作者:随缘·珍重
“杨教授,麻烦您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文字?”
说话的,是一个脸色蜡黄、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说着,他递了一张纸过来。
杨千里是大名鼎鼎的考古学家,多年前就退休了,现在在家含饴弄重孙,一般是不帮人鉴定东西的。
总是有人借这样的名头,炒作自己的东西,“杨教授说了,我这个东西……”
他很反对这样的市侩作风,学问,不是拿来让金钱玷污的。
不过这个年轻人说,他有好东西,要自己帮忙验看一下,不需要估价,只要能看出来历,愿意出一万块钱。
钱,杨教授并不怎么看在眼里,但听说那东西是年轻人走访了几个名家,都没弄明白的,心里就起了好奇。
说实话,能打动他这颗心的,无非就是那些尚未有定论的物件儿了。
至于说来历,只看东西来历的话,杨教授相信,他认不出的东西是有的,但大概都流传不到现在。
纸上,是一串奇怪的符号,杨教授看着那串符号,登时愣在了那里。
有门儿!吕明生心里,多少就燃烧起了点希望。
杨教授的反应,同他问过的几个人,不太一样。
那些人的反应,多是拿到了纸以后,仔细验看,然后找来放大镜什么的,再仔细看看。
不像杨教授,只扫了一眼,就呆在了那里。
“唉,”良久,杨教授长叹一声,眼神中露出一丝颓丧,“这种文字,你是从哪儿看到的?”
“一块……石头上吧,”吕明生考虑了一下,枯槁的脸上,露出了很纯真的微笑,“不过,我也不能确定,那东西算不算是石头。”
“哦?”杨教授顿时激动了起来,浑浊的老眼中,光芒一闪,一把抓住了吕明生的手腕,“那石头在哪里,你还记得不记得了?”
这个年轻人的手,好凉啊!
“就在我身上,呵呵~”吕明生笑一声,不动声色挣脱了杨教授的手,从手包里拿出一片碗口大小的不规则石片来。
杨教授颤巍巍地接过石头,没看那上面的字,而是左右翻看起石片来。
那些文字,就刻在石片上,没有上色,通过凹凸来表示,做工很精巧,有六十七个字符。
看了不到半分钟,杨教授拉开抽屉,还是取出了放大镜。
完蛋,估计也不行!吕明生的心微微沉了下来。
杨教授捧着石片,端详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放下了放大镜,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我真的说不上这东西的材质,不过,似乎也只能用石头来解释了。”
吕明生默然点头,他现在就开了字画古董专卖的商店,自然知道,这石片的质地,真的是有点奇怪。
在古董一行里浸淫,是很需要些眼力的,不识货的,比如把玳瑁当作塑料的,大有人在,但他不会犯这样错误。
“做工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用匀质的什么东西,刻画上去的,笔力也很均匀。”
杨教授继续在那里解释。
吕明生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杨千里说的这点东西,他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
天色不早了,而且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雪了,是不是,该回了?
他对杨教授能不能辨认出这东西,本来也没有抱了太大的希望,而且这东西,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研究必要。
这个石片,已经伴随他两年了,起初的好奇心过后,他没有继续发掘的兴致了。
博闻强记的考古学家们都认不出的东西,实在是当古董炒作的价值都没有。
这次上门,他纯粹是无意中听说,杨千里在通城定居,左右是闲来无事,才登门拜访的,并不是一定要得出一个结果。
但是,杨教授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了倾听的兴趣。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文字,而且可以肯定,是一个原生文明的文字,原生文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这个他知道一些,不过不是很清楚,所以比较谦逊地摇摇头。
“原生文明,是相对派生文明而言的,也就是从文化到基因,都保持了一种原生状态,而不是被外来文明侵蚀和融合。”
“比如说,古埃及的圣书体和中国的汉字,都属于原生文明的文字,开始是表形,然后发展为表意,而这片石头上的文字,也不属于字母文字。”
“不是说所有的字母文字,就一定不是原生文明,但可以肯定的是,象形文字,通常是属于原生文明的。”
杨教授说得兴起,甚至又说起了金文,那也是象形文字,但属于衍生文明之类的话。
他说来说去,就是那么一个意思,这是一个值得挖掘的东西,非常有意义。
我也知道这个东西值得挖掘!吕明生苦笑一声,不过实在是没什么头绪可言,他又疾病缠身,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情?
“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搞到的?”杨教授挺兴奋的,“三十多年前,有个人让我看过同样的文字,后来那人死了,不过当时是‘破四旧’,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见到的。”
“我的狗捡回来的,”吕明生苦笑一声,要知道这东西出在哪儿,那还算毫无头绪么?
狗捡回来的?杨教授愕然。
这是石头,又不是骨头!
不过再想想,他也就释然了,古玩这东西,很多人得来,并不是很光明正大,遮掩出处,倒也正常得很。
这点上,他绝对是冤枉了吕明生,不过他没心考虑这个,他正琢磨着如何留下这个东西,仔细琢磨一下呢。
“能不能……呃,我是说,你能不能把这石片,留下来?”杨教授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跟其他同行交流一下。”
这个要求,似乎有一点点过份。
“真不好意思了,”吕明生的脸上,露出了很真诚的微笑,摇摇头,“实在是不方便啊。”
他好像是个很爱笑的人。
杨教授当然知道,这样的东西,一般人总是看得很紧,拿赝品当宝贝的人都不少,何况是这种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其实,他想得有点歪了,吕明生所说的不方便,不是因为不舍得或者不放心,因为他知道,他的狗大黑,是相当在意这玩意儿的。
当大黑衔回来这个石片的时候,吕明生正处于暴躁易怒的时候,顺手就把石头扔了。
谁想大黑不辞辛苦地捡回来,又献宝一样送上来。
如是者三,吕明生也懒得理了,仔细看看,这东西似乎还有点来历,就收藏了起来。
事实上,大黑原本是条流浪狗,两年前,吕明生遇到大黑的时候,它还没有现在的一半大。
可这厮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吕明生走到哪里,它是跟到哪里,浑然不管自家身上脏兮兮的皮毛。
那时候,吕明生刚得大病,怨念在心,还没有完全收了性子,做事也算得上心狠手辣,但实在无法对这么个小动物下手。
于是一人一狗,就相依为命了下来。
告别了杨教授,吕明生看看天色不早,打车回家,他要洗澡了!
这个洗澡,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洗澡,严格地说,他是要治病。
吕明生有病,很重的病,基本上可以说是绝症。
他受到了强烈的放射性元素的辐射!
那次辐射是如此地强大和持久,导致他身体的肌体、内脏乃至于骨骼,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他的身体状况由此一落千丈,用满身伤痛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连诊治的大夫都说:他所受到的疼痛,十头大象加起来都扛不住,铁定会集体发疯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静养,静养身体,以待那如空中楼阁一般飘渺的康复。
通城是个好地方,不但是大都市,还是驰誉全国的“温泉之乡”,虽然,细说起来,全国的温泉之乡起码有20多个。
通城的温泉,再加上贵州息烽的温泉,两样水混合起来,浸泡在里面,能缓和吕明生的病情。
这才是他选择通城居住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不过,把温泉水持续地从息烽拉来,显然是个很奢侈的行为,而这种行为,并不能完全治愈吕明生。
他还需要购买各种药物来保命,有的很便宜,有的很贵,贵到有价无市。
所以,他得的是富贵病。
没错,绝对是富贵病,连致病的根源都很富贵——Au198,说白了就是金子的一种,半衰期很短,一般人等闲难得一见。
还好,吕明生有钱,很有钱。
但是,有钱又怎么样?不治之症就是不治之症,死神连冥币都不认,就不用说人民币了。
万幸的是,他是个很开朗的人,开朗,本身也是抵制病魔的一种手段。
最起码,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一个很爱笑的人,一笑起来,简直如阳光一般灿烂,很能振奋别人的情绪。
只有吕明生自己才知道,因为这场病,他才开朗了起来,他真的不想死,那么,就必须开朗。
还是因为这场病,让他分外地懂得了珍惜生命。
雪花,终于飘落了下来,大黑,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他了!
吕明生住的房子,就在他开的字画店后面不远,说是前店后厂是谈不上的,但起码,前面店里卖东西,后面的房子里,藏着一些值钱的好货。
大概是感觉到,他又把那石头带在了包里,大黑冲着手包“汪汪”了两声。
“回店里去!”吕明生摸摸大黑的头颈,“小心丢东西。”
有大黑在,店里想丢东西也很难,狗可是比人警醒多了。
遗憾的是,大黑是条很温顺的狗,它从不咬人,去年和今年,“风仪斋”进了三回贼,可大黑只会在那里“汪汪”地叫。
不过,能叫就足够了,风仪斋里有老赵下夜,两边也都是古董字画店,都有人下夜,大家一嚷嚷,贼自然就跑了。
只是,这年头的事,实在是奇哉怪也,吕明生才在这里感叹大黑的温顺,大黑马上就咬人了。
······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整个通城,一片银装素裹。
吕明生起得很早。
早死一年,能多睡多长时间?何必把这种过得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浪费在睡眠上呢?
“风仪斋”的门口的雪,是要扫的,公共卫生,要靠大家维护。
老赵也起来了,看到老板来之后,二话不说拎个扫帚就出去了,不敢怠慢,也找把扫帚跟了出来。
“吕经理,我来吧,你身子不好,歇着吧。”
这是吕明生的做事风格,他从不说“给我去”,而愿意说“跟我来”。
老赵扫完雪,打个招呼走人了,吕明生才说要把带的骨头扔给大黑,大黑“蹭”地就蹿了出去。
这家伙怎么啦?吕明生笑着摇摇头,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里。
昨天的治疗效果,还算不错,不过,息烽送来的水,不多了,怎么物流公司还没把水送来呢?
他这边刚拿起电话,想打个电话问问,门外有人嚷嚷,“大黑咬人啦,大黑咬人啦……”
吕明生眉毛一皱,慢慢走了出去。
大黑也会咬人?
原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开了一辆索纳塔,想在红灯之前冲过十字路口。
一个学生骑了自行车,大约是赶着上学,大概是压了路上的井盖或者是其他什么的障碍物,摔倒了。
雪大路滑,学生趴着就出溜了过去,头挨着地,挺滑稽。
这滑稽的姿势,看在女司机眼里,那就是危险,要压人头?
索纳塔车有防滑链,终于站住了。
谁想她后面跟了辆奔驰500,正说加速跟着她在红灯前冲过去呢。
奔驰500没上防滑链,加速又快,这种情况,有ABS防抱死也站不住啊。
奔驰车身打滑,“嘭”!用屁股……追了索纳塔的尾。
女司机挺生气的,看了看学生没事,指着开奔驰的中年男人就叨叨上了。
男人也挺过份的,半天没吭声,到末了一指女司机背后,“呃……小偷?”
女人身子急转,却发现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刚从自己的爱车里拎出个包来,转头就跑。
“抓小偷啊!”女人凄厉的喊声,足以喊醒整整一条街的人。
“抓住那个小偷,我给一千……给两千,”女人脑瓜还算好用,终于明白了旁人无动于衷的原因。
小偷路过“风仪斋”门口的时候,被大黑咬了。
小偷一倒,大黑就松口了,只要站起来一跑,它就跟上去又是一口!
然后就有好事的,张着嗓子喊了起来,“小吕、小吕,你家大黑给你挣钱了!”
吕明生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很热闹了。
他十分吃惊,一指大黑,“不会吧?我的狗,从来不咬人啊。”
“咬的是小偷,你怕什么?”接话的,是刚刚走近的奔驰男人。
“呵呵,我能怕什么?咬人就看病出钱呗,”惊讶过后,吕明生的脸上,又是阳光灿烂的微笑,“我是奇怪得很,大黑可从不咬人。”
其实,大黑并没有咬伤那个小偷,几次都是咬了人家的裤管而已,不过它咬人,就已经是很奇怪的事了。
眼下的大黑更奇怪,凑在那个小偷跟前挨挨擦擦地,眼神中也没什么敌意。
“是啊,是啊,”一旁就有人附和,“大黑脾气可好了,又聪明,每天都是它帮吕老板买报纸。”
老板总是沉得住气的,一听是老板,女人就不忙着谈酬金了,拿出了手机,打算报警。
手到按键上,她按不下去了,有个问题困惑着她:这是该打110呢,还是打122?
她还真够倒霉的。
中年男人又发话了,“你打110吧,122不用打了,我认了,全责。”
这么大的雪,恶劣事故指不定有多少呢,她要是打122,接警的是交警,一上午都未必能过来,这不是瞎耽误工夫么?
女人报警了,110,但是很显然,指望警察马上赶到,那是不现实的,他们又没有长翅膀,能飞过来不成?
“我忙得很,你的车损我看过了,”奔驰男人搓搓手,天气不太冷,可他穿得少——对他而言,穿什么衣服和季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我也不等你的保险单子了,给你两千,行不行?”
女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不行,你先等等,我再去看看我的车。”
“咦,想走了?”围观众人中有好事者发话了,“给人家小吕把钱留下啊。”
“就是,1000块钱呢……”
“我怎么听她喊的是5000?”
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好了好了,这样吧,”吕明生发话了,“钱我不要了,这位大姐,大概你车也有保险,跟这位大哥少要俩,不就完了么……这大冷天儿的。”
有人愿意让步,自然就好说话了,撞车这俩,也都不是特别难说话的主儿,一时间,除了蹲在地上的小偷,人倒是散了个差不多。
奔驰男人没走,点了两千给那女人,跟着吕明生就进了风仪斋。
“吕老板,你这条狗,真会买报纸?”
从他的眼里,吕明生看出了一丝贪色,谦虚地打着哈哈,“呵呵,狗这东西,通人性,谁家的狗练练,大概都行。”
“看得出来,你是痛快人,”中年人是指他刚才快刀斩乱麻一事,“我也是痛快人,一句话,这狗我看上了,你开个价吧。”
“呵呵,你养过狗没有?”吕明生笑嘻嘻地反问。
“养过,现在还在养,”中年人傲然回答,“我家里还有五条藏獒呢。”
“大家都是养狗的嘛,哈哈,”吕明生仰天打个哈哈,那灿烂的笑容上,就多了一丝别的味道。
笑容里,多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养狗的,舍得把狗卖给别人么?
“哦,我明白了,”中年人抬手看看自己腕子上的金表,“呦,八点半了,我有点急事,回头咱们慢慢商量。”
吕明生依旧笑笑,没有做声。
直到警察把小偷带走,他还在那里纳闷,大黑,怎么就咬人了呢?
冬天的买卖不是很好做,眼下又下了大雪,大半天下来,风仪斋没来一个客人。
下午,员工刘嫂过来请假了。
下雪了,外地的菜运不进通城市,天气预报也说了,这场雪还会下两天到一周——看现在这天气预报,都是怎么报的啊?
大都市就是这样,自身及周边供血能力欠佳,为了防未来几天物价上涨,刘嫂想去菜市场批发点菜回家,还问吕明生要不要。
左右是估计没人来了,吕明生放了刘嫂的假。
真巧,刘嫂刚走,就有人上门。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干巴瘦的男人,这是个穷人!
这年头,用什么“女人看头,男人看脚”判断身份,已经不是很灵光了,最起码,通城很多私人老板,没事就穿双布鞋,谁看得出来?
吕明生还是穿布鞋的呢,不过……他的情况有点例外。
但这个中年吊眼男人,肯定是个穷人,吕明生好歹也做了一年多老板,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说白了,这男人给人的感觉,比较猥琐,缺少了一种坦然的味道,那种顾盼自然、不卑不亢的坦然。
没有这种心态的话,就算口袋里有俩子儿,那还是穷人。
当然,吕明生倒也没怎么轻慢对方,坐在那里笑嘻嘻点点头,算是个招呼。
吊眼男人左右看看,头扬得挺高,感觉有点傲气,不过,那玩意儿是虚的。
他最终看好一幅画,琢磨半天,“呦,这幅田晓军的画,多少钱?”
那是幅山水画,标价八千,吕明生根本都不用看就知道,坐在那里,很实诚地报了一个价,“真要买,三千拿走。”
对穷人,说多了没用。
“这么贵啊,便宜点吧?”吊眼男人却是眉头一皱,人心没尽地继续搞价。
正说话呢,门口又进来一位,四十左右的模样,因天气太冷戴了副护耳,挺会保养的。
他一进来先打个哈哈,“风仪斋,这名字不错,有什么好货没有?”
又来一个,冷清的风仪斋里有点热闹了,吕明生龇牙笑笑,点点头。
这位见没人理他,吊眼男人正在欣赏一幅画,就走了过去,上下看看,流露出一副欣赏的神情,“这画不错啊,怎么卖?”
吕明生看他一眼,笑嘻嘻不做声。
吊眼男人发话了,“两千,最多两千,我买了。”
“这画标的是八千啊,”这位摘掉护耳,搓搓手跺跺脚,“你出两千,我出三千,成不成,老板?”
吕明生微笑着摇头,他不能乱应承。
这里面,是有讲究的。
讲究来自古董界,好这口儿的都知道,有人在商量的卖品,不能乱搭话。
这讲究原本的意思,是不让人帮忙参看物件儿,老话说得好,“货卖识家”,前面这位走眼了,后面的不能指点。
玩古董原本就是考验眼力架的活儿,对买家如此,对卖家也同样,你一乱插话,坏规矩,正交易的那两位里,难保就会有一个着急的。
古玩儿这东西,大多都是怕磕碰的,着急的这位万一动了火气,损伤了物件儿,那难免就要吃官司了。
玩儿这个,就玩儿个心情,吃官司,就大可不必了,所以,才有了这么个规矩。
这规矩里,也有防后来者以钱压人的意思,就像眼下这般。
不管玩儿什么,都要有个品,物有品相,人也有品相,难道不是?
哪怕卖家以次充好,以假乱真,除了同来的,观者都不能言语,否则,难免就是人命官司了。
这规矩到了后来,就发展到,买卖双方只要没谈崩,后来的就得靠边儿等着。
当然,搞字画的,没说一定要尊崇这个规矩,不过大多数人依旧认这个理儿,再说了,风仪斋也卖古董啊。
所以,吕明生不能发话。
他不发话,吊眼男人可不领情。
人都是这样,那不懂规矩的,还是偏偏最喜欢怀疑别人好意的。
吊眼想的很简单,可也不乏逻辑:戴护耳的这位,迟不来早不来,偏偏我看上这幅画的时候,就来了?
来了就要高价抢购,显然是个托儿嘛!
他这么一想歪,吕明生的不出声,在他看来,那就是在给自己施加无形的压力:你买不买?不买后面的还等着呢,我可是先照顾你的哦。
吊眼拿定主意了,脸上阴沉沉的,“就是两千,你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啊。”
走就走呗,我本来还是为你好呢!吕明生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个,才要笑嘻嘻张嘴推掉这位,摘了护耳的那位又说话了。
“三千我买了,老板,你还跟他商量什么啊?”
这下,吕明生可就有点火了,他本来就不想坏了规矩,这家伙的口气,也让他很不开心:见过没品的,没见过这么没品的,你钱多就大啊?
结果,到嘴的推辞话,硬生生地让他改了,“呵呵,这样,两千五,不能再低了。”
原本三千就是最低价了,现在这价,他已经不挣钱了!幸亏他认识田晓军。
摘护耳的这位奇怪地看看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喂喂,我出四千,这幅画,我还真喜欢。”
敢情,他都不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吊眼男人想了想,心里还是有点不平衡,扭头看看摘护耳的,“你怎么这样啊?我俩在搞价呢。”
“呵呵,”这位笑笑,也没生气,“我真是喜欢这幅画,又不贵。”
得,这下更坐实了吊眼的猜测,这不是托儿是什么?
他为难地叹了口气,盘算了一下,扭头对着吕明生,“好了,这幅画我要了,两千五就两千五吧。”
交钱,取画,打包。
吊眼男人把画拿手里掂掂,大约是为了出口气,扭头冲着摘护耳的说话了,神情极其不屑,“现在我卖你四千,你还要么?”
这位登时愕然。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工夫,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眉开眼笑地点头,“呵呵,要啊,不过你这一倒手就一千五,太黑了点……”
“……三千五,我要了。”
这次,轮到吊眼傻眼了,不过,人穷,志气就难免短点,这挣钱速度,比炒期货还快,他立马就拍板决定了。
“好,你拿钱出来,我给你画。”
这位更不搭话,打开手包就开始一五一十地数起钱来。
吕明生的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你这吊眼,真他妈的欺人太甚了吧?
哪怕你俩出门再交易,我也落个眼不见心不烦,当面交易,当我这个老板是死人啊?
亏得我还没挣你钱呢!
三千五,就是三十五张百元人民币,这位数完,刚要把钱塞过去,只觉得眼前一花,吊眼手里的画儿,没了!
再看吕明生,人已经再次斜躺在劣质沙发里了,手上拿着那幅画。
吕老板的涵养,那真不是盖的,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
“呵呵,不好意思,我想起来了,这画已经留给别人,对不住二位了。”
按说,这两位就该恼羞成怒了吧?
吊眼是恼了,“我说,咱俩已经交易完了,你怎么这样啊?跟我上眼药呢,是不是?”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穷横了。
吊眼男人的口气不小,只是他那小身板儿,实在有点不够看的,不过,没准是个愣头青,这年头的人,说不准。
吕明生不做声,他实在懒得说话了,他就算解释些规矩给这位听那,人家也得信不是?
他微笑着冲桌上的两千五努努嘴,意思很明显:那是货款,麻烦您拿钱走人吧。
摘了护耳的这位眼看着要出事,赶紧从中排解,“呵呵,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幅画么?”
说着,他点了一千出来,递给吊眼,“拿了你的钱和这一千,赶紧走人,我领你的情,走慢了可就不给了。”
这事情,越来越好玩儿了,吕明生只看不做声。
这位真那么喜欢这幅画,割爱……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谁想,目送吊眼离去之后,这位冲着吕明生一拱手。
“呵呵,快手小吕,果然名不虚传啊。”
笑容,登时僵在了吕明生的脸上!
良久,他的面孔才不再僵硬,笑眯眯地点点头,“嗯,我早应该看出来的,太不合理了。”
说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间,笑容再次上脸,“呵呵,不知道,谁暴了我的海底?”
“杨志刚,”护耳的脸上,笑意愈盛,他可不敢把对方的笑意当成是不在乎,该解释的,那必须解释。
“不好意思,张某来得冒昧了,还请吕先生海涵。”
杨志刚,吕明生还记得这人,香港太平山一带的混混。
此人混黑社会,人却不算太黑,所以混得自然就不太好。
不过,秃子那次中枪,全靠了此人救护,吕明生作为四人的老大,以他场面上的身份“快手小吕”,留了电话给对方。
等他来了通城,杨志刚的俩兄弟得罪了香港一个大佬,跑来通城避了一阵风头,所以,吕明生的落脚点,“钢头”是清楚的。
“哦,没什么,我快手小吕,在大陆没案底,我也不怕什么,”吕明生点点头,笑容又起,“无所谓冒昧不冒昧的。”
他在大陆的身份,那是堂堂正正的,谁查都不怕,换个时髦点的词,正经的“海龟”!
至于来路嘛,他是来自南太平洋的小国帕劳。
那个国家,吕明生去过,还因为在水母湖逗水母玩,差点同当地人发生冲突——那里是著名风景区,不让捉。
那里的人不穷,但是爱钱,钞票源源不断塞过去,弄个户口太简单了。
帕劳是台湾的“建交国”,大陆想去清查吕明生的身份的话,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操作性。
而且,他两个身份,都没有上了国际通缉令,还怕个什么?
“呵呵,小姓张,弓长张,”这位开始了自我介绍,“张来宝,现供职香港顺发实业,也是香港道教联合会的理事。”
“很高兴认识你,”吕明生毕竟是转生台边上逛过的,转了性子,没怎么生气。
“不过,还请张兄不要学钢头,把我的名字再向外人说了。”
“这个没问题,对了,吕先生叫我老张就行了,呵呵,”张来宝笑眯眯地客套一下,随即解释。
“杨志刚正被他的老大追杀呢,我也联系不上他,这次,还是他主动打电话找的我。”
被他的老大通缉?吕明生又是小小地讶然了一下。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也释然了,钢头心不够黑,手虽然够狠,但爱玩个义气,在黑社会里,就算不是异数,但也绝对是那种混不起来的主儿。
不黑的,那能叫黑社会么?
钢头绝对坐不到黑社会老大的位置,他太单纯了。
吕明生默然地点点头,钢头的人情,他已经还了,所以,没必要知道现在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儿。
就算知道,他又能怎么样?拖着这么个病恹恹的身子去帮忙?
看到吕明生半天不说话,虽然笑眯眯的,但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张来宝只好直陈来意了。
“我这里,遇到了点小麻烦,听说吕先生身手了得,特来相请,报酬都好说。”
“快手小吕”,那是吕明生的掩护身份,当时少年心性,争强好胜,在香港和澳门,他以这个身份打过地下拳赛,十九场未尝一败。
尚幸,他行踪飘忽,也不怎么缺钱,因此没有被庄家圈起来,成为买断的那种职业地下赛手,否则脱身也不容易。
不过,他那十九场拳赛里,很有几场恶仗,所以一致被大家公认为超级高手。
就这,他还没用腿呢,所以得了个“快手小吕”的称号。
吕明生苦笑着摇摇头,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样子,还能动么?”
说着,他再张嘴吐出一片渣滓来,“这是甜草根……”
“……我时时得含着它,否则,我嗓子疼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切短的甜草根,塞进嘴里,龇牙一笑,“呵呵,别说是你来,就是钢头亲自来,我也动不了,真的抱歉了。”
“不知道吕先生,是得了什么病?”张来宝不死心,“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为什么不说出来,大家想想办法呢?”
“没用的,”吕明生摇摇头,本不待解释了,可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这人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办法的样子。
不过,他肯定不能说是被金子辐射了,“被强辐射照射了,钴60,全身疼。”
“呃……”张来宝倒吸一口冷气,辐射这东西,绝对不是闹着玩的,美国人丢在伊拉克的“脏弹”,可不就是这东西么?
果然是非常人,连得的病都这么有性格!
他还待说些什么,风仪斋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开奔驰的男人。
呵呵,吕明生无声地笑笑,这一整天不见个人影儿,要关门了,反倒热闹起来了,都是什么事啊?
奔驰男人看到张来宝,愣了一下,对吕明生招呼一声,“呵呵,吕老板有客人啊……”
张来宝也坐在沙发里,南方人长相,气度不凡,自然是客人。
吕明生有点不待见这个人,不过人家客客气气的,他不可能绷着脸,“呵呵,没事,熟人,大哥你有什么事么?”
“还是老话,”奔驰男目光四下一扫,扯了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这行为虽然看上去不怎么谦虚,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不过,他做得泰然自若,屋里这两位,倒也没怎么在意。
“你那只狗,我是真想要,开个价儿吧。”
门外有人!吕明生虽然身体不行了,但身上的功夫还在,知道这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呵呵,你给我一个理由吧,一定要卖给你的理由,”他的话里,多了些不耐烦,“我这里卖的,只是字画。”
很久以来,他已经没什么火气了,动怒,对他的身体不好。
但人和人之间的缘法,真的很奇怪,奔驰男仿佛跟他相克一般,他死活看着对方不顺眼。
也许,是因为早晨对方眼神中的那一丝贪婪的缘故?
“外面,有几个执法队的,”中年人大剌剌地向门口努努嘴,“专管打狗的,你的狗,身高过了三十五厘米了吧?”
岂止三十五厘米?大黑的身高,都快八十厘米了,也就是说,城市里,是不允许它存活的。
跟一般的狗不同,大黑野性不重,一般是不出门的,只在附近几个店子串门,也从不咬人。
只有刘嫂闲暇的时候,带它在河堤上撒撒欢儿。
吕明生喜欢大黑,是花了黑钱办了养狗证的,不过,这事还真怕人追究。
“朋友,你这么做,有点过分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吕明生并没有很愤怒的感觉,口气也是淡淡的。
“有些游戏,你是玩不起的,”奔驰男的口气,逐渐地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了,“你的条件算不错了,还是珍惜现在的一切吧。”
“至于说理由,我王毅做事,还需要给别人理由么?呵呵~”他的脸上,是一种雍容和自信的微笑。
当然,也不乏一丝鄙夷在里面,他看不起吕明生。
“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呵呵,抱歉了,”吕明生的回答绵里藏针,“是哪家公司的?”
“万和房地产!”王毅傲然地报名。
他确实有看不起吕明生的资本,这年头,能做了房地产买卖的,无一不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的主儿。
眼前吕明生这种小有资产的中产阶级,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说句难听的,万和公司开发的楼盘里,这种档次的业主多了去了,闹事的也多,可能咬了万和一根毛么?不能!
说得再难听点,万和根本就是靠坑中产阶级起家的!
多惹一个小老板,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
所以,他相信,这个小吕老板,应该是能看清楚形势,做出正确判断的。
“万和啊,我听说过,”吕明生点点头,他确实听说过,这家公司在通城的房地产界,算是后起之秀,但做事比较嚣张,目前已经是排名三甲了。
“你那么有钱,那我就卖了,两亿……”
看着王毅僵在脸上的那份张扬,吕明生笑嘻嘻地补充,“……是美金。”
说完,他没再看对方的眼色,而是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养狗证呢,放哪里了?
“看来没办法跟你说了,”王毅脸色一沉,这话气得他实在是不轻。
还好,他见惯大场面,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做生意的,起码在场面上,要有个做生意的样子。
为这个小老板生气,似乎也不值得,太丢人了!
说完,他站起身,缓缓地点头,随即向门外走去,提高了嗓门,“哥几个,你们找找那条狗在哪儿。”
大黑正在雪地上撒欢儿呢,是个人就看得见。
吕明生跟了出去,手里拿着才找到的证件,“慢着,我有狗证。”
他的狗证,不太拿得出手,不但相片不像,而且上面注明:大黑才十八厘米高!
但有证和没证,那绝对是不同的,起码可以说明,这狗是有来路的,交过管理费,也出钱做过检查、打过疫苗,不是随便就能拉走的。
执法队来了六个人,开个小面包,还有辆轻型皮卡,皮卡上是装狗的笼子。
六个人里,吕明生见过四个。
这也难怪,商业区本来就不许养狗,大黑个子又大,就算它聪明,不怎么叫唤,也不咬人,但平日里也少不了被热心的市民们投诉。
这四位,或多或少,都得过吕明生的好处,轻的是一两条烟,重的那直接就是现金。
剩下那两位可不买他的帐,一个年纪大点,头目模样的把狗证拿了过来,“……我操,你这证,是这条狗么?”
另一个招风耳也上来了,“我操,这根本就是猫嘛,什么狗屁证件?”
那四位不好意思上来,眼睛四下乱看,只当不认识吕明生。
吕明生的解释很自然,“它长得快,嗯……我也没想到。”
说着话,他冲大黑摆摆手。
大黑本来就机灵,动物们的直觉也强,已经发现那几个人身上带有恶意,一看主人这个动作,“蹭”地蹿回了风仪斋。
它认为,这里是安全地方。
“太大了,必须捕杀,”头目把狗证递还吕明生,口气生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要是没王毅在,绝对是可以商量的,滨河路不算是繁华的商业区,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协商的。
严格说,头目的说法,并不合理,他应该留给吕明生自己处理大黑的时间,往日,都是这样办的。
吕明生舍得花钱,这也是大黑一直能优哉游哉四处乱蹿的原因。
他是海龟,自然带了点海龟的意识,我的狗要是咬过人,你们打死都行,可这么聪明老实的狗,为什么不能养在门面里?
比如说吧,在美国,行人路过某人门前,因踩上积雪滑倒,责任在房主人身上:谁让你不扫雪?
但作为房主人,要是你敢保证别人摔不倒,或者敢于承担摔倒的后果,那雪你爱扫不扫,没人管你!
听到这话,他把大黑护在自己的身后,手持狗证,脸上笑意不再,“明天,明天我就把它送到乡下,这也是条小命啊,诸位高高手。”
眼下,他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了。
“滚开,”招风耳拎着带套索的棍子走了过来,这是典型的狗仗人势,平时执法队说话,不可能这么嚣张,“别跟我们来这套。”
吕明生双手一撑门,死活不让他们过去,脸色很难看。
不止是因为病的原因,而是王毅这一招,他确实没防住,正中他的要害。
他艰难地咽口唾沫,努力赔上个笑脸,“有点过了吧?”
“过你妈的逼,”招风耳上来就是一记耳光,“阻碍执法?想进局子啊?”
吕明生能躲开,不过他没躲,“啪”,耳光上脸。
因为他自认,这事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捱一耳光,救大黑一命,他认了。
挨打,吕明生不怕,跟他平日里受的那些痛苦比起来,一般人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就是挠痒痒。
见他生生捱了一耳光,居然没什么反应,招风耳的胆子就越发大了起来,拳头也跟着过来了。
旁边又上来俩打狗队的,拳脚相加。
吕明生头一低,任拳头雨点一般地落下,死活不让开门,“打人了,打人啦……”
旁边早有些人围着了,不乏周边商店的业主和员工。
活在大城市的悲哀,就在这里了,平日里那些同他嘻嘻哈哈的主儿,没人敢上来拉架,只敢在周围发几句牢骚。
甚至有人说,“不就是那条狗嘛,小吕你给他们不就得了?”
张来宝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唉,大名鼎鼎的“快手小吕”,居然落到了眼下这步田地!
美人迟暮,将军白头,实在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哀……
“忽”地一阵风掠过,大黑蹿了出来,它再温顺,可也是条狗,主人挨打了,它自然就眼红了。
它蹿得快,别人的手更快,人家打狗多少条了,这点反应还算不出来,也不算执法队了。
刷,一个大网就罩在了它身上。
眨眼间,它就被重重丝网裹着,只能在地上扭动了。
众人抬了起来往车上送去。
专业的,动作就是迅速。
打人的住手了,吕明生的头,抬了起来。
看着远去的众人,他真的有点茫然了,大黑,就这么被抓走了?
大黑“呜呜”地拼命挣扎着,但一点用也没有。
它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放弃了挣扎,绝望地回头,透过层层网眼看着自己的主人。
那是怎样一种的眷恋和绝望!
就在那一刹那,吕明生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心爱的女人阿菩,在弥留之际,不也是这样地看着他的么?
“我操你妈的……”
暴怒的吕明生冲了上去,抓住那个头目,手一挥,就把他送上了风仪斋的房顶!
紧接着,他又是两记飞腿,把抬着大黑的两人直接踹到了公路上!
公路上,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刹车声。
旁边的招风耳,手中还拿着打狗的硬木棒,足足有小孩胳膊那么粗,重重地向他抡了过来。
吕明生一抬手,硬生生地从招风耳手中将木棒夺了过来,一撅两半,横扫了出去。
硬木棒,他用得并不是很顺手,不过,这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的。
三拳两脚下去,地上的五个人全躺下了。
王毅看得都傻掉了,直到吕明生站到他面前,才心虚地解释,“兄弟,你听我解释,我……可没想弄死它,我,我只是喜欢啊。”
“我不打你,”吕明生的脸色蜡黄异常,分外地难看,“知道怎么跟警察解释么?”
这么大动静,警察不来才怪!
“知道,你放心,”王毅的脸色也不好看,这次他失算得如此厉害,情绪自然不可能好。
吕明生怎么可能放心?在通城,他没多大的关系网,白道那套,他有点烦。
但眼下,他实在离不开通城,少了温泉水的浸泡,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奄奄一息了。
解开捆着大黑的网,他把五个地上的执法队员拽到一起,“我认为是场误会,你们认为呢?”
生命是可贵的,他出手比较有分寸,五人身上没受太大的伤。
招风耳愤然不已,直翻白眼,那四个却是点点头。
只是,落了这么大的面子下来,谁也没兴趣跟他说话。
“呵呵,几位好走,我不送了,”吕明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微笑,“对了,以后12点要是有麻烦的话,记得风仪斋,我这里可是有好东西呢,大家朋友来的嘛。”
12点有麻烦?这是什么意思?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这时候,一旁有人取了长梯子过来,头目开始颤颤悠悠地下梯子,一楼是门面,这房顶不低呢。
吕明生走过去,有意无意间,被梯子绊了一下,雪地上滑,那梯子受这一脚,登时倾斜。
头目闭眼吓得尖叫一声,“啊~”
飞翔的滋味,很令人难忘的。
还好,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接住了他,头目一睁眼,触目的是一张蜡黄的脸。
吕明生放下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进了风仪斋。
张来宝跟着就走了进去,追问不已,“你用的是‘子午制脉手’,给那六个下了禁制?”
“不是‘子午制脉手’,那东西我不懂,”吕明生白他一眼,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眼睛都闭了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种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疲惫,重重地涌上了他的大脑。
“大黑!”
大黑跑了过来,亲热地舔着他的手。
他摸摸大黑的头和脖颈,“去刘嫂家呆几天,听到没有?刘嫂家!”
大黑的聪明,真不是盖的,听到这话,“呜呜”了两声,跟他一顿亲热,撒开腿跑了。
他有种直觉,这件事,应该没有完,那个王毅,未必会就这么算了。
张来宝的身份,也引起了他的好奇,子午制脉手,这么专业的名词,很少听人说了啊。
不过,眼下的他昏昏欲睡,实在没精力说什么了。
他用的那一手,全称是“混沌真虚天罡元应力”,不过是逆运而已。
说穿了,就是为别人灌注内气的一种法门,多用于长辈提点后辈,名字够冗长吓人,但用起来,效果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不算什么高深的玩意儿。
逆运这个法门的话,相当于在身体接触中,在对方体内留下了阴劲。
阴劲可伤人于无形,视施用者的修为,时间最长的,可拖半年之久方始发作,属于暗算人的招数。
吕明生曾经逆运这门功法,辅以“子午流注”的走势,尝试着在某些人身上做过实验,无意中发现,居然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功效,跟“定时截穴”有些相像,不过,发作的时间,可以由他控制,顺着子午流注的时间和经脉来设定就行。
而且,阴劲能在对方体内保持多久时日,这种痛苦就会保持多久,时辰一到,保证让人痛不欲生。
灌注内气,本身就是武者中极其少见的行为,留阴劲暗算人,更是凤毛麟角了,他能误打误撞弄出这么个东西,倒也算实实在在的异数。
至于“子午制脉手”,那是另一套手法的统称,功效也类似于定时截穴,能持续最多三天,但只限于子午二时发作,各家的分支手法不尽相同。
他的独门手法,比子午制脉手效果棒多了!
张来宝的错认,无非是因为吕明生所说的十二点导致的,不过,他阴劲所发的经脉,确实是胆经和心经,就是子午两个时辰。
“吕先生还是真人不露相啊,”张来宝眼见对方神情委靡,却因为事关重大,不得不继续游说,“举重若轻,身手远胜当年。”
你下手分寸掌握得很不错,说身体不适,功力大损,这是哄谁呢?
“唉~”吕明生长叹一声,良久才反问,“那么,张先生,麻烦你也给我个理由吧,帮你出手的理由,好不好?”
他原本对此人印象尚可,可丫刚才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说,未免让他有点寒心。
“理由……”张来宝顿时为之结舌。
钱,大概是打不动对方的,势力,人家那么大的名头都不要了,还会在乎点势力?
美女……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可看这人的身子骨,给他俩美女,怕是他也无福消受吧?
想了半晌,他才发话,“我帮你解决掉通城的麻烦,行不行?”
现在说这个,太晚了吧?吕明生嘴角抽动一下,算是个笑意。
“呵呵,不劳阁下费心了,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应对得法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确实安排好了,步步有序,如果够聪明的话,对方应该会知难而退的。
可惜,世界上的事,身不由己的太多了。
正如吕明生所想,王毅真的是有点怕了。
他虽是万和公司的总经理,主抓也是拆迁,动粗正是他的强项。
但欺负一大片人是一回事,欺负一个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面对一大片人,公司的利益在那里摆着呢,他根本没有退路!
而面对一个人,也涉及不到公司的利益和生存,起码他就没多少兴趣去争:为了一条狗,实在不值得!
当然,这个人要是个小爬虫的话,他倒也不介意顺势一脚踩死。
但对方居然是高手,一看就是练过散打或者拳击之类的高手,这就要掂量掂量了。
说穿了,哪怕是在拆迁中遇到这样的主,他都没准会私下同对方沟通一下。
强者和强者,还是不要发生摩擦的好,大家都身娇肉贵的,难道不是?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也有为难之处。
人家那几个执法队的,可是因为他挨了打了,王总要是不给大家找回这个面子来,他王总的面子,可也就掉地下了。
其实,吕明生有句话,伤他伤得特狠,就是大黑要卖两亿美元那句话。
对王总来说,这句话,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你有钱?有个屁的钱!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软肋,王总也不例外。
别看他平日里雍容高雅,也不拿什么架子,但他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的冒犯和嘲弄。
他给对方的尊敬,那是他有涵养,对方要是蹬鼻子上脸,那就是不想要脸了!
人争一口气儿,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在几个执法队员的撺掇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好说了,直接找警察拿人吧。
拿一般人的话,找派出所的就够了,可要是拿功夫好手,还是刺儿头的这种,不能用小警察。
派出所的不好使,要用就得用分局的,找几个哥们儿,先拿了人再说,至于拘回分局怎么办,那就见招拆招好了。
其实,这也是王毅心里,多少还存了点阴影,找哥们帮忙,不但用私刑方便,而且万一……万一事情不对路的话,放人也方便,不需要任何的手续。
吕明生刚把张来宝打发走,正琢磨着这卷闸门拉还是不拉,他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头了。
就在这时,警察们到了,“今天,你这里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了?”
我知道就是这样!吕明生有点烦: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孩子打架,打完就完了,非要叫家长?就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这些暴发户,心理还真不是一般的脆弱,至于不至于啊,屁大点事儿?
要是刚才刚完事儿的时候,警察来了,那是调解纠纷来了,可明明当时王毅那厮打了电话,说不用来了。
现在,这帮明显就是找后帐的了,江湖混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通城是大城市,虽然北方人性子硬点,但警察们还是比较有章法的,“跟我们走一趟吧,把事情说说清楚。”
吕明生不太熟悉这些事,说实话,他跟警察打交道还真不多。
当下,他就拿了一堆病历本儿出来,“呵呵,我身体不太好,能不能在这里说说?我这儿下夜的人还没来呢。”
警察们翻翻病历本儿,登时就吓了一跳,北京、上海……那些有名的医院不少啊。
外国医院都有,还是不老少呢,除了汉语,病历本还有三种语言!
可见,吕明生的求生欲望有多强了!
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说话。
明摆着的,眼前这厮有什么病暂且不说,只说这病历本儿,就说明这人,身份不是很简单的。
就算受了王毅的邀请,可面对这样的主儿,大家还是通过眼色的传递,做出了一致的决定:谨慎点吧。
“嗯,我们先随便问问,”一个带头的三级警司发话了,“等你下夜的人来了,咱们再走吧。”
“姓名?”
“吕明生。”
“籍贯?”
“帕劳。”
“……,说省名就行了,不用说地市了。”三级警司的脾气还算不错,没发火。
“呃……我说的是国名啊。”
“国名?”这位左右看看,发现同僚们都盯着自己呢,一时脸上有点发热,可心里又多了一份凉意。
“帕劳,是个国家?”
这话,真给警察脸上抹黑。
不过,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毕竟是在大陆,知道帕劳是个国家的,绝对不超过大陆人口的千分之一。
“是,”吕明生点点头,“我出生在那里,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国,前不久才回故乡。”
“定居签证?”一个二级警司插话了,“拿出来看看。”
吕明生拿出了复印件,“原件在家放着呢。”
真是外籍华人!几个警察有点头大了,弄不好,可就是国际官司了!
吕明生的身份,有点复杂,籍贯帕劳,国籍是美国,拿的中国的定居证!
风仪斋的法人代表并不是他,这是规则不允许的,不过,他是老板,这个是不用怀疑的。
毕竟,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王毅也不过想公报私仇一番,这事,怎么处理好呢?警察们犯难了。
算了,先弄回去吧,反正万和公司势力大,没准不在乎呢。
正好,下夜的老赵来了,警察们前呼后拥地把吕明生弄回了分局。
然后,就是三级警司给王毅打电话了:那啥,那个姓吕的是美国人,还患有重病,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王毅接到电话,也郁闷起来了,不只是吕明生的身份,那个病,也挺让人忌惮的,总不能让人死在分局里吧?
就算不死,恶化了也够大家喝两壶的,“他得的什么病啊?下午打人那么生猛,怎么可能有病?”
“我们正认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大夫写字儿的水平,”三级警司挺恼火的,外人想认出病历本上的字,还真的是有点难度。
“不过他说了,是受到过钴60的辐射,晕死,怎么让我想起《血疑》里的幸子来了?那女的是叫山口百惠吧?”
“啧,我说你小子不想干了吧?”王毅跟警司很熟,兄弟嘛,“赶紧地跟他说说,要他明天来跟执法队的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吧。”
敢情,王毅一听,吕明生不但能打,似乎还颇有点来头,也打了向后转的主意,千做万做,赔本的买卖不能做。
对上吕明生,赔本是一定的,太不划算了,不符合经济规律。
警司觉得很没面子,又有点不甘心,“这么做,太便宜他了,要不……给他安个倒卖文物的嫌疑人帽子?”
这种帽子,扣在吕明生头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不是中国籍,又经营古董,谁敢说他没这个嫌疑?
不过,要做真正的嫌疑人,被签发逮捕令的那种,他确实还不够格,那起码得有人证物证,至不济也要有文物局的一纸公函。
警司的意思,也不是说要给吕明生栽赃,他的道德水准还没败坏到那种地步,有了这么个因头,时不时地去风仪斋转转,走访一番,不为别的,就为了恶心人。
为兄弟出气嘛,这种事做做也无妨,帮王毅出头,好处能少得了么?
只要他姓吕的走得正行得端,除了会少些客户来往,实在也没可能有更大的损失了。
当然,如果查出来,吕明生真的涉嫌倒卖文物,那就更好了,难道不是?
这绝对是个阴损的主意,坑人都不用打商量,王毅在电话那边点点头,“呵呵,这个主意好啊……对了,道歉是一定的,这是绝对不能含糊的。”
说实话,这招对吕明生太管用了,他海外归来,虽然以前做的是没本儿的买卖,但跟警察的交道,打得并不多。
他是一个比较愿意尊重规则的人,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这属于思维习惯的问题,不同的文化氛围,确实存在着一些不同点的。
就像白天时,执法队的强行抓狗,他一身功夫,却低着头挨打,没马上想到要当场威慑对方,因为他认可,自己在养狗上,确实同通城的法规有冲突。
虽然那法规他并不赞同,但法规就是法规,不是情非得已的话,他不想破坏。
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在这点上,他甚至还比大多数人强很多,像以前的行贿执法队,以及前不久的暗下阴手。
警司和王毅商量得挺好,回头再看看吕明生那半死不活的样儿,实在没什么折腾头了,“带他去单间儿,明天早上再说。”
单间儿,这已经是看在他是外国籍的面子上,最大的优惠了,没让他进小黑屋,警司也算是在考虑照顾国际影响。
忙完这些事儿,子时就快到了。
子午流注经中,子时属胆经,而中国的子时,就是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
十一点的时候,赵新民正躺在病床唠叨,还没睡呢。
他是个从不肯吃亏的主,今天被人扔上了房顶,实在是气愤不过。
既然王毅说,绝对放不过那个小老板,他自然就想狠狠地阴人一把,出出气。
这家医院的一个副院长,侄子也在监察大队上班,赵新民找到了他:我住两天院哈。
病历你随便写,越严重越好,药啊护理啊什么的,随便开,嗯……越贵的越好,记得开正经的发票就行。
他这招是冲吕明生去的。
你不是能打么?我被打伤了,而且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时候,扭了腰啦,所以就住院了。
想了事?好说,先报销了药费,再说其他的什么营养费啦、误工费啦,至于精神损失费,那更是万万不能少的。
招风耳的叫刘二伟,见到赵新民使出如此歪招,就要跟着凑凑热闹,这不,两人住到了一起,正咬牙切齿地咒骂吕明生呢。
“啧,不对啊二伟,”赵新民眉毛皱皱,“我怎么感觉脊背上刷地疼了一下?”
“你那是扭~伤了呗,”刘二伟拿腔捏调地来了一句,接着大笑了起来,“哈哈,老赵,你想讹……”
他的话戛然而止,半晌才皱皱眉头,“咦,怎么我也好像来了一下?脊背上……”
沉默半晌,没什么反应了,赵新民才愤愤地发话,“妈的,今天雪大,一定是受风了。”
两人又聊两句,刚要睡去,刘二伟大喊一声,“啊,操的,腿抽了一下,好疼。”
他的话没说完呢,赵新民也倒吸着凉气叫了起来,“哎呀,我的左腿,呀呀呀,怎么回事?”
得,这下两人可就睡不着了。
等到十一点四十左右,两人已经开始全身疼了,护士和值班医生也被惊动,赶了过来。
他俩身上,时而疼时而麻时而痒的,可死活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医生也有点束手无策,他能做的,就是给两人检查,可检查不出来任何东西。
“怎么回事?”年轻的医生,头上汗都快下来了,“行了,你俩别叫了……别人还要休息呢,我先给你俩两片止痛片……”
这时候,赵新民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也是一个今天去打狗的家伙。
“赵头……啊……你现在……咝……呜呜……你是不是,也不舒服啊~~~~~~”
敢情,这位正痛苦着呢。
“是!”赵新民的回答很果断,当领导的,不能乱哼哼,不过他的牙可是被咬得紧紧的。
“要……十二点……了啊~~”电话那头的,并不掩饰自己的痛苦。
“十二点!”赵新民大叫了起来,他终于想起来,那个小老板说过这样的话!
这下,怕是惹了高人啦……
吕明生这时候也没睡呢,今天他动了点内气,身上又多了几分不舒服,斜躺在床上,正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坐呢。
“哗啦”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小警察在门口喊,“你!出来!”
吕明生慢悠悠地坐起来,穿鞋下地。
走出房门一看,咦,挺热闹,白天打狗的来了四个,全是熟人,拢做一堆,正哼哼呢。
一个一级警督冲他招招手,“你过来,这里太闹腾,你跟我来。”
进了间办公室,警督挺客气,招呼他坐下,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对那六个人,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吕明生笑嘻嘻地回答,“他们下午打我了,我还手,就这么回事啊。”
“那他们六个怎么一口咬定你打人打得挺狠呢?”警督也不说谁对谁不对,“刚才这四个说了,你练过功夫,他们让你打得疼痛难忍,现在要你出手治疗呢。”
“他们先打的我!”吕明生的脸耷拉了下来,“我都病成这样,他们还动手打人,你们警察也不让我回去吃药。”
“那不是问题还没调查清楚么?”警督也知道护着自己的下属,“你看,人家伤势发作了,幸亏没放你走。”
“不是我打的,他们想讹诈我,”吕明生是死活不肯承认了,顺便,还要敲打敲打眼前的警督。
“我没吃药,也没治疗,你们再这么关我下去,我会考虑起诉你们的。”
他这不是威胁,因为他确实存了这么个心的,无缘无故关人,忽视病人该享有的权利,是不符合规则的。
警督也挺头疼这事,“啧,要不这样吧,你帮那几个治疗治疗,然后我放你出去好不好?”
他原本不相信吕明生有这么大的本事,现代都市中,哪里还有那种会点穴的人在呢?更别说定时点穴的了。
那无非是小说上乱写的就是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存了点试探的意思。
“我不会治疗,”吕明生继续摇头,“你再把我关回去吧,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他阴那六人,目的只是保护大黑,并没有借此脱身的意思,因为他的病历已经说明问题了,他有重病在身,哪个派出所、公安局敢强行羁押他?
在养狗上,他不符合规则,但他已经留了后手,不怕;被扣在这里,不能回去吃药洗澡,他占理,自然也不怕。
这两样做交换,最后的结果是放他回去?这不是蒙人么?
警督还真怕这个,吕明生的病历,已经查出来了,此人确实是得了绝症!
原本,他们想的就是,稀里糊涂关上一晚上,放人算了,没想到,人家现在说了,这事没完!
最要命的,这还是一个外籍人士!
“不关你了,你走吧,”警督迅速地做出了决定,顺便解释了一下,多少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想告就告吧,反正我们是工作忙,喊你来也是调查一下的意思。”
因为进来的时候就没手续,于是,吕明生就稀里糊涂被这么放了出来。
至于那六位,过了一点,疼痛减轻,也就没什么事了。
第二天,监察大队的相关人等又来风仪斋了,不过,大黑留在了刘嫂家,谁还能拿狗说事?
那就只能拿人说事了,“小吕,你和赵新民他们的冲突,大家都有不冷静的地方,这样吧,找个时间,带点水果什么的,去医院看看他们,这事儿不就完了?”
本来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吕明生不干了,那四个家伙收了他的东西,居然还打人,他怎么肯上门去赔礼?
“呵呵,我不去,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就要拉我带了狗证的狗?让他们来跟我赔不是吧。”
那六位肯定是不情愿的来的,但又不能不来,中午十一点一过,又不太平了,于是,那四个里,没动手打他的两个先来了,算是探个虚实。
吕明生也不做解释,一人一片甜草根,“嗯,含一阵就好了,对了,下午记得再来,要不晚上还疼。”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拍两人肩膀,那疼痛自然应手而解。
这两位才一出门,就忙不迭地打电话通知,片刻功夫,那四位也嗷嗷地喊着来了。
吕明生好说话,不说昨天谁打谁的问题,让进这四位来,脸上笑嘻嘻,“呵呵,挺疼的?”
“是不太舒服,”赵新民咬牙切齿地回答,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怨恨。
他打电话找王毅了,可以想像得到,当发现外籍华人,还是一个会点穴的超级高手的时候,王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小赵,你们找他自己解决吧,回头王哥这里有点心意,大家分分。
再给王毅三个胆子,他都不想出这个头了,最多也就是补偿这几位点钱。
赵新民心里的恨意,那就不问可知了。
“嗯,我能治,”吕明生笑嘻嘻地点头,“不过呢,我还是想跟诸位探讨一下,我这狗证,它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招风耳忙不迭地率先点头,另三位也点头不已。
我们都疼着呢,你这是做什么?先给治治啊。
“我的狗要咬了人……嗯,是咬伤了人,你们可以打死,”吕明生却不急出手,“然后所有的损失我承担,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了,不就是以后不管你的狗么?咝……你快给药啊,”回话的还是招风耳,他性子恶,不过说话是够直爽。
说话间,吕明生又拿出甜草根,装模作样一番,“……下午记得来,要不晚上还疼。”
赵新民是头目,有脑子,苦着脸要求,“吕经理,你给去了根儿吧,天天来,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吕明生只笑着摇摇头,不做解释,仿佛是无能为力一般。
他又不傻,给这几位去了根儿,大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偷偷抓走了呢,这年头,人心险恶啊。
这几位可是抓狗高手来的,又面皮黑,翻得下脸,不得不防。
赵新民的郁闷,就可想而知了,不过才一出风仪斋,他猛然想起一事,连郁闷都忘记了,“完蛋了,昨天我好像用了两千多的药……”
招风耳听着就是一个激灵,“坏了,我那里还有那么多保健品呢,赶紧退了去。”
“退个屁!”赵新民呼痛的时间比较长,嗓子带了点沙哑,“开的是正式发票,操……”
吕明生可不管这些,他还在屋子里寻思呢。
刚才差点就说错了话,可是……大黑怎么会咬人呢?
这个答案,在两天后揭晓了。
周女士带了肯德基买来的鸡腿,来看大黑。
她就是开了索纳塔的女司机,大黑帮她追回的包包里,有三千多的现金、银行卡两张、手机两部。
最要命的,包里还有周女士的高级职称证件,那可是要命的东西,遗失不补,就算补个证明,手续都能烦死人!
吕明生没要她的酬金,周女士也是文化人,多少还是要表示自己的心意的。
前两天忙,雪也大,今天得空了,她就来了。
人家有心,吕明生当然也高兴,看着大口嚼骨头的大黑,想起大黑咬人,随口感叹一句,“那个小偷……挺奇怪的。”
周女士脸上却露出了悻悻之色,“那家伙取保候审了。”
“呵呵,为什么呢?”吕明生拎起块鸡块,又扔给大黑。
“听说他受过什么辐射,白血病,你知道吧?”周女士漫不经心地回答,“健康原因,所以能取保候审。”
过份!吕明生有点郁闷,小偷有病都可以取保候审,我差点被警察关了一夜,真是的……
呃……什么?受过辐射?
这会是大黑咬他的原因么?
吕明生“蹭”地就站了起来,动作过大,没做准备,眼前顿时就是一片黑暗,夹杂着金星若干!
周女士看他身子在那里摇摇晃晃,有点担心,“吕经理,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吕明生站立片刻,睁开了眼睛,“大黑,你给我过来。”
狗会说人话么?不会!
所以,大黑只能愣愣地看着主人,不知道主人稀里哗啦跟自己在讲什么。
吕明生叹口气,悻悻地拍拍大黑的脑门,“以后不许再咬人了,听见没有?”
看着大黑在那里活蹦乱跳,他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难道,真的是巧合?
坐在那里,回忆了半天,吕明生终于能确定,大黑遇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被那批金子辐射了有差不多三个月了。
他是四人里的老大,功夫也好,所以那金子一直由他背着,保管也是由他来保管。
所以,别人没事,他有事了。
不行,一定要弄清楚,大黑跟辐射有什么关系,吕明生的思路跳跃得很快,马上就回到了现状。
弄清楚关系,似乎也好办,带着大黑去肿瘤医院转转,大概就能弄明白了,受辐射的,多半要成为白血病,或者体内生出肿瘤来。
但是,通城他不熟啊,带这么大只狗进医院,似乎有点难度的吧?
那得找个熟人,托关系帮忙了,这么想着,吕明生拿起了电话。
电话该打给谁呢?他又犹豫了起来。
算了,打给王丰吧,那家伙,似乎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点。
电话还没打,门口晃晃悠悠走进个人来,原来是禇小强。
禇小强今年大概二十五六,没什么正经工作,老爹似乎有点办法,他就这么整天游手好闲的,没事就来这几家字画古董店转悠。
不过别说,这家伙的人面儿挺宽的,为人虽然有点吊儿郎当,但还算仗义,两人关系,一直处得还不错。
“小强啊,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没啥,我听说,前两天警察找你麻烦了?”禇小强嘴里不知道嚼什么,挨着吕明生坐下,“呦,买鸡块了?嗯,正好我有点饿。”
说着,他就拈起一块鸡块往嘴里送,大黑看着食物被抢,不满意地“呼噜”了一声。
“没事,误会,呵呵,”吕明生不喜欢求人,再说了,禇小强也不是那种肯为朋友冒死出头的主儿,这家伙比较油滑。
“有事怎么不跟我说啊?”禇小强吐出鸡骨头扔给大黑,又拎起一块来,“我跟老头子说说,分分钟就帮你解决的。”
“呵呵,那下次吧,”不管怎么说,人家有这话,吕明生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对了,你来得正好,”他想起了刚才的事儿,“认识肿瘤医院的人不?我想带大黑进去逛逛。”
“肿瘤医院?”禇小强停止咀嚼,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你带大黑去那地方干什么,莫不成它还敢吃死人肉?”
这家伙从来就是这么口无遮拦。
“唉,跟你说不明白,”吕明生懒得跟他解释,看他吃得有味,一时嘴里有些发淡,吐掉没味的甜草根,又塞了一片进嘴里。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最后一块鸡块被干掉的时候,禇小强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然后故作神秘地四下看看,方才开口。
“这次找你,给你弄了点好东西。”
“呵呵,你的东西,去陶然居卖吧,”吕明生轻笑一声,陶然居就开在他的隔壁,“又是颐和园的设计图纸?你拉倒吧。”
说起这事,吕明生就想笑,那是去年的事了,禇小强居然说他一哥们儿那里有颐和园的设计草图,被他一阵耻笑。
太不靠谱的事儿了,由此可见,这个禇小强有时候也满能吹的,或者说有点不爱动脑子。
“啧,别说那个了好不好?”禇小强不愿被人揭糗事儿,赶紧转移话题,“这次可真是好东西,墓子里挖出来的东西。”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喏,看看,你未必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吕明生漫不经心地接过了照片,他没指望禇小强能带个什么好东西来,哪怕是照片,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
但只一眼,他就被吓了一跳,照片上是件玉器,拍摄效果十分好,分毫毕现:一件蟠螭玉剑璏!
蟠螭造型,应该是汉朝的东西,这实在是个好玩意儿,不过,是墓子里出来的话……麻烦怕是会很大的。
要是后来的仿品,倒是不怎么要紧,吕明生知道,宋代以后,由于玉被大量采掘出来,原料充足,就有人开始仿冒前朝玉器了。
“小强,这个东西……真是墓子里出来的?”
“那还有假?”禇小强回答得很傲气,听得出来,他很是欣慰,自己弄了点正经货。
“墓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这个问题,非常非常重要!
“还有好多玉片,”禇小强还真知道,不过,也不排除胡吹的可能,“一共有五层的棺材。”
玉片、五层棺材?难道是玉衣和二椁三棺?那可起码是诸侯王的墓了,吕明生的汗都要下来了。
显然,禇小强是不可能去盗墓现场的,他说的话,不但是转述,还有可能是杜撰,但吕明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小强,你别乱说,真要的是诸王的墓子,你那些朋友的麻烦,可就大了。”
一边说,他一边连连摇头,把照片还了回去,“货是好货,但你别跟我商量,新出的汉墓,你们敢下手,我还不敢要呢。”
盗墓这一行里,听说是有几个高手的,但吕明生不怕,他怕的是因为介入此事,从而引起大陆警方的关注,那就有违他疗养的本意了。
要是为此离开通城,实在就太划不来了!
钱再多,没命花,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是他这两年才想通的。
禇小强却是满不在乎,大剌剌揣起照片,“这有什么,小吕你没胆子挣钱,那就算了,反正这东西,也不愁出手。”
吕明生轻笑一声,“切,小强,你这小聪明,迟早害了你,好了,你别跟人说我见过这照片啊。”
禇小强却是想着另一个问题,“小吕,这么多人,我可只给你看了……你估摸着,这块玉剑什么的,得值多少钱?”
“别让我估,”吕明生一口就拒绝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没见过照片,还说什么说?”
“胆小鬼……”禇小强嘀咕一声,倒也没怎么在意,看得出来,吕明生越谨慎,他就越兴奋。
那种漫不经心背后所掩藏的狂喜,吕明生感觉得到。
息烽的温泉水,终于在吕明生即将用磬的时候,送来了。
物流公司的态度,还真的不怎么样,不过人家解释得也有道理,“这么大的雪,能送得及时,那才叫奇怪呢,路上没翻车,已经不错了。”
大黑咬人的事,已经过了几天了,死活查不出什么眉目来,吕明生的心,又有点淡了。
店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不过可以感觉出来,经了执法队打狗一事,相邻的几家业主,对吕明生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敢情小吕是美国人啊?大家日常见面嘻嘻哈哈的,怎么没发现,这里住着的是外国友人呢?
吕明生从这件事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起码他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是一具很不错的挡箭牌,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拽出身份来说事的。
但这身份,还是不宜张扬,万一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真让人追查到美国去,也未必就妥当。
执法队的那几位,倒是把这里当家了,没事就过来遛遛,招风耳刘二伟还试图同大黑搞好关系。
但大黑记仇,虽然不咬他,但绝对不搭理他,它可是记得自己差点被扛走,还有主人被打的事情。
被畜牲记恨上,还真不是什么一时半会儿能摆平的,大黑不会讲人话,无法沟通。
“你要会讲人话就好了……”吕明生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王丰。
王丰是个画家,青年画家,中央美院毕业,才华横溢,风流谐趣,但命运多舛,为人又仗义疏财,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不过,这也算是艺术家们的一大怪癖,好像越是有才的,日子过得反倒是越乱七八糟。
总之,王丰的性格和生活,几分潦倒几分癫狂,颇有一些吃了五石散的魏晋狂人风范。
前几天,吕明生打电话给他,问肿瘤医院的事,这家伙回答说,护士他倒是认识两个,但都属于欠了桃花债的那种,不方便联系。
不过这厮也说了,还是可以帮忙打问一下,给他点时间就好。
“哈,老王,事情有眉目了?”
“呃……”王丰先打个磕绊,才慢慢解释,“嗯,差不多了吧,回头领你过去,对了,我这儿有点小事,麻烦你帮忙问问……”
最近,王丰的日子过得不太景气,手头有点拮据,想让吕明生帮他卖些画,或者说,帮他找个人把画处理了。
王丰能拿得出手的画,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吕明生知道内情,这厮最好的画,不是送给女人,就是送给朋友。
只是,王丰开了口,吕明生也不好意思不帮忙,脑子一转,就想起一个画商来。
电话一打,可巧,画商还真的就在通城。
这也好理解,通城的文化气息比较浓,也颇有几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和书法家,画商在这里呆的时间都不会短。
那就见面商量呗,在他的撮合下,第二天下午,王丰和画商见面了。
可惜,谈了几句,画商站起身就告辞了,原因很简单,王丰带来的画,实在太少了,只有二十来张。
按说,王丰是小有名气的,但画商才不管你这个,画太少,没有包装价值!
画商出手,通常都是大手笔,小于一两百张,那谈都不用谈。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画商的概念,他们买的,不止是几幅画,而是一个人的创作!
也就是说,此人的画,流失的就不算了,其余的,要全部卖给画商,画商替你包装、炒作,到达一定高度了,适量地放出部分画,就收回成本还有余了。
至于画少,不但不利于包装,利润也不会太大,更说明此人流失的画多,画商再有钱,也对这种事不感兴趣,除非那画家是名家。
王丰还算不上名家,距离尚远。
商人重利,实在是无可指责的,艺术沾上铜臭,可也不止一天了。
王丰显然是被打击了,有点郁闷,不过他也是爱笑之人,笑嘻嘻地骂娘,“妈的,我们楼不供暖气,这大冷天儿的,烧电暖器的电费我都快出不起了!”
“搬我这儿来,给我下夜吧,老赵也有伴儿了,呵呵,”吕明生笑嘻嘻地回答,“有空调呢,还有工资。”
说来奇怪,王丰的画,他还真没兴趣收购,代卖倒是可以——大约这就是文人之交了吧?
“我不管了,拿钱来,人我帮你找到了,现在咱们就去肿瘤医院,”王丰手一伸,“最少也得五十。”
五十是玩笑,连王丰都知道,吕明生不可能这么小气。
吕明生甩了一千给他,两人一狗直奔肿瘤医院。
王丰托人,找了肿瘤医院的总务科科长,在医院里,这可是实权部门,除了管不到医生之外,什么都能管。
别说,肿瘤医院还真有受了辐射的人,都是因为家庭装修,选用石材不当导致的,有六人之多。
可惜,大黑对这六人,不是很感兴趣,搞得吕明生又有点挠头:难道说,大黑咬人,只是凑巧么?
天底下绝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正在这里发呆,王丰却是掉头就跑!
“那啥,我想起来了,家里电暖器没关,挺危险的……”
咦,不是这么回事吧?吕明生愣在了那里,“喂,不喝酒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半老徐娘缓缓走了过来,相貌尚可,身材被白大褂遮着,看不出名堂,眼角虽然有点鱼尾纹什么的,但可以看得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姓王的,你跑得挺快啊!”
看着王丰的背影,女人恨恨地轻骂着。
不是吧?吕明生有点傻眼了,王丰今年似乎才三十出头,怎么会招惹上一个比他还大的女人呢?
艺术家的行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忖度的!
他正感叹呢,女人转头看看他,一指王丰的逃跑的方向,“你是小王的朋友?”
“是啊,”吕明生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不过,王丰的风流事,总算不到他头上吧?
“他结婚了没有?”女人同王丰,果然是好久没有联系了。
“没有呢。”以王丰的性子,结婚,怎么也得六十岁以后了吧?不过,没准他现在有孩子了,这倒是有可能。
女人微微一笑,心情似乎好转了不少,一眼瞥到他手上拿的纸,“咦,这是谁给你的?”
那张纸,就是吕明生要杨教授辨认的文字。
来肿瘤医院,他做了些准备,这张纸也带上了,就拿在手上。
“怎么,你见过这种字?”吕明生大喜过望。
“你还真问对人了,”女人点点头,不过,下一句又被她扯远了,“你跟小王是什么关系?”
啧啧,说点正经的好不好?吕明生无奈地咂咂嘴巴,“嗯,朋友,很……”
他实在不清楚,该说“很一般”还是“很要好”,这个女人,得罪不得啊,“很……反正他没饭吃就找我来了,有钱了就不见人了。”
这就是顺着女人的心态说话了。
“这家伙从来就是这样,”女人认同之心大起,点点头,“以后不要给他吃饭,饿死他!”
“不忍心啊,”吕明生继续顺着女人的心态说话,“有时候想这么做来着,不过,拉不下脸啊。”
“搞艺术的就没个好人!”女人愤愤地说。
麻烦你说正经的好不好?吕明生有点烦了,“呵呵,大姐,这字儿你在哪儿见过啊?”
“你怎么也这样啊?”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冒出了一丝愤愤的神色,“用到别人了,就说话这么虚伪?哼,一路货色。”
你……更年期了吧?吕明生这么好的脾气,也被她这话气得要命,不过转念一想,这女人说得也在理儿,自己是市侩了点儿。
“要不这样,我带你去他家堵他?”
女人看着他愣了起来,半天才缓缓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算了……”
“把纸拿给我看看,”女人伸手。
看了半天,女人默不作声地递回了纸,四下打量一番,看到了一旁嬉戏的大黑,脸色登时大变。
“那是你的狗?”
“是我的狗,”吕明生点点头。
“可惜了……”女人再上下打量打量他,摇摇头,沉吟半晌,等得吕明生都有点不耐烦了,方始开口,“白血病?”
“不是,”吕明生强按着自己的激动,摇摇头,“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没得白血病,真的是很奇怪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强辐射引发的全身机能衰退,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吧?
“黑狗、这字、白血病……”女人轻喟一声,神情古怪,“大概,你活不了多久了。”
女人家里,是四代医生。
这事,要从女人的母亲说起。
女人的母亲叫欣月,年轻时也做了护士的,那时候的人,单纯得很。
年轻的欣月,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地质勘探者。
两人甚至连手都没有拉过,但双方已经清楚,这一生,将要携手走过。
不幸,总是在不经意间来临,有一天,欣月在帮他收拾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他居然吐血!
吐血,其实未必是多么严重的事情,欣月知道这个,但她实在无法容忍,心爱的他,居然要瞒着自己!
难道我不是能同你共患难的女人么?
一气之下,欣月就同他断绝了来往,纯真的心,不能容忍半点欺骗——那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年代。
年轻的地质队员接受了最后通牒,却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一年后,他因白血病而死,留给欣月一封信,信上就有这样的文字。
他死的时候,心爱的黑狗也死了。
欣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的不辩解,是为了自己好。
欣月痛哭时,她的母亲、眼前女人的外祖母,看到了那封信,才讶然发现,若干年前,自己也接触过这种神秘文字、白血病、死亡的患者,还有同时死去的黑狗。
然后,欣月的外祖母表示了相同的看法。
到眼前女人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
这种神秘的规律,是王丰离开女人时,做了母亲的欣月为了安慰女儿讲述的,这女人记得很清楚。
再多的,女人也不知道了。
吕明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医院的。
他茫然走在大街上,脑子里空空荡荡。
难道,我真的要死了么?
这花花世界,我真的看不到了么?
一时间,他又有点想笑。
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还好,他终是心胸开阔之人,化雪时凛冽的寒气,让他的头脑逐渐地冷静了下来。
等漫步踱回风仪斋时,他的心情已经趋于平静:算了,死生由命富贵在天。
有谁能长生不死么?
恢复了冷静的他,迅速地推断着今天的收获。
可以肯定的是,大黑、那块石头、还有自己的病,三者绝对有着必然的联系。
想堪破这种关系,那块石头,大概是至关重要的。
可是,这石头上的字,没人懂啊!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下夜的老赵已经来了,风仪斋内的灯也亮了起来。
不错,今天收获是很大的,吕明生发现,换个角度看问题,能让人心情愉快一点。
最起码,如果今天没有遇到那个女人的话,他怕是永远也不能肯定这一系列的关系。
而这样的人,在世界上能有多少呢?四代人,居然遇到了同样的病例!
更难得的是,那女人的母亲欣月,有着那么一段看似平淡但又刻骨铭心的恋情,才能把这四个病例串在一起。
天下之大,实在是无奇不有啊!
可是话说回来,怎么偏偏就没人知道……这文字里的答案?
看着门口无忧无虑撒欢的大黑,吕明生脑中又想到一个问题:我要死了,大黑也会死么?
但愿,不至于这样吧。
活着就好!吕明生懒洋洋地伸个懒腰,除了身上的伤痛,自己现在的生活,倒也算得上轻松惬意了。
咦,很奇怪啊,他又想起了一点,为什么自己在其他国家,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黑狗和石头呢?
偏偏在中国,就听说了……加上杨教授那例,可就是四例了。
难道说,跟什么原生文明和派生文明有关?
他知道,华夏文明,那绝对是原生文明来的,不认识杨教授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可仔细想想,他觉得自己做出的猜测,似乎又有点想当然了。
考古学界都没注意到的东西,应该不是普遍现象,没准全国也没几例,只是他碰巧遇上了。
而且不可否认,他碰到的这几例,都带了极大的偶然性的。
死亡的不可预知所带来的压力,让吕明生脑中奇思怪想不断涌现……
话说回来,纵然有再多的奇思妙想,纵然吕明生是如此地不甘心,但眼下,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能力。
所有的猜测,需要做的调查都是海量的、不可预知的、渺茫的,甚至是极度危险的。
可偏偏大黑不会说人话,他也离不开通城。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把那些神秘的字刊登个广告什么的,再弄个悬赏,也炒作一把,看能不能引来知情人。
但是,把石头照片发上去,会引起非常非常严重的后果,他只玩了两年古董,但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大名鼎鼎的“祭红瓷”,那就不用说了,国家力量的干涉,死的人那叫了个多。
就连一座小小的北魏玉佛,三百年间,都能导致三位数的死亡人数,这是古董圈子不少人都知道的秘密。
不发石头照片,发张手抄的字上去?别逗了,记者们有那么无聊么?
总之就是一句话,搁在以前怎么弄都好说,现在他心力憔悴,做什么都折腾不起。
······
日历,悄悄地翻过了2006年,现在,已经是2007年了。
吕明生的身体,还在渐渐地走着下坡路,而风仪斋,还在中规中矩、四平八稳地经营着。
王丰来看他了,他已经知道,自己以前的孽缘跟吕明生说过什么了。
“你别理她,她连那字儿都没见过,哄人呢,这故事老早以前,她就跟我说过。”
吕明生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只冬日里暖洋洋地晒着太阳的小猫,听到这话,他苦笑着摇摇头。
“你想啊,小丽都三十多了,她妈能把这字儿留下来么?她爸不得气死?”小丽,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听起来有点俗气。
“所以啊,小丽就是瞎咋呼,你也别理她,她就是见你是我的朋友,专门给你添堵呢。”
是这样么?不可能吧?吕明生的眼皮都耷拉了下来,他没兴趣想这些。
那“白血病”三个字,可是那女人脱口说出来的。
被金子辐射而死,还真的是“人为财死”啊,他有点想笑。
那哥三个,还好么?他的思路开始走神,开始想自己的搭档了。
据“靓汤”梁智禹说,秃子和蜈蚣,似乎都已经消失了,联系不上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的退出,对这个小圈子的打击,确实是致命的,那三人身手相仿,眼界却高,拆伙似乎也是一种必然了。
有自己这么个例子,相信,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抢金子了吧?
遗憾的是,他的预感,有时候非常地不准确。
等他睁眼时,王丰已经不见了,天边一抹残红,一天……又要结束了。
“蹬蹬蹬”几声轻响,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脚步轻灵,频率却是极高,一听声音,吕明生知道是谁来了,头都没回,“来了?”
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的,眼睛细长,右眼角眉骨处,有一个红枣大小椭圆形的疤,好像好了没多久,那片皮肤还很白嫩。
“你的脸色,好像越来越难看了,”年轻人能看到他的侧面。
“难看你就少看呗,”吕明生的眼睛闭上了,一丝微笑挂在嘴角,“这次来,呆几天?”
年轻人大剌剌地坐下,伸手摸个纸杯出来,在一旁的饮水机上接水,“不呆,就是看看你,看看你身体好点没有。”
年轻人就是他刚才还在想的梁智禹,三人里唯一同他保持着密切来往的。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吕明生微微颔首,“你知道么?前天,我在河边救了一个要自杀的人。”
想起这个,他就想笑。
身体健健康康的,无非是连着失恋了三次而已,就要想不通,生命,难道真的那么廉价么?
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你疯了?”梁智禹眉头一皱,纸杯在桌上重重一顿,溅出几滴水,“你这身体,还能下水救人?不要命了?”
“哈哈,”吕明生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开怀大笑了起来,“我根本没下水,随便说了两句,他就乖乖地回家了。”
梁智禹也被这句话逗笑了,他知道,明生说话绕弯子的水平,那绝对是一绝,他禁不住为那个倒霉的自杀者叫起苦来。
你说你想自杀,已经是很霉气的事了,偏偏还遇上吕明生想救你,简直比自杀还要倒霉。
“唉,既然来了,怎么不知道帮我买几份报纸呢?”吕明生很高兴对方情绪的好转,他真的很不希望,自己的兄弟沉溺在陈年旧事中不可自拔。
“大黑每次去买报纸,总是弄得口水淋漓的。”
“你这是在骂人吧?”梁智禹恨恨地白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份微笑。
这微笑,是强撑出来的,他知道,明生的身子,大概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一点上他难辞其咎,因为,关于金子的消息,是他打探到的,四人才劫的货。
“喝酒吧?”梁智禹开口了,“你现在,还能不能喝酒?”
“你放心,我还死不了,”吕明生的眼睛依旧没有张开,“刘嫂知道枸杞放在哪儿,你跟她去要。”
不多时,梁智禹就弄了两瓶酒、一些小菜回来,两人对酌起来。
正喝着,大黑狗慢悠悠走了上来,跑到吕明生身边挨挨擦擦的,吕明生无奈,从盘子里夹根猪尾巴出来。
向空中一丢,大黑狗圆鼓鼓的身子轻盈地一跳,叼了猪尾巴就跑了下去,喉咙里还发出快乐的“呜呜”声。
“看看我就走么?”吕明生把酒杯向桌上一顿,酒喝完了。
他蜡黄的脸上泛起了微红,现在微红上,又叠加了一份笑容出来,“你小子啊,总是没实话,以前你哪次不赖个十来八天的?”
“嗯,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梁智禹也“吱儿”的一声清空酒杯,“说实话吧,接了个小活,活动活动筋骨。”
吕明生眉头一皱,长叹一声,“唉,我说你,还没完了?你就不能踏踏实实过几天日子?”
“人家求到我头上了,我能拒绝吗?”梁智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你退了,我的名声还得要呢。”
掏烟的同时,他仿佛顺手一般,摸出两张银行卡来,扔到了桌上,“哦,对了,这俩卡先放你这儿,密码我没改。”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走下楼去,“这次,找了个新搭档,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呵呵,不知道枪响的时候,他会不会尿裤子?”
“混蛋!”吕明生重重一拍桌子,“你给我站住,接的是谁家的活儿?”
吕明生明白,梁智禹这次危险大了,要不也不至于把家底儿撂这里,最后新搭档这事,跟诀别都有点类似了。
“哈,”梁智禹在楼下打个哈哈,“高强,全中国叫这个的,怎么也得有好几万吧?”
智禹还是老样子,没变!
吕明生呆了半晌,又笑了起来。
他清楚得很,八成,这家伙是吃不下这一单,想找他帮忙来的。
可梁智禹义气,看到他的身子骨太差,宁可自己独个儿去扛雷,也不想拉他下水。
看着你跟我交待后事无动于衷,那我还算你大哥么?吕明生笑着摇了摇头。
他正想着,楼下的刘嫂不知道在跟谁说着什么,不多时,楼梯上脚步声再次响起。
来的是张来宝,香港道教联合会的那位。
他的来意,那就不用说了,老话重提而已。
不过,奇怪的是,他居然认识梁智禹,“刚才走出去的,是靓汤么?”
“是,”吕明生心里一动,“你怎么认识他?”
“大名鼎鼎的快枪靓汤,谁不知道?”张来宝笑了一声,顺便拉拉交情,“你跟他很熟?”
“你的话有问题,”吕明生的脸沉了下来,眼中精芒一闪,“知道他叫靓汤的,并不多。”
张来宝极会察言观色,看到对方这副神情,知道事情要恶化,忙不迭地解释,“说实话,他差点做了我哥的女婿,我哥想让他入赘,他说靓汤是不可能做别人的上门女婿的。”
都是些什么事啊?吕明生的脑袋有点大,“干脆点说吧,他跟你家还有什么来往没有?”
“来往是没有,”张来宝摇摇头,眼睛斜瞟他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不过,我哥要有事,大概他也不能不管。”
“啧,这样啊,”吕明生咂咂嘴,伸手拿出了一张纸,写了怪文的纸,“这个东西,你帮我问问,看看谁认识?”
张来宝接过纸,仔细看看,揣进了怀里,“呵呵,好说好说,我一定尽力打听。”
这事里,因果是摆明了的,梁智禹跟张来宝搭得上线,所以,吕明生可以相信此人。
张来宝却是清楚,这是快手小吕开出价码来了,只要搞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到时候要吕明生帮忙,大概是极好商量的。
“我不希望有人知道这张纸的来历,还请张先生低调点,呵呵。”吕明生笑嘻嘻地补充了条件。
张来宝有点犯难了,“吕先生,你这要求,有点过份啊。”
打听事儿,不先交待清楚,怎么打听?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吕明生脸色一沉,“我是看在靓汤面子上,才让你帮我办这事的。”
张来宝眼珠转转,他开始怀疑手上纸的份量了,“呵呵,那麻烦吕先生跟我解释一下原因吧。”
“这不是什么藏宝图,也不是国家机密,”吕明生摇摇头,他已经烦了这样的解释了,可现在的人,偏偏都是联想力极丰富的。
“算了,我也不瞒你,”他眼皮抬抬,“看来你也知道点事儿,听说过‘前途无量’没有?”
“前途无量?”张来宝实实在在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据说是个功夫极高、非常强悍的独行盗,专做黑吃黑的买卖,不单港九、台湾,哪怕在欧美也享有盛誉。
一般的黑道,听说自家的东西被“前途无量”盯上的话,只有乖乖认命一条路好走,反抗者注定死无全尸——“前途无亮”。
欧美和港九的黑道,曾经试图联合起来,查出此人是谁,但始终未能如愿,反倒是白白折了不少人手。
其间,还有若干小组织冒名顶替,其中不乏成功者,失败者也有,但最终总是被人辨认出,不是前途无量。
跟前途无量相比,快手小吕不过是只小得不能再小的虾米而已。
还好,这个神秘人只肆虐了三年,就彻底消失了,近两年没再听说。
“这个人,我当然听说过,吕先生怎么会有此一问?”
“前途无量的话,你信不信?”吕明生心里有点莫名的欣慰,看来这个名号,现在还有点份量。
“啊~”张来宝惊叫一声。
半晌,他才谨慎试探,“吕先生原来认识前途无量?”
吕明生轻笑,说了句不太符合情理的话,“呵呵,我就是前途无量……”
“不过,前途无量不是我。”
说完,他不再言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张来宝的消息,并不是很可靠,严格地说,“前途无量”不是一个人,是吕明生四人的组合。
吕明生年纪虽小,功夫却是强悍,他是老大——“钱罐”,是四人里的主事者。
接下来依次是秃子、蜈蚣、靓汤,合称“前途无量”。
这样的称呼,只有四人集体行动时才使用,平时,大家各有各的身份。
所以,除非是梁智禹自报家门,否则,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叫靓汤!
等他再睁眼时,张来宝已经离开了,走的时候,连招呼也没敢打。
······
全中国叫高强的,或许很多,但苍头山一带,没第二个人敢叫高强。
因为这里的老大叫高强。
高强是个三十出头的英俊男人,不过自打被人用火枪喷了脸,左半个脸上就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他曾经是个穷鬼,但是,自打苍头山发现了金矿,他的日子就好过了起来。
来淘金的,都是些私人投资者,于是很自然地引发了冲突。
高强不是最开始的受益者,不过,自打他用枪轰烂了苍头山老大“蝈蝈”的头之后,他就成了势力最大的一伙人的头目。
到现在,他手上已经有两百多号小弟了,里面并不少那种杀人在逃的亡命,霸着整个苍头山三分之二的地盘。
今天,离苍头山八十里外,一家村办煤矿招标了,高强带了四辆车,两千万的现金,打算去投下这个煤矿的十年使用权,人嘛,总得做点正经生意不是?
他手里是有不少金砂的,不过在富平县,最好用的,还是人民币,为了投标,这点钱还是让他张罗了半天。
高强的势力,集中在苍头山山区及周围,去别人的地盘,还是要守别人的规矩,眼红这个煤矿的人,绝对不少,大家还是公平竞争的好。
“妈的,开快点,”他放下了一直摩挲左脸的手,收回了心思,恶狠狠地吩咐一句,“早点到了彭村,大家也能乐呵乐呵。”
“没事,强哥,八根管子呢,”接话的是高强的得力助手麻黑,他知道自己的老大担心什么,“这一亩三分地儿,谁敢不开眼来找死?”
八支枪并不算什么强大的火力,要命的是这八个枪手,那都是能眼睛不眨地冲人脑袋扣扳机的主,绝绝对对的亡命。
不敢杀人的,手上的武器再好也没用,这里是真刀实枪的生死斗场,像什么打断人腿、挑手筋脚筋的,根本拿不出手也镇不住人。
“两千万,哼,我丢得起,”高强大剌剌地吹牛,“问题是,我丢不起这人,还是赶早点到了彭村,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就到了山脚下,一转弯,马路中间横着一辆拖拉机,一个戴了眼镜,面孔漆黑的家伙,正在那里紧张地修理呢。
一旁站了一个警察,警用摩托在一边停靠着,不耐烦地跟眼镜说着什么。
“咦,奇怪,雷子什么时候,敢跑到这里了?”麻黑有点好奇。
苍头山这片,三五个警察根本就不敢露面,否则的话,最轻最轻,也是要挨那半路飞来的石头袭击。
至于说借机寻事,那就更常有了,无非就是一个意思:在矿区里,大家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警察们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别在爷跟前碍眼。
“这已经是山脚了,”高强冷冷地回答,“不过,搂搂兄弟们,大家小心点。”
搂搂是富平土话,是喊喊的意思,四辆车,都装备了对讲机的。
说归说,但眼前明显是一起常见的拖拉机故障,大家也都没怎么太上心,麻黑带了两个人走上前。
“妈逼的,好狗不挡道儿,给老子让开!”
对警察这么说话,简直是太嚣张了,更嚣张的是,跟班儿的那俩手里都拎着长管子呢。
警察早就吓傻了,带眼镜的那位更惨,连拖拉机也不敢修了,“嗷儿”地一嗓子,撒腿就跑,眨眼就消失在山沟里了。
警察连滚带爬跑到摩托车旁,回头望一眼,却见那两根长管子正冲他晃悠呢。
这两位纯粹是为了图个开心,不过警察很配合,抱着头就蹲在了那里。
高强在车里看到这一幕,心也放下了大半,手一挥,后面车里又下来四个小伙子,打算前去把拖拉机推进山沟。
警察,就是梁智禹所扮。
就在他们戒备放松的一刹那,梁智禹从脖领处拽出了手枪。
枪是五四,但改良过的那种,挂不住击锤的,俗称“单打连”,可以连发,“砰砰砰”,沉闷的枪声接连响起。
最先倒地的,就是调戏梁智禹的那俩长管子,麻黑是短炮,在腰上别着呢,他是第三个倒地的。
四个小伙子俩有枪俩没枪,那边三位倒地,这边才反应过来,事情大条了。
说实话,高强手下的人虽然是心狠手辣,但这么激烈的场面也少见,一个带枪的没反应过来,当场又被撂倒。
剩下三个机灵鬼,俩猫腰跑了,一个躺在地上打滚。
梁智禹的弹夹已经打空了,不过,多年的身手不是白练的,左右手一交错,新的弹夹顶了上去,左手又从腿部拽出把枪来。
“砰砰”又是几枪,悍马车的车窗出现几个小洞,但是很遗憾,似乎没打着高强。
高强一方终于反应了过来,枪声顿时大作,打得梁智禹左支右绌,来回翻滚。
几分钟后,高强一方又有两人中枪,可梁智禹反倒是麻烦大了。
他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刚换好一个弹夹,两支雷管冒着烟就从天而降了。
这帮人干仗,从来都是这样,炸矿的雷管直接对扔。
这时,良好的战斗素养就体现了出来,梁智禹手疾眼快,捡起雷管就回扔了回去。
当然,对方是行家,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计算过时间了,所以,他刚扔回去,一个雷管凌空就炸了,另一个落到了一辆车的车前脸才炸开,车玻璃顿时碎裂。
这下,高强的人就不敢扔雷管了,毕竟他们这方人多,火力压制这个警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要防备的,是周围还有没有人埋伏。
当混乱的场面稳定下来后,梁智禹的大难就来了,四个枪手压制着他,两个枪手在戒备,同时又有三个人匍匐着向他爬了过来。
三人爬到不远处,手一扬,三个圆鼓鼓的东西再度冒着烟落了下来。
梁智禹张大眼睛一看,坏了,居然是催泪瓦斯弹,防暴警察用的那种!
这东西在空中就开始咝咝冒烟了,不过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他凭着印象捡起了两枚,回扔了回去,另一枚却不知道滚到了哪里,说什么也摸不到了!
可就这一枚的威力,已经开始发挥最大的作用了。
“咳咳”,梁智禹一阵咳嗽,鼻涕眼泪全下来了,身子也开始发软。
高强的人有防毒面具,淘金用的是剧毒物质氰化钠,有几个面具是很正常的,工人的命不值钱,监工的命还值钱呢。
听着逼近的脚步声,梁智禹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今天,算是栽了!
将军难免阵前死,瓦罐不离井上亡啊~
玩火者,必自焚!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自高强一伙的背后响起——“前~~~”
声音不高,但浑厚异常,直如夏季的滚雷一般连绵不绝,半天方才在山谷的回声远去。
那俩持了管子警戒的主登时掉头,但除了罡烈的山风吹动的树林和灌木,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怎么回事?
“途~~~”
这伙人侧后方,又一个声音响起。
“无~~~”
这次,是在左前方!
“量……咳咳……”这声是在烟雾里,中瓦斯的那厮喊的,声音……没什么威慑力,比前三嗓子差多了。
前途无量出马,这是标准的排场!
高强的这样的土棍,也就是横行富平一县,势力最远不过辐射周边几省,哪里听说过前途无量?
不过,是个人就反应出来了,这是对方接应的人到了,而且,自家似乎被包围了?
可是,人呢,人在哪里?
“刷~”
忽然,一阵奇怪的响声入耳,有如风入松林,又如雨打芭蕉,密密麻麻地响成一片。
“啊啊”~
几声惨叫,相继传来。
梁智禹的眼泪有如泉涌一般,这个……跟催泪瓦斯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明生!明生还是来了!
哪怕病恹恹到奄奄一息,可这样王者归来的感觉,谁又能演绎到如此传神呢?
“刷~”
高强在车里,紧张地向山崖上望去,却看到朝阳中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一阵刺痛。
死前,他才听到了车窗上传来的“叮叮”的细小响声。
吕明生擅长用枪,但他更擅长的,是一手钢针,贯注了他的内家气劲,十米之内,五毫米厚的铁板都打得穿,遑论这小小的车窗了。
他藏身之处,甚是隐秘,而那几声,是他用了“折射传音”之术,算是对旧日江湖生涯的一种追忆吧?
高强的人注意力全被梁智禹吸引了过去,再被声音这么一骚扰,得手是很轻松的。
“高强都死了,你们还折腾什么?”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山崖上响起。
山下,尚有三个腿脚俐落的,听到这话,拔腿就跑。
老大都死了,他们不跑才见鬼了呢。
山间早晨的风,还是很大的,不多时,就吹散了催泪瓦斯气体。
梁智禹正在用袖子胡乱擦抹着脸,头顶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来,“想我了?哭得这么伤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吕明生已经站到了他身前的那块大石头上。
梁智禹气得一跺脚,“操的,这败兴样儿又让你看去了!”
“嗯,我看得很仔细,呵呵,”吕明生的脸上,还是那种灿烂的笑容,“山里太潮湿,我还在屁股底下垫了两张报纸。”
“你!”梁智禹恨恨地白他一眼,随即眼珠一转,“呵呵,秃子和蜈蚣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吧?”
吕明生知道这厮心里没打什么好主意,笑嘻嘻刚想接话,脸上的笑容一滞,右手又是迅疾一扬。
“刷~”
“砰~”
“啊~”
刷是钢针,砰是枪响,啊是惨叫。
原来,一个家伙没死,正在那里勉力端枪,打算偷袭梁智禹。
吕明生的手方扬起,脸上的笑容就僵在了那里,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从石头上栽了下来。
他知道,这次出手没做准备,太仓促,身体……透支了。
“明生……”恍惚中,耳边有人轻哼。
“黑瓶,药……”他努力蠕动着嘴唇,使劲地发出这几个字,终于承受不住来自全身的痛苦,口一张,喷出两口血来,紧接着就晕了过去。
也许,这次就是归路了?昏迷前,吕明生如是想。
还好,总算是把那个祸害救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吕明生才悠悠醒转,四下打量一番,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面包车上,头枕在一个带着眼镜男人的腿上。
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
“老四,你啥时候给我吃的药?”
梁智禹正在开车,听到他说话,回下头,“哈,才吃的,还不到二十分钟,现在咱们还没出富平呢,这东西很管用啊。”
管用是管用,可是,不能多吃啊,吕明生心里苦笑一声,这药太猛了,吃它等于饮鸩止渴。
“出了省,帮我拦辆车,我得赶紧回家。”
他必须马上回去泡澡,这次损失,实在太惨重了。
“你就是梁哥的大哥么?我是陈舟,很高兴见到你,”眼镜男说话了。
“哦,初次见面,有点狼狈,不好意思了哈,”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不过由于身体剧痛,这笑就有些僵化了。
“陈舟,出了省,你拿一百万现金走,有事的时候,记得打电话,”梁智禹淡淡地吩咐,“我要送我大哥。”
“你……你不是说好要带我的么?”陈舟有些傻眼了。
听到这里,吕明生再度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身在通城的家中。
整个房子,就像是着了火一般,烟雾缭绕,梁智禹坐在其间喷云吐雾。
他身边的纸篓里,足足有半篓子烟头。
一团朦胧中,他眼角那个疤却是异常清晰。
那是两年前,因为吕明生得病,他自觉难辞其咎,想挖一只眼睛赔罪,以示“有眼无珠”之意。
他的小刀,被吕明生一指弹飞了,就留下了这么个疤。
“今天几号了?”吕明生清清嗓子,收回了回忆。
“啊,你醒了?”梁智禹一个激灵,“十一号,你睡了两天。”
“去给我弄点大米粥,”吕明生慢慢坐了起来,“我去洗澡……”
吃了点东西,他就紧闭了门窗,温泉水已经加热,整个人泡了进去。
换个人这么泡进去,绝对马上就蹦出来了,45度到50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吕明生必须承受,只有这样才能排除身体内的毒素,同时吸收微量矿物质元素,对身体进行养护。
强忍着那刺骨的疼痛,他最大限度地放松自己,任思绪在天际翱翔,任灵魂游离在躯壳之外。
忘掉吧,眼前的痛苦!
就在这种刻意追求的恍惚中,吕明生想到了太多,看到了太多……
这次澡,他一泡就是一个星期。
前三天,梁智禹忙着帮他张罗,后来吕明生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撵他走了,“去交差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
天底下的事,挺奇怪的,真是有因必有果。
平日里,吕明生的警觉还是满高的,他的功夫又好,所以他的家里,没被盗过。
这次就不一样了,梁智禹走后第二天,他的家里居然进贼了!
而吕明生正在卫生间里泡澡,本来就有些水声的,他的身体又大损,一时没发现。
小偷叫李鸿飞,算是客串的贼。
他原本是一农民,听说大城市挣钱容易,前来淘金。
可他在村里游手好闲惯了,来了城里,力气活不想干。
想他在村里,打麻将玩的都是一块的,比那些玩两毛的强太多了,这点优越感还是有的。
可是,干点别的吧,他还没本事!
眼瞅着,就年根儿了,他没挣下钱,羞于见父老乡亲,就动了歪心思。
他有点小聪明,先是买了些报纸什么的来钻研,然后才开始下手。
头一桩买卖,李鸿飞选的是黑灯的一家,剪开防盗护栏,先进厨房拎把菜刀,才开始四处翻腾,这些事儿,报纸上都写着的。
在大厅和书房里翻来翻去,只翻到十来块钱,还有一条烟,他就有点不能忍受了。
正在这时,他听到大卧室里隐约有响动,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听了半天,没什么人啊,他隐约就明白了,八成,人家是发现家里进贼了,但不敢出来看。
正好,他头一次做这勾当,临行前喝了点酒壮胆。
他不能给对方报警的机会,酒意上头,抬脚就把卧室门踹开了,“拿钱出来!”
卧室里俩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年轻女人。
老太太显然也是常看报纸和电视的,头都没敢抬,就抓个纸包出来,“这是一万,家里办年货用的,你拿走吧。”
抬头记住了贼的嘴脸,可能有杀身之祸——报纸上说过。
李鸿飞大剌剌地收下钱,看着年轻女人,一股冲动油然而生。
还好,他比较有自制力,说穿了也是怕麻烦,一刀砍断电话线,走人了。
时间还早,再做两笔买卖吧?
可这家给他的触动,确实挺大的,既然这些钱搜起来费劲,为什么不让别人主动拿出来呢?
反正城里人,胆子都是这么小。
于是,他就开始选择亮灯的家了。
灯大亮的,他不敢进,怕家里人多……万一人家在打麻将呢?
可巧,吕明生家里,只开个走廊灯——他在卫生间呢,开那么多灯浪费。
于是这厮就进来了,先拿刀,然后又是一阵翻腾,不错,有点钱,还有手机。
可他一不留神,看到吕明生放东西的保险箱了,就又不能满足了,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卫生间里,大约只会有一个人吧?
这厮抬脚又把卫生间的门踹开了,“保险箱钥匙!”
卫生间里,水气腾腾,吕明生正咬牙忍受着那份灼热呢,门一开,凉风就进来了。
“想死啊你?”他真火了,一抬手,手边的湿毛巾就飞了出去。
“嘭!”一声闷响。
李鸿飞口鼻流血,仰面就倒在了地上。
这次,吕明生没办法换水了,两桶水被李鸿飞踹翻了。
水温渐凉,他擦擦身子出来了,看着地上打翻的水,忍不住又踹了李鸿飞一脚。
接下来,他把人弄醒了,“你,弄洒我的水了,怎么赔?”
李鸿飞能说什么,跪在地上就是磕头了,“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吕明生懒得理他,“你的同伙呢?都给我叫进来!”
听听这口气!李鸿飞更害怕了,“没同伙,大哥,我发誓……我就一个人。”
可吕明生不轻易发火,一旦发火,火气就很难消,这是贵州息烽拉来的水啊,就让你这么糟蹋了?
“呵呵,你挺厉害啊,居然敢踹我的门?”
李鸿飞啥话都不敢说,头在地上磕得梆梆直响。
磕了一阵,没办法磕了,楼下的住户,开始敲暖气管了,“当当”的声音顺着暖气管道传了上来。
这是变相的抗议:嘿,楼上的,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呢?
“把你身上的东西,全掏出来,”李鸿飞提心吊胆中,房主人发话了。
于是,过不多时,李鸿飞晚上的那点收获全抖搂出来了,连衣服都自己扒下来了。
吕明生原本是想打昏这厮,剥光衣服扔到派出所门口的,他真的有点生气。
不过无意间,他的眼睛一亮,“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上一家老太太包那一万的纸!
纸上,居然有那莫名其妙的文字!
吕明生一把就抓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宣传彩页。
上海市一家旅游公司发的宣传品,极力推荐“中南美半月游和十日游”,团购优惠云云。
这旅游的卖点里,有著名的墨西哥玛雅古迹,上面有精美的图片,其中一张图片上,就是这种文字。
心情激动下,吕明生根本懒得理会那贼了,抓了宣传资料细看了起来。
可惜,对于这张图片,根本没有任何的介绍,只有小标题一行——“天书般的玛雅祭司文字”。
玛雅文化!吕明生顿时感觉到大脑有点缺氧,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玛雅古迹的文字,他是买过两本书来琢磨的,不过,跟他所要求证的文字不太搭界。
在他的印象中,玛雅古迹的文字虽然是象形文字的体系,但文字主要代表一周各天和月份的名称、数目字、方位、颜色以及神祗的名称,结构也同石片上的字迥异。
玛雅文字目前解读出来的,大约不到一千字,至于那些未解读出来的,似乎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这个“祭司文字”的出现,实在是让他惊喜万分,但同时又惊诧莫名——玛雅文字,本来就应该是祭司和贵族掌握的吧?
他实在不能想像,那时的奴隶和平民会有认字的水平,没道理啊。
这个“祭司文字”,会是怎么回事呢?
可惜,天色尚早,要不他直接就打电话到上海去求证了。
心情大好之下,他也没兴趣剥李鸿飞的衣服了。
他直接把人带到了上一家失主那里,按响了单元对讲门铃。
“你家丢东西了?……小偷被我打晕了,就在楼下面呢,钱也在,早点下来,别让别人拿走了。”
老太太挺沉稳,观察半天才肯下来,打开门一看,贼和钱都在那里躺着,而抓贼的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只少了一张包钱的纸!
于是,通城市,这个本来就充满了历史传说的城市,又多了一个小小的传说。
吕明生的心情,却是大好了起来。
人活着,只要有希望,就是充实的。
上海人八点半才开始上班,但他已经不想等了,直接电话联系了梁智禹。
他走不开,所以,想让梁智禹去参加一下旅游,到时候拿个数码机子,见到什么就拍什么好了。
梁智禹对他的情况,是一清二楚的,听说这怪字有了出处,也是兴奋不已,“哈,我说嘛,看看,幸亏我让你受了伤,你还不谢谢我?”
他的意思很明白,吕明生要不受伤,大概那小偷根本就没进家的机会。
这话听起来,也有那么一点道理,不过怎么听怎么有点过份,合着别人受伤还得谢谢你?
梁智禹接下来的话,就有点不讲理了。
“倒霉啊……明生,我已经答应别人了,去埃及做一票。”
“哦,那……算了吧,”吕明生有点失望,心里空荡荡地说不出的难受,“我再找别人好了,呵呵~”
“别啊,”电话那边,梁智禹怪笑,“我是说得赔人家违约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上海那边的回答,有一点模糊,旅游公司对这张图片,也不太清楚。
不过,据说这张图片上的文字,是才被开放参观的,而且参观的门票,价格不菲。
也许会有点麻烦?吕明生沉思一下,给梁智禹发个短信。
“最好能带上无线针孔相机。”
这世界有很多地方,是禁止拍照的,他相信,梁智禹会明白短信里的味道。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这两年里,吕明生的涵养有了很大的提高,虽然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尚远,但也沉稳了一些。
起码,大多数时候,他能很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处境,不去想那不愉快的事。
眼下,他也没有望眼欲穿地等待梁智禹的消息。
“天书般的祭司文字”——既然是天书,大概还没人能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吧?
不过,知道了那些文字的意思,未必就是件好事,难说上面说的是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他最想知道的,是那些文字产生的背景,以及文字、大黑和他三者之间的联系。
所以,他依旧能很淡然地处理风仪斋的日常事宜。
今天,他的心情不太好,店里来了一个老头,挺失败的老头。
老头有个爱好,收集寿山石。
原本,除了老客,古玩店是很少帮人鉴定东西的,道理很简单,这些人无非就是询询价,既不卖东西,还耽误工夫。
最让人讨厌的,就是这些主偶尔有那么几件品相尚可的东西,店里想问问这东西出手不出手,对方总是像遇了贼一样警惕。
所以一般人进古玩店,店主总是先问,你这东西卖不卖。
客人要说不卖,这边直接就打发走人了——这样的客人,一般不懂得交鉴定费,我凭什么白教你知识啊?
这原本是见仁见智的举动,不过风仪斋例外,吕老板挺注意服务态度,一般都能给大家交待交待。
老头活到现在,按别人的说法,收了差不多价值一千万的藏品了。
老头挺自豪的,动辄就跟儿女们白活两句,“老爸给你们留下好东西啦。”
今天,老头拿了两块石头,想鉴定一下。
吕明生对这个,真的不是很在行,但刘嫂更外行,说不得还得他出马看看。
假的!
他刚想说什么,跟老头同来的那位直冲他打眼色。
这位是明白事的,抽个空子悄悄解释,“王老年纪大了,这东西,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就他蒙在鼓里。”
看看老头全身上下,穿着实在是够寒酸,吕明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呵呵,石头这玩意儿,我们这里很少玩,老先生,我看像是好东西,不过,不敢保证啊。”
老头笑着点点头,一指店里唯一的一块石头,“嗯,你那个石头……品相好像也还可以嘛。”
这石头比你那两块强多了!吕明生笑嘻嘻地点头,“是,不过跟老先生手里这两块比,大概有点差距。”
差距还不小呢!
看着老头美不滋滋转身离去,吕明生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你说这人呐,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是不是比什么都知道幸福很多呢?
他这里正感触无限呢,俩警察进门了,“谁是吕明生?”
警察带了禇小强的照片来,“你认识这个人么?”
“认识,”吕明生又恢复了那副蔫不拉叽的样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禇小强。”
“好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年轻点的警察说话挺生硬的。
“你看我这副模样,能跟你们走么?”吕明生有点头疼,不过脸上还是挂了笑容,“呵呵,有什么事,咱们上楼说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年轻的这位,脾气不太好,“让你走你就走,废什么话?”
你这又是什么态度啊?吕明生把定居签证的复印件往桌上一扔,也懒得解释了,“呵呵,你看看这个。”
这意思很明显:拜托,我现在还不算中国公民呢。
小警察狠狠地瞪他一眼,目光中警告的意思很明显:小子,别跟我耍花招!
不过,他总是要拿起复印件看看的,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多看一眼也耽误不了多大工夫。
一看,他就傻眼了,转头拿给老点也胖点的警察,低低地嘟囔了一句,“美国人哎……”
老警察知道定居签证,斜眼瞟了一下,脸上就挂上了笑容,“呵呵,那就上楼吧,小刘这几天忙坏了,说话有点冲,你别介意。”
真是要命的事,禇小强跟某个盗墓团伙有关,根据线报,这个团伙,最近向外运送了不少国家一二级文物,甚至,不排除有特级文物的可能。
“他好久没来了,”吕明生闭着眼睛回想一下,“好像是上上个月……十五六号来过吧?”
正说着呢,大黑走了上来,冲他拱拱身子。
哦,快五点了,该买报纸了,吕明生从抽屉里翻出五块钱,塞到它脖子上挂的小袋里,拍拍它的头,“去吧。”
俩警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年老警察好奇心挺大,也许,他们习惯了怀疑一切不合理的东西了吧,“你这狗?”
“它会买报纸,”吕明生笑嘻嘻地解释一下,继续回答问题,“呵呵,我没听禇小强说什么古董的事啊,他那人说话挺不靠谱,我跟他来往,也就是看他还算个痛快人。”
别说那件蟠螭玉剑璏,就连颐和园的草图的事,他也不想交待,这种事一说了开头,就不好控制了。
年轻警察不肯相信,神色肃穆,“我们问过了,这条街上,禇小强跟你关系最好。”
你最好老实交待,别遮遮掩掩的!
老警察唱红脸,两人配合得不错,“呵呵,他做事怎么个不靠谱法?说说看?”
正说着呢,大黑上来了,报纸在嘴里叼着。
吕明生习惯性地拿了过来,一展开,“啪嗒”,掉出一张纸来。
报纸里经常夹有广告,他知道,也没太当回事,不过这广告纸的质地……好像不太好啊。
俩警察也没当回事,年轻的那位一猫腰,把纸捡了起来,习惯性地打开瞄了一眼,当时就愣住了。
“喂,老乔……”年轻警察用胳膊碰碰老警察,把手上的纸递了过去,眼睛却是警惕地斜瞟着吕明生。
老乔一看这纸,也愣住了。
不过年纪大的人,经验毕竟丰富点,老乔瞬间就恢复了正常,笑眯眯地把纸递给了吕明生,“呵呵,吕老板,这是什么字儿啊?”
吕明生接过一看,傻了!
是那种怪字,八个字,而且,书写的人写得不是很规整!
他不懵才怪!
吕明生头一个反应,就是把大黑拽过来,领着他出去找人,夹这纸的人!
但眼前,有俩警察啊!
当然,他可以把这件事的原委,同这俩警察有限地解释一下,毕竟,杨千里就在本市住,可以帮忙证明,这怪字是一种没人看得懂的文字,而不是什么文物贩子的暗号之类!
可要命的是,牵连出那块石头的话,吕明生他浑身是嘴,怕是也说不清楚了!
这俩警察,是追查文物犯罪来的!
谁能保证,那块神秘的石片,不是属于国家的?
谁又说得清楚,他吕明生在里面有没有做什么亏了心的事情?
还有,禇小强的案子,他吕明生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涉案程度,到底有多深?
最关键的是,这石头不但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还无法给出合理的出处!
这一刻,真的难为死他了。
不过他这个傻呆呆的表情,倒没出了俩警察的意外:不管是谁,看到买的报纸里,夹了这么张纸,大约也会是这样的表情吧?
当然,两人也不能排除对方装疯卖傻的可能性,警惕心并没有因此放松。
无数个念头,在吕明生的脑中斗争着,他真的难以决断,眼下应该做些什么。
最终,还是求生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吕明生下定了决心:其他的都不管了,一定要找到写字的人!
至于说警方可能因此产生的误会,他是真金,不怕火炼!
于是,两个警察就有了眼福了:刚才还病歪歪的风仪斋老板,“嗖”地就站了起来,“大黑,带我找这个人!”
说着,吕明生晃晃手里的纸,他相信,大黑明白自己的意思。
大黑一转身就蹿下了楼,他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份,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奔了下去。
二楼剩下了俩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天,老乔才不可置信地指指楼梯,问自己的同伴,“他……刚才说他有病?”
“快追啊!”年轻人反应就是快,小警察站起身就追。
吕明生没跑远,他就站在风仪斋的门口!
原因很简单,大黑跑到这里就不动了,只冲着南边“汪汪”了几声。
吕明生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真恨不得马上买副人嗓子,给大黑安上!
人走了?
这一刻,他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了一样,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了,慢慢地蹲下身子,指着大黑,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有一种杀死大黑的冲动,咬牙切齿地点点头,“你……你还真会来事儿啊。”
“怎么回事儿?吕老板?”老乔冷眼看了半天,发话了,语气也不善了,“给我们解释解释吧?”
吕明生蹲在地上动都懒得动了,抬抬手,一指马路斜对面,“那儿是卖报纸的地方,你们打听去吧。”
“你给我老实点,”小警察又发话了,这次,不能说他冒失,实在是吕明生的行为太古怪了,“问你呢,你就回答。”
“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吕明生真冲动了,一个可能救命的机会,就这么飞走了。
他蹭地站了起来,手指小警察咬牙切齿,“要不是你们多事儿,我早点出来,没准就找到人了!”
看着他情绪有失控的征兆,老乔拍拍小警察,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人追不上了?”
吕明生默然地点点头,他根本没有说话的兴趣。
“先去问问报摊吧,”老乔经验足,风仪斋主人的事,可以慢慢问,现在,既然那夹纸的人是大家都想找到的,那先找人吧。
报摊主人是个老头,对他们问的东西,一窍不通。
“没见什么人啊,大黑叼了报纸就走了。”
天桥!三人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走到了天桥上。
去河边看风景的人很多,滨河路又宽,所以,人行天桥随处可见。
大冷天,太阳都落山了,天马上就大黑了,天桥上,没什么人!
吕明生慢慢地踱进风仪斋,情绪低落异常。
俩警察倒是时不时地眼色相互沟通一下,不停地传递着微妙的信息。
只有大黑,没心没肺地绕着吕明生乱跑,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走上二楼,老乔刚想说话,吕明生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下,制止了他。
随即,他向大黑招招手,“大黑,那个人,再见的话,你能不能认出来?”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以大黑的聪明程度,离听懂这话不远,但显然,这点差距是无法克服的。
“问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强烈的失落感,让吕明生索性不想掩饰什么了,这个打击,对他太大了。
只有当真正错过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先说说那张纸,和那符号吧,”老乔这边早打好了腹稿,问题张嘴就来了。
“那可能是治疗我病的唯一希望了,”吕明生答非所问,脸色阴沉得可怕,“我得了绝症,不治之症。”
他的话、动作、表情以及语气,散发出强烈的颓丧的味道,是个人就能感觉得到。
“哦,那真不好意思,”小警察居然也会说客套话,不过,他说话的技巧,还是比不上老乔,太直白了点,“说说那字吧,怎么回事?”
“我今天没心情跟你们说了,”吕明生断然拒绝,“想问的话,明天再来吧。”
他这话,连老乔都不肯答应。
给你一个晚上,好让你有时间编造故事和串供?
吕明生的失常,老乔这老刑警自然感受得到,但做警察的,他们可不管这个,广泛排查,是很重要的,理法大于人情。
“你要真不想说,咱们回局里说吧。”
吕明生正陷入沉重的自怨自艾中,听到这话,一时大怒,站起来就拽住了老乔的脖领,“有种你再说一遍?”
他问心无愧,这个动作做得是理直气壮。
吕明生做得问心无愧,老乔却是积年的老刑警了,受此袭击,登时就是一叼手腕,顺势就前插一步。
场面立刻火爆了起来。
一个怒气太大,另一个却是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老乔左手一叼吕明生的腕子,马上就觉得不对了。
这人的手不但冰凉,而且奇硬如钢,却在瞬间又变得其绵似棉,他略一发力,手指就不自然地错了位。
抓个东西抓得自己手指打架,这种体会……难得!
这是个整套动作,左手打架不要紧,老乔的右腿已经下意识地前出。
吕明生根本不可能给他任何的机会,右脚急提,照着他右腿的迎面骨就是轻轻一脚,顺势右手一抖,向斜下方猛以发力。
老乔还没来得及变招,就觉得右腿仿佛受到大锤重重一击,身子却受到一股奇大力气的拉扯,脸向前,身体重重地向吕明生右侧的地板上栽去。
他功夫尚算可以,基本功打得十分扎实,匆忙之中,左手疾伸支地,还好,终于没有让脸同楼板做了亲密接触。
老乔也不是吃素的,以左手肘为支点,身子一扭,就待来个扫堂腿,却猛然间发现,左手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臼了。
手腕所用到的力道并不大,但是很关键的发力转折点,一脱臼,根本用不上力气,反倒带给他一股钻心的疼痛,差点晕了过去!
半招,只是半招,老乔的战斗力就被解除了。
小警察的反应很快,一把就抽出了佩枪,手指一扣,保险打开,枪口向吕明生的太阳穴戳了过去,“别动!”
吕明生的神智,处于一种恍惚和暴怒中,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看到对方拔枪,他下意识地身子侧斜,腿上如上了弹簧一般,不见作势,整个人已经移到了小警察的背后。
小警察直觉得双膀一震,两个胳膊就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手枪在他的手上晃晃,“咚”地一声跌落在地,他的两个肩膀脱臼了。
大黑听到响动,跑上楼来的时候,短暂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被人用枪指着,这种行为是吕明生非常反感的,刀头喋血的江湖生涯告诉他,这是通常是十分十分危险的场面。
所以,纵然是面对警察,他还是上前,一脚踩到了那手枪上,只听得“咯嘣”一声,却不知道是什么机簧被他踩坏了。
小警察“啊”了一声,声音甚是凄凉。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用枪指着我?”吕明生的头脑已经冷静了下来,慢慢地坐了下来。
“你袭警……”老乔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等着收拘捕令吧。”
“那你去申请吧,”吕明生的身子慢慢地蜷起,缩在了沙发上,脏话也出来了,“老子不想活了,你最好现在就能杀了我。”
说完这话,他又恢复了老乔和小刘初见他时的那副模样,要死不活的。
接下来,他自然就求仁得仁,被前来支援的警察客客气气地请进了警察局。
拘捕令没申请下来,不过,来请他的警督说了,太晚了,明天补。
他的身份,也被警察们查了出来,所以,在警察局里,他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刻的对待。
无非就是疲劳审讯了。
这个场面,吕明生倒是应付得来,他一言不发——我什么都不说,有本事的,你们打死我好了。
看着在强烈的灯光下,他居然还是一副睡眼惺松、有气无力的样子,负责审讯他的警司火了,上前就是一脚,“给我坐端正点!”
这是在警察局,警司不怕他蹦到天上去。
吕明生皮厚耐打,根本不搭理他。
警司有点无奈,再出手吧,对方是绝症患者,打死了怎么办?
折腾到后半夜,负责的警督来了,换了套手法。
“呵呵,打扰吕老板半天了,来,喝点水吧?”
吕明生心里有数,那拘捕证根本签不下来,他不相信,大陆的警方会捏造事实,执意逮捕他。
他还在为错过了那个留字的人而耿耿于怀,没准那人,真能告诉他什么东西呢。
不过,要是万一那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应该,绝对不应该,要是真不知道的话,怎么会匆匆留几个字就跑了呢?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轻摇了一下头。
可是这人,为什么要跑呢?
他想不明白。
遗憾的是,警察们把他请来的时候,那张纸作为证据,也被拿了来。
那八个字,他还记得,但那人写字的手法,他可就忘得差不多了。
其中有一个字,在那石头上的六十七个字中,出现了两次,他知道。
吕明生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猛然间发现身体失去了平衡!
原来,那警司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实在忍受不住了,冲上来就踹了他一脚,却把椅子也踹翻了。
“029282,你觉得痛打一个不还手的人,很有意思么?”吕明生躺在地上,微笑着问了一句,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血色暗黑。
那警司被人叫了警号,登时大怒了起来。
对于自己的警号,有相当部分的警察是很敏感的,这是系统内最方便辨识警察的途径。
一旦有人提起警号,八成就是对某个警察怨念极深了。
当然,大多数警察并不怕这个,比如说,“XXXXXX号,老子记住你了,这事没完。”
这种档次的恐吓,通常只是怨念的发泄,没能力者的YY而已。
但吕明生笑着说出他的警号,又连讽带刺地来了两句,里面的味道可就有点多了。
那是一种讽刺,又是一种轻蔑,同时还带了浓浓味道的警告,还有隐隐的挑衅……
总之,这味道实在太多了,多到警司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很轻易地就勃然大怒了,这种丧失冷静的情况,发生在他这个干了十年警察的身上,真的很奇怪。
他冷哼一声,走上前提起脚来,就待继续折磨吕明生,警督“喂”了一声。
“他流血了,你没看到啊?”
警督想说的是:喂喂,这厮流的是黑血,你的前程不想要了?
这可是美籍华人来的。
吕明生躺在那里不动,口中的血却是在“汩汩”地流个不停,很快就濡湿了地面。
没过了两分钟,警司就害怕了,赶紧上前扶起了吕明生。
吕明生冲他龇牙一笑,暗红的鲜血浸润着的牙床,在刺眼的灯光中显得异常地凄厉,“十一的四次方乘以二,就是29282,很好记的,你说呢?”
警司听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就爬上了脖颈。
他真害怕了,眼前这个垂死的人,给他太大的震撼了。
就在这时,接好手腕的老乔过来了,“海东你怎么搞的,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海东可是不领老乔的情面,狠狠地瞪他一眼,顺势下台阶,“不是你们把事办成这样,我至于大晚上忙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他这么冲动?”老乔笑嘻嘻地,一点不以自己手腕受伤为意。
老乔真是老滑头,这么火爆的场面,被他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下来。
不过,那大多还是是靠着他“挨打者”的身份,这个便利条件,别人想学也学不来的。
然后,负责纪录的女警察赶紧拿了毛巾来,给吕明生擦血。
吕明生懒洋洋地斜靠在椅子上,只当那血不是他流的。
谁知,那血是死活擦不完,刚擦完旧的,新的又流了出来,一时间,女警察有点手忙脚乱了,出门去找纱布。
“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误会你的意思,”接下来,老乔直接喧宾夺主,控制了局面,“先说你这血吧,怎么才能止住?”
“死人不会流血,”吕明生嘟囔了一句。
他没得白血病,但血液里血小板很少,凝固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流血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倒有利于毒素的排出,要不是他自身的造血机能太差,他都愿意定时放放血。
一边回答着,他一边缓缓运气,这么做,能加快毒素的排出。
“这样吧,我也不问你和禇小强的关系了,”老乔把桌上那张纸一扬,“说说这字和你的病的关系,说明白了,今天就放你。”
吕明生不想理他,不过听说马上能被释放,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时候,女警察已经找回了纱布和酒精,想帮他清洗伤口,却发现伤口在口腔内部,只得塞了团纱布进嘴,要他咬着。
就在这个时候,吕明生敏锐地发现,老乔的眼里,掠过了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这个神情是如此地短暂,短暂到老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却偏偏被半死不活的吕明生发现了,这要拜托他过人的眼光和几年江湖生涯的磨练。
于是,吕明生继续无语。
“这些字,涉及到了一些古玩,这个你不用瞒我,”老乔和颜悦色,“我们也掌握了一些线索……”
“……所以,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你,不要自误!”
涉及古玩——老乔这四个字说出来,那真的就不要指望吕明生再说什么了。
哪怕他现在说出来原委,那都是黄泥巴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吕明生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老乔这话是诈唬人呢,还是真的掌握了一些线索?
他开始为保险箱里的那块石片担心了,警方可是有开锁的高人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拘捕令没下来,但警方申请了搜查令来。
吕明生被释放了,不管怎么说,他没被关够24小时,不存在“非法羁押”一说。
当然,他可以请律师来打官司,毕竟他作为一个外籍华人,被人在警察局里关了一晚上,还被打伤。
不过,眼下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看着警察在风仪斋里东翻西翻,心思早飞到了自家的保险柜那里。
该怎么解释那块石头的来历呢?
警察搜查,跟以前过兵没啥区别,再隐秘的角落,也能被他们折腾出来,一时间,风仪斋里乱作一团,盆盆罐罐、花花草草的都被翻动得东倒西歪。
刘嫂看不过眼了,“我说你们手脚轻点儿行不行?这东西回头都得我收拾呢。”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不多时,吕明生抄的那两张纸就被翻了出来,上面各有六十七个字,排列顺序一致!
老乔拿着两张纸,跟昨天的纸一对比,点点头,“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废话,有那么简单的话,我昨天至于那么着急么?吕明生蜷缩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老乔的兴奋劲儿马上就过去了,他看得出来,八个字的这张纸,写的就是那六十七个字的纸的前八个字。
也就是说,应该是不存在密码一说的,写这张纸的人,等于是只写了一个开头。
“这纸上的字是你写的吧?”老乔找不到头绪,坐到了吕明生身旁,他指的是那六十七个字的纸。
吕明生懒洋洋地给他个白眼,不做理会。
这年头有零口供一说的,你想知道什么,自己挖掘去吧。
“咦,这里怎么这么多大号缝衣针?”一个警察嘀咕了一声。
缝衣针谁家也不缺,不过吕明生这里的缝衣针,有点多,居然有三十多盒,怕是一个大超市也就只有这么多存货吧?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吕明生坐那里懒洋洋地吩咐一声,“刘嫂,把那些针给我拿两盒过来,我回头给人送去。”
他脾气好,但并不是说喜欢坐以待毙,警察马上要去搜他的家了,保险箱里的石头,怕是要引发些事端了。
没准,到时候他真的不得不出手了。
风仪斋搜查了整整一个上午,除了那两张纸,没得到任何的线索。
那接下来,就是搜查吕明生的蜗居了。
几个警察一进门,就被屋子里的纯净水水桶吓到了,“我靠,这是纯净水仓库来的?”
吕明生脸色一绷,这些水是他保命用的,在这点上他可是绝对不含糊的,“难听话跟你们说前头,谁敢弄翻我的水,我让他想死都不容易。”
警察们不吃这套,不过主家既然这么在乎这些水,他们手脚自然也会轻点。
轻点归轻点,这话又引发了更多的注意力,莫非这纯净水桶里,有文章?
啥话也不说了,只排第27,继续冲榜,从明天起,本周每天三更,兄弟们别吝惜票票,不信冲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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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净水里能做文章的地方,并不是很多,无非就是瓶口处和商标标签背后而已。
很快大家就都弄明白了,里面没啥文章。
警察打开水桶,闻闻没什么异常,手指蘸蘸尝尝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采了两个水样,就没再管了。
遗憾的是,吕明生屋里的一些好货,被人发现了。
这年头,做古玩买卖,想做好做大,手里没有违禁品根本不可能,不过话说回来,谁又能有那么多的违禁品?
有那么个把两件,谁也不会傻到把那些违禁品放到门面或者家里,那不是找事儿么?
吕明生做这个,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又是偏重字画,所以,家里有点好货,但离构成倒卖文物罪尚远。
纵然是这样,他的货还是被警察端走几件,人家需要鉴定,看这属于什么档次的文物。
终于,轮到保险箱了。
警察们一直盯着那里呢,不过做事嘛,总得一件件地来,不是么?
“打开这个保险箱,”老乔吩咐了。
吕明生还是懒洋洋地躺在沙发里,摇摇头,“我的律师还没到,等律师来了吧。”
他需要有人作证,见证这个场面。
一个警察脾气有点毛糙,脸色一变,“你以为我们很闲啊……”
他的话没说完,老乔用右手拽了他一下,摇摇头,不让他说下去了。
律师和公证人到了!
吕明生把钥匙交到公证人手里,“请你们作证。”
说完,他的手揣进了夹克口袋里,那里放着两盒钢针,两百枚!
保险箱被打开了!
里面其实没什么东西,两张画轴,两件小玉器,一枝青铜笄,就是青铜的头簪。
其他的,只是一些现金和证件之类的东西。
那块石片,居然不见了!
吕明生都快傻掉了:这是怎么回事?
还好,他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也没洗澡,脸色难看异常,没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两张画轴和小玉器,还有青铜笄,都是值钱货,老乔刚要喊人把东西拿走鉴定,律师不干了。
“你能保证,还回来的不是赝品么?”
这就是律师存在的必要性了,吕明生可以不在乎这些东西,但律师就是吃这碗饭的,顾客才是上帝,有钱赚的话,他们可不管得罪的是谁。
老乔自然敢为警察的品行作保。
说到最后,还是公证人出马,连同刚才被端走的东西,统统地拉去公证处公证了再说。
这是人家赚钱的机会,公证处有政府背景,老乔懒得得罪,吕明生也不怕花钱,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律师陪着他们走远,吕明生有点虽然懒洋洋地躺在那里,脑子里却是紧张地转个不停:难道说,家里又进贼了?
可要是进贼,贼也能打开保险箱的话,那现金怎么没少呢?
他实在有点想不明白这事。
不过,他的身体,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先洗澡吧,他都快疼得晕过去了。
这澡一泡,就是两个多小时,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精神好歹振奋了一点,吕明生蹲在保险箱前,仔细看看保险箱:位置没变,上面也没什么别的痕迹。
石头会被谁拿走了呢?
这又会是怎么回事呢?
钥匙还在保险箱上插着,他下意识地扭了一下,打开了保险箱。
那石片赫然在目!
不是吧?
吕明生揉揉自己的眼睛,再闭上眼睛晃晃脑袋。
睁眼。
石片还在!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了上来,鸡皮疙瘩顿时遍布他的全身。
奇怪了!
他站起身,拉起所有的窗帘,回到保险箱前,取出石头仔细地看了又看,没错,就是那块!
他本有功夫在身,人也杀过不少,从来都不相信那种神仙鬼怪的说法,可今天的事,真的让他茫然了。
他曾经摔过这石头几次,都是大黑找了回来,但从来没有因为磕碰,产生什么损伤。
所以他知道,这石头质地是比较硬的。
至于说故意去损毁,他又没疯,没准是古董呢,整块的不比摔成几瓣强么?
所以,石头的特性到底怎么样,他还真不清楚。
总不会是蒸发了又凝聚起来了吧?
吕明生思索半天,总是不得要领,皱着眉头关了保险箱,非常时期,他可不想带了这块石头到处乱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石头,就先放这儿吧!
又想了想,他觉得还是不太妥当,犹豫再三,把那石头又拿了出来,揣进夹克口袋,还在保险箱的门下沿用胶水粘了根头发。
这样,再有人私下开保险箱的话,他也能发现。
才说开门去看看风仪斋收拾得怎么样了,门一开,大黑扑了进来。
嗯,马上又要五点了,买报纸吧。
看着踱着小碎步远去的大黑,吕明生的脑子忽然一动:这石头的失而复得,跟大黑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可大黑那爪子,开保险箱?怎么看也不可能啊。
它还得先学会穿墙术,才能开保险箱的吧?
唉,乱了,这个世界,真的是乱套了,吕明生摇摇头。
也许是我有问题了,已经因为身体原因,变得幻视幻听了?
他摸摸口袋里的石头,还好,在呢。
去了风仪斋,扫视一眼,他终于能确定,警察确实是来过。
刘嫂已经把东西都恢复原样了,但可以肯定,再怎么恢复,总恢复不到昨天的样子。
所以,警察一定是来过的!
大黑把报纸买来了,使劲抖抖,没纸掉出来!
崭新的报纸,倒是差点被吕明生抖烂了。
被警察拿走的东西,在第三天还了回来,这不仅仅是由于律师催讨的缘故,还因为吕明生的身份,无须赘述了。
第四天,梁智禹回来了,墨西哥之行,还算顺利。
祭司文字的石室里,真的不让人拍摄,梁智禹进去前,也被勒令将数码相机交了出去。
不过,手机倒是没人收,大概考虑到这么做,有点实在不近人情吧?
既然看管得不是很严,趁人不备,梁智禹还是拍了不少的照片回来。
祭司文字所在的石室,并不在墨西哥尤卡坦,那里是世界上名气最大的奇琴伊察玛雅城邦遗址。
这个石室,位于墨西哥同危地马拉的交界处的丛林中,是一处很小的金字塔遗址。
原本,旅游团的旅游主线里,是没这个地方的,这里只是可以选择的一处景点。
但大多数的中国游客,对这个孤零零的卖点并不是很感兴趣,还好,梁智禹无须从中国组团走。
去了那里,他才发现,来这里的人并不多,起码有一半是考古学家或者说搞文物的。
剩下的一半人,大部分人是被景区的悬赏吸引来的。
也许是真的没人懂,也许是景区的炒作手段,反正景区管理方提出了百万美元的悬赏,求这些文字的解答。
这些文字,被刻在石室的墙壁上,四面墙上有两面是众所周知的玛雅文字,只有同门相对的这一面,才是祭司文字。
也就是说祭司文字同其他文字相比,地位似乎更高些。
文字不多,但远远地超过了吕明生手上的这点,总共有二百一十三个字符。
这些字符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的字符偏大,但是很少,只有十二个,
剩下的三部分,仿佛是自然段一般,分作三段。
吕明生手中的石头,就是三段中的第二段,六十七个字符,从头到尾,非常完整。
讲述完这些,梁智禹拿出了所拍的照片,这么小小的一百多个字,他拍了却有将近三百张照片,确实是尽心了。
“没别的了?”听完以后,半晌,吕明生才发问。
他连看照片的兴趣都没有——他最想知道的是文字的来历。
“那个金字塔是公元前五世纪建造的,”梁智禹还知道点,但也不多,“很古老的文字。”
它古老不古老关我什么事?吕明生真的有点绝望了。
所以,他接过照片,仔细看了起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己找点事做好了。
正如梁智禹所说的那样,他的六十七个字,在第三段上,而头一段,确实很短,字也比较大。
其他两段,跟他的这段长度差不多。
“有人拿走了那一百万没有?”他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梁智禹拿出根烟来点上,做出猜测和解释的人很多,但墨西哥的景点负责人得认啊。
“不过我听说,这不是祭司文字,是神的文字。”
“神的文字?”吕明生抬头看看他,眼皮又耷拉了下来,“谁说的?”
“当地人,印第安人,”梁智禹呆呆地看着手里燃烧的烟头,他也知道,这话意思不大,“他们说故老相传是这么回事,不过,鬼才知道是哪个神仙呢。”
吕明生笑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才要低头继续看照片,忽然,好像有什么灵感在他的脑中一过。
仔细再去捕捉,却是已经毫无觅处了。
“对了,那里是不是发现好久了,怎么最近才公布?”
“不是,”梁智禹摇摇头,“金字塔周围树少,在热带雨林里很少见,以前墨西哥人在那里训练部队。”
“训练部队,哦,”吕明生点点头,“呵呵,你没见识见识墨西哥军队的战斗力?”
“墨西哥部队?嗤~”梁智禹非常不屑地喷了下鼻子,“说实话,就在他们那片儿热带雨林里,我对付他们一个班没问题。”
“要不是你催这么紧,我倒是想去委内瑞拉泡俩妞玩玩,呵呵~”梁智禹有点遗憾,“委内瑞拉,出美女啊,多少世界小姐出在那儿。”
“混血的嘛,呵呵,自然漂亮点儿,”吕明生知道,那里的人是黑白黄三色人种的混血,其中黄种人就是跟玛雅人同一人种的印第安人。
说到美女,吕明生又想起了张来宝,“对了,听说你有次差点入赘了一家姓张的家里?”
“喂喂,饭……药你可以乱吃——反正你这里药多,话可不能乱说啊,”梁智禹急了,“他家求我娶他姑娘,我没答应就是了。”
“哦,那你还认识张来宝?那人可靠不?”吕明生抬起了头,“我让他帮我查这字呢。”
“还行吧,”梁智禹点点头。
原来,张家也是武林中一个小世家,有一次张家小姐跟别人飙车,比赛项目挺邪行:高速公路上逆行!
张小姐赢了,同她飙车的男人却非要她亲上一口,才肯赔钱,
一言不合,对方人多,张小姐觉得自己也不含糊,双方就打开了。
梁智禹正好路过,几个漂亮的飞脚,就把一帮混混踢跑了,两人是这么认识的。
“挺辣的小姑娘,呵呵,”吕明生听得挺高兴,“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那女人太疯了,我可不想找这么一个主儿结婚,”梁智禹脸上,居然起了点悻悻之色,“结果他家人把我堵住,要个说法。”
“这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啊,”吕明生听得有点恼火,不过想想又乐了,“哈哈,活该,让你再到处拈花惹草。”
“她老爹不错,孩子是被惯坏了,”梁智禹终于正色回答,“问题是,他家让我娶的是她,又不是娶她老爹。”
两人正说话呢,吕明生手机响了,广州的区号,他不认识这个号码。
来电话的是禇小强,“小吕,好久不见啊。”
“你小子倒霉了,”吕明生直接警告他,“警察找你呢,害得我都蹲了一天进去。”
“啊,不是吧?连你都找啊?”禇小强挺吃惊的,“我还说让你给我打点钱来呢。”
“小强,咱俩可是没这交情,”这是实话,吕明生钱多,但也不乱扔,“呵呵,你饶了我吧,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电话一挂,梁智禹倒已经在这边跳起来了,“谁找你麻烦了?”
吕明生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关于石头的诡异,太闹心了,没有什么眉目之前,他懒得说。
“你现在脾气,真的好多了,”梁智禹憋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知道,明生已经被困在通城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是他这个明生的兄弟,他还能说什么?
所以,警察局里那顿打,明生怕是白挨了。
真的是白挨了么?
吕明生今天的心情不错,有人送了他一幅董寿平画的《迎客松》。
送他画的,是一个山西的煤老板,董寿平祖籍山西洪洞,煤老板有此藏品,倒也实属正常。
原本,他是不太爱沾人便宜的,不过煤老板有事求他,算是个交换条件吧。
煤老板的儿子在通城上学,现在想去美国留学。
然后,王丰找到了吕明生,想让吕老板做个担保人,这家伙认识的人,真的挺杂的。
煤老板本人有钱做担保,按理说不用找什么担保人的。
但有担保人,自然是有一些优势的。
起码,这么一来,移民官就觉得留学者在美国有依靠,在金钱上也有帮助,就不会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这点很能增加印象分的。
同时,有担保人也比较容易获得签证,这是明摆着的。
吕明生本不待理这事,他在美国的身份,虽然不怕查,但遭到移民局调查,总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
不过,煤老板亲自上门,送了这么一幅画,这个礼还真的不小。
看着此人风度气质俱佳,也没有那副暴发户的嘴脸,吕明生想着自己反正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帮个忙就帮个忙好了。
煤老板还想请他吃饭呢,被他很干脆地拒绝了。
这两天,他跟梁智禹喝了不少酒,好不容易梁智禹离开两天,他可是不想再喝了。
梁智禹勾上了一个开连锁书店的女老板,两人飞到海南玩去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四处飞飞呢?吕明生愤愤不平地打开了家门。
转动门把手时,他就觉得隐约有什么事情不对劲,等到门一开,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觉迎面而来!
家里出事了!
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一种长期在生死边缘上行走,才培养出来的直觉,当然,跟他所修习的功法,大约也很有些关系。
他不动声色地把钥匙放进了口袋,却顺手悄悄扣了一把钢针在手心,才若无其事地慢慢进家。
危险,会来自哪里呢?他一边脱去夹克,一边慢慢地寻找带给他那种感受的根源。
他四下看看,找到了电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寻找电视遥控器,那只是一个姿态,就这两眼,他确定,客厅里,没什么危险!
问题,不是出在书房就是卧室了。
保险柜在卧室内!
会是那个偷走石块的贼,再次出现了么?
吕明生不敢保证。
他正盯着电视机的屏幕紧张地思索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槐树叶子的气味,传到了他的鼻孔中。
还魂草!
他在瞬间就判断了出来!
这种草对人有强烈的麻醉和致幻作用,产于云南和缅甸交界处一带。
据说,在华陀的“麻沸散”中,它还是一味主药,不过,后来人们以讹传讹地说成了是曼陀罗。
这个传说,是云南当地人告诉他的,当然,他是不信的,三国时期,华陀怕是没能力跑到云南来采药吧?
总之,这草的功效是十分霸道的。
可惜,对他没什么用,因为当时为了止痛,他在云南收集了不少这种草,后来发现致幻的副作用太大,才停用了的。
还有人在屋里么?他是想把我弄昏?
吕明生紧张地分析了一下,打消了出手的念头:好吧,让我昏迷,那我就昏迷好了,我倒要看看,这厮到底想做什么?
“咚咚咚”连喝几口水,他站起了身子,假装去卫生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
果然,那保险柜上的头发,被从柜门里掉了出来,有人开过保险柜了!
朋友,你会是谁呢?
这么想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从卫生间出来后,他坐在沙发上,身子慢慢地软了下来,昏了过去。
他握着钢针的手,有意无意地在步鞋边转了一圈。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卧室里走出两个人,一高一矮,脸上却全蒙着黑纱。
看着他躺在沙发上不动了,矮个子手一抖,一个薄薄的纱网罩了过来,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看起来很有一些重量。
这两位行事,还真的是很小心。
矮个子手一拽,那纱网就紧紧缠住了吕明生,现在,就算他后悔都有点晚了。
高个子拿出一个针管,看着形容枯槁的吕明生,迟疑地问了一句,“这针下去,别把这家伙弄死吧?”
矮个子拽着纱网的手迟滞了一下,很显然,高个子的忌惮感染了他。
沉吟一下,他才缓缓地摇摇头,“不行,这家伙身手不错,咱们带他走又不能用‘合金网’,不给他扎针怎么办?”
合金网?这个东西,吕明生听说过,是德国货,韧性十足,张力挺大的,而且是用记忆金属做的,不怕损伤。
不过,这种网价格昂贵,实用性不强,买卖手续又严格,销售得不是很好,德国警方有少量的装备。
这两位仁兄,还真的是神通广大,这种东西也弄得到手。
“再用点还魂草吧,”高个子建议了,“副作用又不大。”
“不行,绝对不行,”矮个子摇头,两人居然就此争执开了。
简直把吕明生当成死人了!
到得最后,矮个子用命令的口气说话了,“打半针好了,再用点还魂草。”
问题是,吕明生半针也不想挨,他不知道那针管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高个子走上前,针管扎下,推了大半针进他的体内。
针一入体,一种昏昏然的感觉就袭上了吕明生的头部,原来是麻醉针!
按说,他也不怎么着急的,因为来的这俩,曾经在警察搜查时转移了那石头,对他应该没什么恶意的。
但矮个子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恨不得吐血了。
“还魂草太容易让人精神错乱了,咱们才在他这儿找到一块石头,这人必须保证神智清醒。”
原来,这两位不是上次转移石头的主?
这下,吕明生的乐子可就大了!
要是这针没入体,他还能尝试下,看看能不能从网中脱身。
可眼下,他只能乖乖地束手就缚了!
昏迷前,吕明生忽然有点想笑,看来,这误会有点大……
好在,高矮两个人擅做主张,并没有把整整一管针剂全部注射进去,而吕明生本身对还魂草又有着相当的抵抗力。
所以,他丧失神智,大概只是一小会儿,两人掺着他走向一辆“富康神龙”的时候,恍惚间,他又有了点意识。
高个子开车,矮个子拽出把刀,紧紧地压在他的喉咙上,富康神龙扬长而去。
车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停了下来。
一高一矮两个人架着他,来到了一间屋子里。
天色已经大黑了,屋子中,有一盏台灯,正照向三人。
“怎么样,找到没有?”灯背后,有人发话了,声音含混,似乎口中噙着什么东西。
“找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那种文字,”矮个子回答,顺手把吕明生丢给了高个子,手在口袋中掏摸着,走进了台灯背后的黑暗中。
“这是什么石头啊?”台灯后,含混的声音发出了疑问,“怎么感觉……不太像石头?”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好像很有来历的样子,”这是矮个子的声音。
此时的高个子,正将吕明生放到地上,那匕首却一直压着他的喉咙,这家伙的警惕性还是满高的。
“咦,你们不是会点穴么?”含混的声音继续发言,“拿刀看着他做什么?”
“是截穴,”高个子闷声发言了,显然,他很不喜欢别人以讹传讹,“看这家伙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怕弄死他。”
“没事,他死不了,”含混的声音继续发话,“祸害活千年呢,这家伙就是欠收拾。”
高个听得迟疑了一下,突然出手如风,急点吕明生“天突”、“巨阙”二穴。
吕明生的身体巨颤两下,更软了。
“弄醒他吧,”含混的声音吩咐,“你俩问问,看他到底从什么地方搞到的这块石头,狗叼来的?简直是哄鬼……”
这时候吕明生早恢复了神智,不过他的身体软绵绵地,不怎么发得上力,但他的功夫还在,高个出手的时候,他心法微转,硬生生将那两个穴道偏移了半寸。
高个的手法不错,不过用在他身上还略微差了那么一点。
只是,高个的手法,却是比较恶毒的,天突和巨阙是任脉上的俩大穴,真要点实了,落个咳血的毛病是很正常的。
他眼下没时间抱怨这些,他脑中正在紧张地思索,那含混的声音到底是谁?
吕明生听得出来,声音之所以含混,应该是那人口中含了什么东西,不想让别人辨出声音,看来是熟人?
等到“狗叼来的”四个字入耳,他更能确定,这厮绝对是熟人!
可是,这家伙会是谁呢?他有点想不明白。
知道那石头是大黑叼来的,还是很有两个人的。
除了梁智禹,还有三个受过他恩惠的人,因为要帮他打探石头上文字的来源,也清楚这石片的来历。
不过,通常情况,他还是很少说的,像张来宝之类的,他也没交待文字的来历给对方,没什么太大的必要。
难道说,会是杨教授?
不太可能吧?吕明生实在不能想像,学术界赫赫有名的杨千里,会做出如此下作的勾当!
可是,不是杨千里,又会是谁呢?
只是,眼下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矮个子拎个手铐出来,“喀吧”给他戴上了,接着又提了一桶凉水,“哗”地将他浇了一个透心凉。
欺人太甚了吧?吕明生有点恼火了,现在可是冬天,他身体本来就差到如此程度了,居然还用凉水泼人?
看着悠悠醒转的吕明生,含混的声音发问了,“知道为什么找你来么?”
十一的四次方乘以二!
就是那个缺德的警官,只这么一句,吕明生就品过味儿来了,那天,这厮也是这么说话来的。
人有些习惯,真的是不太容易改掉的。
可是,这厮是怎么知道,石头是大黑捡回来的呢?
不过,吕明生还是马上猜出了对方的消息来源,029282警官,怕是去找杨千里杨教授咨询过文字的事情了。
这也难怪,杨教授名声在外,警方遇到类似的难处,上门求教倒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根本同禇小强的案子,扯不上太大联系的啊,都已经排查过了,警方还至于跑到杨教授那里找线索?
再说,要调查也是应该把他拉到警察局才对,用不着这样还魂草、麻醉剂、截穴加手铐地对待他的吧?
他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有点文章。
“不知道,”他懒洋洋地回答,顺便打了一个哈欠——麻醉剂让他有点瞌睡了。
高个子走了过来,“啪”,抬腿就是一脚,踹到了他的脸上,“妈的,老实点。”
还好,丫没有用上内气。
“029282,想不到啊,你居然也会私下刑讯逼供,”吕明生微微一笑,“这次不怕打死人了?”
029282明显地震惊了一下,半天才冷哼一声,却是已经把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哼,听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别以为有个美国身份,就可以肆无忌惮,我们这么做,还不是被你逼的?”
这话在理,但吕明生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029282警官,恐怕出的是私活!
道理是明摆着的,警方私下绑架外国公民,传出去就是了不得的丑闻,所以,他吕明生很可能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最起码,他也得被还魂草折磨得神智错乱,然后,南下湾精神病院大概就是他的归属了。
这种恶毒手段,不可能这么简单地用在他身上,因为对警察来说,目前的他是无害的。
就算他走私了国家特级文物,也不可能受到如此恶劣的待遇。
所以,029282是有私心的,虽然吕明生并不知道,这厮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过,现在不正是套话的好时机么?
“我没有逼你们,”水淋淋的吕明生居然还有心情笑,“呵呵,倒是你在逼我,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把我绑架到这里来?”
“知道是绑架就好,哼,”029282也不隐瞒了,“中国每年失踪不少人呢,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果然,这厮开始赤裸裸地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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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明白你们什么意思,”吕明生决定装疯卖傻,“我跟禇小强关系很一般,他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全都知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高个子上前又是两脚,“老子问的是那怪字,还有石头,说,你是从哪弄到这种国宝的?”
“广州,”吕明生回答了。
“犯贱不是?不打你就不老实说,”029282很高兴撬开了他的嘴巴,“广州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的狗捡回来的,”接下来的回答,又让三个绑架者有了暴走的冲动。
“啪啪”一阵耳光。
耳光之后,高个子的脚恶狠狠地踩到了吕明生脸上,不住地蹬踏着。
“妈的,让你胡说八道,”连矮个子都出手了,这厮下手比较阴毒,脚尖里带了一丝内气,狠狠地踢向吕明生的背心。
一时间,吕明生的背心如受重锤,视挨打如家常便饭的他,嗓子发甜,差点忍不住喷出两口血来。
只有029282稳稳地坐在黑暗里。
吕明生的嘴角破了,左眼也青肿了起来,经脉也隐隐有些不通了。
“这次,不会再有人给你止血了,呵呵……”029282轻笑,“所以,你的时间有限,不老实说,后果会很严重。”
“我真不知道,这石片是怎么来的,”吕明生艰难地抬起双手,擦擦嘴角的血,“你们怎么能肯定,这是古董?”
“操,玛雅古迹里都有,别以为我们是傻子!”029282狠狠一拍桌子,“先挑了他脚筋,妈的,真是给脸不要!”
高个子掣出匕首,走了过去。
“啪”地一声,手铐被吕明生崩开了,他实在忍无可忍了!
挑了脚筋,还是“先”?这是警察该做的事儿么?
高个子傻了,这家伙不是被截穴了么?怎么功夫还在呢?
“你怎么会……”
吕明生干脆俐落地一个飞脚,高个子打着转就飞了出去,脑袋重重地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你……”听得出来,矮个子和029282都傻眼了。
“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做人民警察?”鲜血从吕明生的嘴角滴下,青肿的脸显得狰狞异常,“是你们在逼我,不能怪我!”
矮个子迅速伸手入怀,看样子是想掏那个“合金网”。
吕明生哪里肯再给他机会?手一扬,钢针飞出,三支钢针直接钉到了他的脸上!
那个网有点古怪,所以他下手没有留情。
杀人者,人恒杀之!
“呃……”矮个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栽倒在了地上。
吕明生左手再扬,“当啷”一声,刚掣出枪的029282捂着手腕就蹲了下去,“啊~~”
“叫唤个鸡巴!”对于这种草菅人命的主,吕明生真的气愤异常,连脏话都说出来了。
接着,他走上前去,台灯扭转,正正地照在029282那充满惶恐的脸上,“说,你们怎么知道那文字的来历的?”
029282咬牙不语!
“好,我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心硬,”吕明生走上前,一把拽起对方,“啪啪”就是十几个阴阳耳光,“我不需要你回答,我只需要一个折磨你的理由!”
他打耳光是很有经验的,手掌撮为勺形,一个耳光上去,空气的震荡能让对方头晕眼花,打成脑震荡都很有可能。
手一松,029282就软绵绵地蹲在了地上,“你袭警,还有……故意伤害罪,等着被通缉吧。”
“通缉你妈的逼!”吕明生火了,这厮怎么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真当我是傻的?吕明生抬腿就踹了过去,“操的,你以为你现在是警察啊?你就是隐藏在警察里败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跟文物贩子挂钩的一帮人!”吕明生的智商,这点事情还是能反应出来的。
警察是可能滥用私刑的,但是敢绑架人,还敢挑人脚筋,那可绝对不会是官方行为。
怎么说,通城也是个大都市呢!
029282的脸色顿时变得刷白,有气无力地反驳,“你胡说,等着吧,我的同事们不会放过你的!”
“你吓死我了,我真的很害怕呢,呵呵,”说着,吕明生笑嘻嘻地走上前,“啪”地又是一个脆响的耳光!
这记耳光,就带了点内气进去,029282登时就感到天旋地转,身子晃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让我想想,你刚才要做什么来的?”吕明生的笑容,越发地狰狞了起来,“哦,对了,你要挑我的脚筋?”
029282头晕眼花,耳朵“嗡嗡”直响,胸中烦闷之意大起,恶心欲呕。
一斜眼,他就看到了吕明生弯腰捡起匕首,走了过来。
“别、别,我说,我说……”029282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可不希望这个狰狞异常的人挑了他自己的脚筋。
吕明生猜得一点错都没有,这厮确实早就被文物贩子收买了。
前一阵,审讯完吕老板之后,029282得了一个差事,专案组要他拿了这个文字,去请教杨千里,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对警察的咨询,杨教授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他甚至非常遗憾地提及:原本,他是想跟那病恹恹的年轻人借那石头几天呢。
所以,029282就知道了,吕明生这里有块很古怪的石头。
专案组的工作重心,是在被盗掘的汉墓身上,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报来看,禇小强本来就不算什么重要人物,最多不过算是盗墓集团的外围成员。
那吕明生就更算不上什么要紧人物了,029282去杨教授那里的目的,就是通过杨教授的鉴定,以便彻底把吕明生排除在这个案子之外。
所以,因为对那石头垂涎三尺,029282在向上级报告的时候,隐瞒了这件事:杨教授说没见过这种文字,应该跟文物无关。
然后,他又通过关系,找了两个功夫不错的人来,偷石头,同时绑架吕明生,以获得更多的线索和财富。
“说完了?”吕明生笑嘻嘻地问他。
“说完了!”029282肯定。
“不见棺材不落泪!”吕明生顺手点了他的哑穴,阴劲发出!
下一刻,029282就疼得在地上来回地打滚,只是哑穴被点,他只能勉力地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十分钟后,他疼得晕了过去,吕明生身体不太好,可也拎得动凉水,“哗”!
浇了两次凉水之后,吕明生从对方体内吸收点阴劲出来,“呵呵,想起来别的没有?”
“你可以不说,我这儿还有大餐没上呢,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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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明生的目的很明确,他需要知道,这事的内幕还有多少人清楚。
矮个子已经被他的钢针打死了,他需要妥善善后。
最关键的,就是029282怎么知道“玛雅古迹”的,这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这厮还真的是怕了,用嘶哑的声音开始交待。
敢情,老乔跟他也是一伙的!
这个文物贩卖集团名叫“时代俱乐部”,在国际上有一定的知名度,比禇小强那个盗汉墓的集团,大多了!
029282在里面,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小角色,他的顶头上司,就是老乔。
这是一个组织相当严密的团体,标准的盗、运、销一条龙服务,在海外甚至有专门的代理公司,为他们的赃物提供拍卖的担保。
话说得远了,还是说玛雅古迹一事吧。
事实上,在国外古玩界里,最热门的藏品,并不是中国货,而是那种关系到人类文明发展的关键性物品。
从这点上讲,玛雅古迹的一切,更符合西方收藏家的口味。
说得难听点,除了具备相当知识的华人之外,在国际上,找个能分清楚宣德炉和普通香炉的文物收藏家,并不是很容易的。
而玛雅古迹就不同了,不但在人类文明史上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而且由于其神秘性和不可复制性,具备相当大的炒作空间。
“时代俱乐部”的经营重点,是中国的古董,但他们同国际上其他贩卖文物集团,有着相当的联系。
墨西哥新开放的“祭司文字”,早被有心人盯上了,不过,墨西哥政府对玛雅古迹的看重程度,让一众心怀叵测者无从下手。
无从下手,并不是不能下手,有人向“时代俱乐部”提出,借点人手去墨西哥作案。
这种事情,并不常见,不过,墨西哥那里印第安人多,中国人是黄种人,在那里冒充土著居民的话,有一定的优势。
阴差阳错间,老乔得知了这个消息,并且看到了“祭司文字”的图片。
这种情况下,不但吕明生的地位陡然被拔高许多,那个神秘异常的石片,更成了老乔志在必得的东西。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双管齐下。
这个事实,让吕明生非常地惊讶,美国有洛杉矶的鲁宾·帕洛马雷斯案(注),怎么中国也出现了这样的有组织的警察犯罪?
会是029282的杜撰么?吕明生不太敢确定这事。
是个人就能看出来,眼下029282的处境不是很好,为了某种目的,这厮虚言恫吓是很有必要的。
算了,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已经杀了一个人了,为了自己的小命,吕明生不介意把事情弄得再大一点。
“呵呵,看来沟通有点问题嘛,”他笑嘻嘻地坐到029282之前坐的椅子上,“老乔家住在哪里?我需要跟他好好谈谈。”
029282的眼珠才转了一下,吕明生姿势不变,身子就平平地移了过去,冲着脸上就是一脚,“别以为你成了这猪头样,我就看不清你的表情了。”
老乔住的是市局宿舍!这事让吕明生感到有点棘手。
他正在这里盘算,029282的手机响了,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
“谁的电话?”吕明生不给对方玩把戏的机会,接着把号码报了出来,他根本就不让029282接触手机。
“老乔家里的电话,”029282挺配合,起码看起来还算老实。
你自己找死,这可就怪我不得了,吕明生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捡起了029282手枪,对着高个子“当当”就是两枪。
高个子的脑袋,顿时如摔了的西瓜一般炸开了。
029282登时就傻了,他可不知道,倒地的矮个子已经死了,他根本没想到,吕明生下手,比他还要狠上许多。
吕明生转头看看他,龇牙一笑,“呵呵,没有补充的啦?”
“饶……饶我……”029282连话都说不囫囵了,欠起身子不住地在地上磕头。
曾几何时,他认为自己能坦然地面对一些东西,对于那些犯到他手里那些嫌疑人的摇尾乞怜,他是相当地轻蔑。
正因为这样,他打起人来,根本不考虑,对方也是人!
但轮到他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他甚至没心思去考虑,自己是不是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回答问题!”吕明生冷笑一声,“如果你想活的话!”
能活?029282的身体顿时就是一阵轻松。
人活着,总是要有点希望才好,029282不是不明白,他侥幸存活的几率有多小,但这个希望,足以使他向往了。
浮在水面上的一张纸片,也足以让落水者伸手去抓的。
“我全说出来,你肯定不杀我?”029282必须要反问一下,他需要一个保证。
吕明生怎么有兴趣跟他说这个?抬脚就踹到了他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鸡巴玩意儿?值得老子骗你?”
这话,029282也常说,不过今天,说话的和听话的掉了个位置而已。
他还待继续罗唣,却见到对方的枪口已经转了过来,正对着他的额头!
“我说,我说,我全说……”心胆俱裂之下,他怎么还敢继续讨价还价?
他没说的东西,并不是很多,无非就是高矮两人的来历,还有老乔的身手而已。
高矮两人,是师兄弟,矮个子是师兄,久走江湖,行事绝对算得上心狠手辣。
两人和老乔都是八极门下的好手,三人私交甚笃。
这次,老乔是以私人名气邀请二人前来的,没什么人知道。
为了保险起见,老乔甚至把高价从国外市场上购到的“合金网”交付二人使用,务求成功擒获吕明生。
让吕明生感到惊讶的是,029282居然说,老乔是大师兄,他的功夫,比这两人棒多了,平时只是含而不露罢了!
那个手腕的脱臼的家伙,原来有这么厉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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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鲁宾·帕洛马雷斯:臭名昭著的洛杉矶市警察局前警官,他和5名警察同伙在1998年至2002年的4年间里,组成了警察犯罪团伙,开着警车,带着警徽,以办案为名,多次侵入民宅、袭击贩毒黑帮和实施武装抢劫,先后抢得价值数十万美元的毒品、现金、枪支等财物,并且还从事贩毒等非法活动。
老乔现在,有点烦。
他非常非常奇怪,海生为什么不接电话。
初开始,他还以为,海生或许在忙着审讯吕明生,手机设置了静音而已。
为了保证在吕明生家的“工作”,老二和老三并没有带手机,那东西太容易暴露身份了,手机卡里的信息也容易被人破译,带着不方便。
但到最后,海生的电话居然关机了,老乔这里就犯寻思了。
老二和老三已经告诉他了,弄到那块石头了,现在正架着人,去北郊小院呢。
难道,海生那家伙见财起异心,害了老二老三?
老乔有点不敢相信,按说,海生是没那胆子的。
而且,丫也没那本事,不用枪的话,老二老三那点功夫,十个海生也未必够看。
可眼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想了又想,老乔还是决定,去北郊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好,他千猜万猜,也没想到,入了网的鱼,居然会跳出网来,把渔人拉下水。
于是,他就被守侯在那里的吕明生撞上了,“呵呵,老乔,好久不见了哈。”
老乔愣住了,愣了半晌,一拍脑袋,“哈,看我这记性,你不就是那个……什么斋的老板么?”
“真巧了,大半夜的,你也来这里?”吕明生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没办法,做警察的,命苦啊,不像你们美国人……”
“砰”地一声,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硬生生地对了一掌。
老乔的功夫,真的还可以,不过遇到吕明生,那就算他好日子到头了。
他正双膀酸痛,手都举不起来的时候,吕明生的身子已经如鬼魅般地贴了过来,抬手就一股强大的气劲入体。
都是武者的话,截穴什么的不太管用,你有你的法门,别人未必就破解或者躲避不了。
力量才是王道,气势强大者,通常都采用最直接的办法,一股内气输进去,瘫痪了你的战斗力,那才是最保险的。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谈谈来着的,呵呵,”吕明生笑嘻嘻地拎起老乔进屋子,高个子的尸体就在那里摆着。
“你杀人了?”老乔的脸抽搐一下,眼神中涌出一股阴毒,“撒腿跑路吧,不要让警方抓住你。”
“那是‘时代俱乐部’的在内讧,”吕明生耸耸肩膀,挺无奈的样子,“呵呵,跟我没什么关系。”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老乔的眼神不太对劲。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指望着你解说呢。”
吕明生最想知道的,还是关于这石头的消息,到底还有什么人知道。
“我是警方的卧底,”老乔面沉似水,极力咬牙,“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是费了多大功夫才打入对方内部的?”
“那是你们的事,呵呵……”吕明生冷笑一声,“中国警方,关我什么事?”
“你知道个屁!”老乔声音高亢了起来,“你知道那玛雅文字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外星人的文字,所以才有人说,那是神的文字!”
原来,老乔仔细打探了“祭司文字”的出处,方才探明,墨西哥军队,在那里只是打着“训练”的旗号做掩护,实际上却是召集了墨西哥国内的众多著名语言学家,试图破译这种文字。
军队,无非是起个戒严和保护的作用而已。
众多的学者中,有人被美国人收买了,知道消息后,美国人对此也动心了,强烈要求参与。
美国人的参与,而且是排他性的要求,墨西哥政府不想答应。
道理在那里明摆着,美国人在这方面是挺强的,但他们的口碑非常不好,墨西哥人明白,如果这文字全部被破译,能留给墨西哥一半就算是天大的侥幸了。
与其白白便宜了美国人,还不如索性公开这里,让大家看个究竟,不但不得罪人,还能赚取些收入。
“所以,你的石头和‘祭司文字’的拓片,我们是志在必得的,”老乔着重指了出来,“希望你能认清,自己也是炎黄子孙,为国家出力,是应该的。”
“哦,这么回事啊。”吕明生点点头,有点恍然大悟的意思。
“可我就奇怪了哈,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外星文字呢?”他的脸上又泛起了笑容,“玛雅文化分支很多的,呵呵,别以为这事就你明白。”
“你是不相信我的话了?”老乔的眼中都快喷出火来了。
“无所谓,我并不在乎,”吕明生再抖抖肩膀,“你同伙的名单呢?交出来。”
“你做梦吧,”老乔开始冷笑了,“哼,你会死得很惨的,跟党和国家作对,你跑回美国都没用。”
“你爱说不说,”吕明生真的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这两年修身养性,并不是人就越活越窝囊,杀头的买卖他都做了不少,还怕这个?
说完,他把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抛了两抛,又装了回去,走上前吸去了老乔体内的内气,转头就走,“我不杀你。”
老乔眼中的阴毒愈甚,悄悄拽出了手枪。
“砰,”枪响。
脑浆四溅!
吕明生走上前,看着额头上多出个大洞的老乔,摇摇头,“唉,你以为,会功夫的,玩儿枪就不行?啧啧,什么逻辑嘛!”
老乔说的国家政府什么的,吕明生根本不相信,他认定了:老乔就是在玩心眼,反正这厮是如此地滑头。
这些话,大概十有八九都是临时编出来的,为的是搅乱他的心神,好趁机下手暗算。
而且,他也给了老乔机会,不过,对方没有珍惜就是了,还是那份贪念在作怪啊!
要不是老乔想杀他,他还真的难免有点头疼这事该怎么处理。
吕明生杀老乔用的是029282的枪。
029282已经被他在玉枕穴下做了手脚,人成了白痴,永远无法恢复的那种,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没杀那厮。
搁给外人看,老乔和高个,自然就是被神智错乱的029282杀死的。
矮个子头上有三根钢针,尸体处理起来,难度似乎大点?
这可难不住吕明生,他从来都不头疼毁尸灭迹的路子,不过,以前他不想杀人就是了。
自打他做了字画古董这行,平时接触的人并不少,行业内的隐秘事儿,也知道了不少。
玩古董的,聊天打屁的题材里,永远都不缺少关于墓地的故事。
当然,大家谈的,多是古墓。
但是,新墓也有人谈起的!
通城市的近郊,就有不少盗墓的,而且是专盗新墓!
新墓里,通常是没什么值钱东西的,这年头,已经不流行用真材实料的金银珠宝来陪葬了。
所以,盗墓贼的目标不是陪葬品,而是尸体!
由于历史和人文环境的原因,通城市近郊,还是有相当数量的人认为,让死者“入土为安”,才是最好的归宿。
埋人的话,棺材好说,不管薄木厚木,只要花钱就能买得到。
但这个尸体,就很折磨人了,为了防止死人跟活人抢地盘,政策上是明令禁止土葬,极力推广火葬的。
死者的尸体,必须拉到殡仪馆火化。
所以,对一些孝子贤孙来说,弄一具尸体,来冒充死者应应景儿,是很有必要的。
平常人弄具尸体,实在是大不易的,还好,殡仪馆里有心眼活泛的,私下就提供这种服务。
一具尸体,行情大约就是5000到8000。
价钱嘛,是稍微贵了一点点,但用着放心,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检查尸体时,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去验明死者正身的。
甚至有那货源不就手的时候,有人曾经拉来头死猪冒充死人,也没人管。
当然,要是孝子贤孙有门路,能自备到尸体的话,检查就可能稍微严一点,而且也少不了相关的孝敬。
那些盗墓者挖到尸体,就300—500不等,直接卖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然后,这家的孝子贤孙买了尸体,土葬了老人,过得两天,又有人把棺材撬开,把尸体拉出去再卖,如此循环往复着。
反正生人对死者,心意到了就好,所以,对一些人来说,这个心意,其实是可以用金钱来量化的。
8000减去300,生者在这方面的心意,大约就值7700左右吧。
知道了如此隐秘的勾当,吕明生根本不担心尸体无法处理,他想到这里,忽然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跟那些倒卖尸体的,好好沟通一下。
第二天中午,“永享殡仪馆”外面,就来了一辆富康车,开车的司机挺瘦,不过气色不错,白里透红。
殡仪馆门口,有一家花圈店,前店后厂,店子不大,厂子却不小,店主人姓李,是个很猥琐的胖子。
李胖子就是负责收尸体的主儿,至于殡仪馆里的员工,跟买卖尸体这件事,似乎不怎么搭界,这也是正常的,任何事,都要有人来背黑锅,不是么?
吕明生对自己的化妆术还是有一定信心的,不过李胖子第一句话就吓了他一跳,“朋友,你知道这世界上,最难化的是什么妆么?”
“呃……”吕明生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可眼下,他似乎只有装傻的份儿,“化妆?李二哥什么意思啊?”
这就是他在点拨人了:朋友,别看我头次来,我可连你姓什么、怎么称呼都知道。
也就是说,他是有来路的。
“呵呵,没啥,随便感叹一下就是了,”李胖子能干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活计,自然是挑通眉眼、精明异常的主。
他微微叹了口气,“死人的妆是最难化的,唉,我见过他们给死人化妆,真的是很有水平的。”
这话意思就很明白了:朋友,你脸上化妆了,蒙别人行,但蒙我,那你是不要指望了。
“哦,那活一般人确实干不了,”吕明生点点头,继续装傻,“听说李二哥这里收蔑片?我带了根竹子来,呵呵,不知道李二哥……”
“蔑片啊……现在花圈卖得不好啊,唉,”李胖子长叹一声,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压价的必须手段,“啧啧,竹子堆了一大堆了……这冷库不是也得花钱么?”
吕明生是化妆来的,但李胖子根本不在意,对他来说,卖尸体的人越小心,就证明越可靠,他这里面临的风险也就越小。
事实上,这买卖他做了有年头了,出点小纰漏什么的,他都不在乎,别以为做这种生意的,就一定是上不了台面的主,他后台硬着呢。
卖家小心,那就是说不但买卖风险小,而且也便于砍价,正是李胖子最欢迎的那种供货商。
前面一系列的话,只是砍价的手段,李胖子做这个利润并不是很大,殡仪馆那帮主儿,黑着呢。
吕明生自然也上得了台面,登时就做出一种期期艾艾的样子,“我说李二哥……你先开个价,买卖买卖,没得商量,那还叫买卖么?”
“没看货呢,怎么开价啊?”李胖子翻翻眼皮,“领我看看去吧。”
看完了,李胖子开始挑刺儿,“新货……怕是有点麻烦,只能给你五十。”
这是试探,标准的试探,要是吕明生二话不说就同意,李胖子铁定转头就通知警察,他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麻烦。
这行当吕明生不熟,但他也知道,不能就这么答应,人嘛,做不到干一行精一行,但太离谱的错误,还是不能犯。
“不合适吧?李二哥,好货不是值五百的么?你这钱……加点儿吧。”
那是去年的行情,现在行情都涨到八百了!李胖子心中暗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连连摇头。
“新货……犯忌,谁知道他怎么死的呢?就是五十,没得商量,我这儿货压了不少了。”
“一口价,四百,”吕明生脸色一绷,“要不,大不了我从哪儿弄的还回哪儿去,你挣钱,总得给弟兄们喝口汤不是?”
三言两语间,买卖谈好了:350。
这就叫装什么像什么,李胖子还懵然不觉呢。
这桩买卖不错,有挣头,而且对方的来路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虽然运尸体的是富康而不是小面包,不过,他哪管这些?
他正要送客,一溜儿警车开了上来,没有鸣笛,灯却在那里忽闪忽闪的。
“怎么回事儿?”吕明生脸一绷,看看李胖子,“你这什么意思啊?”
李胖子心里却在大骂:这狗屁警察,要是早点来,没准我花五十就能买下刚才那竹子了!
他可就没想,刚才吕明生真要答应50卖,他真的未必敢买呢,这年头,事后诸葛亮实在是不少。
“不是啥事儿,”李胖子笑眯眯地点头,吕明生神色的变化,他都看在了眼里,这反应实在是很正常,“死了个警察,追认了烈士,现在……大概是他的同事们送行吧?”
呃……死了个警察?吕明生的心略微地虚了一下,不会是老乔那厮吧?警方的反应,应该没这么快才对。
“哦,这样啊,”他点点头,“怎么死的,怎么这么大动静?”
“听说是让一个逃犯捅死的,”李胖子在殡仪馆手眼通天,这点小事自然瞒不过他。
说完这些,他纳闷地回头看看,“晕了,朋友,你该干嘛干嘛去吧,还在这儿呆着?”
“呵呵,二哥,跟你打听个事儿,”吕明生可没忘了自己的盘算,“你收过的竹子里,有没有跟黑狗一块葬的?”
“黑狗?”李胖子眼神登时就变了,不过,他的变化,不是因为具体的问题,而是不满意吕明生试图破坏两人间简单的买卖关系。
“我说,你觉得我跟你很熟么?祸从口出明白不?”
“明白,我是走阴阳道儿的,也就是这么一问,呵呵,”吕明生的谎话,那是张口就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么问肯定犯忌讳,可是,这也是个机会不是?
阴阳道儿,就是跳大神或者走阴的,封建迷信这套,哪里都有,只不过,是个信者多少的问题。
不过,吕明生猜测,在殡仪馆旁边讨生活的,大约总还是要忌惮这东西一些,哪怕只是求个心安,也肯定不愿意冒犯。
果然,李胖子一听,脸上就缓和了下来,“呵呵,我没听清楚,敢情,你说的是黑狗啊?”
黑狗可以避邪,哪里都有这么个说法的。
“不过,还真没听说过,”李胖子皱着眉头,脑袋摇摇,“墓子里哪里有葬这么个东西的?”
“唉,这话说来就长了……”吕明生也摇摇头,不过,他没继续解释,言多必失。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就是这么一问,二哥,我走了啊。”
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这些警察们的阵仗,让吕明生多少又想起了昨天老乔说的话。
老乔说的什么中国政府之类的,他根本不相信,这年头,吹牛也得靠点谱不是?那纯粹就是蒙人的。
中国又不是美国,手什么时候伸那么长过?
至于老乔背后的“时代俱乐部”,他也不是很在意,该来就来呗,吕某人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
大不了,到时候多照顾李胖子点生意就是了,这么大的“永享”殡仪馆,消化不了这小小的一个俱乐部?
但是……这个祭司的文字、神的文字,难道说真是外星人的文字?
同样也是离谱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吕明生对这句话的兴趣满大的,也许,正是因为太过离谱了吧?
不管怎么说,今天看到的警察是如此之多,吕明生暗暗嘀咕,但愿,不要再跟警察有什么冲突了。
遗憾的是:他的心声又被喜欢作弄人的老天听到了。
梁智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十三了。
通城市天寒地冻,似乎也为两个恋奸情热的男女降温,一回通城,梁智禹就老实地回到了吕明生的住所。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拽一位,瘦瘦小小的,脑袋奇大而眼睛奇小,猥琐到了顶点。
一进吕明生的住所,他抬腿就是一脚,踹倒了猥琐男。
“明生,我看见这家伙,在风仪斋门口鬼鬼祟祟的,喏,手里还拿了这个……”
说着,梁智禹递过一个小包,里面是个数码相机。
“我说最近觉得有点不对劲,”吕明生正在那里琢磨怪字呢,自从梁智禹拍出了“祭司文字”的全文,他一直试图通过三段的比较,找出其中的不同来。
“总觉得,好像有点心神不定的,我还以为我多心了呢。”他放下书,吐出了口中的甜草根。
大冷天抱个照相机躲别人门口,肯定有问题的。
梁智禹做事,可没他那么多顾忌,猫腰就拽住了猥琐男的头发,轻轻扇个耳光,“说话,小子,哪儿来的?”
“盘……盘儿沟的……”
此人姓吴,绰号老狼,通城市近郊盘儿沟村人,早年因为猥亵幼女、倒卖淫秽光碟杂志和偷盗供电所的电缆,曾经三进宫。
前两天他在滨河公园晒太阳的时候,有俩外地人找上他,要他帮忙看着风仪斋,说是能找到某人的话,有重赏。
俩外地人找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一米七左右,奇瘦,面色白晰,最大的特点是没有左臂。
如果风仪斋里有什么异常,吴老狼能发现的话,两人也能给些奖赏,但是,重中之重还是那个中年人。
吴老狼本待不信,不过,随便说了说风仪斋遭受警察搜查,就得了500的奖金,于是又偷了俩电动自行车卖了,自费买个劣质照相机跟踪。
“那个中年人……叫什么?”吕明生懒洋洋地问。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吴老狼的脸上,苦得能拧出水来了。
“不知道人家能叫你帮忙?”梁智禹从口袋里拽出把小刀。
他的小刀,玩得非常好,抬手就是“刷刷”两刀,“摸摸你的眉毛……”
吴老狼伸手一摸,坏了,两条眉毛让人家给剃了!
好快的刀,好快的手!
“我真不知道啊……”吴老狼的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他在监狱里呆惯了,这种招式,那是说来就来,搞得管教一度认为他很纯洁。
“那俩怎么联系你呢?”吕明生又发问了。
“公用电话,就是报摊旁边那部,呜呜,”吴老狼边哭边交待,“每天晚上六点整,给我来电话。”
吕明生和梁智禹对视一眼,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六点十三分!
吕明生还没说啥呢,梁智禹狠狠一脚就踹了上去,“我操,想死啊?不早说?”
他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
说完,他的小刀又亮了出来,刷刷两刀,这次话就很吓人了,“摸摸你的喉咙吧。”
吴老狼心胆俱裂,勉力伸手摸摸,却摸了一手血。
“这这这……”他浑身哆嗦两下,屋里顿时传出一股臭气。
这厮大小便失禁了!
“老子刮了你两片肉而已!”梁智禹快气疯了,“操的,你居然敢拉屎?”
好汉遇上赖汉,他实在是没办法!
“我把他弄走了,”抬头交待一下吕明生,梁智禹就把人拽出了门。
不多时,他回来了,皱皱鼻子,“怎么还这么臭啊?”
“那家伙,呵呵……估计中午吃得不错,”吕明生淡淡一笑,他已经打开窗户了。
“没线索,”梁智禹淡淡地说了一句,也没说把吴老狼怎么样了,把人弄成白痴的手段,他也会,还是吕明生教的呢。
没线索就没线索吧,吕明生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认识什么断了胳膊的人,有人觊觎风仪斋,那就觊觎呗,够胆的话,可以来试试嘛。
他对玛雅的祭司文字,有了一定的了解,通过对比,他发现了一些相同之处。
那三段字,前面各有四个字不同,后面却是有重复或者是相近之处。
那四个字,是很奇怪的结构,奇怪到看起来有点像象形文字,甚至像个什么图形。
不过,那图形代表什么,他可就真说不好了。
后面相似或者相近的字中,有些字他倒是可以断定,是属于数字或者说数词的。
象形文字最大的特点,就是数字很好辨认。
比如说“一”,通常情况下,不是一个“·”,就是一横或者一竖什么的。
当然,三以上的数字,表达手法就多了点,这里就不做阐述了。
吕明生手上的这段里,就有两个二和一个一,只是,他也只能做到这步了,毕竟,他不是语言学家。
杨千里那里,他是不想再去了,老乔的话多少还是让他生出了点忌惮。
他打算在过了年之后,找人再去找几个有名的考古学家或者语言学家那里打听打听,当然,他并不是想挣墨西哥悬赏的那一百万美元。
第二天,下夜的老赵来得晚了点,梁智禹正帮吕明生拉卷闸门呢,张来宝上门了。
张来宝见状就是一愣:靓汤什么时候,也干开苦力活了?
梁智禹也没解释,淡淡地点点头,“找明生呢?他在里面呢。”
要说张来宝,脾气真好,笑眯眯地点头,“我帮你拉吧。”
门拉下一半以后,二人进门,张来宝一拱手,“呵呵,吕先生,最近身体好点没有?”
他来,无非是通报一下,要过年了,他也要回香港了,前来道个别。
人情就是这样,多走动走动就有了,正是“远亲不如近邻”的意思。
至于说那文字,张来宝说了,还没什么眉目,不过,他会尽快努力的。
他还没走呢,门口处俩人猫腰钻了进来,“谁是这儿的老板?”
外地口音!
吕明生点头笑笑,“我就是,二位什么事?”
“我们是警察,”个子稍微高点的上前,拿出张塑封的卡片,“这是证件。”
我这最近跟警察犯冲么?吕明生有点头大,眉毛不引人注目地皱皱,“呵呵,什么事?”
他不担心警察难为他,他担心的是,智禹在现场,这家伙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嚣张了。
俩警察态度还行,高个手里掣出张照片来,“你见过这人么?”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人,体态适中,戴副眼镜。
这人,没有左臂!
“没见过,”吕明生摇摇头,有气无力地笑笑。
那个吴老狼,居然是警方的线人?
“不可能,”个子稍矮的左脸上好大一个黑痣,上面还长了几根毛,“我们接到线报,他总在你这里出现。”
吕明生摇摇头,不再说话,他很奇怪,自己怎么会陷入这种漩涡中。
大黑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在他身边挨挨擦擦。
奇怪的是,大黑一扭头,上前就拱了拱高个警察,嘴里还发出低声的“呼噜”声,它看起来挺兴奋的。
高个没心理准备,贸然遇到这么大只狗,谁也难免有点失措,低声地喊了一声,“滚!”
“过来,大黑,”吕明生喊了一声,然后淡淡地解释,“那你们等线报再发现的时候,来抓人好了,我真不认识这人。”
大黑回头不甘心地“呜呜”两声,又转头去拱那高个警察。
咦,这事挺奇怪啊,吕明生脑子一动,“呵呵,二位不像是本地人?”
他想的是,问问这高个是不是得了白血病!
不过初次见面,这么问,显然不太合适,所以,他要拉拉近乎。
几根毛有点不耐烦了,“你知道窝藏罪和包庇罪吧?”
梁智禹没想为什么吕明生会突然客气起来,冷冰冰地插话了,“你二位就拿个胸卡,好意思问那么多么?”
“跟我们走,接受下调查吧!”又是这话!
“我美国公民,身体有病,哪儿也不去!”吕明生的反应,也是惯例!
高个和几根毛对视一眼,随即又拿出一张照片,“见过这个东西么?”
照片拍的是一张纸,纸上是祭司文字!
吕明生还没说话呢,张来宝低低地“咦”了一声。
高个的反应很快,转头死盯着张来宝,脸色沉了下来,“你见过?”
“没有,”张来宝活这么大了,这点事儿还是明白的,他摇摇头,“初看,我还以为是甲骨文呢。”
高个根本不听这解释,顺手拔出了枪,冷然吩咐,“你,举起手来!”
几根毛的枪也拽了出来,面对着梁智禹,“不许动!”
吕明生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人愿意去理会!
“误会了吧?”吕明生笑嘻嘻地答话,分散二人注意力。
几根毛才把头转过来,吕明生就动了,快逾闪电!
一脚,他就踢飞了几根毛的手枪,梁智禹是他的兄弟,怎么能让别人拿枪指着?
高个可是没想到,病成这样的风仪斋老板,居然敢袭警,身手还是如此地矫健!
他的注意力,全在张来宝身上呢。
等他反应过来,想调转枪口的时候,就太晚了。
吕明生卸掉了他的右臂关节!
梁智禹的小刀,已经顶在了几根毛的喉咙上,声音阴冷,让人不寒而栗,“兄弟,我招惹你了么?”
张来宝的身手也相当敏捷,身子一动,抬手向高个胸口的“膻中穴”上戳去。
膻中穴是人体大穴,极易下阴手。
“啪,”吕明生伸手,右手成鹊眼状,拦住了张来宝鹤嘴一戳,“这是警察,张兄。”
他是怕高个有白血病,吃不住这一戳。
这随手一挡,张来宝顿时觉得一股大力自手上传来,绵绵密密直似无穷无尽,心下不由得大骇。
他根本不敢硬扛,顺势后退几步,才堪堪地化解了这份气势。
传说中的“前途无量”……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强自稳定一下心神,张来宝发言了,“这警察有问题,查他们的来历!”
张家在武林中算不得什么人物,但在社会上很是有些地位和份量,被人用枪指了,他自然要勃然大怒!
他这里在说话,那边梁智禹早动开手了,上下翻腾着几根毛的口袋,搜出钱包一个。
钱包里,有身份证,和几根毛的那张警用胸卡不符,照片一个人,但名字不同!
“假冒警察,”梁智禹明白了,“明生,怎么处理他们?”
“我知道个好地方,呵呵,”吕明生笑笑,李胖子那里不嫌“竹子”多的。
“先问问吧,看他们什么来路,为什么找这个中年人,还有,那字是怎么回事。”
张来宝也挺好奇的,他真想知道,那些字,怎么会引来这种古怪的人,不过,吕明生没邀请他看戏的打算。
“呵呵,张兄,你先回吧,小心晚了赶不上飞机。”
我买的是后天的飞机票!张来宝恨恨地腹诽了一下,也不方便多说什么,打个招呼,悻悻地转头走了。
别说前途无量了,就是那个靓汤,以出枪快出名的小梁,身手居然也比他高出许多,他还怎么敢多事?
高个子一看已经露馅了,也不再隐瞒,“风仪斋,做古董的,是吧?”
梁智禹上前,小刀连挑,高个子上衣的扣子就被他全部剔了下来,“说要紧的,别逼我动粗。”
“那块石头,我们要定了,”高个子显然有点误会了,“姓腾的我们也要定了,劝你别找不自在。”
这话说得有点不清不楚,不过吕明生反应了过来。
姓腾的,八成就是那个少了左臂的中年人。
至于说石头,既然对方连他吕明生都不认识,那就说明,大概姓腾的身上,有石头。
如此一来,就不难解释对方的来意了。
高个子有此误会,实在是正常的,别的不说,光这小小的字画店里,就窝了三个武林高手,换给谁也得误会。
更何况,这字画店兼营古董,见了那石头起异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么大好的套话机会,吕明生怎么肯轻易放弃?
“你们算哪颗葱?金三葛六来了我风仪斋,也得盘着,你牛,你有‘时代俱乐部’牛么?”
金三葛六都是传说中盗墓的高手,功夫强横。
至于说“时代俱乐部”,纯粹是吕明生一时的心血来潮,那里面居然有警察,实在值得盘盘海底的。
这个话题,是典型的黑道遇到黑道的说法。
高个也不害怕,闻言甚至露出丝微笑,随即,他冷哼一声。
“哼,你也知道‘时代俱乐部’?跟你说了,这是我们俱乐部的事,你少插手。”
说完,他好像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自己两人吃着瘪呢,迟疑了一下,“看你这样子,也是道上同源,那石头我们买了,你出个价儿吧。”
梁智禹可不能发话了,他明白,明生估计又使什么歪招呢。
“你说是‘时代俱乐部’就是‘时代俱乐部’啊?”吕明生冷笑一声,“拿出证据来吧。”
对方的目标既然在石头,估计也不好问出什么,先盘盘时代俱乐部的底细才是正理儿。
这话一出,高个哑口无言。
道理摆着呢,吕明生不肯相信他,他也没有相信吕明生的理由!
总不能说,人家知道这个名字,就是可靠的人不是?
吕明生猜出了他的心思,“我跟你交底儿吧,老乔和海生,那可都是哥们儿,现在,轮到你说了。”
这俩人,不知道他的难缠,也不知道他有石头,自然是没跟通城联系过。
“我俩兰州的,”高个上当了,“时代俱乐部的盘口,上口是校尉。”
上口类似于军队口令的发令口,盘对身份时,要把下口对上来,才算是同行或者同类。
大概跟摸金校尉有什么关系?吕明生猜测了一下,不过也没在意。
“好了,说说下口。”
这就是恶意提问了,他准备撕破脸了。
高个子闻言,果然脸色一变,牙关里蹦出几句来,“兄弟你够黑啊,敢跟我们放对……”
吕明生根本没心听他白活,头一扭,“智禹,这俩交给你了,我得跟大黑好好谈谈了。”
梁智禹轻笑一声,“呵呵,没问题,什么时代俱乐部,还真以为自己很不含糊?”
吕明生倒是也满疑惑的,按说老乔是该把石头的事向上汇报的,可这俩摆明了不知道他这里还有自己的石头。
难道说,是老乔打算独吞?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让他疑惑很久,一帮土鸡瓦狗,值得他那么操心么?
正经是要问问大黑,刚才为什么跟高个那么亲近。
他的思维挺开阔的,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走上前,拿起了一张照片,断臂中年人那张。
“大黑,你认识这个人?”
一边说,他一边冲大黑晃晃照片。
大黑的反应,很符合他的期待,嘴里“呜呜”地哼着,尾巴也不住地摇着。
它已经没兴趣理会高个了!
“这个人,是不是上次给你纸的人?”
唯有这种可能,才可以解释,为什么兰州这俩,能摸到风仪斋来。
遗憾的是,大黑听不懂这个问题。
吕明生不死心,再晃晃照片,指指自己,再指指照片上的人,“找他……帮我找他。”
老天开眼,这次,大黑听懂了!
它咬咬吕明生的裤管,转身向门口走去,那意思很明白:跟我来!
吕明生刚把放下的卷闸门拉起半个,下夜的老赵进门!
吕明生却是没心思跟他说话,手里的手电挥挥,“老赵,今天放你假,晚上我有事谈。”
老赵为人识眼色,也知道吕老板晚上经常同人谈事,二话不说就扭头走了。
冬夜寒冷的大街上,一人一狗,速度惊人。
跑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来到了一片废弃的工地中。
工地上两栋楼,盖到一半,却不知道为什么停了。
大黑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西边那栋楼中,直看得紧随其后的吕明生大跌眼镜:它不会来过这儿吧?
大黑没来过这里!
它在三楼左左右右地折腾了半天,最后才是在吕明生手电的指引下,绕过了两堵墙,到达了一堆棉絮旁。
棉絮中裹着一人,满脸污秽却不掩其苍白肤色,头发蓬松,在他头上左一绺又一绺乱糟糟搭着。
棉絮旁,还有一个破碗,几个塑料袋,里面的残羹剩饭已经被冻成了一坨坨的冰团。
是个要饭的?
吕明生蹲下身子,抬手拨开对方的头发,那厮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要不是他的胸脯还在急速地起伏着,真是一个十足的死人!
这人正是照片中姓腾的男人!
只是,他已经瘦得不成个人样了。
“你们……还是来了……”男人糊满眼屎的眼睫毛动动,却是不张开眼,有气无力地开口了。
“石头……没了……真的……没了。”
大黑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呜呜”地哀号了两声。
这个声音,带给腾姓男子极大的震撼,他的眼睛终于半睁开了。
“啊,是你么……大黑?”
声音依旧是有气无力。
吕明生心里一动,“你是大黑原来的主人?”
不对吧,大黑是在广州流浪的,怎么能跟兰州有什么瓜葛?这俩州之间离得有点远吧?
男人的头慢慢扭转,空洞的双眼望向他,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用个成语来说的话,就是——了无生趣!
良久,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情绪似乎好了一点,一丝苦笑挂在了他的嘴角。
“我的大黑……早死了,这条狗是你的么?也叫大黑?”
他的语言流利了一些。
吕明生在一瞬间,似乎明白了许多事情。
“白血病?”他轻声提问,声音中忍不住带了一丝颤抖出来。
他发誓,这颤抖绝对不是因为激动,或许,是因为遇到同类了吧?
更可能的是,他突然间有了种深深的“兔死狐悲”的感觉。
“啊……”男人轻呼了一声,眼睛张得越发地大了点。
“我也是,”吕明生懒得多解释,右手从口袋里拿了石头出来。
“你的石头,也是这样的么?”
男人眼睛一亮,一种异样的神色掠过,就想欠着身子坐起来。
很遗憾,对他来说,这个动作实在太难完成了!
“能……给我看……看么?”男人的眼睛又闭上了,声音激烈地颤抖着。
“大黑?”这时候,吕明生就要看它的反应了。
把石头塞进大黑嘴里,一指那男人。
大黑毫不犹豫就叼着石头,送到了男人跟前。
男人的眼睛没有张开,只是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不住地摩挲着那石头。
泪水,源源不断地自男人的眼角淌了下来!
男人姓腾,去年也得了白血病,然后,就捡了条黑狗,黑狗叼来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形状跟这块石头不太一样,但质地和上面的文字,却是一模一样的。
这块石头是如此地古怪,让男人情不自禁地到处打听出处,却没想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惦记上了。
然后,男人的妻子和女儿都被绑架,要男人送过去石头,交换妻儿。
男人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自然是要一力保证妻儿的生命,前去交换。
谁想,到了目的地,他才发现,妻子和女儿,都已经变成了尸体,死前还受到了畜生们的蹂躏。
“我可怜的小曼,她才十三岁啊……”说到这里,男人的泪水如滂沱大雨一般“哗哗”直下。
“禽兽!”吕明生从牙关处蹦出两个字。
自打他收心之后,深深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宝贵,更何况,这种单为图财的事,什么样的人渣,才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呢?
“他们是禽兽,”男人点头,言语虽然平淡,但背后隐藏的滔天恨意,却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因为大黑保护我,他们当场就杀死了大黑……”
大黑在旁边,似乎也听懂了同伴的被杀,呆呆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吕明生有点奇怪,大黑听到别人在说它,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后来……”
后来,那帮人擒住了他,搜他身上,却没有找到那块石头。
理所当然,他们认为,男人把石头藏起来了,百般追问,最后,竟然硬生生地砍掉了他的左臂。
男人死活没有说出,那块石头在哪里。
其实,那石头就带在他身上的,“石头是跟着大黑来的,大黑死了,石头,自然也就没了。”
说到这里,男人又有些歇斯底里了,竟然轻声地笑了起来,“呵呵,活该啊活该,他们最想要的石头,被他们自己杀了……”
这人有点神智错乱了!吕明生暗暗地叹口气。
这么唯心的东西,他是不肯相信的,“好了,老腾,你也别难过了,你的仇,交给我报了。”
“你报?你怎么报?”男人情急之下,竟然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遗憾的是,他又重重地躺下了。
他的脸上,泛起了一片潮红,那是因为过份激动导致的。
“我刚抓了两个人,”吕明生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们去我的字画店打听你,结果想动粗,被我和我弟弟抓住了。”
“一个是个子比较高的,一个是脸上有个黑痣,几根毛,是不是这俩人?”
“没错!就是他们!”男人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时代俱乐部!”
晕死我了!吕明生有点意外,“你也知道时代俱乐部?除了这俩,还有什么人没有?”
“还有一个秃子!”男人恨恨地回答,“里面数那个一撮毛最不是东西!”
“一会儿,我把他给你带过来,让你亲手报仇,”吕明生轻轻拍拍大黑,“你去带路。”
大黑跑了,吕明生又打个电话交待梁智禹,让他把人带上。
“前段日子,给我的风仪斋留字的人,是不是你?”吕明生直觉感到,这个男人,已经快不行了,有问题得快问了。
“上面八个字,是开头那八个。”
上次留字的,还真是这男人。
不知道是侥幸,还是时代俱乐部死活榨不出石头,特意放他出来,好做跟踪,总之,男人在经受了天大的折磨后,跑了出来。
这一出来,他可就不敢在兰州呆了,匆忙间找同事借了点钱,亡命天涯。
前段日子,他路过风仪斋,大黑嘴里叼着报纸,热情地跟他挨挨擦擦地。
它这个主动示好的行为,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爱犬,一时兴起,他就拿出那张纸,想看看这家伙认识不认识。
大黑对纸上的字很感兴趣,这是它除吕明生外见到的第二个手上有这种字的人。
见此情况,男人就想登门求见主人,谁想一眼看到了老乔和另一个小年轻停在风仪斋门口的警车。
在被关押的日子里,他知道,时代俱乐部在警界颇有点势力,再加上风仪斋本身也是字画古玩店,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拦了辆出租就想离开。
大黑不让他走,男人心一软,把纸夹进了报纸里。
事实上,这个男人后来还在风仪斋附近转悠过,他想知道大黑的来历。
不过,他怕大黑纠缠,总是躲着它。
至于今天,大黑怎么能找到这里,腾姓男人就不知道了。
男人断断续续说了半个多小时。
“跟我回我的商店吧?”吕明生听到这里,同情之心大起,“呵呵,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一定是安全的。”
“我早就该死了,”男人摇摇头,那种了无生趣的眼神,再度充盈了他的双眸,“你让我亲手宰了那两个家伙就行了。”
吕明生默然,这次,这个姓腾的男人,再次让他失望了。
关于石头,对方并不比他知道更多。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起码他还能再活一段时间,还能帮自己同一地位的人复仇。
活着,就是有希望的。
梁智禹还没到,但中年男人似乎已经由于过于激动,出气多进气少,瞳孔开始逐渐放大,处于弥留状态了。
怎么也要他亲手报仇才好啊,吕明生拿出了自己誊写的祭司文字全文,递了过去。
“大哥,看看这个,这是我能收集到的全文了。”
中年男子身子猛然一震,颤巍巍接过了那张纸,瞪着空洞的眼睛,看了起来。
强力电筒的光芒下,那些文字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似乎在扭曲着、蠕动着。
良久,男人才扭头看看吕明生,“不错,真的不错……”
他甚至没有问起吕明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全文。
梁智禹走了进来,一手一个拎着那两位。
吕明生顾不得想什么叫“不错”了,他手一指二人,“是他俩吧?”
男人猛然地坐了起来,这次,他真坐起来了,没有再倒下。
梁智禹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把自己的小刀递给了中年人,“给你,刀……”
中年人单手撑地,双腿费力地挪动,向着二人爬了过去,小刀,在他的牙上咬着。
手起,刀落!
梁智禹的小刀,真的很锋利。
几根毛想躲避,但他的身子动弹不得。
刀落下,他的喉头,鲜血“嘶嘶”地喷溅了出来!
在寂静的冬夜里,空气似乎因为寒冷而被冻结了,这“嘶嘶”的响声,传得很远,很远……
高个子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要说话,却是因为被截了穴道,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嗬嗬”声。
电筒的光柱照在男人的脸上,喷溅的鲜血在白晰的面庞上显得愈发的恐怖阴森,他咧嘴一笑,“轮到你了,哈哈……”
高个没命地向后蜷缩着,很遗憾,他的身体却如冻僵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已经因为惊恐而凸出了若干,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鱼一般惶恐不安。
“哈哈……你也有今天?”男子越发地快意了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神中,仿佛一团火焰在燃烧着。
“你们当初杀我的老婆、我的小曼,想到今天了没有?哈哈哈哈……”
这人中气不足了!
吕明生暗叹口气,蹲下身子,轻抚中年人的后背,缓缓输进去一股内气。
这股内气,让即将陷入疯狂的中年人略微平静了下来,他伸出仅存的右手,再次扬起了小刀。
“嘶~”
男人没有理会面前高个的反应,也没有陷入杀戮的快感中,而是转头回去看吕明生,“你是个好人……”
吕明生愕然地发现,眼前这人,竟然异常地冷静,双眼异常清澈,那眼神中,甚至有一点狡黠的味道。
“我不行了,不过,真的谢谢你了。”
“不用谢,”吕明生知道,眼前这位大限已经到了,眼下的冷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你我本来就是同病相怜。”
“那里!”
男人的手一指房梁处,“有一张纸,你会好的……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
“我会好的,”吕明生根本没做理会,笑吟吟地回答,“呵呵,咱们都会好的,我相信。”
他把这人的话,当作了临终前的胡言乱语。
“不,你一定要相信我,”男人着急了,用污秽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眼中一片赤诚,“那里有我对你的报答……”
“……我相信,你需要它,因为,咱们都流着肮脏的血液……”
“……肮脏的血液……”男人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身子慢慢地软了下去,只有那只手,还死死地抓着吕明生的肩膀。
他死了!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死了!
那只手上残留的血腥味,让吕明生感到了一丝不舒服,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仔细地品味着男人临死前的话。
“肮脏的血液”!
是啊,别人得的全是白血病,而他吕明生没有得,但是不可否认,他的血,也是脏的!
他的血中,有太多的杂质和毒素了,还有坏死的血细胞,怎么不是脏的?
“这个人,我要妥善安葬……”沉默良久,吕明生才淡淡地发话。
死者的手,还攥着他的肩膀,十分用力!
轻轻地掰开那只手,把死者的眼睛合上,吕明生站了起来,“智禹,这个人,帮我处理一下吧。”
“没问题,我不嫌他脏,”梁智禹发话了,随即抬头指指房梁处,“不过,你先看看他给你留了什么啊。”
房梁是混凝土浇铸的,没有放东西的地方。
但梁中伸出截钢筋来,钢筋弯曲着,呈一个怪异的钩状。
钩子上,有一个薄薄的塑料袋,在风中轻轻地摇晃着,就像漫天大风挂起的垃圾袋一般。
不是中年人指点的话,没人会认为,这破烂的塑料袋里面可能有什么文章。
吕明生身子不动,平地蹿了起来,摘到那个塑料袋后,整个身子如同没有什么重量一般,慢慢地飘落了下来。
塑料袋中,是一张小学生用的拼音本的纸,污浊不堪。
纸上,是那六十七个字,每个字都有密密麻麻的注解,甚至有些注解,还列出了一二三等小标题。
字迹非常工整,同那污秽的纸面搭配,显得实在不够协调。
吕明生只扫了一眼,就被注解迷住了,他几乎马上就可以确定,写这个注解的人,绝对是一个语言学家,或者是个……天才中的天才。
他禁不住转身回望,那形同乞丐一般的腾姓男子,犹如熟睡了似的,安祥地躺在那里,嘴角兀自挂着一丝微笑。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很久以后,吕明生才通过关系,从失踪人口中查到了此人。
此人,不过是兰州市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虽然其父是著名的考古学家,但他在学校里,一直都是很低调的。
当时吕明生不禁扼腕长叹,想我泱泱华夏,又有多少奇人异士,就在默默无闻中,走过了自己的一生呢?
他在沉思,梁智禹却是没考虑那么多,“这是现场,明生,咱们得赶紧走。”
梁智禹偷了辆小面包车来,拉走了两人一狗,还有尸体一具。
那纸上,到底写着什么东西呢?
六十七个字,有六十三个被详细地加了注解,只有前四个字,因为太怪异了,没有详细的分析。
据腾姓男子分析,石片上显示的是一个地址,之所以写了这么多字,是指示石片拥有者,这地方该怎么找到。
注解里,夹杂了大量的猜测,其中不乏“前(后?)走两步(米?)”、“右转六步(米?)”之类的东西。
至于前面四个字,他估计,那很有可能,是地址的外形外貌,因为这四个字太复杂,结构也太奇怪,实在有点不太像字了。
这个猜测,其实很好判断的,吕明生拿来玛雅的祭司文字,一对应其他类似的两段,就能确定:猜测大概是属实的!
也许,这就是中年男子所说的“不错”?
确实,他没有猜错,当然应该欣慰!
最令吕明生惊讶的,还是“污浊的血”四个字,他实在看不出来,那四个象形文字,怎么就代表了“污浊的血”?
腾姓男子的结论是令人震惊的:既然那石头可以随着“大黑”的消失而消失,说明历史上很可能已经发生多起类似的事件了,只是石头的消失,使人无法记录下这种神秘事件!
还有就是:既然“污浊的血”需要涂抹到某一处,那就说明,那里有将血重新变得“纯洁”的方式!
吕明生看得心潮彭湃不已!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他就真的有救了!
他不是一个肯轻易相信别人话的人,所以,他试图从反面推翻此人关于文字的猜测。
推断的过程,是极其枯燥和漫长的,还好,他不需要证真,只需要证伪即可!
遗憾的是,以他的聪明和学识,居然无法证明,任何的推断有错误的地方!
有的,只是一些个别地方的不理解,这倒是正常的。
可以看得出来,腾姓男子是个学识较高而且思维异常缜密,推理也异常条理的人,吕明生自认,他做不到这一步。
难道说,老天真的开了眼,我的病,真的有救了么?
吕明生狂喜!
开头那四个字,暂时还找不到出处,但是,这毕竟是向着真相又迈进了一大步。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今天的他,已经比昨天的他多知道了太多的东西,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吕明生欣然收起纸条,一抬头,却是吓了一大跳,敢情,已经第二天下午了啊?
梁智禹躺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呼呼”大睡着,这家伙,也不知道把那个男人埋到哪里去了。
吕明生站起身,刚要招呼他,却觉得浑身一阵酸痛,低头一看,晕,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肩头上,还留着那男人的血手印呢!
先洗个澡吧。
提水,加热,放水……
等到吕明生咬牙坐进浴池后,又强忍着睡意,慢慢地放松了自己的神经:污浊的血么?
先这么洗洗吧,等我找到那地方,一定要让你变得“纯洁”起来!
朦胧中,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似乎是件很重要的事。
这次,吕明生抓住了那丝灵感:那男人说,大黑死了之后,石头就会消失?
当然,他绝对不舍得让大黑死的,他想的是另一个问题:上次,石头的消失,会不会跟大黑有关系呢?
这么想着,吕明生登时就是一个激灵,从浴池中坐了起来:没准,大黑自己真的能把石头收起来呢。
算了,别想了,洗澡先……他又躺进了水里,脑中不住地盘算着。
大黑再一次让吕明生感到了震撼:它真的能把石头藏起来。
洗澡完毕后,吕明生强撑着身子,把大黑喊了回来,拿着石头跟大黑比划半天。
大黑是很聪明的,但这个意思,吕明生还是表达了半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了一丝错觉,那就是:大黑其实,知道他想让它做什么,但是,它在装傻!
狗跟人装傻?吕明生禁不住自己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我又开始幻视幻听了么?
晕死,我为什么要用个“又”字呢?
最终,大黑的耳朵被吕明生死死地拽着,头也不能乱晃了,终于屈服地摇摇尾巴:别拽了,我答应了还不成?
于是,吕明生有眼福了:放在茶几上的石头,慢慢地模糊了起来,然后逐渐地变得透明,最后,自边缘向中间,慢慢地消失了。
就在五分钟之后,茶几上的那块石头,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那啥,大黑,”吕明生亲切地摸摸大黑的头部和颈部,“来,咬我一口……”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黑,那是从不咬人的,听了这话,头在他的裤子上蹭蹭,根本不理他。
吕明生继续哄它,“我只是想试试疼不疼,听话,乖,咬我一口……”
“就咬一口嘛……一口……啊~~~~”
“你还真咬啊?”吕明生捂着大腿内侧,不住地揉搓着,怒视着大黑。
他是不怎么怕疼,但是大腿内侧,那里的痛觉神经,是很丰富的!
大黑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乖乖地爬在地上,尾巴像一只旗杆一样高高竖起,没风也在招展着。
梁智禹“嗖”地就坐了起来,眼里满是血丝,“明生,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跟大黑聊天呢,”吕明生的手挥挥,头也没抬,“你睡你的先,等你醒了,告诉我老腾埋哪儿了,我去给他上柱香、烧点纸。”
梁智禹嘟囔两声,抱起被子离开沙发,走进了卧室。
“那个石头,你再变出来吧……”
“……别,等等……”吕明生又想起了一招,吩咐大黑,“别变到茶几上,你跟我来……”
说着,他把大黑领进了卧室,一指保险箱,“变到那里面去!”
保险箱里面,同大黑之间,属于是有物理隔离的,吕明生想弄明白,上次那块石片的消失,跟大黑有关系没有。
而且,有物理隔离,大黑也能变进去的话,这恐怕……就是很离谱的事了。
虽然眼下的事,已经够离谱的了。
大黑哀怨地看着吕明生:不要了吧?那是很费体力的啊……
“应该不怎么费体力吧?”吕明生无视这种哀怨,自言自语地解释,“上次,你隔着门都能放进保险箱里的嘛。”
大黑继续哀怨地看着他。
吕明生一个激灵:晕了,这么艰深的话,大黑哪里能懂?我的神智一定有了问题!
他稀里糊涂就这么愣在了那里!
半天,大黑咬咬他的裤管,他低头一看,大黑正拉着他往保险箱跟前走呢。
吕明生颤抖地打开保险箱。
那石头,赫然在目!
“呃……”吕明生蹲在那里,重重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我一定是疯了,一定……”
“该让大黑再咬我一口的……”他在那里自言自语。
“啊~~~”吕明生怒视着大黑,不住搓揉着大腿外侧,那里是肌腱部位!
“你又来?”
大黑的旗杆再次竖起!
“我操!”蒙着头的梁智禹受不了啦,“蹭”地坐起来,“拜托,我已经从客厅躲到这里了!明生,你这是嫌我昨天偷懒了?”
“嘘,”吕明生竖起手指,轻声地说,“来,我让你看个戏法。”
其实,屋子里根本没别人。
梁智禹揉揉眼睛,撮撮牙花子,“啧,你这是没完了吧?”
抱怨归抱怨,听完吕明生的解释,梁智禹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良久,他上下打量吕明生一眼,长叹一声,“唉,明生,我真的……认识你时间不短了啊,你……咱们在温哥华的时候,你也没变成现在这样啊。”
温哥华,前途无量同越南、印尼和牙买加联盟的一役,蜈蚣重伤,差点救不过来,秃子和钱罐轻伤,连靓汤都挂彩了,是四人损失最大的一次行动。
吕明生哭笑不得,示意大黑,“来,大黑,再来一次……”
大黑哀怨……
大黑继续哀怨……
大黑始终哀怨……
“唉,”吕明生终于放弃了努力,抬头看看梁智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呵呵,其实……我跟你开个玩笑……”
“哈哈……”梁智禹捧腹大笑,“明生啊明生,你也有今天?”
说笑归说笑,梁智禹还是满信得过吕明生的,既然吕明生的病情出现了转机,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腾姓男子,被他埋在了永安公墓附近的一堆乱坟中,大家都是刀头喋血的好汉,这点胆子,他还是有的。
祭拜完这人,两人打车回来,继续研究纸片。
这个春节,就在充满希望和生机中渡过了,当然,调味品,是浓浓的友情。
也许,这个好消息让吕明生的心情越发地开朗了起来,他的病情,居然有好转的迹象。
新年一过,新的事情,被排到了议事日程上,为了感谢“老腾”带来的好消息,吕明生打算对时代俱乐部下手了。
其实,这里面也有梁智禹撺掇的功劳,他认为:既然时代俱乐部对石片如此地重视,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了石片的部分机密。
打击时代俱乐部,既然可以为友报仇,又可以获得机密,何乐而不为呢?
对这个观点,吕明生是强烈支持的。
于是,他打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这个朋友是大陆的,同芝加哥的华人帮派关系很好,欠过吕明生的人情。
“帮我找一下汪翰,我有事找他。”
盗墓的人里,有这么一句话,是形容里面屈指可数的几个高手的,“金三葛六,王上有王”。
金三、葛六、王强,是大家公认的高手,但要说最高手,还是汪翰,他就是“王上有王”的那个上位王!
吕明生不认识汪翰,但听说过这个神秘高手的一些事情,而他的朋友,却是联系得上汪翰的。
不过,像汪翰这种档次的高手,行踪实在太飘忽不定了,想他原本就是个盗墓贼,随便在哪个山沟蹲上个把月都是有可能的。
还好,大约是刚过了年的原因吧,汪翰居然在第三天给吕明生打来了电话。
号码是山西的,一部座机,“你好,是风仪斋的吕老板么?”
“是我,呵呵,”吕明生可不知道谁打的电话,他正跟梁智禹说话呢,“请问哪位啊?”
“我是汪翰,”那边声音有点杂,似乎是公话,“听说吕老板有买卖要跟我谈?”
“哦,汪老大啊,久仰久仰,”吕明生笑嘻嘻地打个哈哈,“也不是买卖,呵呵,我是想问问,汪墨的仇,你想不想报了?”
汪墨是汪翰的弟弟,据说原来是哪个大学的讲师,学历史的,后来因为不得志,转行盗古墓了,汪翰都是被这个弟弟拖着进了这行的。
汪翰不擅长跟人交际,只负责盗墓或者抢夺其他的盗墓团伙,汪墨学有专精,主要是负责勘测和销售。
汪墨在一次古玩交易中,被人杀了,杀人者是个古董贩子,从此亡命海外。
“你知道杨老二的下落?”汪翰阴森森地发问了,“看来,我得拜会吕老板一下了。”
“呵呵,欢迎,”吕明生笑嘻嘻回答,“越快越好,我这里事挺多的。”
又过两天,有客上门,一个干瘦干瘦的中年人,牙齿突出在唇外,人称“龅牙”的那种。
刘嫂看着这客人,不知为什么,心里凉飕飕的,刚要发问,对方已经开口了,“吕老板在不在?”
声音有点尖,刘嫂听着,居然有一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呵呵,汪兄来了么?”楼上传下了声音,“那是店里的刘嫂,有事请上来说吧。”
汪翰略微一试,就知道这个刘嫂是个普通人,不过楼上传下来的声音,让他收起了轻视的念头。
折射传音!这门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起码要有二十年的功力,才能使用。
“蹬蹬”地汪翰就上楼了,心里有点不爽:妈的,也不知道下来迎接一下?这是武林同道的做法么?
功夫强点,就牛逼成这样?少不得要伸量伸量这厮了。
他是这么想的,一上楼,就冲着坐在那里的梁智禹一抱拳,“这位就是吕老板么?久仰久仰。”
说着,他就走上前,想掂量一番。
“呵呵,我是吕明生,”半躺在沙发上的吕明生发话了,“这是我兄弟,梁智禹。”
“身体有恙,没能下楼迎接,还请汪兄海涵,”说着,吕明生抬手拱拱。
刚才那个声音,居然是这个病痨鬼发出来的?汪翰真的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上下打量了吕明生一番,点点头。
“吕老板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汪某失礼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看到梁智禹那副看谁都不含糊的样子,还是有点不顺眼,走上前伸出了手,“梁兄弟,幸会幸会!”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良久,梁智禹才撤出了自己的手,微微一笑,“呵呵,汪兄果然功力深厚,梁某佩服。”
汪翰确实不太会来事,脸色微沉,轻哼了一声,却是没说什么。
显然,两人交锋,他并没有占了什么便宜。
“你哼什么?”梁智禹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怪异,“连我都打发不了,还好意思跟我大哥装模作样?”
这话,并不是他同吕明生商量好的,他俩原本也没打算给“王上汪”下马威。
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梁智禹见不得此人自我感觉太好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讥讽。
“智禹,”吕明生皱着眉头,轻喝了一声,随即把目光转移到汪翰身上,展颜一笑,“呵呵,我这兄弟脾气太大了,汪兄海涵。”
谁想,出了名古怪难打交道的汪翰,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点了点头,“吕老板真的要比小梁强很多的话,托点大,那原本也是无妨的。”
敢情,这位是唯功夫论者?怪不得脾气很臭,十人九厌呢。
“杨老二在哪儿,我知道,”吕明生不欲在这个事情上纠缠,岔开了话题,“汪兄请坐,智禹,给倒点水。”
汪翰坐下,直视吕明生,一言不发。
“他在澳大利亚呢,呵呵,”吕明生轻笑,“不知道汪兄信是不信?”
“我知道他在澳大利亚!”汪翰点点头,“不过,我出国有点麻烦,不光是不会英语,那边人地也不熟,又不知道这家伙的确切地址。”
“这个我能帮忙!”吕明生点点头,一指刚端上来的杯子,“喝点水吧。”
汪翰却是看都没看那杯子一眼,死死盯着吕明生。
“不知道吕老板有什么地方,用的上我汪翰的?”
道理是明摆着的,人家主动联系他,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他一个杀人凶手的地址。
而且,以吕梁二人的组合,在武力上已经足够强大了,实在没必要拉他下水做什么事。
汪翰的脑子里,在紧张地思索着:我的什么藏品,被这家伙看上了呢?
自打汪墨死后,汪翰出手的机会就少多了,因为,他没有弟弟那么专业的知识,不光是识别古玩的能力欠佳,卖不出什么好价,更是因为,他根本踩不出什么墓子了。
更别说,少了汪墨,赃物出手也是大难题。
所以,他手上积攒了一些货。
吕明生却是因为汪翰所说的出国难而感到高兴,这符合他的猜测。
汪翰出国难,而时代俱乐部在国外则背景深厚。
这说明,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瓜葛,就算有交情,也注定是泛泛之交。
否则的话,怕是杨老二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实话告诉你,这杀弟之仇,我是非报不可的,”汪翰不动声色,两只手却早已张开,不自然地屈张着。
“看上了什么东西,你直说,只要我有!”
“时代俱乐部!”吐掉甜草根,又塞了一片,吕明生笑吟吟地看着他,说的话却是血腥味十足,“帮我铲了他们在大陆的根基。”
还是帮忙杀人?汪翰有点疑惑了,“时代俱乐部?王强可是在里面呢,为什么要铲了他们?”
“因为我大哥乐意!”梁智禹看这人,真的有几分不顺眼,叫你做你就做呗,还问为什么?
你丫不是说只要你有,就可以直说的么?
吕明生却是没理会梁智禹,脸色微沉,“因为他们杀了我一个朋友,而且……我要跟他们打听点儿事。”
其实,汪翰也是想得左了,吕明生并没有打算使用他的武力,吕梁联手,比他一个区区的汪翰强太多了。
吕明生想的是,盗墓这一行,他并不熟,而汪翰既然是个中翘楚,自然对时代俱乐部应该有所了解。
他只是想找一个可靠的知情人而已。
“所以,就拜托汪兄,帮忙打听一下时代俱乐部的海底吧,你们是同行,不应该不清楚的吧?”
汪翰猛然觉得,大脑里的氧气有点不够用了:晕死我了,敢情,你们只是想打听点消息啊,这不是小看人么?
可严格说起来,他消息的灵通程度,还真的不是很能拿得出手,杀人倒还差不多,“呃,其实对时代俱乐部,我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
“要我把杨老二的人头先拿给你么?”吕明生耷拉下了眼皮,看起来,是没什么说话的兴趣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汪翰赶紧解释,“我是消息不太灵通,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铲了他们。”
说实话,病恹恹的吕老板给他的压力,可是比旁边那个咋咋呼呼的小梁大多了。
反正,他在盗墓一行里,得罪的人海了去啦,也不在乎多惹几个。
“那好啊,”梁智禹接话了,“明生,你就踏踏实实地养病吧,我跟老汪去办事就完了。”
“问口供我可是有两下的,”汪翰阴森森地回答,“不就是平了这个俱乐部么?好说。”
正月十七,晚上九点,古城太原。
城西某城中村,三个酒气熏天的汉子正在边走边聊,说到高兴处,怪笑连声。
猛然,身前人影闪动,两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赵老三,今年买卖不错吧?”瘦小的人影阴森森地发问了,“居然这么早就来太原了?”
三人中间,身材魁梧的那位登时就是一愣,“你……你是谁呀?”
旁边俩喝得有点高了,身子向对面凑了过去,“妈逼的,怎么说话呢?找揍?”
“连我汪翰都敢揍?”阴冷的声音发话了,声音冷,笑声也冷,“赵三,你真出息了啊。”
“汪……汪翰?”赵三傻眼了,全身的酒都化做了冷汗,一把就把两个同伴拽了回来。
狠狠地一人给了一下,赵三转身连连赔笑,“哈,是汪叔啊?这俩混球不懂事儿,您多包涵了。”
“跟我走,”汪翰才懒得计较,“滨河公园,找你有点事儿。”
滨河公园本是太原的繁华场所,不过这大正月的晚上,怎么可能热闹了?
“汪叔……”赵三都快哭出来了,“我去年手风不顺,走的全是空场子,真的……没好货啊。”
“你走不走?”汪翰说话很干脆。
“我操,你们两个孙子!”赵三抬腿狠狠地踹了自己同伴一脚,乖乖地跟着走了。
一到公园,乐子就大了,汪翰头一句话就把赵三问傻了,“你们时代俱乐部的盘口,报一下……”
第二天,太原警方发现,滨河公园里多出三个疯子来,嘴里动不动就嚷嚷,“我真的不知道……”
汪翰逼供的手段,果真是一等一的,看得梁智禹是大开眼界。
经警方调查,这三人中,有俩人是网上通缉的在逃犯,涉嫌盗墓和文物走私。
过不几天,类似的事情,相继在西安、北京、南京、苏州等历史名城相继上演。
汪翰真的不太清楚时代俱乐部,所以,他一开始下手的对象,全是盗墓者,不过,被他找麻烦的盗墓者中,基本上都存在同时代俱乐部勾结的嫌疑。
一个月之后,搜集了大量的线索之后,两人的打击目标开始转移了,开始针对时代俱乐部的销售渠道进行打击。
这个俱乐部,做的是大小通吃的买卖,国外有销售渠道,国内也不缺销售网点。
其中南京夫子庙瞻园、重庆中兴路有两家,居然是当地的警察开的,这个组织的能量之巨大,就可见一斑了。
不过,梁智禹见惯了大场面,汪翰也是孤魂野鬼,都是胆上生毛的那种主,不管不顾地自北向南扫荡了四家。
四家老板全被他们带走了,问完口供之后,直接拉到了山西的砖窑厂卖了,在那里别说人,连个苍蝇也飞不出去。
可怜那些娇生惯养的老板,从此就过上了吃糠咽菜、暗无天日的日子。
第五家就是南京夫子庙这家,在这里,他们遭遇了小小的意外。
严格地说,已经不是意外了,时代俱乐部就算是一帮死人,也发现问题不对了。
先是盗墓的一帮人,失踪的失踪,疯的疯,然后,又接连不见了四家古玩商,一时之间,时代俱乐部内风雨飘摇、人人自危。
南京这家,老板的哥哥就是当地警察。
从第二家开始,哥儿俩的就总觉得,自己肯定就是下一家,但还没办法解释其中缘由,说不得就由做哥哥的出马,天天招呼了一帮警察来胡吃海喝。
梁智禹和汪翰,不止胆子大,心也算细,堪堪落入包围圈的时候,发现了异常,掉头就跑。
警察奋起直追,却有俩人当场中枪。
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胆上生毛的这二位居然又转了回来,打昏了老板,扛起来就跑。
最嚣张的,还是数梁智禹,他居然有心情拽出根毛笔来,在古玩店里写了十个大字,还弄个上下联的格式——找的就是你,时代俱乐部!
可惜,没有横批!
这下,他们可算捅了马蜂窝了,不只是时代俱乐部的人知道惹了大对头出来,纷纷藏匿的藏匿,躲避的躲避。
就连警察都开始调查,这个“时代俱乐部”到底是做什么的。
没办法。俩警察中枪了,这不算大案子,什么才算大案子?
惹了这么大的事,按说,汪翰和梁智禹两人就该安逸一阵了吧?
汪翰是想收手了,他久在内地,知道警察的厉害,风声这么大,不躲可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梁智禹不干了,一个劲儿地耻笑汪翰:老汪,敢情你这胆子,比不上这副身手啊,不就是几个警察么?
你知道个屁!两人配合了一段时间,汪翰摸清了梁智禹喜欢臭屁的性格,也知道这厮很多时候是有口无心,别说,他还满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因为他自己做不到这么洒脱。
大陆的警察,不比国外,他们不找你,什么事也没有,真要铁了心找你的话,跑到天边儿也是个死!
梁智禹颇不以为然:时代俱乐部得罪的人海了去了,谁能查到咱俩啊?
这倒是大实话,一般而言,有历史纠葛的刑事案件,是经不住有心人盘查的,而那种无缘无故、临时起意发生的案件,侦破起来就不是一般的费事了。
最有名的例子,莫过于“开膛手杰克”和“新奥尔良带斧子的人”了,这俩案件之所以成为轰动世界的谜案,就是因为凶手同众多被害者根本没有任何的瓜葛。
想那腾姓男子,同时代俱乐部的纠葛,被查到的可能性都很少,至于说吕明生偶然邂逅其人,等人死后仗义为他报仇,这种关系,怕是只有阎王爷那里才查得到。
汪翰想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两人继续作案。
不过,接下来的案子,两人就不是打昏或者弄疯人了,这么做确实危险了点。
梁智禹有枪,直接开枪打人了!
短短四天之内,两起闹市枪击案发生在了河南省的郑州和新乡,死了两个平民、一个警察。
死者身边都留有卡片,卡片上有字——杀的就是你,时代俱乐部!
可惜的是,只有字,没有指纹!
天气冷,戴手套的人太多了!
做完这两起案子,再给他俩十个胆子,也做不下去了。
吕明生交待过,铲除时代俱乐部的根基,并不一定完全要用暴力,引起警方高度关注的话,效果就足够了。
在内地,引起了警方的关注,时代俱乐部烟消云散就是个时间问题了,想来,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取死之道吧?
等到两人转回通城的时候,迎春花都开了,差不多俩月已经过去了。
吕明生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一见到汪翰,就递了十来张照片给他,“是这个人吧?杨老二?”
照片上是个中年胖胖的男人,横躺在血泊中,下半个身子都不见了。
照片上还有拍摄的时间,发生在半月前的事。
“我的朋友有点激动,”吕明生遗憾地耸耸肩膀,“所以送了他两磅炸药,说实话,我真不是有心的。”
他原本是想着,没准汪翰要亲手这杀弟之仇呢,谁想,事情就办成这个样子了。
汪翰没想这么深,他也有案底,虽然只是个嫌疑犯,可也在警方的网上挂着呢,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能出国亲手报仇。
说穿了,他不太会来事,没有偷越国境的法子,国外更缺少接应的人。
惊见咬牙切齿的仇人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是死无全尸的这种,汪翰沉默了。
良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也顾不得擦拭,抬手向吕明生一抱拳,“吕老板,大恩不言谢了,你还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汪某的,尽管吩咐。”
“没有了,”吕明生笑着摇摇头,“呵呵,你能做的,就是尽量别让警察抓住吧,要知道……”
说着,他一把拽过来梁智禹,“我可只有这么个兄弟,我不想让他出事。”
“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汪翰一抬手,涕泪横流的脸上,表情异常决绝,“你放心好了,真要让警察抓住,抗不住的时候,汪某人大不了自杀。”
说完,他掉头走了。
没过一分钟,他又回来了,“不行,广州那个点,不拔了的话,我心不甘,算是我最后帮吕老板一次吧,那里可是大家伙。”
时代俱乐部的中国总部,就设在广州,主要活动在西关一带。
目前已知的最高头目,叫黄伟强,就住在芳村大道附近,有一个极大的别墅。
这里,汪翰和梁智禹来踩过点,感觉对方的防范很严密,就没有动手,选择了其他易于动手的地方。
“这个……”吕明生有点迟疑,他也知道,这次,这二位基本上把古玩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别的不说,就连隔壁陶然居的老板都知道了,道儿上最近不是很太平,大家要小心点。
梁智禹却是赞成这个主意的,“明生,要能行的话,跟我们一起去趟广州吧,咱们把那姓黄的捉来,问个究竟。”
他还惦记着,从人家口中打听那神秘的文字呢,明生的日子,那是过一天少一天啊。
吕明生还是笑着摇摇头,他何尝不想早点抓获对方?只是,眼下的时机,确实不是最好的。
“算了,等等再说吧,”他终于拿定了主意,向汪翰一拱手,“汪兄厚意,我心领了,风声太紧,还是避避的好。”
汪翰兀自不甘心,走是走了,丢了一句话下来,“我在通城歇歇,回头我打电话给你,什么时候吕老板决心下手了,言语一声。”
这位,还真是个外冷内热的主儿啊,看着他的背影,吕明生摇头笑笑。
“最近,有啥进展没有?”梁智禹大剌剌地坐下,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那四个字儿,猜出来没有?”
“没有,”吕明生轻笑一声,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一般,“我又捉了俩贴小广告的,呵呵。”
他比较注意店面整洁,所以,非常痛恨那些贴小广告的,尤其有些人,拿个喷筒喷上的广告,擦是擦不掉,洗也洗不出来,会搞得店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尚幸,大黑每天都在店里,陪着老赵下夜,外面有个风吹草动,马上就警醒了,所以,风仪斋外面的墙壁上,没有广告。
这绝对是附近一条街的上独一无二的。
其实,也有那得了手的主,不过,就算他们已经把字喷了上去,也逃不掉,这种情况,吕老板总是命令对方:怎么给我喷上去的,怎么给我擦干净。
“贴小广告的……”梁智禹觉得有些无聊,抽出根烟来点上,“嗯,怎么了?”
“我让他们给你办了四个驾驶执照,”吕明生还是不紧不慢,“呵呵,你要不要看看?”
“哦?”梁智禹来精神了,他从来都是用假驾驶证的,一下办四个,那多半就是有重要事了,“你打算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别想歪了,我是想,回头找到石头上说的那个地方,你得拉我去呢,”吕明生淡淡地回答。
其实,他想的不只是这个,原本,他是想让梁智禹用假驾驶证做依据,在报纸上登那个神秘文字的广告的。
可惜,这次的事,梁汪二人做得实在有点大了,就算他们再小心,给路人甲乙丙丁之类的记住相貌也是难免的。
所以,他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他的计划搁置不要紧,有人自然帮他安排行程,张来宝再次上门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吕先生,你要打听的字儿,我打听到了点眉目,呵呵,真是要多巧有多巧了,正好跟我要求你的事儿,有点关系。”
这事说起来,还真凑巧得很。
张来宝的哥哥张进宝,不是那个要招梁智禹做上门女婿的哥哥,那是大哥这是二哥,病了。
别人说是病了,张家兄弟可知道,那是走火入魔了。
对武者来说,走火入魔,那是了不得的大事,轻者偏瘫,多年功夫毁于一旦,重者就等着入土吧。
张家祖传的功夫并不高,奇怪的是,每代总有人走火入魔,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后来,一查家族里的典籍,张来宝隐隐得出一个结论,怕是张家先祖从四明派分离出来的时候,功法就没有学全。
张家先祖叫张思义,功夫强悍,但在他之后,张家就没出现个像样的人才,大约,张思义属于那种天赋异禀的主儿吧?
总不能代代一直这么走火入魔下去吧?再加上,哥仨感情很好,情急之下,张来宝就找上了四明派,想讨要点完整的功法。
四明派是道门的一个分支,起源于浙江余姚四明山,后来因遭遇了一些事情,全派搬迁到了金华。
张来宝去了四明派,才知道,原来张思义竟然是四明派的叛教弟子,是硬生生击败了自己的师傅,闯出山门的!
怪不得典籍上写着,“如无必要,远离四明”。
叛教弟子,自然是不受欢迎的,张来宝的遭遇,那也就无须赘述了。
人家没有把他打出门去,已经是非常客气的了。
不过四明派的宗主钟翔说了,想回归四明派,或者说学全功法,也很简单,祖师爷传下了规矩,只要能闯得过三关,就一切好说。
这不,张来宝就满世界地找人,闯三关了。
吕明生,已经是张来宝找的第三个人了,前两位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之辈。
有名归有名,但两人还是倒在了第二关,第三关的门儿都没摸到。
第二位闯第二关,就是半月前的事儿,那个当口儿,一不小心,张来宝看到了四明派祖师的墨宝!
祖师的手迹很一般,但张来宝奇迹一般地发现,祖师爷留下的那个印章,跟吕明生手上的怪字,颇有相通之处。
当下,他就请教钟翔了,“钟宗主,这个印章,是什么意思啊?古里古怪的。”
钟翔哪里肯给他好脸色,“你先闯三关吧,过了三关,再提问好了。”
张来宝不是不想找吕明生帮忙,实在是,那怪字让他根本无处下手,得不到任何消息,这次见到了长相类似的印章,就来匆匆前来说项。
无论如何,把这家伙先骗到金华去,才是正道!
啧,听到这个消息,吕明生愣在了那里。
他对张家,坏印象谈不上,但说好印象,也是无从提起,为个印章跑那么远,值得么?
中国历史上,那些字画有点成就的主儿,印章多半都是古里古怪的,难说就是巧合了。
梁智禹看到吕明生不言语,以为他忌惮着自己跟张家的关系呢,“明生,要不,咱就去一趟吧?你这病,实在是不能拖了啊。”
“那怪字儿,和吕先生的病有关系么?”张来宝也挺好奇那字儿的,顺口就问了出来。
“可能能治了我的病,”吕明生淡淡地回答,“不过,也说不好。”
“那你还犹豫什么,跟我走吧!”张来宝眼珠转转,盛情邀请。
情急之色溢于言表,他倒是真能急人所急!
“走……那就走吧,”吕明生叹口气,点点头,随即正视张来宝,“张兄,难听话我先说前面了,要是那字儿跟我没什么关系的话,那三关,我未必要闯。”
他的身子真的经不起太大的消耗。
三关到底是哪三关,吕明生根本都没问,没必要知道。
要是该闯,问不问都得闯,不该闯的话,四明派内部的事儿,他也没必要太操心。
不过想来,应该是使用武力来解决的吧?
“这是当然啦,”张来宝点点头。
当下,吕明生就把风仪斋的事情安排了下去,又找了王丰来代为管理。
最后,他安排人租了辆厢式卡车,没办法,路很长,他得准备拉着洗澡水上路。
看到这里,张来宝也明白了,自己给人家添了什么样的麻烦,快手小吕并不是难为他,而是确实为难。
所以,一应费用,他倒是很痛快地出了。
临出发要走了,大黑不干了,一定要跟着吕明生走。
吕明生想想,确实,自打捡到大黑之后,一人一狗还真没分开过,说不得,也只好要大黑钻进车厢了。
没准,到时候还有用得着大黑的地方呢。
他就忘记了,其实,他去苍头山支援梁智禹的时候,大黑可没这么厮缠过他。
路上还是比较顺利的,不过,吕明生每天要洗澡,所以快不起来,在第三天晚上,他们到达了金华。
第二天一大早,张来宝携众人求见钟翔。
钟宗主是个大个子,面色黝黑,这样的长相,在号称山清水秀、人物俊秀的金华,并不多见。
看得出来,钟翔已经被折腾得有点烦了,一见到张来宝,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说张兄,适可而止啊,我们四明派尊重客人,可你也得有个度不是?”
“那是那是,”张来宝使劲陪着笑脸,“呵呵,我这朋友,是听说尘风祖师的墨宝,想来瞻仰瞻仰。”
“我知道你上次问那个,就有名堂!”钟翔扫视众人一番,并没有在意,手一挥,不耐烦地说,“屋里请吧。”
他那神情,要是说“快点走吧”,感觉似乎更贴切点。
走进大堂内坐下,就有四明的弟子奉上了茶水,看得出来,四明一派,做事还是颇有大家风范的,最起码,一应礼数俱全。
这次,吕明生没斜靠在椅子上,如此场面,他也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去,说他不识礼数。
上下打量一下大堂四周,他正寻找着那传说中尘风的印章呢,钟翔快人快语地发话了。
“张兄,这次,是哪位朋友,来闯三关呢?”
说着话,他的眼睛就盯上了梁智禹。
梁智禹面露微笑,不卑不亢,看着他不语。
这个估计比上两个强点!钟翔判断。
武者和武者之间,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直觉,通过外放的气势,比较能容易判断出对方的深浅,尤其是双方的差距不是很离谱的时候,这种直觉的效果就越发地明显了。
当然,如果有一方藏拙,不肯释放气势,那就不好说了,但是,梁智禹会是怕事的人么?
他自然不肯收敛内气!
扫过梁智禹,又扫过吕明生,钟翔的目光刚转移到张来宝身上,猛然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下一刻,他的目光又折返了回去,死死地盯着吕明生:这个病歪歪的家伙,怎么会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呢?
这时候,张来宝的手掌轻拍,那是赞美之意,“呵呵,钟宗主果然眼界无双,这位吕先生,正是在下邀来帮忙的。”
钟翔的神情变得肃穆了起来,原本黝黑的脸显得越发地黑了点。
他缓缓地点点头,半天才发话,“吕先生,似乎有恙在身?”
“呵呵,一点小毛病,”吕明生还是那么爱笑,神色轻松,“此次前来,也是为治病求医来的。”
“哦?不知道是什么病?”钟翔已经能够断定,这病歪歪的家伙,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了,虽然没释放什么气势,但那种让人压抑的感觉,不是一般武者能做到的。
抱病都敢来闯三关,可想而知,这是何等人物了!
所以,他不想开罪对方,“我四明一派,如果能略出绵薄之力,自然不会吝惜。”
“说实话,我想先瞻仰一下尘风上人的墨宝,”吕明生的嘴很甜,道人到了他的嘴里,就变成了“上人”,正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的意思。
“呵呵,要是非我想的那样,我怎么敢打扰贵派的清修?”
哦,原来是这样,钟翔马上就明白了,敢情这位,也不想出手,一定是被张来宝撺掇着来的。
不过,他也为难啊,祖师爷的手迹,那能是随便让人看的么?
遗憾地摇摇头,他叹口气,“不是我为难,实在是,吕师兄,钟某限于门规,做不了这个主啊。”
说着说着,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色一沉,“抱歉了,要看祖师爷的墨宝,须得过门内第一关,这个,不能通融。”
说穿了,四明门内的第一关,就是伸量客人的水平的,这一关都过不了的话,想要四明门下帮忙做什么大事,那是提都不用提的。
自古以来,就是英雄惜英雄,从来没听说过,英雄惜狗熊的!
这一关好过,张来宝知道,无非是钟宗主的师弟,那个大个子出来,过两招就是了。
对这样的回答,吕明生也颇为无奈,不过想想,张来宝说,前两个都是栽在第二关的,大约这第一关,也就是个形式吧。
“那吕某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吕明生站起身来,一抱拳,“还请钟宗主明示,这第一关,是怎么个闯法?”
钟翔身边的弟子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却被钟翔一把拽住,“请邹师叔来……”
那弟子愣了一下,才点点头,“是。”
张来宝也愣了,一拱手,“钟宗主,第一关,不是刘师弟么?”
“吕师兄非常人,”钟翔面皮一紧,冷冷地回答,“喊刘师弟来,是对吕师兄的不尊重。”
吕明生站在那里,哑然失笑,这下他可是听明白了,敢情,人家把第一关换了一个厉害的上来,还真看得起他!
“邹师叔”的年纪并不是很大,也就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颀长面皮白净,两个眼睛总是眯缝着,不言先笑,让人一见,就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过,他下手可是够阴毒的,笑眯眯地拉开门户,等吕明生起手势刚刚摆起,双臂已如毒蛇一般探出。
他知道,眼前是大敌,否则,也轮不到他出马,这是钟师侄遇到麻烦了!
吕明生的反应,可比大家想像的还要快了很多,双手一抖,一个太极的“揽雀尾”发出,使到一半,就是一个“白蛇盘柱”,硬生生地去缠对方双臂。
邹师叔看对方来势凶猛,忙不迭双手化柔劲为刚力,想崩开对方双臂。
怎奈,双方臂膀才一交错,一股奇大的力气自对方双臂发出,也是刚劲!
他想收手,却是已经晚了。
半招,只是半招,他就被吕明生双臂上的力道活生生地震退了两步,二者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还是吕明生知道他年虽不高,位却极尊,没好意思下重手,只是用了平常招式来应对。
确实,吕明生知道自己的身体,耐不得久战,早存了速战速决的念头,但对着四明派的长辈,他还是不得不收敛些。
“承让了!”他一拱手,双方不是死仇大敌,点到即止就可以了吧?
一转身,他看到钟翔的脸色不是很好,却也没在意,“钟宗主,现在,吕某是不是可以瞻仰尘风上人的墨宝了?”
钟翔心里的震惊,实在不是能用语言形容的。
邹师叔的武功,他是很清楚的,虽说不是特别高,但在门内,也算得上前三了,居然被这个病歪歪的家伙半招就逼退了?
高手!绝对的高手!
听到吕明生的问话,他的心思才收回来,勉力一笑,点点头,“呵呵,吕师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下一刻,就有弟子拿来了一张宣纸,装裱得异常考究,上书八个大字,“修德行道,其神自诣”,正是《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五称符上经》中纲要。
吕明生一眼,就看到了纸上右下角那枚黑色的印章!
印章四个字,可不就是连那腾姓男子都不能解释的四个字么?
一种突如其来的喜悦,涌上了吕明生的心头,一时间,他望着那枚印章,竟然痴了。
找到了,就是它!
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个地方,真的能治疗了我的病么?
看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似怨似喜,嘴巴时开时闭,梁智禹实在顾不得嫌疑了,走上前一看,不由得也傻在了那里。
“明生,这个,不就是……那个啥么?”
为什么他俩一眼就能看出来,而张来宝只是觉得可能是呢?
这个其实满好解释的。
写给张来宝那张纸的时候,六十七个字符里,吕明生只能确定了一和二,其他字符,在他看来是同等重要的。
而这前四个字符,又是其中最为难写的四个字,吕明生想的是找出这么一篇字的根源,前四个字写得似像非像,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张来宝拿不准。
但是,遇到兰州那位腾姓男子之后,大部分的字都被猜测出来了,只剩下这四个字,吕明生和梁智禹可是天天在琢磨呢。
而且,二人还是抱了石片钻研,看的是正经的原件而不是盗版,自然容易认出这四个字。
“咳咳……”钟翔看二人看得性起,忍不住轻咳两声:二位,咱这儿一屋子人,可还在等着呢!
“抱歉了,”吕明生强忍着那份兴奋,拱手作个四方揖,“吕某看得性发,一时失了礼数,请大家包涵。”
这倒是无所谓,你们回过神来就好!钟翔微微一笑,“吕师兄,你们怎么会看得这么高兴呢?”
“这正是我要打问的,还请钟宗主明示,尘风上人的这个印章,是根据什么得来的呢?”吕明生实在压抑不住那份喜悦,轻笑了起来。
还好,他是笑惯了的人,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的轻笑,包含了多少轻松在里面。
“这个嘛……”钟翔略微沉吟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坚持原则,“还请吕师兄包涵了,闯过三关,钟某才方便告知。”
张来宝听得这话,却是长吁了口气,他生怕这个钟宗主一时心软,把答案先说出来,那他的事可就是黄了。
吕明生心情畅快之下,也不愿意计较那么多了,话语也不是很恭敬了,“好,宗主有意的话,吕某自当奉陪!”
第二关,真的不好过,那是群殴。
四明派四个高手出马,齐齐对付闯关者!
钟翔算一个,邹师叔算一个,另两个,却是“邹师叔”的俩师兄,一共四人,算是四明派精英齐出了!
四人组成一个平行四边形的阵势,钟翔开口相邀,“吕师兄,请入阵!”
张来宝看得都要傻掉了,“钟宗主,不是这样吧?上两次您四位,可一个都没上场啊。”
钟翔白他一眼,哼了一声,不做回答,不过那意思是个人就明白:这里是我四明派的地盘,该怎么做,轮不到你做主吧?
看着阵里两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吕明生有点头大,眉头皱皱,“钟宗主,我怎么才算闯过了这关呢?”
总不能把四个人全打躺下吧?
“阵名四明,吕师兄只需要破了这一阵,那就是过关了,”钟翔还在打马虎眼呢,说实话,头一关,邹师叔输得,有些丢人。
吕明生想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因为他自己的功夫,也算是出身道门,当下就直觉地认为:敢情,这是要我同四人打斗时,破坏阵眼啊?
可是阵法这东西,实实在在是吕明生的弱项,于是,他多少就有点踌躇了。
算了,不想了!依着破四象阵的规矩,他走进阵去,立足在四边形一个短斜线的内侧,四象阵是常见阵法,该怎么破,他还是知道的。
当然,要说起来,四象阵远远比眼前这个四明阵难破得多,只是,四象阵的精髓已经失传了,徒然留了好大的名气在世间。
设阵四人交换一下眼神:果然,看架势,这家伙还是真的是有些来历啊!
“吕师兄,得罪了,”钟翔打个招呼,率先出手了。
吕明生才待招架,只觉得左侧风声响起,一个老者凌空劈了两道掌风过来,正在他必经之路上。
掌出带风并不可怕,但能把掌风扔出去,这样的掌法,还是不要硬接的好。
吕明生的身子斜斜向左后退去,他本想向右边避让,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阵法,右边这个明显的漏洞,怕是会有人来补的。
果不其然,他的身子才堪堪退去,右侧老者一记势大力沉的戳脚已经过来了,这是古枝子,发力极其霸道!
他不知道,这四明阵,其实不是从四象阵中演化出来的,严格来说,是四明派祖师在四明山中修行十余年,妙手偶得的一套阵法。
真要按照阵势运转来说,跟三才阵倒是有几分相通的意思。
可惜,吕明生已经是先入为主了,那自然就应付得吃力了!
他根本无法近得任何人的身旁,才说要同某人交手,两侧必有一侧有人上来干扰,退得稍微慢些的话,另一侧的就补上来了。
他在阵里转悠了足有十多分钟,愣是没逮到一次出手的机会。
还好,他的身形极其敏捷,进退之间也全凭感觉,没什么章法,所以,阵外四人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不过,他的身子,真的是耐不得久战,就是这短短的十多分钟内,吕明生的汗也下来了,气也不匀了,眼睛也开始发黑。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吕明生迅速地做出了判断!
深吸一口气,多年未曾对敌使用的“天罡力”缓缓自丹田提升,这是极高深的道门功法,却不见于任何道家典册。
这门功法,是极其霸道的,入门易提升难,修到第二层即可开碑裂石,第五层可破十三层境界的十三太保横练,那可是顶级的外门功夫了。
只有超越了天罡力的最高境界——第七层,百炼钢才可以划为绕指柔。
到了第七层,劲力收发由心,春风化育可以,雷霆万钧也可以,纲目并举、刚柔并济之下,天下难觅对手。
也只有到了第七层,才能天人合一,由武入道。
吕明生因缘巧合之下,学得了这门功法,大概是身体比较适合修习,而他修炼得又异常勤快,现在已经堪堪地触摸到第七层了,只是这两年因身体的缘故,无法再有寸进。
天罡力一提,吕明生的头脑中就是一片清明,感觉一下敏锐了许多。
可惜的是,他身上的疼痛感也在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疼得他几欲昏厥过去。
他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布阵的四明派四大高手明显地感觉到了不妥:阵中之人的气势,在疯狂地提升中!
四人习练多年这个阵势,早有了相当的默契,钟翔身子急转,阵势被他催动得越发地快了。
一声轻笑,自阵中传来,就在一瞬间,吕明生的身形陡然加快!
原本,他的身形已经是快得离谱了,眼下全力催动之下,整个人影竟然变得模糊起来,如同风扇一般,转个不停,身影幢幢,让人无法分辨虚实。
一时间,阵中竟然全部是他的身影!
这么强悍的个人武力,是四明四人从未遇到过的,登时有点手足无措。
不过,四明阵毕竟也是四明派多年的镇派之宝,钟翔略一错愕,随即竟然不理会阵中的吕明生,专心地带动阵法,正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笑在最后。
这个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
吕明生在两分钟内,就感觉出了这个阵法的运行规律。
当然,找到规律是找到规律了,但这世界上,“一招鲜吃遍天”的把戏并不是很多,四明一派的压轴阵法,岂是那么容易被破除的?
就算你知道了规律,照样无从破解!
这才是王道!
这就好比是在战场上,虽然奇兵取胜的例子不胜枚举,但“以正胜奇”,才是战争的不二法门。
你可以出奇兵、诡兵、甚至是阴毒的伎俩,但对方只要应对得法,同时保得自己不出大的纰漏,不犯大的错误,堂堂阵仗对决、巍巍实力相撞之下,什么样的花招都挽救不了大局。
武功一道,也是如此。
世界上没有什么无人知道的招式,强大的实力,才是取胜的后盾!
吕明生现在,就陷入了这种困境中,虽然他捕捉住了阵势的运行轨迹,但依然无法破得此阵。
其实,他本来就对阵法不擅长的!
但他也是个不屈不挠的性子,一时竟然不考虑自己的身体,仔细琢磨起了这套阵法。
真的破不了么?
钟翔可不管这么多,吕明生的实力,给他太大的震撼了,没命地催动着阵法。
吕明生不好受,身体支撑不住了,但布阵的这四位,实力也发挥到了淋漓尽致,阵法迅疾运转之下,内气疯狂催动,也是堪堪地要走下坡路了。
忽然,就如同遭受雷击一般,吕明生浑身巨颤!
这阵法的运行轨迹,可不就是那四个字么?
天哪,居然是一套阵法!!!
怪不得,四明一派的宗主钟翔刚才说,除非闯过了三关,才肯交待那印章的来历!
怪不得,讨看张字画,居然还要闯过第一关,一点不注重待客之道!
原来,印章里竟然隐含了四明阵的阵法变化!
这么曲折离奇的典故,谁又能想得到呢?
惊讶过后,一阵滔天的失望向吕明生涌来!
这失望来得是如此地强烈和凶猛,害得他差点忍不住就要放弃抵抗了!
万念俱灰,没错的,就是这个成语,使用到现在的吕明生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通过这个阵法,再吐点血什么的,就能治病了么?
简直是在滑天下之大稽!
心情激荡之下,吕明生实在无法再保持冷静了,身形疾闪,掌力猛吐!
这一掌,正正击在了一个长者击出的手掌上。
那长者的身形为之一滞,只觉得一股奇大的力气涌来,再也保持不了阵形,踉跄两步,退出阵外。
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吕明生的右后方,又是一股奇大的掌风劈来。
这样的反应,吕明生算到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阵法的精髓,他已经略知一二了。
只见他不躲不闪,右肩微挫,竟是要拿肩头硬扛这一掌!
果不其然,这阵掌风才堪堪触及他的肩头,左后方风声再起,一记古枝子向他戳来,这招,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杀招!
吕明生不理会那即将触肩的一掌,急提左腿,硬生生地迎上了那一记戳脚!
掌风,他扛得住,这记戳脚,他却是绝对不能硬扛的,只能硬碰硬!
“嘭”地一声巨响,阵中又跌出一人,却是另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
两强相遇,力大者胜,独自硬碰硬的话,天底下胜得了吕明生的人,真的不多。
吕明生也没得什么好,左脚略微生疼倒是小事,那触及他肩头的一掌,势大力沉,再加上左脚受到了反作用力,居然打得他的身子向前一栽。
甫一栽出,阵中传来一阵极大的吸力,他的身子又硬生生地被拽了回去,还转了一圈!
这一拽和一转,力道恰到好处,如同主动送上门一般,他就把背心送给了钟翔。
“哈!”好个吕明生,怒吼一声,脚如钉在地上一般,整个身子向左侧平平躺了下去,甩手就是两道犀利的掌风。
他要断了钟翔的双手,非常遗憾,他别无选择了!
两股掌风是如此地强劲,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让所有在场的人大吃了一惊:原来,这才是这个年轻人的真功夫!
情急之下,吕明生不再留手了,因为那个跌出圈外的老者,很有可能随时回来,向他头上补一脚!
殊不知,在形式判断上,他是想得左了点。
那个同他对了一脚的老者,受到的伤害是极大的,整个右腿仿佛要断裂一般地疼痛,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回转到阵中的。
造成这种误会的,还是四明阵,这个阵法实在是有神鬼莫测的功效。
按照实力来说,四明派的四人就算加到一起,也不能给吕明生带来什么麻烦,但再有这么个阵法的话,那就不是简单叠加的效果了。
整个阵法一旦运行开来,前后呼应,严丝合缝,最重要的是,气势也能叠加,布阵四人外泄的气劲,并不会因为离体就消散,而是滞留在了阵中。
所以,那老者同他对的一脚,力量才会如此之大,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吕明生肩头挨了一掌之后,身子还会莫名其妙地被大阵吸回来。
不过,这只是电光石火间发生的,吕明生怎么能想到那么多?
他扔出的这两道掌风,是生怕钟翔在他身后偷袭。
但钟翔早被他的神勇吓到了。
他四人浸淫这套阵法多年,自然知道眼下正是进攻的好时机,但他也知道,万一一击不中的话,败得就未免有点颜面扫地了。
就算击中了,又能怎样?
本来是一个切磋的场面,绝对会因为“偷袭”的性质,变成了生死之斗,阴差阳错地结下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大敌,实实在在地划不来!
造成眼下这个尴尬局面的,还是吕明生这个罪魁祸首,谁知道他居然会强行冲阵呢?
钟翔略一犹豫,奇强的掌风,带着怪异的尖锐啸声,汹涌而至。
此时,他的双掌已经伸出了一半,受此惊吓,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掌风从他的双掌前呼啸而过,正正击中房顶,“嘭”地一声,沙石俱下!
接下来,钟翔才感觉到,双掌有如在砂轮上打磨过一般,火辣辣地生疼。
其实,只是看那掌风所及,钟翔已经明白,自己是躲过了怎样的一场劫难!
寻常武者的掌风,虽然远可及三五米,但三米多外,能在混凝土浇铸的房顶上,打得沙石俱下,那实力,实在不是仅仅能用“恐怖”来形容的!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吕明生的身子已经贴地蹿出了老远,到了阵外。
他的损耗有点大,撑不住了。
钟翔强忍着掌心钻心的疼痛,笑嘻嘻地一抱拳,“吕师兄身手高强,实为钟某生平仅见,这一关,就不用再闯了!”
这就是认输了。
既然打不过,不如输得漂亮点!
吕明生赢得有点稀里糊涂,他总觉得自己还没破了阵法呢。
其实,他只要杀伤一人,自己还能完好无损,阵法自然就破了,四明一派的人可没想过,真的有人能把祖师爷传下的压轴大阵,从理论上破解掉,那……不是开玩笑么?
认输就好,吕明生笑笑,才待发言,却想起了适才在阵中,那令他痛不欲生的发现,这丝笑容,竟然就凝滞在了嘴角。
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了那些负面情绪,他的嘴角再度上扬,“四明一阵,果然是见面远胜闻名,吕某……真的侥幸得很啊。”
说着,他自顾自地转身,盘腿打坐在椅子上,吐出甜草根,又塞了一片进去。
只是,这一片中,被他偷偷地塞进了一枚褐色丸药,虎狼药性的“气血丹”,正是上次梁智禹喂他的那种药。
损失惨重啊!吕明生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吕师兄请少歇片刻,第三关……我们要略微准备一下方可。”钟翔倒没在意吕明生这样的反应,自顾自解释了一下。
说实话,四明派四大高手被人强行闯阵成功,要是吕明生不需要打坐,那才叫侮辱人呢,眼下此人的反应,多少能带给四明宗主一丝欣慰。
说着,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看自己的双掌:怎么会这么疼?
两只手掌心,竟然是一片血红,涌上掌面的血液,堪堪就要破皮而出了!
这还是仅仅被掌风的边缘刮了一下!
念及此处,钟翔的汗都快下来了,悻悻地扫视了一眼张来宝:妈的,都是你这四明叛徒搞的鬼,看看你都请来了些什么人啊?
“第三关……”吕明生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眼睛缓缓地张开。
我还需要闯第三关么?难道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给我一个闯第三关的理由吧?
他眼睛一扫,却正正撞上了张来宝充满希冀的目光,登时,推辞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唉,算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闯下去吧。
人,早晚都是要死的,如果提前两天死去,能换得别人的重生,也不枉在这世界上走一遭吧?
他再度苦笑一声,眼睛却是缓缓地闭上了,不再说话。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一个四明弟子走上来,在钟翔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钟翔听得连连点头。
“吕师兄,”钟翔轻声呼唤一下,“不知道你现在的体力,方便不方便闯下一关?”
钟翔的口气,让吕明生多少感觉到一丝奇怪,缓缓地睁开了眼。
按说,我这是上门生事的,你,不用这么客气的吧?
“没事,呵呵,”他笑着摇摇头,那种很灿烂的笑容,“钟宗主你安排好了,我是客随主便。”
“气血丹”的药效,是有一个时间段的,早点动手,正经是比晚点动手还好点。
“那你随我来吧,”钟翔点点头,站起身来,向梁智禹和张来宝一拱手,“二位少等,第三关,是不方便人旁观的。”
张来宝点点头不做声,梁智禹眼光中精芒一闪,似乎要说什么,最终也是点点头,嘴角挂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钟翔明白,那个年轻人,怕是对四明一派起了疑心,不过,他也懒得解释,我四明派至于那么下作么?
钟翔的三位长辈,这时候也恢复了过来,默不作声地跟着二人,走出了大堂。
吕明生去的,是后院的静室。
静室是石头所砌,连个窗户也没有,还好,屋里有灯。
“有点简陋,让吕师兄见笑了,呵呵,”钟翔一拱手,请吕明生坐到一块大石上,石头打磨得不是很平滑,勉强不算硌人就是了。
这样的石头,屋子里一共四块,其余三人也坐了下来,只有钟翔站着。
一张石桌上,摆放着一个石制的盒子,是静室里唯一的可以轻易挪动的物体,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石盒高有二十厘米左右,长宽大概是四十厘米和六十厘米。
看到吕明生盯着石盒,钟翔轻笑一声,“没错,就是这个盒子,如果吕师兄能打开这个盒子,那就算第三关过了。”
吕明生抿抿嘴,犹豫半天才发言,“呃……打碎它,不知道行不行?”
谁知道这盒子有什么机关,要是里面上了死扣,怎么可能打得开?
“万万不可,”钟翔断然否决了这个说法,语气坚决,“这是我们镇派之宝,怎么能损伤?”
这话一出口,他似乎觉得有点强硬,跟着又是轻笑一声。
“这并不是石头做的,而是风磨铜所制,不过,为了防宵小算计,外面涂了一层石粉。”
风磨铜,吕明生知道,这是中国古代对纯铜的一种叫法,比如说宣德炉,就是用泰国进贡的风磨铜和金银等贵重金属合铸而成。
纯铜是比较软的,用外力破坏,怕是也得不到什么让人满意的效果。
“哦,原来是这样,”吕明生点点头,走到那个盒子旁边,手指轻弹,感受着它的质地。
似乎,确实不是石头的。
“等等,吕师兄,”钟翔没想到,他说动手就要动手,赶忙解释,“这个盒子,祖师爷曾经下过禁制!”
吕明生奇怪地侧头看一下他,没有说话。
“是这样,祖师爷有言,开启这个盒子,只需要注入内气即可,努力地注入内气……”钟翔咽口唾沫,表情略显尴尬。
“你就当它是一个敌手,用自家的功法去攻击好了,不过,只是注入内气,切切不要使用外力……”
有点意思啊,吕明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对这个盒子,产生了一定的兴趣,也不是抱着刚才敷衍了事的心情了。
是不是,应该先涂点血上去呢?用这个“肮脏的血”试试,这是不是自己需要找的东西呢?
没准,真的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他咬破食指,在四人愕然的注视中,将鲜血滴在了盒子上。
那盒子……没任何的反应!
他抬头扫射一下四人,略微有点尴尬,不等别人发难,自己赶紧先解释,“呃,这是……是我师门独门心法……”
四人看着他的眼神,登时变得怪异无比。
你以为是在炼制法宝?还要滴血?那是神话传说中的东西吧?
说完这话,吕明生不再言语,手推盒子下部,“天罡力”缓缓地注入。
没反应!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吕明生极为不服气,想他近七层的天罡力,居然奈何不了这个盒子?
再次疯狂催动内息,天罡力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涌向那个盒子。
还是没反应!
吕明生却是因为用力过度,眼睛略微有些发黑了。
奇怪了,难道说,钟翔的解释,是在误导我么?吕明生收手,皱着眉头,盯着盒子,仔细思索着。
按说,他不用天罡力,只单单使用自家的内气,也是可以的,不过,效果肯定没有使用天罡力好!
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一下他前方的二人,却发现,两人眉目中,隐隐有一层失望,绝对没有“奸计得售”的那种喜悦。
那就试试普通内气吧,想到这里,他再次发功。
盒子,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奇怪了!
吕明生努努嘴,有点头大了。
四明派的四人,却是没有催促他,钟翔反而提醒了一句,“吕师兄,你门内,莫非只有两种功法?”
呃……还有一种!吕明生猛然想起来了,他确实还习练过一种功法,不过,那功法比较垃圾,等闲他是不用的。
那是一个吊命的法门,不吊别人,吊自己的命,有点类似传说中的“龟息”,是他无意中习得的。
这功法共分三个境界,吕明生修炼过一段时间,但停留在第一层境界,一直不能提升,他只当自己不合适习练,后来就放弃了。
不过这门功法,在温哥华一役中,救过他一命,当时他内气枯竭内忧外困,差点走火入魔,暗运此功法,拖延了一段时间,才得以恢复了点元气。
可是这门功法,能攻击人么?他有点拿不准。
拿不准,那也要试试的,他双手凑近石盒,“清虚力”徐吐。
盒子……应手而开!
看着盒面冉冉升起,吕明生傻眼了:这不是玩儿人么?
等他回过神来,看那四位,得,那四位比他傻得多了,直勾勾看着盒子,竟然无人说话!
瞄一眼盒子,吕明生哀叹一声:晦气!
盒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说穿了,就是两块铜块摞在了一起而已!
这样的开启方式,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看看那四人还嘴巴微张,愣在那里,吕明生禁不住轻咳一声,“咳……我这个,算不算闯过第三关了?”
孰料,这四位一听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求吕前辈成全四明一派!”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这一下,就从“师兄”升级到“前辈”了?
还要……还要“成全”你们四明一派?
“呃……几位请起,前辈两字,吕某愧不敢当,忝为武林一脉,有事大家好商量……”
“还请吕前辈成全,”钟翔站起身来,手一拱,竟然是恭敬异常。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说,我怎么‘成全’啊?”吕明生只能苦笑。
“请吕前辈不吝赐教,这风磨铜盒,原本只有‘涅盘功’才能开启的,”钟翔正色回答,“这门功法,四明遗失已久了,如吕前辈能帮忙补足心法,四明上下,必有所报!”
原来,所谓的四明派的“闯三关”,最后一关,竟然是寻找失去的功法!
想出这个点子的人,肯定已经料想到了,闯四明三关的人,必定是有求于四明派的,到时候用功法交换,大概是好商量的。
吕明生越听越迷糊了!
涅盘……那不是佛教的术语么?你这四明派,明明是道教的旁支啊!
原来,尘风道人创立四明一派时,已经是元末明初了,那时佛教进入中原已久,而中国人对儒释道三教包容并蓄的能力,世所罕见。
现在,中国都有庙宇里,同时供奉着儒释道三教的人物,这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那么,尘风道人把“清虚力”改称做“涅盘功”,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的。
最关键的是,从钟翔口中,吕明生知道了清虚功法最大的好处!
那就是“涅盘功”名称的由来了,敢情,这门功法,只有从生死边缘上走过一遭,甚至是起死回生,才能提升境界。
不过,说穿了,清虚功还是一门辅助心法,哪怕练到第三层,能起到的作用也无非是增益内气,扩展脉络,强身健体而已。
但是,这门功法的遗失,让四明上下,还是颇为遗憾的,尚幸,尘风祖师爷留下了识别“涅盘功”的铜盒,倒也让后人有个寻觅的地方。
解释完了这一切,钟翔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吕明生,“吕前辈……”
这也难怪他心不安,直接向别人讨要心法,还是那种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谁愿意给啊?
他这个解释,委实离奇了些,但听到吕明生的耳中,反倒觉得真实可靠。
真要骗功法的话,四明派大概也用不着编这么离奇的理由,这世界上,最不难找的,就是借口了,四明上下,会想不到这个么?
再说,盒子的神奇,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而“清虚功”的大致功效,钟翔说得也一丝不差。
反正,吕明生是没几天活头了,把功法写下来,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可是,他不甘心呐……尘风的印章,居然只是套阵法?
被这种恶劣情绪所左右,吕明生实在提不起兴趣,说什么“涅盘功”。
要不,等晚上洗个澡,明天再说好了?
他尚未开口,钟翔却是已经开始将他的军,拿话挤他了。
遗憾的是,这话是吕明生眼下最不愿意听的,“当然,不管吕前辈是否能够答应,祖师爷印章的神妙,我还是要向你解释的。”
神妙个屁,不就是一套阵法么?吕明生有点火了,敢情,您这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啊?
当然,他也没有无聊到去卖弄自己的眼光,看透别家的阵法,其实也算得上是比较犯忌的事儿了。
所以,他微笑着点点头,心下却是颇不以为然。
谁想,钟翔一张嘴,头一句话,就震撼了他。
“那个印章,是四明山的一处所在……”
哦……一处所在!
啊……一处所在???
吕明生登时觉得头晕眼花,疲乏的身子再也支持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又抓了两颗“气血丹”出来,塞进了嘴里。
“那啥,我的内气,有点透支了,吃点药先……”
“……钟宗主,您的话,我没听清楚,麻烦您再说一遍好吗?”吕明生的口气,悄然地客气了许多。
“这话啊,说起来长了……”钟翔开始讲述。
原来,尘风道人定居四明,开派之后,有一日,在山中观赏风景。
到得一处之后,尘风猛然间发现,此处的不但风景雅致,更难得的是,怪石嶙峋,隐约间又颇有章法,暗合天机。
受此灵感的激发,在不眠不食三日之后,尘风创出了四明派的镇派阵法——四明阵!
哦,原来是先有地方,后有的阵法,吕明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中却是大喜。
可是,这种师门隐秘,也是随便提得的么?
接下来,钟翔的话就解释了他这个疑惑:阵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尘风创四明阵,不过用了三天,但为了琢磨出一套完整的心法和招式,用以配合四明阵的走位,增加威力,却用了整整二十七年。
于是,心法初成之日,尘风破关而出,欣然刻下这枚印章,以做留念!
钟翔不怕告诉吕明生这个,他的四明阵,别人光学去阵法是没有用的,必须还得有类似尘风这样的高人,为其设计一套相应的心法和招式!
听到这里,吕明生也不禁悠然神往,“像尘风上人这样的天纵奇才,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那是,”钟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祖师爷智慧如海,我等俗人,真的是望尘莫及,比如说……”
他的手一指桌上的盒子,“像这种巧夺天工的设计,就是搁在现在,也是现代科技无法解释的。”
他这是在提醒吕明生呢:喂,轮到你表态了!
吕明生自然明白话中的含义,点点头,“默写涅盘功?没问题,不过,我想先去尘风祖师印章之处,追思一番,不知道这个要求,钟宗主能不能满足我?”
这下,钟翔就有点坐蜡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回答,“吕前辈,金华距四明尚远啊,能不能,能不能麻烦您先……”
这话实在有点小家子气了,小气到他都不好意思说下去。
以我这样身手的人,会答应了你不算?吕明生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他很少做的。
不过,眼见希望已经浮出水面,心情畅快之下,他也不愿意在这等小事上计较,已经知道这地方在四明山了,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去找,很难找么?
“好吧,就冲着尘风上人这么巧夺天工的妙手,我也很荣幸,能为贵派补足心法!”他的话,是越说越漂亮!
此言一出,自然是皆大欢喜。
“清虚功”的功法并不算繁复,当然,是总纲而不是注释,文言文总是比较精练的,可就这短短的六百多字,还是花了吕明生将近三个小时,然后又检查了一个小时。
其间,有几次,他已经堪堪地昏厥过去了,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四明山之行,浑身顿时又充满了力气。
有希望在,足以让人克服任何的障碍。
四明派还留有“涅盘功”的残本,兴高采烈地拿着吕明生的手书检查去了,同时,留下了四明山的相关地址。
第二天一大早,泡了一晚上澡的吕明生偕同梁智禹出发了,只留下张来宝等在那里。
交易结束了,而新的征程,开始了。
到达四明山,用了吕明生两个多小时,找那个“神秘所在”,却是用了他一个小时,没办法,没法开车的。
神秘所在已经找到了,但那只是一个标识物而已,他们还得继续找正经地方!
这里离大名鼎鼎的白山和四明湖都不远,山川秀丽,景色宜人,初春时节,云雾迷蒙,正是典型的江南风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两人一狗,在朦胧的雨丝中跋涉着。
江南初春的雨,总是这样,温柔到不能再温柔,比雾大不了多少,真正的“像牛毛、像细针”。他们已经在这里转悠了整整一天了,今天算是呆在四明的第二天了。
在这一天多里,按那前走后走左转之类的来算,以任意比例来衡量,附近方圆十里,两人几乎踏遍了,也没发现什么蹊跷之处。
最苦的,还是吕明生,每当到了一个有嫌疑的地方,或者亭子、或者石头、甚至是看起来比较苍郁的大树,他都得停下来。
光停下来还不够,他还得从指尖挤出点“肮脏的血”,看看附近有什么反应没有。
一点半点血不要紧,不过这一天多下来,挤出来的血,怕是也有100CC了吧?
梁智禹已经开始怀疑,那个腾姓男子的语言水平了,只是口上不说而已。
不过,吕明生倒是执着得很,因为他根本别无选择。
雨略微地大了点,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湿了。
“好了,就这里吧,”吕明生停下了脚步,两人已经找了将近三个小时,怎么也该歇歇了。
梁智禹老大不客气地站住了,吕明生却还在不甘心地打量着:翻过这个小山包,没准会有新的发现吧?
“要不这样,你在这里呆着,我再去找找,”说着,他一个人向小山包走了过去。
梁智禹看他一眼,寻棵大树靠了,点上一只烟,“你快点,等你回来,咱们再换个方向。”
大黑却是不甘心,转了几圈,随即跟上了吕明生。
走到小山包上面,一块怪石凸显,吕明生咂咂嘴巴,把食指处刚刚干结的伤口弄破,又挤了一滴血出来。
就在他刚要把手伸到岩石上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要……”
他讶然回头,却没发现任何的人影。
“奇怪,”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手向岩石上按去……
“不要啊……”又是这个声音!
是失血过多了吧?吕明生摇摇头,手按到石头上之后,方才回头,是幻听么?
身后,大黑人立而起!眼珠通红地瞪着他!
“呃……不会吧?”吕明生揉揉眼睛,愕然地望向大黑,我又幻视了么?
“大黑,刚才……是你在说话?”
大黑僵立不动,一丝鲜血,自它的嘴角溢出……
“你不要吓我,大黑!”吕明生双手搂了过去,紧紧地箍着大黑的身子,“是你在说话?”
“大黑!大黑……”
就这一阵的工夫,大黑的身子,已经软了下来,舌头也耷拉了出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石头……没了……”又是这个声音!
吕明生发誓,他真的听到了大黑的声音!
虽然,大黑的舌头已经吐了出来,但它的喉头一鼓一鼓的,不是它发出的声音,又会是谁发出的声音呢?
可是,大黑它……怎么就会说人话了呢?
可眼下,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大黑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了!
“大黑,你到底怎么了?”吕明生仓促之下,手中内气源源不断地涌出,送向大黑体内。
大黑它,到底受到什么东西的袭击了呢?
吕明生无心打量四下的情况,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黑。
这是两年间与他朝夕相伴的朋友,他绝对不能撒手不管的!
内气,继续疯狂地涌入!
悲恸,已经压倒了一切,吕明生根本顾不得关心四周的情况!
他没有发现,四周,一层淡淡的薄雾升起,慢慢地遮住了他和大黑。
薄雾越来越浓,可偏偏增加得恰到好处,三百多米外的梁智禹根本没发现这细微的变化。
“石头……没了……”还是这个声音,却已经极其细微了。
吕明生的手伸进口袋一摸。
果然,那块极其神秘的石片,与大黑息息相关的石片,竟然再次凭空消失了!
大黑的喉头急剧地鼓动一下,两条后腿没命地一蹬,居然就此没了气息……
它的眼睛骨突着,硕大嘴巴的嘴角处,微微向上翘起,粗看起来,竟然像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大黑死了!
石头,也没了!
那腾姓男子的话,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大黑死了,石头就死了!”
吕明生下意识地扫射一下四周,却没发现什么碍眼的东西,注意力马上转了回来。
没有养过狗的人,怎么能知道痛失爱犬的悲痛?
这两年多来,不管是天上刮风下雨,还是心情沉重暴戾,大黑始终在默默地陪伴着他。
也只有大黑,全程伴随他走过了人生最低潮期,这一点,甚至梁智禹都没有做到!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地渴望,大黑能够说话,为他解释那一系列的神秘事情!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如果大黑会说话,换来的是它的死亡的话,他宁肯大黑永远沉默下去,永远那么没心没肺地蹦蹦跳跳。
永远~
吕明生陷入了一种非常矛盾的状态中,等他的神智略微清醒一点时,才愕然地发现,自那块石头处,散放出了一束奇异的白色光芒,将他笼罩了进去。
光芒很柔和,而且,在不断地加强中。
这就是……为我换血么?吕明生不敢确定,只能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妖艳的光芒。
逐渐地,光芒中间,传来了一阵阵的吸力,温柔而又坚定!
吕明生下意识地使了一个“千斤坠”,对于这种可能是导致大黑丧命原因的神秘现象,他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排斥。
可是,我要治病啊!心念一转之下,吕明生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大黑是死了,但不能让它白死,难道不是么?
就在他顺着吸力,走近那块石头的时候,异变突生!
石头上突然生出几十条黄色的、寸许宽的带状物体,向他的身子缠绕了过来!
这带子来势汹汹,状若不善,吕明生下意识地身形疾闪,却撞到了身边的雾气上。
那雾气有若实质一般,不但出奇地稳固,而且还带了极大的弹性。
竟然硬生生地将他的身体弹了回去!
这一撞的劲道,实在不可小看,吕明生又没有刻意地防范,直撞得他眼睛发黑,全身骨头如同要散架一般,痛不欲生!
眼看着带子就要缠到了身上,吕明生顾不得想许多,身子在光芒中滴溜溜地乱转了起来。
他正左支右绌,躲得十分艰苦,怪石上黄芒一闪,无数条带子疯狂地涌了出来!
光芒所及范围,实在有限得很,这些带子一出现,几乎就占据了整个的空间!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吕明生就死死地被这些带子缠住了。
他实在是避无所避!
眨眼间,他就被这些带子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吕明生自然不肯如此束手就缚,“呔”地大喝一声,吐气发力,十二成的“天罡力”猛然间爆发!
他拼命了!
非常遗憾,这带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制,竟是坚固异常,丝毫不为这天罡力所动,依旧死死地缠着他!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天罡力,全被带子吸收了,否则,以如此强的天罡力,一旦反弹,吕明生铁铁地会被自己的力量打懵的!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带子一点点地拉近怪石!
伴随着这种无奈的,是他眼中时不时飘过的阵阵黑暗,刚才,他发力过猛了!
还好,吕明生的神智,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强许多,他没有放弃希望,还在努力地挣扎着。
他不相信,这带子所表现出来的霸道,会是任何一种人类所能理解的善意!
他必须自救!
可惜,这些挣扎,都是徒劳的。
他被这些带子拽着,撞向了怪石!
就在同怪石接触的一瞬间,吕明生绝望地闭上了眼,他无法想像,人肉和石头相撞,获胜的会是有机物!
一阵清亮,就在他闭眼时,通过他的眼皮传进了他的视觉中枢神经!
等了一阵,吕明生愕然发现,想像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不由得好奇地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通明,四周都是如铝合金一般的,说不出的物质,像石头,又像是金属,微微透明,却又带了明显的金属光泽。
吕明生身体所处的空间,全被这奇异的物质笼罩着。
光线很明亮,偏偏又不失柔和,让人看着,异常地舒服。
最令他不解的是,他根本看不出来,这光线发自哪里,好像整个物质都在发光一般。
他竭力低头,这个平常很容易做到的动作,因为他身上层层的捆缚,做起来异常地艰难。
他的脚下,甚至连影子都没有,这光线,真的很神奇很神奇。
他正在这里发呆,猛然间发现,四周的奇异物质,居然动了起来!
是的,动起来了,毫无声息地动了。
不过这个动,不同于有机物的那种,看得见肌肉或者骨骼的坟起和扭曲,也不同于无机物的机械运动,因为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空气流动。
缓慢,但是毫无商量,那些奇异的物质,慢慢地向吕明生挤压了过来。
从任何一个位置,全方位地挤压了过来。
吕明生敢打赌,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让他像现在一样的惊慌失措!
这东西,是要把我挤死么?
气急败坏,身体又大损,吕明生就这么昏厥了过去,这是他昏厥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吕明生才悠悠醒转,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个池子中,那黄色的带子,还在身上束缚着。
不过,好像少了几条,最起码,整个人不是像粽子一般包裹着的了。
池子不大,三米见方,高也不算高,大概就是七八十公分的模样,池中有液体,色呈淡褐色。
他头枕在池子边缘,整个身子自颈部以下全泡在液体中,那液体,给他一种清凉而又麻痒的感觉。
池子所在的空间,颇有点科幻片里飞船驾驶室的味道,一面墙上有好大一个窗口,窗口四周却是各种的指示灯或者进度条一样的东西。
他才说要仔细看看,猛然觉得有些不妥,低头一看,却是身下褐色的液体慢慢地消失了,水位一点点地降低,他的身子却逐渐显现了出来。
用了大概不到两分钟,液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原来,池子下面有个出水口,液体被排放掉了。
“请我洗澡的话,说一声就好嘛,不用这么夸张吧?”吕明生喃喃自语,随即又轻笑了起来,“呵呵,难道我会不给你面子么?”
这里面,实在太安静了,所以,他才没话找话地跟自己说两句。
话说完,他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的嫌疑,闭嘴继续观察。
敢情,那大窗口旁边,还有四个小窗口,而大窗口下面,则是三个类似操纵台的东西,一大两小。
操纵台前,还有几个十分低矮的坐垫,不过,坐到那上面操纵平台的话,上身起码得有一米五才勉强算得上是方便。
操纵台具体是什么样子,他“地位”太低,无从得知。
这个空间,并不是很大,大约就是直径八米左右的模样,圆盘状,类似那样的大窗口没有了,但有不少小窗口,排列得不是很整齐。
可惜的是,这些窗口,目前似乎是被封闭着的,他看不到外面的蓝天、白云什么的。
不知道我昏迷了几天,智禹和大黑怎么样了?吕明生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了。
大黑……大黑好像已经死了?
一想到大黑之死,吕明生禁不住又是一阵酸楚:看来,我是找到地方了,可是大黑,大黑你怎么就死了呢?
再看看那些奇异物质所组成的地板上,居然还有同沙发和椅子造型差不多的东西。
外星人么?祭司文字,真的是外星文字?
这是一艘外星飞船?
吕明生正在胡乱猜测着,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池子里又进水了,清澈透明的那种,不是淡褐色的。
可惜,这水温度实在有点高!
吕明生下意识地运气抵抗,却猛然间发现,全身软绵绵地用不上一点力气。
于是,他再度昏迷了过去。等吕明生再次醒来的时候,池子里的水,又不是那么清澈了,还好,也不是那么滚烫了,只是略带一点浑浊,温度适中。
难道说,这就是换血么?
他正琢磨着,那极大的窗口上显示出了几个字,很古怪的字——祭司文字。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能认得出那些文字了:“欢迎你,来自地球的朋友!”
吕明生诧异地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才愕然地发现,束缚着自己的那些带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眼花,虽然这景象,是如此地怪异。
想想科幻小说里同外星人打交道的场景,吕明生猜测着:如果自己提问,那对方应该能给出答案才对!
“这是外星人的飞船么?”
液体,又悄悄地流走了,他躺在空荡荡的池中。
飞船显然没有辜负地球上众多科幻小说作者的期望,很干脆地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不是!”
呃……原来不是,吕明生点点头,站起身子,扭扭腰、踢踢腿,却不经意间发现,那池子的四周的高沿,正在向地面缩回,毫无声息的那种。
眼睁睁看着那高沿缩回去,地面上的金属无声地合拢,吕明生暗暗咋舌,轻声嘀咕一句,“地球上的科技,什么时候这么发达了?”
他一抬头,屏幕上的字变了,“这并不是地球上的科技。”
……
吕明生有点无语,这俩答案的逻辑,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呢?
就这样一问一答,足足用了……很长的时间,他才搞清楚了大致情况——手表在池子里泡得不走了!
原来,这确实是一艘飞船,隶属于“水兰星球大联邦会议”的飞船,飞船有编号,但那是秘密,不能回答。
回答的这位,是飞船上的主控光脑,对于一些基本的问题,它是可以做出判断,并且回答的。
但高深点的,它就不行了,它甚至连反问句式都听不懂!
不过,吕明生还是知道了,这飞船的设计者,也是人类,虽然是外星的,但算不得ET之类的那种“外星人”。
至于说为什么光脑把他和外星的人类划做同类,答案倒是非常标准的,“DNA结构和基因片段相似率超过99.99%!”
为什么吕明生一醒来,就看得懂祭司文字了?
答案很简单,飞船上有语言学习机和语言读取机,而人在昏迷中,大脑皮层深层还有潜意识在活动,这时候学习语言和读取语言,反倒是比较方便的。
所以,不光是他看得懂祭司文字,飞船的光脑也听得懂他说话!
问了半天,吕明生才弄明白,这飞船,还真是为了接待“血液肮脏”的人准备的,短期内,他的身体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是真的么?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盘腿打坐一番,果然,身体已经大好了!
不仅仅是身体各个部位没有一丝的不妥当,甚至连腿上和肋下的两处枪伤,似乎都没有了那丝隐痛!
更有甚者,他的“天罡力”的境界,居然在第七层站稳了脚跟,这可实实在在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好奇心起,他再试试“清虚功”,得,就是那样,算是起死回生,第二层境界了!
这次的收获,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活了,我终于得救了,吕明生兴奋得直接盘着腿就蹦起来了,“哈哈,没事了!病好了!”
屏幕上打出几个打字,“您的身体尚未痊愈!”
呃……吕明生登时就愣在了那里,怎么回事?
嗯,也许是提示自己应该静养一段时间吧?吕明生没有在意,大病初愈,自然是要休息一阵的,这个他懂。
“对了,我在这里多少天了?”吕明生猛然地想起了这个问题,梁智禹可是还在外面等着呢!
“地球自转了38.14697圈。”这答案很详尽,但可惜,不是他想要的。
一个多月了?我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吕明生有点要抓狂的感觉了,他必须出去看看,梁智禹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大黑的尸体,不知道被人发现没?
“请问,门在哪里,还有,我怎么才能出去?”吕明生四下看看,死活找不出一个看起来像门的东西。
“这些都在飞船使用说明中,请详细阅读!”
使用说明?吕明生挠挠头,走到那个最大的控制台旁,地上的座垫冉冉升起,靠背徐徐打开,转眼就成了一张造型怪异,但舒适度绝对有保障的座椅。
“变形金刚?”吕明生轻轻嘟囔了一声,撇撇嘴,“我讨厌会变形的东西。”
他是指桑骂槐地说那黄色的带子呢。
“你脑中的变形金刚不具备任何的美感,而且严重失真,液体金属的应用能力很差。”屏幕上居然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来。
不跟你说话了!吕明生坐下来,手一伸,落到了控制台上。
该按什么地方呢?
“第五类智慧等级生物,开机中,请稍候……”伴随着柔和的光线,控制台的小面板上忽然冒出这么一行字来,吓了吕明生一跳。
傻瓜型操作?吕明生二话不说,狠狠地咬了自己的右手一口:我千万不要是在做梦啊!
“飕飕”,空气难得有了流动,几十条带子疯狂扑了过来,一转眼就把他死死地缠在了座位靠背上。
“我们没有任何的恶意,请您尊重生命!”敢情,它以为他要咬腕自杀?
“有没有搞错啊?”吕明生哀嚎一声,“我不会自杀的,要自杀早自杀了,也等不到现在啊!”
“抱歉,误会了,我的紧急预案里,有这么个选项,”这光脑特实诚,“既然这样,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飕飕”,带子们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吕明生很想问光脑一些问题,只是,他想问的太多了,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你是说,以前你遇到过自杀的?”这个问题涉及的面挺宽的。
“你是第一个进入飞船的地球人类,我没有经验,请包涵。”看人家这回答,多标准。
“你呆在这里多久了?”
“我降落在这里,地球已经公转了5346.14862圈。”
五千多年了啊,吕明生点点头,时间是久了点。
他遇到的惊喜实在已经是太多太多了,这样的回答,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震撼了。
这么问答了几句,吕明生终于决定:算,我还是先看看这飞船里有什么资料吧。
吕明生这一学习,就又过了三天,还好,飞船里的资料不是很多,主要就是一些飞船的日常使用技巧。
这艘飞船,是“水兰星球大联邦会议”停留在地球上的,目的就是为遭受过辐射的人类治疗。
但是很遗憾,由于种种原因,只能治疗一名患者,还不能治得大好!
三年,患者这种健康的身体状态,只能维持三年,然后,患者会不治而亡。
所以,患者需要学会部分驾驶知识,驾驶飞船去一个遥远的星球,那里有完整的医疗设备,可以治愈此病。
按资料上记载,那个星球,离地球大概有九千多光年那么远。
看到这里的时候,吕明生很是愤愤了一下:这么远的距离,三年内,能赶到么?
难道说,要走什么空间跳跃点之类的东西?
很遗憾,地球上的科幻作者,有时候想象力实在离谱了点,起码,这艘飞船里,没有任何关于空间跳跃的资料。
恒光速,严格地说,是亚光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飞船用比光速略微慢一点的速度航行,到达那个星球,大概是需要用52天。
最起码,对飞船上的他来说,只是52天。
吕明生并没有学过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而且,他也未必能理解了那个东西。
费尽了辛苦,他也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那就是,抛开旅途中可能出现的拐弯或者高架桥之类的东西不谈,这飞船的速度,大概每秒比光速也就慢那么不到一米而已!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反正还有将近三年时间供他考虑呢,难道不是?
不是!
接下来的资料证明,以他的智慧,学习驾驶这艘飞船,最起码要半年!
而且,学习一旦开始,就无法停顿了,所以,他还要采购半年的日用品,来供他生存!
所以,光脑综合分析了他的数据之后,认为他目前要做的,就是出去采购东西,飞船内是有营养液,但那东西没滋没味,没有陷入绝境的话,建议不要食用。
反正,这飞船认了他,就不会再接受别人了,那些人最多也不过就是能跟着他进来蹭蹭看而已。
于是,吕明生自然就选择了暂时离开。
等他站到地上,头一次感觉到,泥土的芬芳,居然会那么的迷人,想想在飞船内的日子,简直如在梦中一般。
回头看看,怪石还是怪石,怎么看也看不出,这是一个能跑得跟光一样快的东西。
那是多么不真实的一种感觉啊。
转过头来,地上大黑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唉,但愿别让那些村民捡回去吃了狗肉吧!吕明生无奈地叹口气,去找梁智禹。
梁智禹不见了,他开来的那辆厢式货车也不见了去向,看来,遍寻他不着,智禹已经到了别处。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吕明生的好心情,他仰天长啸一声,疯狂地奔跑起来。
两年了,已经两年,他没有这么疯狂过了。
活着,真好!
天上依旧下着小雨,梅雨季节,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吧?
梁弄镇附近的人有眼福了,之间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雨中划过一条长线,迅疾消失不见。
一辆沃尔沃小车在雨中疾驰而过,路过道上的积水时,也不肯放慢速度,车轮所过之处,溅起大片的水花。
路旁的行人和骑了自行车的人被飞溅的水花浇得透湿!
咒骂声中,沃尔沃小车留下一阵开怀的大笑,年轻的声音,嚣张的声音。
开车的是个十八九的年轻人,正捶着方向盘大笑,副驾驶上也是个年龄相当的小伙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笑声还未停歇,只听得车前脸上传来“嘭”的一声,整个车身为之一震。
司机点刹,松离合,再刹,车终于站住了。
接近水平的车前脸上,出现一个脸盆大小的凹痕,深处差不多有五厘米,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林子,你看清楚没有,”年轻的司机脸上惊讶异常,“什么东西砸的?”
“没有,”林子茫然地摇摇头,推司机一把,“下去看看啊,别把发动机弄坏了。”
两个嚣张的年轻人下车,撑起车前盖,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俩身后不远处,几个浑身湿淋淋的人慢慢地跑了过来。
这当然是吕明生所为,看到这辆小车如此不讲公德,他的玩兴大发,追上去踩了车前脸一脚,随即穿过公路,眨眼间就消失在雨丝中了。
“@……%&%¥*#”……
愤怒的人们操着各色的脏话,包围住了两个年轻人,看起来情绪都不是很好。
不加掩饰的嚣张,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还好,这两位足够年轻,应该承受得起吧?
吕明生可没兴趣去操心这种小插曲,他足足跑了六十多里地,才放慢了脚步。
然后,他就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了:他该怎么回去?
手表、手机之类的,全被泡坏了,随身携带的几千人民币,也被那热水在三十八天内泡成了一团浆糊。
银行卡?消磁了!
这路费,还真的让他满头疼的,他总不能这么一直跑回通城吧?好几千里地呢!
附近他并没有熟人,最近的,也是金华的四明派了。
四明派!呃,可以去申请江湖救急的啊。
吕明生伸手拦车,想搭个顺风车,实在不行的话,去了金华,高价出车费也可以的嘛。
遗憾的是,他身上的衣服虽然也算名牌,但早变得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地,再在雨地里这么一站,谁肯停车拉他?
他在杭甬高速路引道口,足足伸手拦了半个小时的车,过路的车不少,可惜,没有一辆肯减速,反倒有几辆加快了速度,溅起的水花,把他的衣服溅得越发地不能看了。
低声地咒骂了几句,吕明生一盘算,得,先去余姚吧,那里好歹也算个城市不是?没准能弄点钱吧。
余姚是个不大的城市,南雷南路旁的汽车南站,就有发往金华的班车,可吕明生总不好意思坐霸王车吧?
从哪里能弄点钱呢?吕明生在南雷南路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乞讨,他是张不开那个嘴的,借钱,然后高价还,倒是可以的,不过,这年头热衷做好事的总不多啊。
咦?我可以抓小偷啊!吕明生灵机一动,他认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劳动获得报酬的途径!
抓小偷,对别人来说,是件很危险的活,不过,吕明生可不在乎,大黑都抓过小偷呢,不是也差点挣钱么?
想到大黑,他的心情又难得地低落了片刻。
哪里小偷多?自然是汽车站和火车站,靠着一个汽车南站,还愁找不到几个小偷?
他深吁一口气,抬起头,正要向汽车南站走去,猛然间发现,对面过来个美女!
美女个子不低,大约有一米六五左右,身材苗条婀娜,一条超短裙,修长白皙的腿晃得人眼晕。
雨伞下露出大半个脸来,鹅蛋脸,大眼睛,小巧微翘的鼻子,正是那种典型的江南美女。
煞风景的是,吕明生看的不是美女,他看的是美女身后的一个瘦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极普通的中年男子,目光游离,鬼鬼祟祟,很像他想抓的小偷。
果然是小偷,下一刻,那家伙的手,就悄悄地伸到了美女的手包旁,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意思,很明显:小子,你看什么呢?再看的话,信不信我收拾你?
不看就不看吧,吕明生脑袋一转,目光扭转,他这么盯着别人,要人家怎么偷东西啊?
两人擦肩而过,各走各的。
走了没两步,吕明生有种直觉,这家伙,怕是得手了吧?
他猛然回头,却见对方也在回头看他,手上抓正着一个小巧的钱包!
可以出手了!他对自己说。
“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正正地踹在小偷胸口,那小偷猝不及防之下,跌出去三米多远。
钱包也被甩在了一边!
美女吓得浑身一颤,停下了脚步。
“小子,居然敢偷东西?”吕明生笑嘻嘻地看着小偷。
那小偷爬起来,转身就没命地跑了,那速度,估计跟牙买加的鲍威尔不相上下了。
吕明生可没想去追小偷,他要索取报酬呢,于是紧走两步,捡起了那个钱包。
他一直腰,美女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呃,这个,好像是你的钱包吧?”吕明生把钱包主动交还了美女,“你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在他想来,美女略微一点钞票,还好意思不拽出个把两张出来,表彰他的“见义勇为”?
谁想,那美女接过钱包,看也不看,气鼓鼓地往手包里一塞,“以后别玩这种把戏了行不行?换个新鲜点的吧!”
呃,你这什么意思啊?吕明生当时就愣住了。
美女脚步蹀躞,高跟鞋敲打着地面扬长而去,走出十多米,才回头补了一句,“想泡女孩子,你怎么也得打扮打扮自己吧?”
咝,吕明生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女孩儿,怎么自我感觉这么好?
左右不过一个75分的美女,觉得自己长得像98分么?
看来,这抓小偷,也比较容易让人误会啊?他又开始琢磨别的生财之道了。
再抬起头时,他发现,好像,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中年小偷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回来,身边还跟着俩年轻人,穿的都是夹克衫,手在怀里揣着。
很明显,怀里有家伙!
吕明生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身后,也有两个小伙子在向他靠近。
“小子,挺能的啊,”中年男人说话了,不是本地口音,“哥哥今天就教教你,死字儿怎么写!”
说话间,五个人就围了上来。
吕明生在这里转悠了快俩小时了,基本的道路还是认识的,身体斜冲,就跑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挺宽,他边跑,边回头看,看到五个人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于是又一转,转进了一个更小的巷子里!
小偷们哪里肯放过他?人争一口气,今天非废了这厮不可,让他再多管闲事!
冲过小巷拐弯处,五人惊讶地站住了脚步,这衣服皱巴巴的年轻人,正在这里笑吟吟地等着他们呢!
“呵呵,哥几个,山不转水转的,商量个事儿?”
“商量你妈的逼!”个子最高的年轻人手一扬,拽出一把砍刀来,兜头就是一刀!
你现在才想到求情,早干什么去了?
“劣质产品啊!”吕明生笑眯眯地摇摇头,叹口气,手指迎着刀锋轻轻一弹。
“叮”地一声轻响,竟然是金属相撞的声音。
高个子只觉得一股奇大的力量自刀上传来,直震得虎口疼痛欲裂,右臂酸麻不堪,再也拿捏不住砍刀。
刀,脱手飞上了天空,飞得……好高。
剩下三个年轻人根本没反应过来,捋胳膊挽袖子就冲了上来,手中全是明晃晃的家伙。
“啧,我本来想礼貌点的,”吕明生遗憾地咂了下嘴巴。
说归说,他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抬脚就踢翻了两个,接着凌空一掌,就打在了剩下那家伙的胸口。
年轻人只觉得胸口如受重锤,“蹬蹬蹬”连退几步,一个屁股墩就坐到了湿漉漉的公路上!
中年人见势不妙,故伎重施,转身就跑。
这下,吕明生可就不让他跑了,身形一闪,就横穿了过来,“老哥,你不能每回都这么不打招呼就走吧?很没礼貌的。”
中年人登时就愣在了那里,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好跟那哥儿几个挨得更近些。
“呃,大……大……大大哥,我……”他艰难地咽口唾沫,“我真……不是故意的。”
“少废话,”吕明生的脸一绷,“你们五个,把身上钱全拿出来。”
他是存了抢钱的主意,否则,也不至于把人引到这条小巷里,黑吃黑,他做这个,可是老本行了!
一个家伙趁着他收钱的时候,身子一动,撒腿想跑,却被他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飞出一脚,踹到了马路边的院墙上。
“嘭”地一声,那厮就昏了过去。
“唉,真是给脸不要,”吕明生感叹一下,抬手一指,“你,去把他身上的钱拿出来。”
说实话,这种偷盗不成反要图报复的人渣,换给两年前的他,最少也要让对方身上少一两个零件,盗亦有道,连这都不知道,还混个屁啊?
“今天可是便宜你们了,”吕明生搜刮了将近一千块钱,心情大好,也懒得计较了。
他才一转身,咦,这不是刚才那美女么?怎么也在这巷子里住?
美女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紫色碎花小雨伞也因吃惊倾斜了,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捂着嘴唇,就这么傻呆呆地站着。
吕明生冲她笑笑,也懒得说什么话,把钱揣进口袋,就待离开。
两人错身之际,美女发话了,吴侬软语,倒也算不得难听,只是,声音小了点,“对……对不起……”
目睹了眼前这一仗,她才能确信,这个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并不是同别人串通了,要博取她好感的。
吕明生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轻轻一笑,凑近了她,低低地回应,“呵呵,你真的很漂亮,可惜啊,我不是余姚人。”
说着,他就这么扬长而去,那美女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远去,心中竟然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直到他的身影转弯不见之后,美女才恨恨地一跺脚,“有病!”
有病的是她,一回头,她就发现,那五个男子,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呢,大家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起来。
她愣了半晌,方才惊叫一声,小花伞跌落在地,转身就跑!
她要不跑还好,这一跑,那五位也是一声呐喊,向着巷子另一头跑了。
五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万一那高手听到女人呼叫的声音,再返回头来,那大家乐子可就大了。
吕明生并没有走远,他一转弯,旁边一个院子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向他招手,“小伙子,麻烦你过来一下。”
吕明生迟疑一下,左右看看,没别人,一指自己的胸口,“老先生,您是……叫我?”
老者点点头,笑眯眯的样子。
吕明生走上前,“老人家,什么事?”
那老者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话,“你是吕明生吧?”
还好,这些日子一连串的意外,将吕明生的神经锻炼得坚韧无比,再也不考虑自己幻视幻听的问题了,他很淡然地点了点头。
甚至,他脸上还泛起了一丝象征着“我什么都知道”的微笑。
“嗯,”老者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人穿得怎么样、打扮得怎么样,那都是次要的,真正的高手就应该这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从容淡定才对。
“果然是一代高手啊,这份荣辱不惊的坦然,一般人,是学不来的,”老者的话显得感触颇深。
“老人家过奖了,”吕明生一拱手,“请问您喊住我,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前段日子,四明派到处找你呢,还要我帮忙组织人手,”老者一语道破天机,“你联系上四明派了没有?”
这一定是智禹搞的!吕明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梁智禹会把四明派折腾成什么样的鸡飞狗跳,“呵呵,还没呢,等下我再联系吧,请问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人叫陈庆杰,算是余姚一带小有名气的形意拳师,前一阵接到金华四明派发来的请求,也组织了几个弟子,去四明山查找吕明生的下落。
刚才隔着院子的栅栏,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觉得身手不错,谁知道仔细一看,居然是那个被四明派悬红的吕明生!
“看你这样子,是落难了,要钱不?”老者说话倒是挺痛快的,“江湖救急,倒也是正常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这就是高手本身的人气了,换个一般点的人,别指望陈老拳师会主动提起这个问题。
“那倒不用了,”吕明生心里这个窝囊,就别提了,缺钱的时候,怎么都弄不来钱,这手上有钱了,反倒是有人巴巴地送钱来了?
“刚打劫了俩小偷,”他也不怕不好意思,轻笑一声,“呵呵,弄了几百块,够我回通城了。”
“唯大英雄能本色,小吕,你这性子,我喜欢,”老头也不忌讳说这个,笑嘻嘻拍拍他的肩膀,“走,去我家,先给四明派报个平安吧。”
这倒是,礼数还是不能缺的,而且,四明派的电话号码,在吕明生的手机里,也让泡得找不到了。
对于吕明生的出现,钟翔欣喜万分,不过,他很遗憾地表示:梁智禹,现在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就联系不上吧,吕明生知道,那家伙是九条命的小强,现在指不定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这家伙,也不管我下落不明?吕明生对这个倒是有点愤愤不平。
陈庆杰倒是非常热情,执意塞了两千给吕明生,这还是他说没证件,不能坐飞机,否则,没准老头会塞给他一两万。
等到吕明生回到通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了,这一走,就是小两个月,风仪斋都快关门了。
看着屋里还有些东西,吕明生有点纳闷,仔细上前一看,得,全是青年画家王丰和他那帮朋友的字画儿,还好,有这帮人临时提供些货,倒还没有太捉襟见肘。
至于其间产生的费用,他就懒得问了,病好了一多半,这个风仪斋要不要都无所谓了,更别说,人家还帮他撑到现在了!
刘嫂正在那里打瞌睡,一睁眼,看到老板回来了,大喜过望,“吕经理,你可算回来了!”
“哦?”吕明生有点纳闷刘嫂这态度,眉毛皱皱,“怎么,出什么事了?”
事儿,还真不少,那个盗墓的汪翰,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后来,直接上门来找他。
结果,不知道被这条街上的谁认出来了,于是,警察也来调查了,搞得风仪斋差点关了门,还好,梁智禹正好回来,好歹把这事揭过了。
最要命的是,最近一直有人上门找吕明生,口口声声说有重要事情,一天最少来五趟!
正说着呢,这人又来了,长相比较敦厚,穿得不错,戴副眼镜,一见到吕明生,眼泪就下来了,“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这谁呀?看着倒是怪眼熟的,吕明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此人。
“大哥,你不记得我了?我陈舟啊,”眼镜慌忙地解释,“你还在我腿上枕过呢。”
陈舟?吕明生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次跟梁智禹在苍头山一起袭击高强的那家伙么?
智禹怎么会把我的地址告诉这人呢?他直觉地认为,出事了!
要是不出事的话,梁智禹可以打电话,也可以亲自来,而且,他们以前做的买卖,也不是正经路数,一般而言,很少对普通人提及。
这陈舟不过是梁智禹新的搭档而已,不到万不得已,智禹不会派他来找自己的!
果然是出事了,梁智禹被人给软禁了!
软禁他的是谁?吕明生做梦也想不到,软禁梁智禹的,居然是张来宝三兄弟!
张家三兄弟很是有恃无恐,允许梁智禹联系人求救,而且,他们指名,要吕明生亲自前来洽谈!
梁智禹想来想去,也只有陈舟不怕暴露,而且,跟明生还有一面之缘,说不得,就打电话给他了,让他来风仪斋守候。
这倒是咄咄怪事了,吕明生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冷不丁抬头问了一句,“陈舟,智禹没说,张家为什么绑架他么?”
“没说,”陈舟摇摇头,“他就说,让我快点找到你,然后把张家三兄弟的事儿告诉你,不用管他的死活!”
吕明生直勾勾地看着陈舟,试图从此人脸上看出几分异样,可陈舟的脸上,除了焦虑就是担心。
“啧,不合情理啊!”吕明生真的纳闷了,按说,他对张家,那是只有恩没有怨的,而梁智禹也一度同张家走得很近,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他死活想不出里面的文章,良久,才感叹一声,“唉,早知道,我就把张来宝的名片保存下来了。”
“我有,我有他们的电话,”陈舟马上掏出了手机,翻看了起来,然后报出了电话号码,“……就是这个,他们用这个电话给我打的。”
“00852?嗯,香港的……”吕明生又沉默了起来,智禹,被关到香港了?
不管怎么说,先打个电话过去,才是正道吧?
“喂,哪位?”接电话的,正是张来宝。
吕明生也懒得跟他客气,“老张,你这么做事,有点不上路吧?我兄弟梁智禹,怎么得罪你了?”
“呦,吕明生,”电话那头惊喜异常,“哈哈,你可算现身了,想死我们了。”
“哦,靓汤啊,我侄女儿跟他好久不见了,就请他来香港玩玩,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吕明生的话冷了起来,他有八成的把握,智禹是被人家拿什么话之类的套住了,否则,求救……这是梁智禹会做的事么?
“说吧,找我什么事?”
“这个……我是想问问,这一个多月不见,吕先生躲到哪里快活去了?”电话里的张来宝,口气相当亲热,“呵呵,可是急死我们了啊。”
“治病,”吕明生懒得多说,“别跟我扯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呃……算了,我还是找靓汤跟你讲好了。”电话压掉了。
奇怪,怎么回事?吕明生挠挠头,好像智禹……没被他们怎么样?
不多时,电话响起,来电话的是梁智禹,“明生,病好点没有?”
“差不多全好了,”吕明生听出来了,梁智禹情绪不是很好,“怎么回事,智禹?你给我回通城来,我有要紧事找你!”
“哈哈,那就好……”梁智禹开怀一笑,停了一下,大声地喊了起来,“别告诉他们,那个地方在哪儿!”
“靓汤,你小子……”电话里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逐渐远去。
显然,梁智禹让人给拖走了。
随即,张来宝接过了电话。
“明人不说暗话了,我们兄弟要求也不高,江湖规矩,见者有份!”
敢情,自从吕明生交给张来宝这张纸,纸上的文字,就吸引了张家三兄弟: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尤其,当张来宝知道,那个病歪歪的吕老板居然跟前途无量有关之后,这张纸上的内容,就越发地吸引了他。
想想都令人眼红:能让前途无量动心的东西,差得了么?
至于说吕明生的解释,什么他的病情需要,拜托,不要把别人都当作白痴好不好?随便找个理由,也比这个理由强啊。
当时,张家兄弟是没能力动这个脑筋,所以,也只能把好奇心压在心里,可是吕明生一去四明派,就帮他们讨要出了功法。
如此一来,打这字的主意,就不存在任何的掣肘了,让他们忌惮的,就只剩下了吕明生和梁智禹强横的武功。
更别说,在四明派里,张来宝通过察言观色,发现了那字,只是暗示着一个地方。
那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呢?
于是,他们想办法软禁了梁智禹。
这些东西,都是吕明生猜测出来的,因为张来宝的贪念,已经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哼,你们以为我拿到了什么?武功秘籍?飞剑法宝?还是金银珠宝?”
吕明生实在太寒心了,人的贪念,真的可以赤裸裸到如此程度么?
“呵呵,那可都是您说的,”张来宝居然还笑得出声,“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少不得要请吕先生带路,一同去看看了。”
“你们对梁智禹做了什么?”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以智禹那种宁折不弯的性子,怎么肯乖乖地被人软禁?
“哦,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侄女儿,怀了他的孩子,还不肯拿掉,真是……”张来宝声音,听起来还真的变得沉痛了一些,“啧啧,真是家门不幸啊……”
吕明生有点想摔电话了,说到现在,他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掉了。
沉吟一阵,他才做出了决定,“你们想去看看?好啊,那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那飞船反正只认他,到了那里,一声令下,那些强悍的带子们,还怕拿不住张家这几个蟊贼?
就算传出去,他都不怕的,为了智禹,值得!
“哦?一起看看么?”张来宝显然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承诺会来得如此轻松,沉吟一下方才回答。
“这样吧,我们先商量一下,有消息就通知你。”
张来宝是放的电话,吕明生却是摔的电话!
他把电话一挂,抬头看着陈舟,“小陈,你告诉我,梁智禹他受了什么委屈没有?”
陈舟被他吓了一跳,整天听梁哥说眼前这人多厉害了,可见面之后,他一直觉不太出来,只有眼下对方眼中的凶光,才能让他想起来那些传说。
“梁哥……他,好像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感觉吧……特别生气。”
就在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这次来电话的是汪翰,他还惦记着,帮吕明生扫除黄伟强的事呢。
在通城,他已经被人认出来了,还好,吕明生不过是个商人,而盗墓者跟古玩商有点联系,是很正常的,倒也没人专门来为难风仪斋。
汪翰的警觉性很高,对于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怎么会发现不了警察的例行调查?
纵然是这样,风仪斋还是时不时地接到他的电话,但说话的不是吕明生的话,他会一言不发地压掉电话。
这种神秘电话,在开头的那几天,搞得刘嫂一惊一吒的,生以为是惹了什么人。
后来还是王丰听说了,癫狂气质发作,喊了几个同样轻狂的朋友,去公用电话处打问,才弄明白打电话的人到底什么长相。
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地显得他人品宝贵,吕明生听得大为感动,“汪兄,我回来了,见个面儿吧。”
两人在一间小饭店见面了,汪翰是行家,功夫比梁智禹还要高点呢,一眼就看出了吕明生的不同,“吕老板,你这是又精进了啊。”
精进?吕明生苦笑一声,“我精进了顶什么用?智禹可是栽到别人手里了。”
不是吧?汪翰听得大吃一惊,梁智禹和他配合了几个月,此人的身手和胆识,他太了解了,“栽到什么人手里了?”
“水太混,你就别趟了,”吕明生招呼对方坐下,点菜,“是敌是友都弄不明白,唉,走着看吧。”
确实,他暂时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置张家这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梁智禹在对方手里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那女人怀了智禹的孩子。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吕明生感叹一声,举起了酒杯,“来,汪兄,干!”
汪翰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冷血,说不提就不提了,而是说开了时代俱乐部的事。
“通城有雷子找我呢,小吕,你知道不知道?”
吕明生点点头,“知道,还去我的摊子上闹腾过呢。”
“所以,黄伟强的事儿,要早办才好,夜长梦多,”汪翰四下扫射一眼,像是在看有什么碍眼的人物没有,“你的事儿办完,我也算早了桩心事!”
吕明生有点感动了,人家对这事儿的态度,比他自己还要积极,虽然是个地位低下的盗墓者,可正经是带种的男人,一个唾沫一个坑,比张家那三兄弟强太多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草莽龙蛇,大多都是带了点血性的。
想到张来宝三兄弟,吕明生就觉得憋屈得荒,这口怨气一上头,就顾不了许多了。
“好,你等我两天,我安排好店里的事儿,就陪你走一趟。”
“我现在能活蹦乱跳,都要托我的恩公之福,”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了腾姓男子,想起了死去的大黑,重重一拍桌子。
“敢害我的恩人,这事儿,还真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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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伟强的住所和活动范围在广州,而张来宝兄弟三个在香港,哪怕是提前做点准备,他也有心去广州转转。
第三天,两人相偕启程了,陈舟不甘心,死活要吕明生带上他去,吕明生实在拗不过他,终于带了他一同上路。
事实上,带上陈舟,是有莫大的好处的,三人一离开通城,就感受到了。
吕明生拿的是定居签证,汪翰是网上有名的人物,只有陈舟,手上有货真价实的身份证,所以,需要出面的时候,总是他打头上。
甫到广州,三人先在宝岗大道附近租了两套商住两用的套间,用假身份证分开租的。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不过,吕明生并不是很满足,弄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又找了几个工人重新修整了一遍。
接下来,就是吕明生带着汪翰和陈舟熟悉环境了,汪翰还好,跑过几次广州,陈舟是正经的一次都没来过。
广州对吕明生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在这里,他遇到了太多太多的人和事,不过,大抵都已经是物是人非了,徒留些许惆怅。
就连这里捡到的大黑,也已经死了。
可惜,留给他怀旧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他还没来得及安排对时代俱乐部的报复,梁智禹那边有信儿了。
来到广州的第二天,张来宝的电话打了过来,“吕先生,我们决定了,还是你带着东西来深圳吧。”
也许,他们哥三个是怕中了什么埋伏?
“深圳我不去,”吕明生一口就拒绝了,“我不喜欢那里,要去就去广州吧。”
张来宝似乎犹豫了一下,“那……好吧,我们明天过去,你估计什么时候会到?”
“等一下,”吕明生把手机捂住,等了一阵才回答,“明天的飞机没票了,后天吧。”
“那好吧,我们到了广州联系你。”那边就想挂电话了。
“把梁智禹带来,要不啥也别谈,”吕明生的态度很坚决,“别逼我拼个鱼死网破。”
“呵呵,怎么会呢?他可是我大哥的女婿呢,”那边轻笑一声,“吕先生也不必动怒,你不觉得,我们张家出的力也不小么?”
你们出了个屁的力!
吕明生愤愤地压了电话。
张家这群叛徒,我帮你们要回了功法,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不否认,撞上四明派,从而发现飞船,张家是起了穿针引线的作用,对方真要好好商量一下,他也就未必会不给面子。
可对方下作到绑架梁智禹,这就让他分外地不能忍受了。
桥归桥,路归路,一码是一码,有你们这么做事的么?
这几天,汪翰把双方恩怨也弄得清楚了,现在听了这个电话,沉思片刻,拍拍他的肩膀发话了,“小吕,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脑,吕明生皱皱眉头,“什么可能性?”
“小梁被绑架的事儿,”汪翰若有所思,“你说,他们会不会是用了蒙汗药?”
蒙汗药,是一种统称,用现在的说法,就是麻醉剂,不过这样的玩意儿,类别实在多了点,就算有准备,也是防不胜防。
“咝……”听到这话,吕明生倒吸一口凉气,张家要真的用了麻醉剂的话,那还真是个麻烦事。
说起玩麻醉药,他可不是生手,以前一直做黑吃黑的名堂,抢了钱物,总不能再把对方杀个净光吧?
而且,“前途无量”行动时,用的麻醉药,大都是比较新潮的,比如说乙醚和丁卡因之类的气雾麻醉剂。
为了求见效快和使用便捷,他们基本上不用那些需要口服或者注射类麻醉药,就更不要说什么“蒙汗药”了。
可是,做贼容易防贼难,要吕明生防备这个,那就有点难为他了。
“要不这样吧,汪兄,”他沉吟一下,决定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这个盗墓贼,“能不能,麻烦你……呃,暂时做一下我的跟班?”
汪翰为人孤僻,但并不是脑瓜不够用,能在某一行做到出类拔萃,又岂是智商不够的人能做到的?
这分明就是吕明生打算趟雷去了,然后,就把后事交待给他安排,想来,张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干巴瘦的中年跟班,会是一代高手吧?
看着汪翰在那里发呆,吕明生马上补充一句,“价钱好说,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吕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汪翰面无表情地回答,“钱不钱的,再说吧,你能看得起我老汪,我很高兴。”
陈舟听得也有点着急,“吕大哥,你可以准备点应急药嘛,咱没想到就算了,想到了,还怕这个?”
他着急得连眼镜滑落到鼻梁中间都没去扶,五月的广州,已经是相当热了。
根本防不胜防的!吕明生苦笑一下,没做什么解释。
如果知道对方具体要使用那种麻醉剂,倒还好说点,但人家肯告诉你么?麻醉剂那么多,怎么防?
咦?吕明生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这血液,好歹也是被外星飞船改造过的,会不会就此增加了点抵抗力呢?
嗯,值得试试!
想到就做,当下,吕明生就跑到了一家小药店,高价购买了点需要处方或者批文才能买到的麻醉药,乙醚、硫喷妥钠、利多卡因之类的。
拿着买来的一次性针管,吕明生小心翼翼地把小剂量的利多卡因推了进去。
这种药见效极快,而且药效时间极长,他等了有将近半个小时,伸伸胳膊腿,再捏捏,不错,还有痛感。
看来还真的管用?
说不得,吕明生马上就把装乙醚的瓶子打开了,鼻子凑过去,深吸一口气……
没事啊!
不会买了假货吧?吕明生有点挠头,这年头,小药店的信誉,实在是糟糕得很。
一抬眼,他看到了陈舟,晃晃手里的瓶子,“呃,陈舟,你帮忙闻一下这个。”
陈舟可不知道他被飞船改造过,心里也正犯迷糊呢:这药,不是买了假的吧?
听到这话,他接过瓶子,轻轻一闻,鼻子就皱了起来,“这什么味儿啊,酸酸的,这么难闻?”
“的”字刚出口,他的手就松了开来,那瓶子向地板上掉去,人也开始晃悠了。
吕明生手疾眼快,凌空抓住了那个瓶子,一把塞住瓶口。
他的手再伸出时,陈舟的身子正慢慢地软下来。
“哈,不错,”把陈舟放到床上,他高兴地搓搓手,自言自语了起来,“可惜,有些药搞不到。”
“我会配一种药,绝对强劲,而且没有解药,你要不要试试?”汪翰说话,有点阴森森的。
“要啊!”吕明生的高兴样,根本不像是要品尝麻醉剂的主,倒像是个馋嘴的孩子见到了零食。
汪翰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实在有点无语,转身出去了:我大名鼎鼎“王上王”都说厉害的药,你居然是这种态度?
太伤自尊了!
这药,是一种褐黄色粉末,溶于水后,不影响水的透明度。
至于说功效,听听药名儿就知道了——“窦娥冤”,非常强悍和有想象力的药名。
“这一点,就能药翻大象,”汪翰一边解说,一边把药末倒进水里,拿个小勺在那里搅拌,“记得,没解药啊。”
“不就睡半天么?我认了,”吕明生端过杯子,小口品尝一下,咂巴咂巴嘴巴,“咦,有点橡胶味,容易被发现哦。”
“嗯,杯子里水太少,多点就好了,”汪翰点点头,剂量大,水又少,有点味儿实在正常。
等了片刻,吕明生摇摇脑袋,“好像没什么事……”
说着,一扬脖,水全进了他的肚子。
事实证明,飞船的改造,并不是万能的,汪翰配的这药,还真的是霸道得很。
还好,吕明生只是摇晃了一阵,就把药劲儿挺过去了,看得汪翰眼都直了:你丫功夫已经够强悍了,现在连“窦娥冤”都不怕了,别人还怎么混啊?
第二天中午,张来宝的电话到了,“我们来了广州了。”
吕明生想问问,对方在哪里下脚,谁想,大约是前途无量的名声过于大了点,张来宝打了个哈哈,“呵呵,等你到了,再联系我们吧。”
不过,他们这点小心眼,吕明生倒也早有准备,你们再能防范,大家,最后总要见面的吧?
第三天,吕明生“到了”广州,大家约定,珠江公园西门见。
反正相互间彼此都信不过,倒不如协商个地方出来。
其实,张来宝一行人,是住在春都酒店的,离珠江公园很近,不过,等他们赶过去,却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吕明生在门口早等得不耐烦了,才听到有人喊他,“明生!”
抬头一看,花城大道上,一辆本田车徐徐驶过,前排坐着张来宝,后排坐着梁智禹,喊他的就是夹在两人当中的梁智禹。
不过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有气没力的样子。
看着本田加速离开,吕明生实在有点忍不住了,脚上一发力,就想追上去,只是再想想,梁智禹身边那俩家伙,没准身上带着枪,活生生又咽下了这口气。
“姓张的,跟我玩儿这手?好,算你们狠!”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张来宝这么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吕明生这种档次的高手,发起火来,那绝对不是小事,他怎么敢停下车,上前来寒暄?
吕明生正在这里跺脚发狠,手机又响了。
是张来宝,“吕先生,看到梁智禹了吧?下面,咱们是不该找个地方谈谈了?”
“呵呵,你挺谨慎啊,”吕明生又好气又好笑,“说吧,这次,你打算怎么谈?”
“吕先生,首先我要承认,你的功夫,我们是非常忌惮的,”张来宝说话,很讲策略,“而你和梁智禹之间的关系,我们也比较清楚。”
忌惮还敢做这事,你要是不忌惮,怕不得要骑到我脖子上撒尿了?吕明生狠狠腹诽了两句,找到点平衡才淡淡地回答。
“不用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张来宝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指定一个地方,让吕明生把所得宝物交过去,如果他们能满意,自然会放梁智禹。
“我们哥仨一份,你和靓汤两个人也是一份,这点要求,不算过份吧?”
“你想都不用想,”吕明生自然看得出,这个建议,实在没有任何的诚意。
道理在这里摆着呢,别说他手上没什么“宝物”,就算有,张来宝凭什么就能断定,那是占了一半的?
无非是靠自由心证而已,这种证明,不但主观了点,还有无数的耍赖机会。
“指定个地方,见面谈吧,”这是吕明生的条件。
“好,你指定吧,”这次,张来宝倒像个男人,“找个包间,清净点的。”
事实证明,吕明生还是高估了张来宝的道德水准。
地方,他找到了,但是,张来宝没来,只来了三个三十岁左右的烂仔。
还好,这三位大约知道面临的是什么人,态度还算可以。
中间的烂仔个子不高,偏瘦,胳膊上左右各刻了两个模糊的字,做工看起来不是很好,“你是吕先生?”
“没错,”吕明生大剌剌地坐着,点点头。
“张总说了,要给你打一针,然后再带你去见他,”说着,刻字的这位从公文包里掣出个针管来。
吕明生摇摇头,“谁知道你这里装的什么东西,不干!”
“那把这瓶可乐喝了吧,”刻字准备得还真全,从包里拎了一筒易拉罐的可乐出来,放到桌子上。
吕明生眼皮耷拉着,没做声。
他肯定不能大剌剌地喝下这种东西的,起码不能这么轻易就范,演戏,也要敬业点不是?
“张总说了,”这位的脾气也上来了,“两个里面,你选一样吧,要不,你那兄弟就惨了!”
“我有病,玩不起这种刺激,”吕明生点点头,“好样的,敢这么跟我说话,张家的人,等着倒霉吧。”
他没兴趣威胁眼前这三位,不值得。
说着他站起身,扭头看看身后的汪翰,“咱们走!”
“站住!”另两个烂仔从后腰拔出了手枪,“别给你脸不要脸!”
两把枪都是指着吕明生,没人去理会汪翰。
吕明生脸一沉,刚要发话,门口又进来俩,又是两把枪。
“你不是能么?武功再高,有本事你别怕子弹啊……”刻字冷笑着走了过来,手里针管一扬,重重地扎在了吕明生的胳膊上。
一针管的液体,扎眼间就推了进去,由于过于仓促,注射器拔出时,还带出了些许液体。
“这是什么东西,”吕明生还保持着那份冷静,当然,看在刻字眼里,这叫色厉内荏。
“呵呵,美国货,最新产品,你最多能坚持五分钟,”刻字有点忘乎所以了,烂仔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主,那份嘴脸实在让人受不了。
倒不是说他嚣张,那纯粹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居然还装模作样地安慰人,“你放心,你身体不好,张总是知道的。”
说着,他把桌上的可乐拿了起来,一指汪翰,“你,喝了这个。”
“不关他的事,”吕明生一把抢过可乐,“咕咚咕咚”就是几口。
可惜,可乐这玩意儿,气太大,想一口气喝完一瓶可乐,比一口气干掉一瓶啤酒难多了,喝到最后,吕明生忍不住喷出了一大口,弄得鼻涕眼泪一团。
刻字倒没想那么多,他直觉地以为,这是“吕老板”想少喝点麻醉剂。
想到反正此人已经先打了一针,他倒也没在意浪费的这点。
再抬眼看看汪翰,他也觉不出有什么危险的地方,终于点点头,“好了,等等我们带你走。”
正说话呢,陈舟闯了进来,肩上挎一个笔记本电脑的挎包,短腿裤,T恤衫,再加上那副眼镜,十足的IT公仔模样。
这是三人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为了预防万一,让陈舟扮个外人“无意间”闯入,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好有个接应。
可怜的陈舟,他想到了很多,却偏偏没有想到,自己会面临四个黑洞洞的枪口,人愣在那里,都快傻掉了。
刻字也挺烦这个不速之客的,眉头一皱,“打昏他。”
门口持枪的打手直接就是一记手刀,势大力沉,看得出来,后来的这俩,是有点功夫的。
这是第二次了,广州真的不好混啊!陈舟在愕然间再次晕倒。
刻字一回头,好嘛,吕明生也躺下了,这下,终于是可以走人了。
七个人,挤进了一辆商务车,顺着马路七拐八拐,就出了闹市区,走了大概半小时,车停了。
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地,俗称“烂尾楼”的那种,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蓝色小面包,一辆是中午吕明生他们见过的本田车。
见到两个人架着吕明生出来,一声轻笑,张来宝从楼内走了出来,“呵呵,吕先生,这是哪里不舒服啊?”
吕明生昏迷着呢,怎么可能回答他?
汪翰有点看不过眼了,轻哼了一声,却换来了张来宝的怒视,“这家伙是谁?”
刻字的那位点头哈腰,“呵呵,张总,这人好像是吕老板的同伙,一个糟老头子而已,你不用理他。”
“是糟老头子么?”张来宝斜瞟汪翰两眼,身子一动,闪至他的面前,抬手向汪翰的“丹田穴”点去。
丹田穴对武者来说,是精气神之源,异常要紧的大穴,张来宝这一点,不管是真是假,汪翰都无法坐视不理的。
这厮的心肠,实在太歹毒了点!
这一招,大出王上王的意外。
他从来没有束手待毙的习惯。
以前,他涉及一些嫌疑,也接受过警察的检查,而且还不止一次,但警察最多也不过就是拿把枪指着头,也不可能随便开枪。
至于手铐之类的,那就更是小事了。
可像张来宝这样,一出手就要毁掉他本身气机的主,还真是少见。
按他和吕明生合计的来说,他应该装成一个不懂武功的人,但对方如此阴毒,就算是试探,手段也过于黑了点。
更何况,谁知道这是不是试探?反正普通人这里挨上一下,也算不上要紧事。
略微一犹豫,汪翰的身子还是动了:妈的,大不了拿下这厮,作为讨价还价的本钱而已。
可惜,张来宝的武功,真的不够看。
汪翰只斜退一步,就避开了他的攻击,顺势还摆出了一个“高探马”的架势,防备他偷袭。
歪打正着的是,张来宝对这次试探,倒是挺满意。
在他想来,能跟吕明生同行,又敢掺乎这样的事的主儿,根本就不可能不会功夫!
所以,汪翰的还手,自然在他的算计之中。
更巧的是,因为汪翰心有所忌,出手不够果断,给了张来宝一个很明确的信息:这人会功夫,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这就是井底之蛙的悲哀了。
想那张来宝满世界地寻找高手,也没找到,最后还是求到了毫无渊源的吕明生身上,他自然会认为,这世界,高手其实并不多。
“老哥身手不错啊,”张来宝大剌剌地点点头,“你和明生,是什么关系?”
他称呼吕明生称呼得倒是满亲热的,不过这么一来,他在汪翰眼中的形象,就愈发地坏了!
做人,不能太张来宝,汪翰有些许的感叹。
“朋友,过命朋友,”汪翰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但既然露了身手,跟班之类的话,那就不用提了。
不过,隐约间他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出手,应该尚算保守,对方不应该有什么太大的忌惮。
过命朋友?那就好办了,张来宝手里拿着吕明生呢,倒也不怕对方蹦到天上去,点点头,“老哥你最好有点眼色,别把你这过命朋友葬送了!”
汪翰并不理会他,瞪他一眼没再吭气,反正,他原本也是这么冷冰冰的面孔,倒显得合情合理。
张来宝走近吕明生,嘴一努,架着吕明生的那俩会功夫的,拽着他的头发就把脸抬了起来。
吕明生白色苍白,双眼紧闭。
“你做事实在太过分了,唉,”张来宝摇摇头,叹口气,手指急点他胸前的几处大穴。
“做人不能太独,明白么?”张来宝满意地收手,脸色微沉,“要不是你想独吞,我张家至于这么对你么?”
吕明生跟个死人一样,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也不知道这厮的话,是说给谁听的。
汪翰在旁边听得,心里越发地对此人鄙夷了起来,不过,他久做盗墓一行,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倒也没有表示出太大的惊讶。
他倒是对吕明生的反应,有点不解,别说丹田大穴了,就是巨阙、膻中这样的穴,也不能任由别人乱点啊。
难道说,那个美国最新的麻醉剂,真的是那么管用?
想到这里,他觉得身上的责任陡然地增加了许多,原本,他只是做个小配合的,可眼下,怕是要独挑重担了!
所以,他的脸色自然要变得愈加难看一些。
张来宝对吕明生的反应很欣慰,身子退后一步,拍拍手,“好了,把他扛进去!”
烂尾楼里,除了梁智禹,还有四个人,一老三小。
张来宝走进去,对着那老者点点头,“大哥,一切正常,姓吕的小子,我已经搞定了。”
“明生!”看着吕明生死人一般地被人架了进来,梁智禹悲痛欲绝地大喊了一声,就要扑过去。
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抬手就把他拽了回来,个子高的那位手一甩,给了他一个脆生生的耳光,“找死啊?你以为你是谁?”
梁智禹根本没理这高个子,而是转头面向了那老者,“好,张招财,只要你杀不了我,这梁子,咱们是结到天上去了!”
汪翰跟着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咦,梁智禹的功夫呢?怎么一点气势都没有?
梁智禹的功夫,他是清楚的,刚才打人的那个高个子,虽然也是有功夫的,但此人的功夫,给梁智禹提鞋也不配啊!
就这种小屁孩,居然敢在梁智禹头上撒野?这世道还真的是乱了。
张招财没理会梁智禹,他一眼就看到了汪翰,“老三,这个人是谁?”
“吕明生的伴当,”张来宝已经从刻字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本来要让他喝可乐的,不过,让吕明生抢着喝了。”
刻字站在老远,畏畏缩缩地想辩解什么,“张董……”
“你不用说了,”张招财手一抬,正是让他住嘴的意思,接着上下打量汪翰一下,“咦,好像是个练家子?”
这话一出口,张招财身边的年轻人就抬起了枪,居然是一支微冲!
“功夫一般,”张来宝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老三,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张招财不满意地瞪了自家三弟一眼,“这种人,直接弄死就完了,留他做什么?”
“啧,咱不是想要吕明生把那些东西交代出来么?”张来宝不承认自己弱智,“弄死这个,万一惹火了他怎么办?”
“你以为,现在就没惹火他?”梁智禹站在那里冷笑,“完了,你们张家,绝对完了。”
“他跟你一样,现在都是废人了,”张来宝嘴含冷笑,很不屑地顶了他一句,转头面向自己的大哥,“大哥,现在弄醒他,还是……”
“刷~”一阵轻响,紧接着就是几声惨叫。
吕明生身边的两个汉子,捂着肋骨就倒在了地上。
“不用你们弄,我自己醒来好了,”吕明生的眼睛睁开了!
这次钢针出手,他是对了梁智禹身边的那二位,和那个手持微冲的汉子。
手持微冲的汉子,样子最惨,两个眼睛和喉咙正中,整整齐齐地钉了三支钢针,等腰三角形那种。
吕明生一动,汪翰跟着就动了。
练武之人,最忌惮的就是火器,现场五支枪,被吕明生废了三支,剩下两支,在俩混混手里拿着呢。
混混的反应很快,但汪翰的反应更快,两个飞腿,就把两个混混踢得凌空飞了起来。
梁智禹的功夫废了,但身手还在,一个侧滚,就夺过了那双眼中针的汉子手中的微冲。
不过,他没对着张招财开枪,而是枪口一转,对着烂尾楼一个房间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几声闷响,里面传出一声惨呼,摔出一个人来,手脚抽搐两下,眼见是不得活了。
这厮手里有枪!
刻字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吕明生头都不回,甩了把钢针出去,刻字捂着脸就在地上翻滚开了。
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张家兄弟都被吓傻了,张招财甚至没想到,对着身旁的梁智禹动手。
等他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梁智禹的枪口,正正地指着他呢。
“不要……”张招财马上就举起了双手。
“晚了!”梁智禹脸色一整,扳机一扣,“哒哒哒”三声闷响,张招财的胸口处,开出了三朵绚丽的小花!
“妈的,我也早说过不要!”梁智禹还觉得不解气,狠狠一口痰吐在张招财的脸上,“呸!”
“大哥~”张来宝的哀嚎,有如子规啼血一般,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不过,他实在不敢乱动,眼下主客易位,靓汤本来就是心狠手辣的主,这两天丫吃瘪吃得大发了,他怎么敢再刺激对方?
如滚汤泼雪一般,烂尾楼内转眼就倒下了十个人,能站立的,只有吕明生三人和张来宝。
“你是谁?”张来宝咬牙切齿地质问。
他非常痛恨自己的走眼,要不是他看错了这个老头的身手,眼下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汪翰解决掉的那两个混混,十分关键,否则的话,两人手里有枪,会生出无数的变数。
最为要紧的是,就算吕明生伪作受制,但如果没有汪翰的配合,怕是都不敢轻易地发动!
“连大名鼎鼎的王中王都不知道,你们张家,活该是被淘汰啊!”梁智禹眼睛还盯着那个房间,嘴里却不肯饶人。
“王中王?”张来宝哀嚎一声,他实在想不到,这个神秘人物,怎么能跟吕明生搅在一起。
“里面还有人?”吕明生发问了。
“还有一个,”梁智禹点点头,“那家伙现在都不肯露面!”
“交给我了!”吕明生身子迅疾地向前飘去,有如夜空中的焰火,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轨迹,闪入那个房间。
紧接着,一声惨叫传出,“啊~”
等他出来时,梁智禹正用枪口指着张来宝调侃,“其实吧,你张家只死五个人,挺幸运的,总比灭门强吧?”
“靓汤,干掉他走人了!”吕明生不想在这是非之地久待。
“一地没死的人呢,”梁智禹眼含杀气,“这一个月舒服死我了,怎么能不找回来?”
吕明生懒得理他了,转头冲着汪翰苦笑,“老汪,我发现,你其实……挺厚道的。”
这话怎么说的?汪翰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那可乐里,下的也是‘窦娥冤’,”吕明生神色怪异,“不过……他下的份量,起码是你的三倍……”
说着,他一个跟头就摔到了地上。
要不是他一心惦记着梁智禹,怕是早就发作了!
等吕明生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他们租住的地方,不但是梁智禹,连陈舟都回来了。
“张来宝呢?”吕明生有点纳闷,他原本以为,梁智禹会放那厮一马的。
“杀了,”梁智禹神色怪异,眼睛通红,仿佛是刚哭过一般。
“汪兄,怎么回事?”吕明生转头问汪翰。
汪翰苦笑一声,他实在不想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了。
梁智禹就如同疯狂了一般,将所有未死的人统统地折磨了一遍。
张来宝最惨,梁智禹要汪翰把他的功夫废掉,“老汪,你不是说,刚才这厮想点你的丹田大穴么?”
张来宝的功夫,就这么被汪翰废掉了。
他的功夫被废掉了,可梁智禹的身手还在,找了把小刀出来,手臂上下翻飞,足足在张来宝身上开了三百多个口子。
到最后,还是汪翰劝住了他,“算了,小梁,再不走,警察该来了!”
就这样,梁智禹还不解气,凿穿小面包车油箱,把汽油撒了一地,所有人摞在一起,烧了。
那时候,张来宝还没死呢,一个劲地在火里打滚。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仇恨呢?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汪翰实在想不明白。
看到汪翰不肯回答,吕明生转头看看梁智禹,“智禹,你的功夫……怎么被废了?”
“没事,我想通了,”梁智禹眼睛挤挤,肌肉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大不了就隐姓埋名,一辈子混吃等死好了。”
“呵呵,那倒不用,”吕明生摇摇头,“我的清虚功练到第二层了,回头找个时间,我帮帮你,功夫能找回来!”
“是么?”梁智禹登时大喜,“呃,早知道这样,我拿枪打死张来宝就算了。”
敢情,他是因为失去了一身的功夫,又平白受了别人的欺骗,还又经受了一些折磨,再加上被出卖和拖得朋友下水,诸般因素夹杂在一起,才如此大开杀戒。
“有八成的希望吧,”吕明生点点头,“对了,张家那里,你打算怎么善后?”
“灭门!”这俩字,梁智禹说得轻松惬意,根本不加任何的思索。
至于么?吕明生的眉头不引人注意地皱了一下,“那女人不是有你的孩子了么?”
“狗屁!”梁智禹不屑地喷了一下鼻子,“他们要不是拉着我去做DNA鉴定,你以为,我会把你丢在那里不管?”
哦,明白了,因妒成仇,吕明生点点头,肯定,梁智禹发现,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了。
当然,这话有伤朋友之义,他断断不肯说的。
谁想,梁智禹早猜到他怎么想的了,脸一红,随即又是一咬牙,“那女人肚子塞个枕头,你说这是谁的孩子?”
这话,梁智禹是又气又笑地说出来的,开始就让人算计上了,很没有面子的!
“那你还要灭门?”吕明生斜眼看他一下,淡淡地问。
那女孩儿已经跟你完蛋了,而且,也没拿别人的孩子来讹你,难道不是?
“灭门!”梁智禹点点头,还是这俩字儿。
“算,咱哥儿俩今天好不容易撞着了,先找个地儿喝点酒吧,”吕明生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了,反正,智禹已经打定主意了,他就只有奉陪了。
这顿酒,喝得很尽兴。
不过,吕明生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因为这酒,对他来说,度数低了点。
被飞船改造过,也不全是好事儿啊,喝酒都得拿大杯喝了!
梁智禹和汪翰的酒量不错,令人惊讶的是,陈舟的酒量也不错,虽然没练过功夫,但四十五度的白酒也能喝两瓶,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们三个喝了六瓶,吕明生一个人就喝了六瓶,而且,还属他清醒。
汪翰全靠了功夫在那里喝酒,不过,他倒是喝得很开心,“呃……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喝酒了,整天跟个耗子似的,不是钻来钻去,就是躲来躲去,还得操心别人算计……”
那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拿在座的几位当外人了。
陈舟喝得也是口齿不清了,话里也不注意大小分寸了,“那以后大家呆一起,不就完了?”
他这话一说,汪翰就是一个激灵,“啊……不行,我还有点事儿,料理完黄伟强这档子事儿,我得先去陕西一趟。”
“没事儿,”梁智禹失了功夫,酒量倒是数他浅了,醉眼惺松的样子。
“老汪,我知道,你去香港也不方便的,你的心意,我领了,张家的事儿,你不用掺乎了。”
“我操,”汪翰重重一顿杯子,平日里那股阴鸷之气,早化为了一团酒气,“你这不是小看人么?”
说着说着,二人竟然吵了起来。
最后,大家商量好,先干完黄伟强这票,再说别的。
黄伟强的宅院,占地极大,大概有十来亩地的样子,近万平米,院子里一栋五层高的小楼,楼顶还有个小阁楼。
小楼两侧,是二层楼的裙楼,像两只螃蟹的钳子,微微前伸着。
楼前是个喷水池,其余是草坪和花坛,十分对称,正是地地道道的西方园林中的“勒诺特风格”。
小院门口有保安室,里面是私家保安,楼后有花草树木和池塘,还有一排小平房,住着厨师花匠等等。
极其奢华的一个小院,为了防人觊觎,院子里还养了七八条大狗。
“你们看,这地方,怎么下手?”吕明生发问了,几天来的侦察,让四人有点咋舌,这家的保护措施,很严密啊。
“下药!”陈舟对吕明生中了麻醉药不倒的神勇,记忆犹新。
“不好,一般人混不进去,”梁智禹摇头,“多弄点武器,干他娘的算了。”
“也不好,小吕说了,他还想找人问话呢,”汪翰对这个主意持异议,“半夜摸进去,硬碰硬,能绑架几个算几个。”
还要找人问话?梁智禹有点纳闷,抬头看看吕明生,“明生,你不是都找到地儿了么?还要问什么问?”
汪翰不说,吕明生还真没在意,耳听这话,反倒勾起他的想法了,点点头,“没错,是要找人问问。”
飞船上,他不了解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多,再说了,既然有三段文字,是不是说,地球上……或者说目前已知的情况下,其他地方还有两艘飞船呢?
对于这种事,会不会有人知道得更多?
反正,那飞船的主控光脑不肯回答他这些问题,如同那艘飞船的编号一样,是秘密。
不过,眼下梁智禹实力大损,似乎……似乎趁夜里进去,硬碰硬,也不是个什么太方便的事。
“啧,要是知道黄家的重要人物分别住在哪里就好了!”吕明生有点感慨,可惜,这么机密的东西,一时打听不到。
慢慢打听,倒也不是难事儿,可惜的是,汪翰的时间有限,不能等。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四个人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机会来了!
黄伟强的母亲,过八十大寿!
这下,黄宅就热闹多了,黄母生有三子二女,孙子重孙子更多,仿佛一夜间,黄宅就多了四五十号人。
这点人,还仅仅是亲人和故旧,黄家的三子二女,长子、幼子和长女混得都不错,前来拜寿的朋友也极多。
正式过寿那天,来了接近有一千号人,光酒席就摆了一百二十桌。
“场面有点大,”梁智禹坐在汽车里,远远看着涌动的人潮嘀咕着,“除非埋炸弹,要不,咱们吃不下啊。”
“不好混进去,”汪翰做惯偷鸡摸狗的事了,想的也是偏门儿,“门口查得太严了。”
门口查得真是很严,十几个保镖,拿着请帖一张张地对人头。
这倒也正常,时代俱乐部刚受到一些打击,做事不谨慎才怪呢。
“我有办法,”吕明生拿定了主意,“走,先租几辆车去!”
黄家老太太的寿做完了,该走的人,就离开了。
等到第三天,黄宅里除了没离开的黄家亲人,就没几个人了。
不过,人生八十,耄耋之年,实在是个很隆重的日子,留下的亲戚朋友,大约还有三十多人。
寿宴是做完了,不过,小宴还是要继续,第三天晚上,在小楼的西裙楼里,还是摆了六张桌子。
院子里的厨师、保安、花匠等,等闲不能上桌,不过忙了两天,也该放放假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来了俩人,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
门口的保安,这两天也被折腾惨了,其他人都吃饭去了,只剩下俩保安,没精打采地在门口晃悠。
看到两人走来,一个保安挺不耐烦的,“找谁啊?有帖子没有?”
“呵呵,有啊,你看,”吕明生一扬手,刷~
不是帖子,是钢针!
两个保安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吕明生轻巧地跃过院门,从保安手里拿出遥控器,轻轻一按,门开了。
就这个当口儿,汪翰也跳过来了,他一摸俩保安的身上,轻声嘀咕一句,“晕,真的有枪啊。”
不到一分钟,一辆大巴就倒了进来,豪华大巴,得一百多万呢。
开车的是陈舟,他学机械的出身,对这些东西上手比较快。
梁智禹功夫没了,身手可还在,从车里跳下来,手里端着一支微冲,脖子上还挂着一支,手一挥,“你俩快去啊!”
下一刻,吕明生和汪翰就出现在了西裙楼里,这次,吕明生手上拿了支手枪。
靠门坐的,是院子里的下人,两个保安愣愣地看他俩进来,直到看到吕明生手上的手枪,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他们的反应,显然晚了点,吕明生抬手就是两枪,“当当”,俩保安应声而倒!
热闹的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吕明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昂然向大厅东头的高台走去,头也没回甩手又是一枪,一个想偷偷掏枪的保安惨叫一声,滑落到椅子下方。
高台离地也不过二十来厘米,抬脚就能上去。
吕明生站到台上,笑容满面,“呵呵,听说黄老夫人八十大寿,小弟不才,来得有些晚了……”
“当”,又是一枪,吕明生心里有点嘀咕,这年头,不怕死的还真多啊。
“为了防止误会,请在场的朋友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说着,他左手又是一扬。
“啊~”一个家伙捂着喉咙,惨呼半声,眼睛里却已经开始冒血了!
还好,事故都发生在下人那两桌里,其他桌的人虽然吓得发抖,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几个朋友很不给我面子,啧啧,”吕明生摇摇头,感叹一声,“唉,希望不要有下一个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发话了,“朋友,有什么误会,好好谈谈行不行?别动粗,有老人在。”
吕明生笑嘻嘻地点点头,“没错,请问你是?”
“我是黄伟国,”中年人倒颇有几分胆气,居然尝试着站起来说话,“你们……”
“坐下!”吕明生抬手又是一枪,子弹擦着黄伟国的身子飞过,“别逼我杀你。”
“嗷儿~”,老寿星受不了这种刺激,直接昏了过去!
“黄老三,你以为,就你黄家有老人么?”吕明生脸上,是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呵呵,死在黄伟强手下的人,也都是从娘肚子里生出来的。”
一听跟自家老大有关,黄伟国就没办法说话了。
事实上,黄家并不是一窝的黑社会,只有老大黄伟强和老二黄伟华,干些杀人放火,走私盗墓之类的勾当,其他一男两女,全是生意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要是没这俩人罩着,其他三人想发展,也不可能崛起得太快。
吕明生这话一说,摆明就是苦主找上门了,他黄伟国还能说什么话?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吕明生手上的枪摆摆,“呵呵,拜寿来晚了,是我的不对……”
“所以呢,我想请大家去个地方,旅游一趟,也算我的一点心意吧。”
说着,他的手又是一扬。
“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捂着胳膊尖叫了起来。
“我会给你们报警的机会的,呵呵,”吕明生脸上的笑容,看在在场的人眼里,那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了。
“不过,不打招呼就想打手机,有点没礼貌吧?”
当下,在场的五十一人,除了五个死人,剩下的四十六人,全被吕明生请上了豪华大巴。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大巴在路上疯狂地开,吕明生也没闲着,一边收缴武器,一边没收通讯工具。
然后,汪翰拿个针管,一人一针,扎了个遍。
可惜的是,黄伟强当天晚上有事,四十六个人里,没他!
豪华大巴是不错,不过,黄家人并没有坐了多长时间,不多一会儿,到了一个废弃仓库,大巴不要了,所有人都被搬上了一辆普通的中巴里。
这下,中巴就被填了个满又满,不过还好,中巴车况不错,照样能跑起来,人在里面虽然受罪点,但反正是没知觉了,倒也无所谓。
黄家发生的这一切,十分钟后才有人发现,厨房里做饭的大师傅进大厅上主食,却见偌大的大厅,只横了血淋淋的五具尸体在那里,忙不迭打电话报告黄伟强。
这个时候,都没人敢报警,可想而知黄家主人平日里是怎么做事的了。
黄伟强正在接待客人,听到这个消息,再也坐不住了,带了弟弟黄伟华回来,看了现场血淋淋的景象,直气得睚眦欲裂!
警察也来了,这么大的案子,那是想瞒都瞒不住的。
可黄伟强实在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干的,说不得也只好在公安局蹲一晚上了。
事情肯定不可能这么结束,黄家失踪的四十多个人,警方初步的定义,是绑架案!
于是,黄家兄弟就被放了出来,等待绑匪的电话,到时候虚与委蛇,好让警方尽早拯救人质和破获案件。
绑匪的电话在第二天中午打来了,奇怪的是,绑匪的来电号码,居然是广州市的固定电话,实在是胆大包天!
警方的重案组迅速出动。
打电话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声音,他首先警告黄伟强,“不许报警,你黄家的四十六个人,全在我的手上呢。”
不许报警?黄伟强被这话气得哭笑不得,“你纯粹放屁!这么大的事儿,我倒是想不报警呢,你以为警察都是傻子啊?”
“你骂人了,我会杀一个人,”电话里的声音不疾不徐,“下次你再骂人,杀的人翻倍,两个!”
黄伟强气得七窍生烟,可偏偏还发作不得,“好好好,咱们好谈,成不成?”
拖延时间这招,他不但懂,而且非常精通。
电话那边却是懵然不觉,年轻的声音继续絮絮叨叨,“这样就对了,嗯,你要报警的话,我也会杀人!”
打电话的是陈舟,考虑到他的背景比较清白,吕明生安排他在广州接应。
剩下的三人和四十六个人质,早就拉到佛山去了,广州实在是有点危险。
现在的陈舟,正拿着手机,在宝岗大道转悠呢,去的电话是固话号码,那里面是有技术含量的。
所以,他根本不怕同黄伟强打嘴官司,“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么?”
“我怎么知道?”黄伟强越听越上火,原本想的是拖延时间来的,现在他反倒被勾起了心火。
可是,对方手里一大把人质,他还真没胆子抱怨,“有话快说,有屁……嗯,嗯,有话快说。”
“快放”那俩字,他还真不敢说出来。
“没啥,我们想见见你,嗯,有话见面聊,”陈舟依旧不紧不慢,“对了,见了你人,我们才肯放人的哦。”
“我怎么知道,我家人是不是在你手上?”黄伟强恼火了,“你能证明这一点,再说别的吧。”
“我能啊,”陈舟四下看看,还不见像警察的人来,“明天送具尸体给你不就完了?对了,你要报警的话,那就是两具。”
“你到底要怎么着吧?”黄伟强恼火了,对方的声音年轻,说话也太不着调,这是能做出这种大案的主儿么?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了。
“给个痛快话吧!”
他居然忘了,自己还要想办法拖延对方呢!
“没啥,就是见面聊呗,越秀山公园,你觉得怎么样?”陈舟继续胡说八道,“下午五点,你和黄伟华过来,不许多带人,不许耍花招!”
“越秀山公园那么大,我怎么找你?”黄伟强总算想起来了,不能让对方那么快地压电话。
“嗯,让我想想哈……”陈舟挺配合,帮忙一起拖时间。
“南门?不好……公园里吧,啧,公园里,哪里好呢?”
“要不这样吧?流花湖吧,”看到几个便衣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堵住了大厦的前后门,陈舟终于收网了。
“东风西路上的东方金融大厦下面,下午五点,我等你啊。”
便衣警察来得十分快,陈舟挂断了手机,不过没放下手来,佯装还在打电话,站在便道上,优哉游哉地看着斜对面的警察一窝蜂地冲进楼内。
楼内,有吕明生前一段时间租的商住两用房,改造过的那种。
警察们冲进房间,发现没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陈舟笑嘻嘻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现场的警察,并不知道房间里没人,正说要一鼓作气冲进房间呢,带队的警司听到了对讲机里的警告,“对方挂断电话了,封锁楼道,全部封锁!”
这下好了,住这栋楼的主儿倒霉了,当场全部被控制了起来,起码,是不允许外出的。
等待大家的,是一一排查。
犯罪嫌疑人才挂断了电话,眼下,肯定没有走出这栋大楼去!
当然,吕明生租的房子,肯定是重点突击对象。
可惜的是,当警察们同管理员拿上钥匙,一窝蜂冲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给我好好地查!”警司恼火了,“那个嫌疑人一定在这些人当中,对声线,一个个地对声线!”
“楼宇监控录像拿来了,”另一个警司跑了过来,“不过……电脑硬盘……被换过了!”
“操!”好多人同时说出了这个字。
当然,警方查不出任何的线索,嫌疑人……人间蒸发了。
那套房子,是用假身份证租的!
这天,让警察们郁闷的,远不止这些,那些租住了房子的房客,对遭到的粗暴对待大为不满,有人甚至扬言,要告上法庭,索取精神赔偿或者误工费之类的。
好在还有别的线索呢,在下午五点,警察们早早地就来到了东方金融大厦,做好了布控,只等鱼咬钩了。
可惜的是,警方白费了一番心思,黄伟强哥俩,在这儿等了俩小时,再没人跟他联系!
这不是玩儿人么?
第二天,还是在大中午,陈舟又给黄伟强打电话了,还是那个固话号码,“好啊黄伟强,下午两点,去流花公园门口收尸吧,两具,一具是因为你骂我,另一具嘛,你居然敢背着我联系警察?”
黄伟强还想说点什么,这次陈舟就干脆多了,“少跟我唧唧歪歪的,等哥哥有空了再联系你!”
警察们可是没想到,作案的人居然还敢回到那房间去,警司再次带人堵了门,查!
依旧没有什么结果。
其实,这个小伎俩,主要是利用了人们的惯常思维,人们一看到,呀,来的是固定电话,理所当然地会认为,犯罪嫌疑人肯定就在电话旁。
吕明生改造房间的时候,就想到了将来可能会遇到的事儿,两根固定电话线,中间让他做了手脚,埋了一截暗线,中间连了一台程控交换机。
只有程控电话机还不够,他还买了一个专业的电脑话务员,反正,两样东西都不是很贵,两三千块钱的事儿。
两根电话线,我们姑且称之为A线和B线吧,陈舟的手机,拨打A线就进入了程控交换机的中继。
交换机上,中继设置为人工转接的时候,就呼入了始呼分机。
始呼分机接了电脑话务员,相当于是电话摘机,然后,陈舟的手机继续拨号,得,始呼分机就从B线上又呼出了。
于是,黄伟强的手机上,就出现了固定电话B的呼叫号码,这跟陈舟在哪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只是把程控交换机和电脑话务员的功能使用了一下,根本不需要做任何的改动就可以实现的。
当然,用那种无线的、大功率的电话子母机,也能实现类似功能,但子母机的座机和天线就很引人注意了,根本不合适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的效果,真的很不错,警察们很悲伤地发现:监控录像,这次是忠实地纪录了内容,但犯罪嫌疑人,根本就没出现过!
这实在是见鬼了!
然后,陈舟就杳无音讯了,当然,流花湖那里两具尸体,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三天之后,还是那个电话号码,这次,陈舟又说了,“不许报警啊,要不又是两条人命……”
黄伟强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操,我是不想报警了,可我管得了警察的监听么?
有一必有二,事有反常即为妖,这次,警察们来得越发地迅速了。
可惜,还是没找到犯罪嫌疑人。
事有古怪!当下,警察们在房间里仔细地查找起来,终于发现了埋在壁纸后面的暗线。
暗线,连在天花板上。
取掉吊顶,就露出了里面的电脑话务员和程控交换机。
敢情,是这东西在作怪啊!
年轻的实习警员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里面的设备,天花板上太狭小,设备没装机壳。
“咦,这是什么东西?”那设备,除了连了两根电话线,居然还连了根线。
“不清楚,小王你小心点,别把这根线弄断……”
带队警司的话还没说完,线就断了,不是小王拽断的,是线自己断的。
线的另一头,装了一个小号的电雷管,“砰”——爆炸了。
电雷管的威力不大,声音却是不小。
大家才说要隐蔽,才反应过来,这东西,似乎没什么危险嘛。
对人来说,是没什么危险,因为那电雷管,安在窗户旁边,只是炸烂了一块玻璃而已。
“报警用的!”带队的警司反应很快。
没错,陈舟在外面,看到自家租住的房间玻璃烂了,自然不会再打这个电话进来了,也就不怕暴露身份了。
“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另一个警司接话了,神色肃穆,“而且,还是高科技犯罪!”
好像为了验证他说的话一般,楼下有人喊叫了起来,“大白天扔玻璃下来,楼上的,你死全家!”
“确实是穷凶极恶,”带队的假装没听到楼下的呐喊,严肃地点点头,“可是,这雷管,为什么会炸呢?”
最后,还是市警察局技术科给出了鉴定——程控交换机上,装了一个光敏电阻,当交换机从黑暗中被取出来的时候,见到光线,电阻值发生变化,电雷管就会炸了
年轻的技术员解说得很到位。
“光敏电阻,就是自动冲水的便池那种,你站到跟前,水就哗哗的出来啦,你停止小便,一离开,砰,电雷管就在你屁股后面炸了。”
“因为你一直在小便,挡着光线,所以,雷管一直没炸。”
“妈的,我尿血也尿不了那么长时间,”警司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犯罪嫌疑人的穷凶极恶,让警司感觉到身上的担子很重。
但对黄伟强来说,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因为人家说了,这次报警,又得死两人,可警察把爆炸都弄出来了,绑架者能发现不了么?
果然,在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附近一搜索,又是两具尸体。
其实,这四个人,都是必须死的,因为吕明生早就料想到了,不杀几人的话,黄伟强绝对不可能屈服!
所以,杀鸡吓猴,是必须做的,好在,这四个都是保安,说穿了都是黄伟强的打手,确实有取死之道。
一周后的一个早晨,黄伟强的手机又响了,不过,是一个私密手机,很少有人知道的号码,但他的家人自然知道。
黄伟强早就被折腾得夜不能寐了,头发都掉了不老少,听到手机响,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电话里,是个年轻而且熟悉的声音,“我换了一个号码,嗯,你不许报警哦……”
黄伟强杀人的心都有了,咬牙切齿地回答,“好好好,我不报警,我不报警还不行么?你有事快说吧!”
“这次报警的话,就是死四个人了……”陈舟又开始絮叨了。
黄伟强心里已经有数了,一看来电号码,果然,对方用的还是固话号,不过,是换了个号码而已。
“大家都换号码了,我这个手机,没人监听,你有话快说!”他真不想再这么下去了,老娘被绑架,已经半个月了!
“现在,去儿童医院的西门,快点,马上走!”陈舟也不跟他客气了,“报警的话,四条人命。”
这个固定电话,是吕明生租的另一套房间里的,而且,这家的雷管触发引线,是连在门上的,雷管还是在窗户旁。
虚虚实实,本来就是这样,类似的事情,前途无量以前就做过不少。
黄伟华还没起床呢,黄伟强一把就把他拽了起来,“还睡呢?老太太都快被折腾死了。”
黄伟强住在芳村大道,赶到人民路还是很需要些时间的,又碰上堵车,直到一个小时以后,才到达了儿童医院。
他一到,陈舟远远地就看到了此人,固定电话的号码又打了过去,“花坛旁……对对,就是那儿……往下摸,嗯,这个手机卡,你换到你手机里吧。”
黄伟强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上手机卡,人却是在东张西望,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小兔崽子在哪儿呢?别让我记住你!
他的卡才换上,陈舟这边拦了个出租车就坐了进去,也换了张卡,“老黄啊,你哥俩,先去新市镇吧。”
得,就这么一句话,黄伟强又得开了车往北跑。
总算,这是手机对手机的通话了,陈舟手里的手机号,终于露面了。
当然,黄伟强是绝对不甘心这么就范的,暗自打了电话给自己的手下,要他们前去配合。
去了新市,又接到陈舟的电话,这次是让他们去和顺镇,然后又是乐平。
在乐平镇,黄伟强终于大发雷霆了,“我说,有你们这么玩儿人的么?是不是又要我回广州了?”
“让你去英德你也得去!”陈舟冷冷地撂下一句话,“你先找地方吃饭吧。”
黄伟强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不过,他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会现身乐平的,道理很简单,双方真要在乐平见面的话,这不是给他召集人手的机会么?
他已经被这样的调戏弄得肝火大动了。
下一站,是西南镇,不过,他没有能到达那里。
黄伟强的车,在半路上被人截住了!
开车截他的是梁智禹,手上还拿了微冲,直接顶到了他的车前,“给老子下车!”
这段公路,在一个小山包前,山包不大一点点,高不过二十米,林木倒是十分浓密。
佛山的绿化,一直是搞得不错的。
山包后,汪翰在那里等着,两人二话不说,给黄家兄弟一人一针,扒光衣服就扔进了车里。
等黄家兄弟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只知道,这是一个冰冷的地下室!
还好广州的温度不低,倒也冻不着他俩,不过被蚊虫叮咬就是难免了。
黄伟强仔细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这已经是他所见到的绑匪里的第三个人了,这群绑匪到底有多少人,他还真不清楚。
“我的老妈呢?”他先问的,是自己的母亲。
人在道上混,仁孝礼义信是要讲的,黄伟强以前不懂,颇做过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但后来玩得大了,接触过几个洪门前辈,倒也明白了这套礼数和讲究。
对了普通人,他依旧可以不讲理,但对上道儿上的人,这就是撑门面的幌子,不但说明自己深明规矩,还可以标榜一下自己的孝义。
“她身体挺好的,”吕明生轻笑一声,“呵呵,你哥俩要配合,放她很简单,不过要是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你说话不算数,”黄伟华在一边嚷嚷了起来,“说是我哥俩来,就放人的!”
吕明生抬手就是一枚钢针,正穿过黄伟华耳垂,“老实点,我没让你说话。”
“罪不及妻儿,朋友,你做得过了!”黄伟强要镇定一些,不过眼神里的怨毒,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你也跟我谈‘罪不及妻儿’?我发誓,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事了,”吕明生还在微笑,“你们时代俱乐部,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要我说给你们听么?”
“时代俱乐部”!这词一说出口,黄家哥俩眼中闪过一片惊恐,相互递了一个眼神,还是黄伟强发话了。
“那这么说,两个多月前,针对我们俱乐部的那一系列活动,都是你指使的了?”
“啧啧,”吕明生摇摇头,“你怎么还没弄明白,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抓了我……”
“好了,废话少说,”吕明生上前,一脚踢昏了黄伟华,丢出张纸来,“说说这个东西吧。”
纸上自然是“水兰星球大联邦会议”的文字。
黄伟强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玩意儿了,错愕一下,抬头上下打量吕明生半天。
沉默良久,他才狐疑地开口,“你是从哪弄到的这个?”
对这个问题,吕明生根本不回答,上前对着他的面门就是一脚。
鲜血,顿时从黄伟强的鼻孔和嘴角流了出来。
“是我在问你,”他双手插在裤子兜里,神情淡然,“你再废话,砍了你的腿!”
吕明生这套计划,不但设计得天衣无缝,而且非常血腥,下手也极其果断,带给了黄伟强太大的压力。
“放了我妈和我女儿,”黄伟强的眼神很奇怪,有点愤怒,有点绝望,似乎还有点……欣慰?
“我就全说,否则的话,打死我也不说,你砍我的腿吧。”
“你说了我就放,”吕明生不吃这套,“你要不说,我现在就把你妈和你女儿拉过来,当着你的面杀了,你信不信?”
“你……无耻!”黄伟强气得浑身发抖,鼻子里的血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你知道什么叫江湖道义不知道?”
“让你不要发问的,”吕明生抬腿又是一脚,这次用的是踢,不是踹,黄伟强登时被踢得连打两个滚。
“妈的,老子没说先奸后杀已经不错,你手底下那些人渣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残忍、冷血、狡诈、霸道,这就是吕明生带给黄伟强的印象。
可他黄伟强,在别人眼中,又何尝不是这样?
“我要说清楚了以后,你还不放我妈和我女儿的话,做鬼我也饶不了你!”黄伟强沉默半晌,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吕明生这次倒没发火,本来嘛,不让人家发问也就算了,要是连狠话都不让对方讲两句,未免有点睚眦必报了。
黄伟强知道这件事,远比吕明生想像的要早得多。
六十年前,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美国做为战胜国进入德国,并将德国在二战中搜刮到的金银财宝、历史文物等统统搬回了美国。
其中,就有这么一张纸,纸色已经泛黄,年代也不可考了,上面写的是六十九个字,奇怪的文字。
这张纸上,有一些注解文字,但最重要的,是一个猜测,做了注解的人认为,在美国内华达州一带,有外星人的飞船。
注解者是一名大名鼎鼎的学者,在亚述学上有相当突出的成就,可惜的是,此人死于二战的战火中。
亚述学,就是研究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语言、文字、社会和历史的学科。
说起亚述学,就不得不提起一种著名的字体:楔形文字。
历史上发展成熟而又代表高度文化的意音文字,只有西亚的楔形文字、北非的圣书字和东亚的汉字。
前两者已经灭绝,在当今世界上,广泛流传的意音文字,只有中国的汉字了。
一开始,没有人把这张纸当回事,毕竟,从柏林等地掳掠回美国的东西太多了,金银财宝、顶尖人才、文物古玩不胜枚举。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世界对楔形文字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才有人偶然想起了这张纸条。
然后,就有好事的人,凭着这条纸条记录的大概位置,去内华达州探宝。
美国人一向热衷于这种事情,无论是打捞古代沉船,还是山下奉文的宝藏、海盗的藏宝图之类的,有冒险,才能有发现!
在那张图记录的位置不远处,探险者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坑,坑里就是外星飞船,不过,看起来是失事的样子。
所以,世界上就有了传言,说是内华达州藏着外星人的尸体,还有鼻子有眼地说,就在“新郎山”脚下,军方重地第51区。
无独有偶的是,在南非,也发现了类似的纸条,上面是六十五个字。
可惜的是,现在都是字母文字的年代了,破解新的纸条,有点困难。
严格地说起来,大约只有中国人,更合适破解这些文字,但事关外星人的飞船,关系到了未来的文明和科技,美国人哪里有那么大度?
黄伟强是在同一个美国的合作伙伴聊天时,听说了这段往事的,那合作伙伴因为他是中国人,写的是汉字,才肯把这个秘密告诉他,想的,估计也就是怎么能破解了这段文字吧?
言者有心,听者也有意,黄伟强马上就召集国内的心腹手下,严密打听这件事。
只是,他的胃口相当地大,又怕政府察觉,打招呼的对象,全是黑道上的人,那些公安局或者文物局之类,穿了制服的主,就被他排除在外了。
吃公家饭的,大多都是翻脸无情的,事关外星飞船,黄伟强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被吕明生干掉的老乔还有海生,当时还被蒙在鼓里。
有心的人,总是能注意到一些事的,三年前,黄伟强收集到了一张这样的字条,字条比较新,用的还是文革时期的那种红旗本。
黄伟强连忙去找写字的人,才知道那人已经死了。
美国人同黄伟强说的时候,曾经拿了张照片给他看,现在的黄伟强,也有样学样,拍了张照片,上面有一半的文字,还附带个纸角,要美国人帮忙鉴定,是不是这种文字。
美国人大喜过望,用碳14一测纸角的年代,发现是最近的纸,就要黄伟强帮忙把写字的这个人找出来,酬谢一千万美元。
黄伟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说一千万收,那起码能值五千万,哪怕就是献给国家,估计也能换回很多的东西。
于是,他让人继续打探,看看市面上还有类似的东西没有,自己却是发动力量,打听南非那张纸的下落。
初时打听,没有任何的下落,时代俱乐部的两名干将还因此离奇地死亡。
时代俱乐部的两名干将,一个因为用刮胡刀刮胡子,出了点血就莫名其妙地挂了;另一个却是睡觉时被剧毒蜘蛛咬了,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
越是这样,越是证明,里面有文章,查!黄伟强当下就做出了决定。
后来,还是他绑架了一个美国CIA的高级特工,才得到了线索。
原来,南非这张纸的位置在埃及,七百年前就被破译了地址,只是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后来十八世纪末的时候,拿破仑的军队占领埃及,以为是藏宝图,兴致勃勃地派人去挖掘,一无所得。
恼怒之下,带队的军官下令向那里开炮,谁想当场引来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现场一百多军队和一千多土著,只活下了两人,爆炸产生的尘埃,使得埃及部分地区三个月之内没有见到过太阳。
吕明生自然知道,这是外星飞船被引爆了,可黄伟强却认为,这是法国人操作不当造成的。
美国人想向黄伟强要这张纸的全文,黄伟强开始没打算给,听说这事以后,就更不给了。
一来,他是嫌对方瞒着自己,不把埃及的事儿说出来,二来就是嫌钱少。
等到兰州又发现了类似的纸张,时代俱乐部去找人,才知道,那纸上的文字,是从石头上抄下来的。
石头,很可能就是进出飞船的钥匙!黄伟强如此判断。
不管怎么说,石头肯定是比纸重要得多得多的东西,必须弄到手!
所以,腾姓男子的悲惨遭遇,似乎是早就注定了的……
就在这时,玛雅古迹的“祭司文字”被墨西哥公布了,黄伟强愕然地发现,原来,三处地址,只剩下自己手中的纸条,还有些用处了!
破译,是需要过程的,而黄伟强是懂汉字的中国人,也是勿庸置疑的,在外人看,没准他手上早有完整的译文了。
于是,随着“祭司文字”的被公开,各个势力一瞬间就盯上了黄伟强。
一夜之间,黄伟强就发现了太多的、太强大的敌意,忙不迭化妆逃回中国。
就算是大陆有人开始打击时代俱乐部,可他还是得留在大陆,因为……他根本就不敢再出去了!
梁智禹和汪翰对俱乐部一连串的打击,黄伟强根本就没猜出来,事件幕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外国人只想找他要译文,但黄伟强知道,他自己还想要那块石头,石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说到这里,黄伟强挑衅地看看吕明生,嘴角笑意殷然,“找那块石头,是很费事的,而且,有些警察,也知道那个文字……”
吕明生哪里还想不到这家伙的算盘?冷笑一声,“那石头我就有……”
说到这里,他的心不禁又抽搐一下。
大黑死了……石头……也死了……
不管怎么说,虽说黄伟强这厮做了多少恶,但并没有把这张纸条传出去,吕明生多少还是有点欣赏的,无论,丫原本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那飞船,我也进去过了,”说到这里,他真的很想笑,却偏偏笑不出来,“所以,我认为,你可以死得瞑目了。”
这话入耳,黄伟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手指吕明生,哆嗦了半天,“你……你……你……”
“兰州的老腾,是我的朋友,”吕明生叹了一口气,斜眼看着黄伟强,“你……知道他一家是怎么死的吧?”
黄伟强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足足憋了两分钟,才重重出了口气,眼睛直视着他,“你要说话不算数了?”
他想的是老母亲和女儿,老腾妻儿的遭遇,他当然知道。
那事实在太过隐秘,老腾不管交不交石头都得死,所以他的妻儿才被禽兽们凌辱后杀掉了。
“没有,”吕明生摇摇头,“我做不到你们这么操蛋,我只是告诉你,你……非死不可。”
黄伟强的眼睛闭上了,马上又张开,眼光中掠过了一丝异彩。
他轻笑一声,言语间更是说不出的轻松,“呵呵,我原本也没打算能活,不过你不食言,我还是很高兴。”
吕明生叹口气,走上前,就待一脚踢昏他。
“等等,”黄伟强出声制止。
“不用问他了,”他指的是自己的弟弟黄伟华,黄伟强知道,吕明生打算再拷问弟弟一次,“他知道得不多。”
那谁敢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吕明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然反问,“还有别的理由么?”
“让伟华,做个糊涂鬼吧?”黄伟强直勾勾地看着吕明生,眼神中竟然是无限凄凉。
再是大奸大恶的人,也总有真情流露的时候,看着黄伟强眼中的那份哀怨和决绝,吕明生竟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不过,兹事体大,他又怎么肯就此放过黄伟华的口供?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他需要黄伟强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我再奉送你一个消息,”看到他没有生气,黄伟强知道,这事儿未尝不是不可以商量的,“美国人,已经来了中国了。”
这倒是个天大的消息。
黄伟强这几天接待的,就是美国人,这些人的来路,他不是很清楚,总之是朋友介绍来的,他怀疑,这些人里,有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影子!
在中国,美国人还不敢怎么逼迫黄伟强,但一定要他交出纸条的译文来,他们出资一千万来购买。
如果不答应的话,后果很严重。
严重归严重,黄伟强倒也不是怎么很害怕,毕竟美国人心存觊觎的话,就绝对不可能向政府戳穿他的身份,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家都没得玩而已。
既然不可能经过的政府的,黄伟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过,为了防止对方走极端,该有的虚与委蛇,还是要虚与委蛇一下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黄伟强还不敢告诉对方,他手里没那译文,他反倒是打定主意,实在不行的话,用石头的秘密,交换自己的安全。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南洋长胜酒店打听,领头的叫史蒂文·霍斯金斯,一行四个人,两间房。”
这实在是很好查证的事情,但吕明生甚至连查证的兴趣都没有,不过按常理来说,黄伟强应该不至于在这点上骗他吧?
“你俩,自己了断了吧。”吕明生叹口气,他以前,或许算得上冷血,但现在,心肠多少是有些不够硬,两年时间不算短,足够改变他一部分了。
说完,他丢了两颗“气血丹”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这东西是绝绝对对的虎狼之药,不但毒性奇大,而且,没有内气功底的人,根本扛不住。
这里是佛山市郊的一家废弃工地,平日里荒无人烟,他一出去,就给陈舟打电话。
电话不通!
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最近哥几个一直在频繁地更换手机卡,平均每个人都换了不下五张卡了。
我怎么会这么心不在焉呢?吕明生苦笑着摇摇头,仔细想想陈舟现在应该拿着的手机卡,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把黄家人的地址通知了警方吧,对了,还有黄家大院门口埋着的炸药,一并通知了警察吧。”
为了防止黄伟强耍花招,他准备了不少小玩意儿,现在,只是用上了一部分而已。
吩咐完,他走回去的时候,黄家兄弟已经七窍流血,死在了当场。
不过,不管怎么说,美国人的出现,对吕明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看来四明一处,被人发现是早晚的事了。
虽说飞船由于设置问题,只认他一个人,但引起多方关注,没准飞船还会因此而被引爆,这可是让吕明生很不甘心的事。
他不想第三年头上,死得很惨。
“智禹、老汪,咱们该走了!”吕明生招呼一声,隔壁的梁智禹和汪翰就露面了。
走近工地外的宝来车,吕明生遥控着打开车门,才说要坐进去,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涌来。
他的脸色登时一变,“危险,趴下!”
汪翰的反应相当快,身子一侧,倒得要多快有多快,梁智禹的速度慢点,不过身手还算敏捷。
“突突突”几个人身前的土地上,溅起几股泥土。
装了消声器的冲锋枪!
三人心里,同时就是一阵大定,对方的枪上既然装了消声器,那就不会是什么警察。
不是警察,问题自然不会很大。
黑道上的这点手段,连汪翰都吓不住,更何况是吕明生和梁智禹?
汪翰的躲避功夫很高,身子平贴地面,两手在身侧平平一划,就如在水面上行走的水黾一般,平平地滑向前方。
他这匪夷所思的动作,把偷袭者吓得不轻,居然冲着他疯狂地扫射了起来。
还好,他的动作迅捷异常,已经找了一坨汽油筒大小的水泥块,躲到了后面。
相比之下,梁智禹的就要狼狈得多了,他只能选择侧向翻滚,好在,离他不远处有个浅浅的土坑,好像是挖掘机不小心多挖了一铲的样子,他滚了进去。
吕明生本来就是躲在汽车后面的,他居然有心思赞叹一下汪翰高超的躲避技巧。
有一个家伙,黑巾蒙面,似乎有点着急了,站起身子来,又是一串扫射,看来是不干掉汪翰不罢休。
梁智禹身上还挂着冲锋枪呢,抬手就是一个点射,把那家伙打得一头栽了下来!
宝来的车后备箱里,毯子下面有两支冲锋枪,还有一支半自动步枪,可惜,谁也没机会去拿。
梁智禹的还击,遭到了对方疯狂的火力压制。
吕明生仔细判断了一下,对方还有五个火力点,其中三个点是冲锋枪,两个点是手枪,心里不由得大为惊讶。
黄伟强的私人武装,实力不是一般地凶悍啊!
看着梁智禹在那里左支右绌,吕明生抬手就是一枚钢针,目标是一个躲在树后的家伙。
他使用钢针,从来都是按把来算的,只是,对方躲避的那颗树实在有点粗,胸径怕不有三十厘米,所以,他只能发一枚,力求贯木而出。
还好,那是棵南洋楹,木质疏松,他也不怕穿不透。
这边手才一扬,那边就是一声惨叫,一个人影自树后栽了出来。
梁智禹同他配合已久,见他手一扬,就知道有机可乘,“哒哒哒”,抬手就是一串长射,登时把那厮打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边的枪,响得越发地疯狂了。
“砰”,传来一声不一样的枪声,梁智禹和吕明生转头一看,却是汪翰又水黾一般地溜回了水泥墩子后面。
他“呸”地一声,吐掉嘴里溅进去的泥土,向远处一块大石头指了指。
敢情,汪翰刚才想趁乱摸过去的,没成想,对方在石头后面,还藏了一个狙击手,差点一枪结果了他。
有狙击手,刚才为什么不用呢?吕明生有点想不通。
梁智禹也不管那一套,指指他自己的右侧,意思很明显:明生,那棵树后,还有个拿冲锋枪的呢。
扬手,惨叫,补射,又一个人被撂倒了。
这下,对方可真急了,那狙击手对着梁智禹就是两枪。
还好,梁智禹藏身的那个坑呈弧形,他正在坑底卧着呢,那子弹的穿透力也不行,没打着!
虽说对方少了两支枪,但那狙击手不再掩饰行藏,频频出枪,一时间压制得三人不好动作。
就在这僵持中,对方也掌握了窍门,三支枪竟然逐渐地靠了过来。
不过,他们也学精明了,不再以树为依托,而是尽量利用土坑或者沙子、石块什么的。
有点不对劲啊,吕明生眉头紧皱,看着对方子弹不要钱地一般压制着自己三人,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开始不用狙击手。
那样的话,起码能干掉己方三人里的一人,胜算大多了。
难道说,他们想活捉我们么?
他还没琢磨出名堂来,对方已经逼得更近了,他怕梁智禹的子弹紧张,抬手把自己的手枪扔了过去。
“砰”地一声枪响,那手枪居然被狙击手一枪击得飞出老远!
这么准啊?他和梁智禹交换一下目光,终于明白了:对方绝对是打着活捉的念头的!
就在这时,只听得“嗤嗤嗤”乱响,几个催泪瓦斯弹扔了过来,三个人一人两个,对方扔得没偏向任何人!
这帮人的投弹水平,比高强那帮土棍强多了!
梁智禹瞪着地上冒起的团团烟雾,破口大骂,“我操,又来这手?咳咳……”
逼近的三人,头上都带了防毒面具,耳听烟雾中传来不断的咳嗽声,显出身子,不慌不忙地站在那里观看起风景来。
他们在等烟雾小点,好过去拿人。
狙击手也露出了半个脑袋,这厮居然穿了丛林迷彩,身上也挂了绿色的渔网伪装,不动的话,根本没人能注意到他。
烟雾逐渐散去,三人拔脚,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却是身后传来的!
回头一看,得,一团树叶在缓缓地向地面落去,狙击手挂了!
不是这个样子吧?三人对视一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冲锋枪的这厮,额头正中居然多出个小小的血眼来。
这厮兀自不觉呢,“看什么看,快隐蔽……”
他的话还没说完,瞳孔就开始急剧地扩散,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地上栽去!
两个持了手枪的人大骇,忙不迭地卧倒,交替掩护着,身子向后方退去!
“呵呵,现在才想走?晚了点吧?”烟雾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吕明生不怕催泪瓦斯,起码,在飞船改造过他之后,又在露天的开阔地上,催泪瓦斯对他造成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无非就是咳嗽两声,流流眼泪什么的,离身子发软,那还是有相当的距离的。
没了狙击手,两把手枪……实在是有点不够看,一分钟内又一名枪手被钢针贯脑。
剩下的这位,说成什么也不敢再抵抗了,没命地喊叫了起来,“giveup……giveupthefight……”
一边说,一边连手枪都丢了出来。
外国人!还是美国加州一带的口音,吕明生眉毛皱皱,“唉,客死他乡……你还真够惨的!”
说着,他从逐渐散开的烟雾中走了出来,“American?”
“耶,耶,”对方忙不迭地点头承认,猪鼻子一般的防毒面具还挂在他脸上,实在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了。
“哦,byeby……”吕明生可不想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把钢针甩了出去。
事情是明摆着的,美国人勾结了黄伟强,或者说黄伟强的人托美国人帮忙找老板,再不就是美国人找了别的势力,发现了黄伟强被绑架的场所,来这里打埋伏。
这越发地印证了他的猜想,其实,一开始,美国人并不想伤害他们。
或者说,在他们把译文交出去之前,并不想伤害他们,只是想活捉。
不过,这东西,实在没什么太大的琢磨的必要,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倒是不好下手了,还不如当场杀掉算了。
揪掉几个人的面罩和蒙面巾,果然七个人里,四个外国人,三个中国人。
这当口,梁智禹也恢复了过来,把几个人的武器统统收缴起来,放进了宝来车的后备箱。
其中,居然还有八个没用过的催泪瓦斯弹!
汪翰有点纳闷,“小梁,你捡这东西做什么?”
在他看来,枪这种东西,威力实在有限,使用场所也比较受限制,在中国带枪,又是件很危险的事,倒不如空手了。
反正,他的功夫足够高,有枪没枪,关系不大。
“啧,那是美国人啊,或许还是中央情报局的,”梁智禹向尸体努努嘴,“谁知道啥时候没准又撞到了?多准备几把枪,总不是坏事!”
吕明生对这事,本是无可无不可的,听到这话,心里一动,把那三人的防毒面具也摘了下来。
这里虽然是人迹罕至,但刚才的枪声,有些激烈,收好枪支,三人忙不迭地开车跑路了。
其中,在西南镇又换了辆车,才一路开到广州。
广州城区,三人也不敢再进了,等陈舟打车过来,小车一掉头,直接北上了。
四人一气儿把车开到了长沙,才敢停下歇口气儿,这日子过得,实在让人有些担心。
汪翰当下就告辞了,吕明生三人却是停了下来,又买了一辆车。
长沙汽车改装厂名声在外,长沙附近,找家私人改装汽车的地方倒也不难,不多时,三人就选中了一款改装过的五吨厢式货车,弄个牌子挂上,一路向浙江开去。
杭州是三人唯一停留时间比较长的地方,因为他要在这里采购食物,吕明生知道,自己要在飞船里一呆半年呢,梁智禹也要趁这时间,修习一下清虚功。
不管怎么说,眼下避避风头,是很有必要的,反正,风仪斋那里,有人打点,吕明生不怕。
三人在杭州大肆采购,几乎搬空了整整一家超市。
买的东西,并不止是食物,衣服买了些,被褥也买了些,还有牙刷什么的日用品。
买着买着,梁智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忽视了一点东西。
“明生,你说那个飞船里,怎么做饭呢?总不能天天吃冷的吧?”
“呃……我想想,”吕明生仔细想想,一拍手,“嗯,那里有电,买俩插板吧,咱用电炉子做饭好了。”
陈舟听得有点纳闷,他是学机械的,对一些东西有着本能的敏感,“不是吧,吕大哥,外星人……也用220伏交流电?”
“这个我记得,”吕明生点点头,“那里电源的伏数和赫兹数,是可以调整的。”
梁智禹和陈舟对视一眼:那咱们还客气什么?搬吧。
梁智禹甚至买了一个冰柜,“嗯,这东西保鲜效果好。”
说是五吨车,改装过的车,起码能装三十吨,可惜,空间实在有限,看着塞得满当当的货车车厢,三人终于满载出发了。
“电视其实不用买的,”陈舟有点郁闷,“谁知道,那飞船里能不能收到信号啊?”
“那是晚上让你看碟用的,”梁智禹老大不客气,“飞船里真要能收信号的话,我还要买个锅呢,地面上这几个台怎么够看?”
三个人在路上,已经把相关的事情商量得七七八八了,吕明生学习驾驶飞船的时候,梁智禹安心恢复功力。
事实上,在这几天的路途上,吕明生一得空,就用清虚功帮他梳理一下脉络,他丹田之处被毁掉的气机,已经隐隐有些反应了。
如果能安心调理,梁智禹再修习一下清虚功的话,据吕明生的估计,一个月内当有小成,两个月就可以恢复得差不多了。
至于陈舟,他的任务就是转悠,听起来很轻松,但其实是最麻烦的。
吕明生一直试图搞清楚,埃及的飞船怎么会爆炸。
在他想来,一艘飞船,如果能达到光速,也能抵抗了宇宙中的种种射线,还能扫除可能随时出现的、不必要的小障碍物,应该是拥有很强悍的防护能力才对。
拿破仑时代的火炮,居然就能打得那飞船爆炸?
搁给现在,别说坦克了,就是一般的装甲运兵车自行火炮什么的,那点可怜的装甲,也足够应付了吧?
难道说,那里藏的,不是外星人的飞船?好像从逻辑上讲,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这让他实在感觉到有些匪夷所思。
所以,陈舟的转悠,就是在那石头外面,找人聊天什么的,千万别让美国或者说中国的相关部门来这里发威。
挖掘,大约是不妨事的,但要是死活挖不出什么东西,有人恼羞成怒,想用野蛮手段的话,就得指望陈舟阻拦了。
最起码,他也得冲进飞船报个信什么的,好让吕明生及时驾驶飞船离开,难道不是么?
所以,陈舟的任务就是白天出去转悠,晚上回来睡觉,看电视。
梁智禹还真肯为自己的搭档着想,他甚至买了不少药品,以防陈舟生病,他自己和吕明生,有功夫在身,遇到些小病,扛扛也就过去了。
“不说那个了,”眼看就要进入余姚了,吕明生想起了上次借钱给他的陈庆杰,“对了,智禹,身上有钱没有?我得去还个人情。”
“只有五千多,”梁智禹看看陈舟,“你小子带的现金多吧?”
“嗯,我有三万多,”陈舟点点头,“总是取钱,太麻烦,吕哥你要多少?”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吕明生点点头,“这么着吧,给我拿两万,十倍还他,咱不能让好人吃亏。”
这么大的厢货,余姚不让入城,三人找个停车场停了,径直去找陈庆杰。
人不在家,看着时候不早了,三人开的房间,痛快地洗个澡,找了家看起来还说得过去的饭店,“这次指不定多久才能出来呢,好好吃他一顿!”
真是要多巧有多巧了,三人才找个地方坐下,门口进来一帮人,足有十来个,陈庆杰就夹杂在他们中间。
按理说,陈庆杰能接到四明一派的通知,在余姚应该是有着相当势力的,可他居然走在人群边儿上。
这帮人,应该是有点来头的吧?
吕明生不管那么多,站起身子就走了过去,“陈前辈,好久不见了。”
陈庆杰见到他,登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哈,小吕,什么时候来的余姚?”
听到这话,那帮人里,有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停下了脚步,带点狐疑地转头望了过来。
“跟两个朋友来的,”吕明生回头指指梁智禹和陈舟,“路过办点事,马上就走了,刚才我还去你家找你呢。”
“是我朋友,小吕,”陈庆杰笑嘻嘻地向那两位中年人介绍着,“呵呵,别看他年轻,那手功夫还真不是白给的,比我强得太多了。”
一听这话,两个中年人的眼神就变了,瘦点的那位当时就伸手过来了,“呵呵,幸会,幸会。”
想伸量我么?吕明生心里微微一哂,也把手伸了出来,“还没请教,二位怎么称呼?”
看在陈庆杰的面子上,他并不想为难对方。
至于对方想为难他,笑话,他第七层的天罡力都练到了,还怕什么不成?
反倒是陈庆杰的脸上,略微显了几分尴尬出来。
果不其然,两手一相较,瘦子的内气就传了过来,同时手上发力,竟然想捏碎吕明生的指骨。
“呵呵,我是罗长欣,叫我老罗好了。”
怪不得这么吊呢,居然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可惜,他遇到的是吕明生!
吕明生根本不在意这点小小的麻烦,转头对着另一个中年人,“这位是?”
他不在意,这位可是看得眼有点直了。
老罗只觉得自己的内气,毫无阻拦地输入了对方身体,却是一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迹,而对方的手,也软绵绵地,任由他搓揉着。
可他死活用不上力气!
不好,他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抽手,却是有点晚了。
对方手心,似乎有着极大的黏性,他的手似乎同对方的手粘在了一起!
看在陈庆杰的面子上,吕明生本来是不想多事的,不过既然这姓罗的没打算给陈前辈留面子,他自然也不会给对方留太大的面子。
胖点的这位已经看出问题了,顾不上回答吕明生的问题,抬手轻拍一下罗长欣的肩头,“小罗,你倒真热情啊。”
隔山打牛!吕明生一眼就看出了胖子的手法,他以前在这招上吃过亏,是仔细琢磨过的,于是送了一股大力过去。
同时,他的手有如游鱼一般,轻松地滑脱了对方的掌握。
这下,罗长欣的热闹可就大了。
原本,胖子是为了解他急困,才仓促出手的,谁想对面这个姓吕的竟然也还了股内气回来,还松了手。
隔山打牛的气劲无处发泄,又正正地撞上吕明生的内气,当时就在罗长欣的体内撞到了一起!
他身子猛然一颤,嘴角居然流出了丝鲜血。
这还是他过于要强,在强行地忍耐,否则的话,他嘴一张,铁铁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暗箭伤人!”胖子两条眉毛竖了起来,戟指吕明生。
陈庆杰的功夫不行,但这点眼力架还是有的,赶紧走到三人中间,“误会,呵呵,好了,一场误会而已嘛。”
“这么点玩笑都开不起?”吕明生轻声一笑,“呵呵,老罗和你,下手这么重,我这也不是不好控制力道么?”
都是练家子,谁是谁非,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胖子知道这么说下去,己方两人铁定是讨不了什么好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扶了罗长欣转身就走。
“啧啧,唉,输不起就不要玩嘛,”梁智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恨铁不成钢一般地摇摇脑袋,看那样子,还是颇为痛心。
吕明生想的却是别的,他看一眼陈庆杰,“陈前辈,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要不要我帮你搞定?”
“唉,算了,你们赶紧走吧,”陈庆杰的脸色不太好看,“这帮人……不是好惹的,不过,我倒是不怕。”
陈庆杰的外甥,在浙江省是个厅级干部,这点小事,还担当得起。
可吕明生不知道啊,他拿出那两万块钱,塞进了陈庆杰的手里,“陈前辈,一点小心意,我马上就走。”
报纸包得方方正正,陈庆杰一眼就猜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了,脸色一绷,“你这人怎么回事?觉得我穷?”
“那算了,”吕明生也是个干脆的主,不喜欢虚的,抬手一指那帮人的去路,“等下我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这世道,还没地方讲理了?”
“算我怕你了!”陈庆杰恨恨地瞪他一眼,一把抢过了那两万块钱,“快走吧,快走吧。”
说归说,吕明生他们三个才不会就这么走了呢,坐在那里大吃大喝起来,总算,大家还知道下午有事,喝得不算太多,一人一瓶白酒。
陈庆杰那帮人出来得比他们还早呢,路过大厅,好几双眼睛扫了过来。
“这帮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梁智禹轻声地问吕明生,“早知道,带两把手枪来。”
“气质跟洪门的人有点像,”吕明生眉头皱皱,“带头的不像国内的。”
三人出来,就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转身一看,得,正是那胖子。
“走,不用管他们,”吕明生发话了,“先把车开出去,找个地方等他们!”
他有点火了,这么点小事,没完没了的,索性大家玩场大的好了。
“我来说,”梁智禹一拽他,站住了,转头向胖子念叨了起来,“你先报个字号,免得误伤。”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头一扬,很轻蔑地回答,“你们,还不配问!”
由他吧,梁智禹这心,也算是尽到了,拦了辆车,直奔停车场。
走到停车场门口,吕明生才要进场,猛然间眼睛一眯,低声吩咐,“你俩,在门外面等我!”
他隐约觉得,这停车场里,似乎有点问题,起码,看门的都换了,而且,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梁智禹跟他配合多年,最佩服的就是他这种直觉,一听这话,就知道出问题了,拉着陈舟在门外站立。
吕明生懒洋洋地路过门卫,身子猛然一动,就掐住了此人的脖颈,“说,谁派你们来的?”
“哈哈,吕先生果然警惕得很呐,”一阵大笑,自停车场里传了出来,一个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鼓掌。
“黄伟国!”看着得意洋洋的来人,吕明生终于明白了,敢情,黄家三子里,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仔细想想,这原本也不足为奇,黄老大和黄老二都是吃黑道饭的,黄老三干净得了才怪,只是,谁能想到,这家伙隐藏得这么深呢?
黄伟国的胆子,真的是很大,不过,这也难怪,谁身边跟了四五个拿枪的人,怕是胆子也会变大的。
“就这点人,好意思来送死么?”吕明生有点可怜他。
“不不不,”黄伟国的脑袋轻摇,“我不是跟你来谈生生死死的,我是有事……”
有事跟阎王爷说去吧,吕明生顺手捏断手里这厮的脖子,抬手就是一把钢针!
说实话,在停车场这种公众场合,他一点都不想多耽误工夫,他要办的事情很多,不想因为贪图听对方几句话,白白地耽误工夫。
更别说,多听几句,没准落入对方的彀中,那才叫冤枉呢,这种初级错误,他怎么可能犯?
好奇心太强,并不是什么好事!
黄伟强显然没想到,吕明生居然二话不说就开打了,让他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都噎在了肚里。
就这短短一瞬间,只听得惨叫连天,他身边的人纷纷跌倒!
黄伟强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了,“王强!”
王强,就是屈居汪翰之下的那位王下王了!
人影一晃,高矮两个唐装打扮的人出现在了现场。
矮个子是秃头,年轻些,高个子是长发,反倒年纪比较大点。
吕明生更不答话,身形前飘,直取高个子胸口,高个子的功夫,明显地比矮个子强出了不止一筹!
这家伙,想来就是王强吧?
高个子手向腰间一抹,抬手就是两道寒光,竟是两把精光闪闪匕首,迎着吕明生就扎了过来!
吕明生不躲不闪,双手轻抬,硬生生挡开两把匕首,掌力轻吐!
高个子的身手实在了得,整个人软若无骨一般矮身侧滑!
“瑜伽小张?”吕明生总算明白眼前这位是谁了,他硬生生地停下了手,“你怎么会改了名字呢?我跟老宗有点交情,你走吧,我不难为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还真没想到,传说中的王强,居然是被欧美黑道联合通缉的瑜伽小张!
高个子却是不领情,手中双匕首一竖,正是“再来”的意思,“哼,看出了我的底细,还想走么?”
啧!吕明生微微摇头,这年头,好人还真他妈的难做!他身子前飘,双脚飞踹对方下盘!
小张似是已经料定了他这招,腕子一翻,双刀下戳,身子才要扭动,猛觉得身后一阵大力传来,正中背心!
出掌偷袭的,居然是同高个子同来的矮个子,秃头的那位!
“噗!”高个子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再也顾不得大敌当前,扭身怒视矮个子,“你……”
小张真的很奇怪,他同这矮个子相处了几天,按理说,这厮实力并不是很强啊,怎么这一掌居然如此厉害?
而且还在这时候,吃里扒外?
再也没他说话的时间了!吕明生的双腿已经到了,“喀喇”两声轻响,瑜伽小张的双腿,被他活活地踹断了。
“好走,不送!”矮个子抬手一记掌刀,劈在了小张的喉头!
吕明生走向矮个子,凌空就是一拳击出!
“秃子,哈哈,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原来,这矮个子,竟然是前途无量里的秃子!
前途无量四人,都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而且仇家也多,通常情况下,谁也不喜欢四下卖弄,有个会武的掩饰身份就可以了。
按说,小张同秃子的差距,并没有如此明显,只是这次,活生生地被阴了一招。
“我也想不到,钱罐老大居然又出山了啊,”秃子咬牙受了他着凌空一掌,揉揉胸脯,上下看看他,咂咂嘴,又摇摇头。
“可惜,黄家这笔钱,我是挣不上了!”
黄伟国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在想什么。
吕明生身子一动,才要上前拿住这厮,秃子已经狠命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就把黄伟国的胸膛踹得凹陷了下去!
秃子也是挑通眉眼的精灵鬼,他知道老大上前拿人的用意,只是,他认为很没有必要,“你是想知道,黄伟国是怎么跟踪你的么?”
吕明生才笑眯眯地点点头,脸色忽然就是一沉。
他一猫腰,捡起把手枪,转身就是三枪“当当当”!
那跟踪的胖子才走到停车场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一声惨叫,摔倒在地,胸口上三个大洞,鲜血汩汩地涌出。
这并不是吕明生好杀,实在是,这胖子本来就是不对路的人,又即将看到这杀人现场,为了大家的安全,灭口是必须的!
走到胖子尸体边,吕明生从衣服里抖落了些钢针在胖子手边,他想做成个两败俱伤的火拼场面。
“这事交给我做吧,”秃子走了过来,他不知道这胖子同吕明生的恩怨,只道是伤了个平常人,眼神中略微有些讶异,“老大,你这是越来越心狠手辣了啊。”
梁智禹也跑了进来,见到秃子就是一愣,“秃子?什么风把你小子吹来了?”
“你们先聊,”吕明生知道,眼下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时间不等人,他跑进停车场,利索地把卡车开了出来。
“走,一块上车!”吕明生招呼着。
“回头吧,我还有点事儿,等我联系你哈!”秃子笑吟吟地摆摆手。
梁智禹和陈舟老大不客气地上来了。
货车发动,上路了。
“秃子说,要帮咱善后呢,”梁智禹咂咂嘴,似乎有点遗憾,没拉上秃子一起上路,“他把电话留下来了,我把咱们的电话也留给他了。”
“秃子说有事,肯定是有事!”吕明生知道自家的兄弟,秃子处理现场,大家都放心,“对了,他没说黄伟国为什么能找到咱们?”
梁智禹愣了一下,随即猫腰捡起脚下的袋子,一边解绳子一边唠叨,“你不说我还忘了呢,他说有个催泪瓦斯弹里有SIM卡和定位系统,妈的,真阴险。”
他掂量掂量那几个催泪瓦斯弹,“嗯,这个有点重,估计就是它了!”
说着,他随手就把那个瓦斯弹就丢出了车外。
“我觉得,那胖子,没准跟政府有点关系,”吕明生抿抿嘴,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事情,好像越来越大了哈!”
说实话,他真的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大就大吧,那有什么?”梁智禹可是个惫懒人物,撇撇嘴,“先去飞船里躲他半年再说呗,再大的事情咱们也不是没做过。”
“不行咱们整容去,”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对陈舟笑笑,“哈,把你整成个小白脸!”
不到半个小时,三人就来到了那块怪石头前。
吕明生伸手,在石头上画个符号,白雾再次升起!
就在这时,远处有几辆车开了过来,车上是罗长欣那帮人,“奇怪,那辆货车呢?”
“再往前开开吧,”车里,有个唐装打扮的老年人发话了,他的手里不停地拨弄着四个钢球,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雾中的三人,根本发现不了外面的动静,陈舟和梁智禹被出现的黄带子绑得紧紧的,送进了飞船。
还好,两人听说过这种蹊跷,倒也没反抗。
“唉,这个厢货,有点大啊,”吕明生有点头疼,飞船里放不下吧?
主要是太高了,想明白这点,吕明生也懒得盘算了,打开厢货的门,然后,自己走进飞船,对着光脑发话了,“把那个厢货里的东西,全搬进来!”
黄带子还是有黄带子的好处的,不但可以拿人,还可以做搬运工。
陈舟和梁智禹的待遇,比吕明生好多了,他俩就在地上躺着呢,没受到那金属的挤压!
没过多久,厢货里的东西就被搬完了,吕明生输入个指令,那俩粽子也获得了自由。
这下,陈舟和梁智禹,就成了才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四处摸摸,到处看看。
看到吕明生靠了说话,大屏幕上就能出现古怪的字文回答,陈舟高兴了,“吕大哥,我也要学这个语言。”
这倒也不难,吕明生知道,语言学习机就是一个头盔而已,语言读取机也是类似的东西,当下翻出两个来,一人一个。
“要不,你等等再学吧?”梁智禹对着陈舟发话了,“你先去把厢货开得远点,然后再回来,怎么样?”
“等等,我问问,”吕明生发问了,“外面那辆车,你能不能变形把它装进来?”
他想的是,没准这飞船会变形,那就好办多了!
“能!”光脑给了一个简单的答复。
下一刻,厢货就被拉了进来,可惜,变形的不是飞船,而是厢货,整个汽车被挤压成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块拉了进来!
而且,还夹杂着碎玻璃、破胶皮、汁水淋漓的柴油。
“变形金刚的变形能力,确实不如你!”吕明生恨恨地嘀咕了两句。
接下来的一天里,梁智禹和陈舟也都学会了这种奇怪的文字,又把飞船内部的货物收拾了一下,就显得整洁多了!
“我觉得,要是把这学习机带出去,一定能发大财,”陈舟有点想入非非了,“到时候,咱们开个外国语学校,哈,学一门外语,只要半小时,你们说……咱们该怎么收费?”
“你先想想怎么不被人抢了去才是正理,”梁智禹懒洋洋地翻翻眼皮,“我认为,自己多学几门语言就不错,管别人做什么?”
陈舟对自己的老大还是满尊重的,“梁哥,你不是想去应聘翻译吧?那多没劲啊,伺候人的活儿!”
“看你那点出息!”梁智禹喷一下鼻子,“我是要学了外国话,泡外国美女呢。”
“呃,这主意不错,”陈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眼神中,有异样的光芒闪动。
“我要开始学习了,”吕明生发言了,打断了这俩色狼的交流,“嗯,陈舟,去转悠吧。”
“我去做饭,”梁智禹大大咧咧地走向电磁灶和微波炉,“别嫌我做的难吃哈。”
陈舟正在玩得开心呢,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吕哥,要不,我先看看你怎么学的,再出去好不好?”
他俩的问话,主控光脑根本不理。
“行啊,”吕明生可不知道,自家被别人惦记上了,外面正有人可劲儿地找他们呢,“你先看看吧。”
说着,他把手指向控制台屏幕上“开始学习”的选项按去。
“轰”地一声轻响,整个飞船为之一震,梁智禹差点摔倒,“我操,学习一下而已嘛,至于这么大动静么?”
“好像有点不对诶,”陈舟愕然地指指飞船的窗户,“这窗户,怎么打开了?”
窗外有阳光进入,紧贴着窗户望去,外面是茫茫的云海。
“怎么飞船……好像飞起来了?”吕明生也愣在了那里。
大屏幕上几个大字打了出来,祭司文字嘛,三个人都认识。
“程序出错,抱歉,现在要开始旅行了!”
看着外面漆黑无垠的星空,梁智禹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这不是玩儿人么?能不能退票啊?”
陈舟则是两眼望着飞船的上方,懒洋洋地嘀咕,“我本来想好了的,过圣诞节,送菲菲一个钻戒,然后向她求婚。”
“行了,你俩都说了一万遍了,”吕明生双手在梁智禹身上忙乎着,“我让你俩开开眼,怎么这么不领情啊?”
“算了,你不用弄了,”梁智禹一抖他的手,“好都好了,还折腾什么?”
他的功夫在清虚功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
三人已经在这个飞船上呆了三十来天了,吃穿不愁,氧气也足够,可谁也没做好星际旅行的准备呢,就被错误的程序带上了天空。
有点抱怨,那就实在难免了。
这艘飞船的科技含量,真的是满高的,按陈舟的说法,三个人没感觉到超重力什么的,就直接被送上了太空。
“反重力系统,很牛逼啊。”
现在,三人在飞船内行走,也不用飘来飘去,跟在地面行走没两样。
“说实话,明生,我有个很不好的预感,”梁智禹的眉头皱了起来,神情也严肃起来,“我总觉得吧……这程序未必就是错了。”
“是啊,”陈舟也附和这种说法,“这也错得太离谱了点。”
“唉,”吕明生长叹一声,却是没怎么言语。
“吕哥你也别难过,我俩无非就是这么一说,”陈舟的脾气不错,是个能随遇而安的主,“反正都这样了,你的话,没准咱们学了外星科技,回去统一了地球呢。”
吕明生琢磨半天,还是决定,不瞒着两位朋友了,“嗯,其实吧……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梁陈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回答,“好消息!”
是啊,三十多天了,大家就没听到过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已经完全掌握了驾驶飞船的技巧,还能做小小地维修。”
两人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太好的消息,“那坏的呢?”
“坏的就是……”吕明生的表情,异常地古怪,沉吟半晌才缓缓发话,“我认为……这飞船的操作,任何一个人都能在一周内学会!”
傻瓜式的操作,真的是很简单的,根本用不着学半年。
梁陈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秫!
两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阴谋?”陈舟的问话,终于打破了飞船上的寂静。
吕明生早就发现这点了,不过,他一直不好意思告诉两个同伴,这种莫名的恐惧,已经呆在他心中很久了。
“啧,怎么说呢?”他叹口气,“唉,怕是……里面多少会有点说法。”
“呵呵,”梁智禹轻笑了起来,神色轻松,“不管怎么说,后悔也晚了,还好,有你俩陪着我呢。”
“我想再加个女人……”陈舟嘀咕,不过,他的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飞船里惨淡的愁云,逐渐地消散了。
“说实话,这个结果,已经是不错了,”吕明生自觉罪大恶极,少不得要开脱两句,“起码,咱们是飞起来了,比美国内华达州那艘飞船,幸运多了。”
“那倒是,”陈舟知道,那艘飞船现在还在美国的51区里呢,“那艘……怎么会掉下去呢?咱这艘……别也出事吧?”
“我操,你这臭嘴!”吕梁二人同时怒骂了起来。
因为就在陈舟说话的同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飞船失去目的地坐标,将选择合适的地点迫降!”
一时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言语了。
半小时后,吕明生把三人研究的结果,提交了飞船。
“找个能生存的星球,要跟地球的环境类似的,还有,不能有超过地球科技的文明存在,这是第一点。”
为了不被人当作小白鼠研究,这一点很重要。
“最好是有能跟我们一样的人类,还要有几个国家,嗯,方便我们,这个……争霸天下,这是第二点。”
这个要求是陈舟的建议,他大学毕业没多久,在学校里,曾经看了大量的玄幻小说。
“不要到红巨星之后的恒星系里,最好是稳定期的主序星恒星系……”
红巨星是恒星晚期的表现,随后就内部坍塌变为白矮星,这样的星系,是极不稳定的,靠着恒星的光和热过日子的行星,会受到灭顶之灾。
吕明生的要求尚未提完,大屏幕上出现了字符,是他进入飞船以来,见到字数最多的一次。
“第一点已经采纳,由于寻找坐标和设计路线耗费了飞船的大部分能源,其后若干点已经无法纳入考虑范围,飞船将在一天之内紧急迫降!”
三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来点酒?”陈舟到底是看了大量的玄幻小说,心理承受能力还真的不错。
“要少喝点,”梁智禹的心理素质更好,眼光也看得更远,“没准,到了地球……呃,随便哪个星球上,那里未必还能有酒,得省着喝。”
吕明生能说什么?他只能跳起来,主动地去拿酒!
三人正喝着呢,大屏幕上又出来字了:“行星已经确定,能源紧张,相关资料无法考据,飞船将在一小时后迫降。”
“找个没人的地儿啊,千万千万……”这是吕明生最后的请求。
飞船的舷窗外,一个星球在瞬间由远及近,不错,这个行星上,有蓝色的水存在,而且,看起来跟地球差不多,水占大多数,陆地也不算小。
奇怪的是,这里水的颜色,略微带点绿色!
“我决定了,管这个星球叫绿海星,”陈舟挺高兴的,“但愿有人类吧。”
“其实,我觉得叫蓝海星也不错,”梁智禹嘟囔一句。
只是,眼下大家都太紧张了,没人去争取这个命名权。
所以,到了后来,陈舟执意要把这个行星叫做绿海,吕梁二人也只能认了。
“轰”,又是轻微地一震,不知不觉间,飞船降落了。
来到这个星球,已经是第三天了,经过大家激烈的辩论,在这个星球踏上第一只脚印的任务,还是交给了吕明生。
谁让他的体质好呢?
事实证明,这个星球,跟地球真的满接近的,只是重力加速度大点,大概是1.2G的样子,也就相当于是地球重力的1.2倍。
飞船降落时,也许主控光脑真的听到了吕明生的请求,居然把飞船停在了一处悬崖上。
悬崖顶部,大概有一平方公里左右,四周全是峭壁,除了会飞行的生物之外,大概没什么生物爬得上来。
看着没什么危险,那两位也跟着出来了,陈舟的腿登时一软,“呦,这地方走路,有点费劲啊。”
这是三人头一次看到飞船的真正外形,正如两个扣在一起的圆盘,怪不得地球上一说起来,都是“飞碟飞碟”的。
飞船高有七米左右,里面直径大约有八米,在外面看,大约有十二米那么宽。
看完飞船,三人一人一把枪,开始在悬崖顶部巡逻,看看有什么碍眼的东西没有。
悬崖上,基本上就是光秃秃的,有点草和灌木,不是很多,大的乔木更少,只有百十来棵,都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
巡逻了三天,活着的生物,三人只见过几种鸟类,还有一种长了薄膜,靠滑翔来飞的动物,有点像蝙蝠。
三人的嘴里,早淡出鸟来了,天天方便食品和速冻食品吃着,不舒服啊。
可他们还没办法打猎和采集植物!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么强烈的动物保护倾向,实在是……谁知道哪种有毒,哪种没毒?
“要不,咱们找片地儿,种菜种粮食吧?”陈舟又提建议了,“只要变异得不是很厉害,大概总是能吃的。”
“那你得能找到种子不是?”梁智禹白他一眼,“咱从地球上带来的东西,除了辣椒,大概也只有花椒能有种子了,你靠吃辣椒过日子?”
“大米啊!”陈舟跳了起来,“那总能种的!”
“我不会种那东西!”梁智禹断然拒绝,“我就奇怪了,你不是要统一绿海的么?”
吕明生听得哑然失笑,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比较了解陈舟了,这家伙胡扯起来挺厉害的,正经却是一个比较随遇而安的主。
所以,陈舟胆子虽然算不得小,但如果能苟安的话,他也未必就真的愿意到悬崖底下找危险去。
陈舟猛然间跳了起来,“咱的飞船,坏了!”
吕明生扭头一看,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飞船又变成了地球上那个样子,老大一块怪石头而已。
“没事儿,”他安慰陈舟,“由它折腾吧,反正这飞船会自己攒能量,让它休养生息吧。”
“真得下去看看,”梁智禹的眉头皱着,“这上面鸟粪多,种庄稼怕也够呛,还是下面转转吧,没准能找到什么像地球上的食肉、食草动物。”
食肉动物能吃的动物,大概是人也能吃的;大多数食草动物能吃的草,人估计也能吃,大家是这么分析的。
“绳子是个问题,”这是陈舟的看法,这倒也是,在地球上,大家买的东西不少,但绳子既不能吃,也不能用,谁会想到买那个东西?
扯被子和床单?别逗了,几百上千米的悬崖,谁敢靠这个玩儿?
再说了,谁家用得着那么大的被子和床单?姚明家的也不够用吧?
“这倒好说,”吕明生早想过这个问题了,资料都查过的,“那个黄带子,可以拆下来的,要说绳子,没比它更结实的了。”
三个人要做的,是统一一下思想,飞船分析过绿海的大气组成,重氢、氦-3等的含量不是很高,积攒够足够的数量做能源的话,最少需要一年。
最多的话,那就不好说了,反正吕明生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这种情况下,大家要商量的是,这么下去,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了,想到吕明生三年后要挂掉,还不如下去一探个究竟。
好过两个人在悬崖顶上饿死!
主意一旦拿定,执行起来其实是很快的。
梁智禹身手好,不怕堕崖,由他在四周找找,看哪里最合适下崖。
陈舟想象力丰富,负责筹划几个人下山要带的物品,只能多,不能少!
吕明生解决带子问题,还要看看崖顶有什么值得动脑筋的生物和植物,没准,眼下就能分辨出哪几样植物能吃呢。
梁智禹的活是最先做完的,他很快就发现,可以下崖的地方,有两处。
一处下面还是悬崖,带子必须分开来用,只需要四百米左右就够了。
另一处下面直接就是小山丘,小山丘过去……大概就是平原了,这里的空气湿度太大,能见度不是很好。
但这一处,至少需要一千米的带子,甚至可能是一千二百米,该选择哪一边呢?
“选择悬崖那头,”吕明生拿主意了,“带子能多带几捆,可一千多米,带子自身就太重了,危险太大。”
他在崖顶,只发现一种小灌木,长了极长的刺,里面藏着红色的果子,大多倒是被虫子啃得七七八八了,可这东西,能不能吃呢?
不管怎么说,那刺却是十分坚硬,而且重量和大小,跟吕明生的飞针类似,说不得,他试了几下,把口袋中的钢针全换做长刺了。
两人商量的时候,陈舟的主意也拿定了,好家伙,他设计下来,要带的东西,足足有两百多斤。
枪是肯定要带的,每人两支,一长一短,子弹也要带,还不能带少了,万一遇到什么猛兽或者说智慧生物怎么办?
食物也要带,这是重头戏,食物的多少,决定着三人探查范围的远近,宁可多带,不能少带。
总不能让吕明生一次次翻墙头上来取食物吧?
这两样是大头,其他的,就是小东西了,只是,陈舟一定要带个语言读取机下去,“万一遇到人了呢?”
“那还得带个语言学习机!”吕明生翻翻眼睛,又好气又好笑,“只读取有什么用?学习才是关键。”
这星球,绿化的效果很是不错,会有人类这种自然杀手的存在么?
三人谁都没想到,悬崖都没下完,他们就遇到了人!
第一个悬崖,有四百五六十米,吕明生轻松地下来,然后把东西接下来,紧跟着,梁智禹和陈舟也下来了。
悬崖下面,还是悬崖,这次不算太高,也有两百米,三人继续下。
然后,下面居然还是悬崖!
继续下吧?吕明生才说要找个石头绑带子,猛然间,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传来了大声的嚎叫!
是人声!
三人对视一眼,吕明生飞快地猱身而上,硬生生地贴着悬崖上爬了三十多米,把垂下的带子藏了起来。
梁智禹和陈舟迅速地藏身在一块石头后面,然后偷偷地一件件搬运地上的物品!
把自己的东西先藏好,才是真的!
好在,悬崖壁上长了不少小草和小灌木,藏这点东西,实在不在话下。
还是吕明生,他盘好带子后,手脚并用爬了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大石头旁,探头一看:一个人,正在那里大笑!
这人身子不高,约莫就是一米六五左右,身穿类似于粗布的衣服,露在衣服外面的双臂极其粗壮,青筋盘起。
是红里发褐的皮肤!
这人的头发很长,盘在头顶上,用一根布带子扎着,却是不怎么规整。
他手边放了一把弓箭样式的东西,还有几支箭,再过去,是一个褐色的袋子,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这人虽然一直在笑,情绪却是十分地激动,不停地说着什么,眼角居然笑出了眼泪!
吕明生偷看良久,最后,连陈舟和梁智禹也按捺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一起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一个意思:怎么办?
虽然大家都开过玩笑,征服大陆什么的,可谁也没当回事,悬崖还没下完,居然就碰到了人,这该这么处理啊?
吕明生用口型说了个词“打昏”!
其余两人点头,陈舟更是做了一个戴头盔的手势:咱带了语言读取机啦!
那也是不得已了,为了学习语言,为了不惹事端,为了……
吕明生懒得再找那么多借口了,身子猛然前飘,对着那人的脖颈处就是一掌!
那人正在激动中,没听到他衣衫带起的风声,不过他这一掌下去,那人的脑袋却转了回来,不解地看着他,笑声也止住了!
我晕,真是皮糙肉厚啊!吕明生真没想到,这人如此扛打,说不得抬手又是一掌,却加了五分的力道。
那人反应十分敏捷,身子向后猛退,怎奈,他遇到的,是吕明生,终于躲不过这掌,晕了过去。
梁智禹捂着嘴窃笑不已,吕明生遗憾地耸耸肩膀,轻声解释,“你知道,我不想打死他,这个星球,呃……重力比较大,人长得结实点,其实是满正常的,你说不是?”
陈舟拿来了语言读取机,忙不迭地为这人戴上,顺便还问一句,“你们说,他刚才在跟谁说话,还说得那么开心?”
“我觉得他哭得很伤心啊,”吕明生不疼不痒地回答了一句。
“哭?”陈舟傻眼了,“他是在笑啊!”
梁智禹摇摇头,叹口气,“唉,小陈啊,你……算了,你听说过没有,非洲有的部落,用笑来代替哭?”
“那是非洲啊,”陈舟点点头,下意识地回答,他印象中,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哈哈,你觉得,你现在是在美洲?”梁智禹轻笑。
他俩斗嘴,吕明生却没闲着,手指不停地在对方身上戳来戳去,又翻开对方的衣服看看,拿起弓箭看看。
还好,不错,大约就是跟中国唐代或者说宋代的工艺差不多。
其实,对于中国历史,吕明生并不比其他人知道得太多,虽然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古玩。
他只是觉得,就冲着箭上只有削尖的头,和一根树枝弯成的弓来说,这里应该是冷兵器时代吧?
此人还带了把半米长的刀,刀把上绑截一米长的木棍,样式古怪不说,材质也很古怪,大概是以铁为主,大约是掺杂了些别的什么金属,不够锋利,但重量还可以。
就这时候,崖下隐隐有声音传来,听得出来,也是带了笑声的。
三人再次相互看看,有接应的人?好像……玩大了?
陈舟二话不说,拽出了手枪,一拉枪栓,他从来没开过枪,但在飞船上这么长时间,这个动作练习得倒是满熟练的。
就在这时,“叮”地一声轻响,语言读取机完成工作了!
“给我,”吕明生拿了语言学习机,直接带到头上,把两个头盔一连线。
等他学完,大概就是半小时以后的事了,梁智禹第二个学,陈舟还没学完,地上那人呼吸变得粗了起来,快醒了。
梁智禹手疾眼快,一把拽了陈舟,就躲到大石头后面了,想想不保险,又躲到大石头后面的小石头后。
那人终于悠悠醒转了,一睁眼,竟然是红色的眸子。
吕明生舌头拐来拐去,终于在绿海星球上,说出了他的第一句外语。
“你……好像……遇到麻烦了?”
吕明生自觉,他说得已经很温柔了,但糟糕的是,他没想到,他是在用笑脸对着对方。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在绿海星球上,这是一个表示负面情绪的表情,那人吼了一声,站起身来,就捡起了地上的大刀。
“你,是谁?”
“我?”吕明生指指自己,笑嘻嘻地回答,“呵呵,过路的……”
他居然笑出了声!
等到他意识到,不应该用这个表情的时候,对方已经大吼一声,一刀劈了过来!
“真……野蛮,”吕明生抬手就抓住了刀口,他的话还是说得不很利索,“我没有……恶意!”
那人如何肯信?没命地往回拽刀,却是死活拽不动。
他越发地害怕起来,吐气发声,“吼……”再用力一拽。
“喀吧”一声,棍子折了!
那人退了两步,看看手里的棍子,脸上笑意大盛,一棍击来!
啧,你还没完了?吕明生抛下刀,左手一把拽住棍头,就将那人拖了过来,右手直接扼住了他的喉咙。
左手一发力,棍子掉落,他只靠一只手,就单臂举起了那厮。
那人想反抗,怎奈个子矮,胳膊就有点不够长,只是没命地挣扎着。
吕明生走了两步,到悬崖边上,将此人伸到悬崖外面,“你还想……打么?”
那人拼命地摇头。
不知道这个摇头,会不会像印度那里一样,表示肯定的意思?
吕明生虽然想不通,但总是要给对方机会的,于是,把这人放回悬崖。
那人坐在悬崖边上,手捂着喉咙咳嗽两声,登时又嚎啕大笑起来!
“住嘴!”吕明生大喊,“你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么?”
这次,他可不敢笑了。
那人愣愣地看他半天,才忙不迭地点头,“需要,可是,你有绳子么?”
“绳子?”别的不敢说,要说绳子,吕明生这里可是备得有,“需要多长?”
“三百尺吧。”那人犹豫一下,“我的儿子,戈青就在下面,他上不来了。”
三百尺,吕明生有点印象,此人口中的尺,大约跟地球上的尺相差无几,起码,一米差不多能转换为这里三尺左右。
至于具体能精确到多长,眼前这位也就是一粗人,哪里知道得那么详细?
“喏,这不就是绳子?”陈舟拎了捆带子,从石头后面绕了出来,他的胆子,说实话不小。
那人却是又被吓了一大跳,直到吕明生声明,这是他的朋友,此人才用狐疑的眼光看看两人。
吕明生低头看看,才发现,悬崖边的一块凸起处,有一截磨断了的绳子在那里。
想来,下面那人,是从这里下去的,却是绳子断了,爬不上来了!
看着陈舟忙着在石头上绑绳子,吕明生好奇地问这位,“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好不容易爬上来,又爬下去?”
那人红眸中警惕的神色一闪,旋即支支吾吾地解释,“我和戈青……来拿天灵砂……”
“哦,天灵砂,”吕明生点点头,他从学习机中得知,这天灵砂是一种药材,可是,这药材该怎么采,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天灵砂,很贵的么?”
“是很贵,”那人似乎已经认命了,点点头,“一捧天灵砂,值十个金币。”
原来,这人叫做戈多,下面上不来的戈青,是他的儿子。
天灵砂,其实就是天灵鸟的鸟粪,这种鸟粪,是培养优质茶笋的必备之物,价钱贵得离谱,这一捧十个金币,还只是附近集市上的收购价。
可惜的是,天灵鸟从来都只在悬崖上做窝,而且都还是那种人迹罕至的陡峭悬崖,所以想靠这东西赚钱,也殊为不易。
正是因为如此,这东西在当地人口中,就是“父子采得,兄弟采不得”。
父子连心,放谁下去采药,也好商量,要是兄弟,下面的把天灵砂采上来,谁又敢保证,上面的一定拉你上去?
十个金币,就是普通五口之家五年的吃穿用度,实在是“富贵险中求”。
戈多本待不回答吕明生的问题,但吕明生不但比他厉害得多,手上还有绳子,他实在别无选择。
就当这趟没来好了,戈多心里无奈地想,这么多天灵砂,足有半捧,人家肯放过才怪!
戈多?《等待戈多》?你是在等我么?吕明生已经隐约猜到,那兽皮口袋里,就是天灵砂了,只是,他有心试探一下戈多的为人,一指那口袋。
“那就是天灵砂吧,拿过来我看看。”
戈多犹豫一下,还是弯腰捡起口袋,递了过去。
吕明生倒出几粒天灵砂,隐约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天灵鸟,是不是那种黑黑的,嘴巴是黄的,脑袋上一个大红的冠子?”
“是,就是那种鸟,”戈多老实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啊,”吕明生抖抖手中的天灵砂,“怎么它们的粪便会全是灰白的呢?我印象是黑的多吧?”
他在悬崖上,负责搜集植物和动物的信息,有些东西,是仔细观察过的。
“黑的,那就是上品天灵砂了,那东西,怕是一百个金币,也买不到一捧。”戈多有点惊讶,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
“嗯,我说嘛,我见的,就是那种黑得发亮,还有油性的那种,黏黏的,跟你这个不一样。”吕明生若有所思。
“啊,能黏在一起的?”戈多激动了,一把攥住了他,“你在哪里见到的?”
吕明生奇怪了,“很难得么?还是很贵?”
能黏在一起,那起码得是四窝以上天灵鸟呆过的地方,戈多强忍着激动,跟他解释着,到末了,手一指吕明生他们下来的悬崖处,“除了摩天岭,这附近再没有地方会有了!”
“你说得对,”吕明生点点头,含糊应承着,“是这么回事。”
戈多哪里能想到,这两人居然是从摩天岭上下来的?泄气地一松手,“唉,知道有也没用,谁能上去啊?”
说实话,他能带了儿子来这里,已经是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了。
想到戈青执意要来,戈多恨不得痛打自己的儿子一顿。
他正在这里嘀咕呢,梁智禹转过来了,“嘿,朋友,你好!”
戈多又是一哆嗦,奇怪了,上这悬崖的路很隐蔽,是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呢?
“我朋友,”吕明生继续解释,“我们三个人,一起的。”
梁智禹是发现陈舟拽人拽得满吃力,才过来搭手的,顺便测试一下自己的外语等级。
戈多一见,忙不迭也上去帮忙,三人使劲,不多时,就把戈青拽了上来。
戈青比自己的老爹还要矮点,肌肉却是相差无几,只是眉眼处能看得出,略带几分稚嫩。
看到他上来了,吕明生也懒得开玩笑了,把装了天灵砂的袋子换给戈多,“戈多,我们好像帮了你一个大忙?”
“是的是的!”戈多哭丧着脸,美不滋滋地回答,他真的有了不要这些天灵砂的心理准备了,没成想,人家又还回来了。
“我们兄弟三个……”吕明生转头看看,发现自己三人,委实长得不太像兄弟,哪里像人家戈多父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般。
“嗯,我们被仇人欺负得到处乱跑,你能不能,帮我们掩饰一下?”
这当然是应该的,戈多点点头,心说:怪不得这三个人穿得乱七八糟的!
戈多是山脚下的猎户,家里除了老婆和他父子俩,还有一个女儿,年纪小点,叫戈蓝。
这一大片山,叫做青云山脉,戈多所在的小山村,也就是二十七、八户人家的模样,家家有刀弓,倒算得上是比较彪悍的一个村子。
一眨眼,吕明生三人就在这里呆了五天,海量的信息,冲击得三人的头都是大的,六只眼睛看天都不怎么蓝了。
这个星球原本叫什么,他们所处的大陆叫什么,猎户们一无所知,这倒是正常,他们的足迹,很少能走到大山外面。
根据他们所使用的谋生工具,再加上他们对外部世界的描述,吕明生能够断定,这个社会的文明程度,还真的是同中国唐朝那个时期类似。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里完全是等于唐朝,毕竟,不同的文明之间的发展,有时候差异会大得惊人。
比如说,吕明生比较熟悉的玛雅文化,在天文历法和数学运算上,玛雅人是极其超前的,但在生产、生活工具上,却还属于石器时代,别说铁器了,连青铜器也没有。
猎户们都知道,这里,一年合着四百五十天左右,也是按照天气冷暖分了四个季节,不过,人家不叫春夏秋冬,叫……算,为了记着方便,还是叫春夏秋冬好了。
说普通点,这里是以秋季为一年中的第一个季节的,叫“神赐期”,随后就是“神眠”、“神醒”、“神悲”三个期。
仔细琢磨一下,这名字起得还是有相当味道的,只是念起来有点长。
这里一年分作十六个月,一天,接近三十个小时,是被分为二十个时间段,姑且叫它小时吧。
当然,这些背景知识的了解,并不会占据三个人太长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有些知识,他们在飞船上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到了。
最耗费他们心力的,还是对植物和动物的辨认,当然,这是一个漫长而又长期的过程,并不能一蹴而就。
别说很多传说中的猛兽一时无法见到,就是植物,也有许多是可以挖来卖钱的,自然不能说找就找得到。
这里的动物和植物,长得也比较有个性,大约还是同重力有关吧,都长得不算太高,像戈多一米六五左右,已经算得上是大个子了。
这种文明程度的时代,人们要同大自然做很多艰辛的搏斗,所以,大多数人长得还是比较粗壮的。
猎户们就越发粗壮点,虽然他们的生活条件很一般,用清贫来形容也不为过。
每当看到他们打下的猎物舍不得吃,而是卖了钱换回点粮食,半粥半菜地过日子,陈舟就有一种冲动。
“你们为什么不吃自己的猎物呢?”
“吃不起,那是有钱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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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打猎并不像一般人所想的那么悠然,吕明生他们才进村时,就见到一个三人组成的狩猎队,在外呆了两天,空手而归。
不管怎么说,这些猎户对突然出现的三人,并没有表示出太强烈的敌意,反倒村里的长者还安排大家给他们腾出了一间房子。
那间房子的屋主,以前也是一个猎户,不过十年前一家三口去赶集,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房子就空下了,村里人谁家有点禁不住雨淋的东西,就放这间屋子里,成了大家的储藏室。
对三人的到来最感兴趣的,是村里的小孩子,孩子不多,也就六、七个,其中又以戈家的戈蓝对三人最为好奇。
这里的风俗,是女孩子十岁、男孩子十二岁就算成年了,戈青已经十岁半了,戈蓝才八岁。
一个简单的公式,这里人的岁数,乘以一点五,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地球上的岁数。
第四天头上,吕明生起个大早,想约了戈青和另一个半大小子果斯去打猎,走到戈家门口,正撞上迎面而来的戈蓝。
小丫头的个子已经有一米五出头了,算是大姑娘了,长得不像戈多,眉眼间跟她的母亲长得比较像。
“你哥哥呢?”
“我哥哥,和爸爸去集市了,”戈蓝手里拿块手掌大的烤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这是比较奢侈的食品,她不舍得一口吃完。
“去集市,为什么不叫上我?”吕明生有点愕然,他可还没逛过这里的集市呢,很想去开开眼,外星人的集市,难得的生命体验啊。
“我哥哥想叫你,不过爸爸说不要叫你了,”戈蓝的小嘴咀嚼着,“爸爸说,你们有仇人,怕在集市上撞到。”
哦啊,吕明生无语,他可没想到,戈多是如此在意自己三人,这么粗壮的汉子,居然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骗人是不好的!他很诚恳地自责了一下,“戈蓝,他们走了多长时间了?”
“集市好远的,”戈蓝抬头看看天,“妈妈说,去一趟就要走五个点,他们大概,已经走了三个点了吧?”
“哦,那算了,”吕明生看看戈蓝手里的饼,猛然想起,在戈多采集天灵砂的地方,三人还藏了不少食物在那里!
天灵砂!该去搜集点天灵砂回来才好!
这五天来,三人吃的东西,都是别人接济的,而且,人家吃的半干不稀,自己三人吃得可都是干的。
须得为大家带来点财富,才是正理,再这么下去,非得给人戳脊梁骨了,做人嘛,要自觉点才好。
而且,这里的盐奇缺,食物吃起来淡不拉叽的,调味品也不是很全,两个字——难吃!
想到这里,吕明生就去喊了梁智禹和陈舟,一同去拿东西。
陈舟和梁智禹都只带了一把手枪下来,也很惦记那里的东西,三人根本不需要商量,眼下的困境,那是明摆着的。
陈舟的体力不行,就在悬崖下面等着,梁智禹从上面,把那两百多斤的东西逐次地放了下去。
吕明生自然是上去掏鸟粪了,从飞船里掏出三个塑料袋,很结实的那种,把天灵鸟的鸟粪分为三个档次,逐一放了进去。
三个袋子,每个袋子都有五六捧“天灵砂”的样子,这点东西,他只用了半个点,也就是地球上四十来分钟的模样,做人嘛,要适可而止。
绑好三个袋子,吕明生才要下山,猛然间又想起一事,把悬崖顶上两种下面见不到的草拔了两根,打算去请教一下,这草的来历。
两种草,一种是贴了悬崖上石头长的,感觉有点像菌类,吕明生认为,没准会是神药之类的东西。
另一种草,却是极其鲜艳的,叶子呈红色,周边没有虫子,也没有鸟类肯啄食,这也许,是有剧毒的?
有剧毒的好啊,这里的野兽,听说都是挺结实的,吕明生打算提取一点汁液出来,抹在自己的木刺上。
刺的来历,他已经弄清楚了,那刺里的红果,确实是可以食用,但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引起腹泻。
等他下到山底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好在,三人手里多了枪,也多了子弹,倒也不怎么害怕。
在村外藏好这些东西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三人商量半天,终于决定,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暂时不要带东西进村。
陈舟喜欢吹牛讲故事,跟村里的几个小伙子处得不错,他从别人手里,混得了一个大兽皮袋子,于是,装了点天灵砂进去,大概有三捧那么多。
三人直奔戈多家。
戈多和戈青才吃完饭,父子俩正坐在门口聊天呢。
“哈,戈多,今天去集市,卖了天灵砂了没有?”吕明生率先走了过来。
戈多同陈舟处得最好,但他知道,吕明生是三人里的头儿,而且,吕明生的身手,是他极为忌惮的。
所以,他面对吕明生的时候,通常都极有礼貌,“哦,卖了,不过集市上的人太黑了,才给了我四金币七个银币!”
一个金币等于十个银币,这很正常,这里的人,手指脚趾都是十个,用的当然是十进制,虽然,似乎像玛雅人那样的二十进制好像也有点道理。
戈青随声附和,“是啊,要是去裂云城里,起码能卖十个金币!”
吕明生当然不会说“下次再卖”这种屁话,这里的人有一顿没一顿的,谁能做到囤积居奇这个档次啊?
“对了,你们这集市,是怎么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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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五天一个小集,半月一个大集。
“下次你们赶集,把我们也带上去吧?”吕明生提出了要求,“我想去卖点东西,不能总是吃喝你们的,总得挣点钱啊。”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戈多难得地敢在吕明生面前放肆一下,“以后你们跟着大家,一起打猎,不要闲着,你们又没有家小,当然就应该有吃有喝。”
说着,他拍一下戈青的脑门,“就像这家伙一样,他都打算娶媳妇了,你们也该考虑了吧?”
娶媳妇?吕明生刚想笑,又硬生生地绷起了面孔——这个表情实在太犯忌了,“这个我们不着急,你看看我这个天灵砂,能不能卖三十金币?”
说着,他把口袋打开来,摸出一些鸟粪出来。
绿海星有两个月亮,空气也算清新,晚上比较明亮,戈多就着月光看看,把天灵砂放在手里捻捻,“这个,比我上次采的还要好,一捧最少十个金币。”
说着,他奇怪地看看吕明生,“这东西,你从哪里弄的?”
要知道,在这小山村里,虽然大家打到的猎物,要共同分享,但有些人独得的东西,也不必完全同村民分享,掌握,只是在一个度上。
像戈多这次卖天灵砂的钱,完全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独吞的,谁都不会有意见。
吕明生撇撇嘴,答非所问,“这几天,打扰大家不少,我把这些分给村里人算了,你认为怎么样?”
“我认为,不好,”戈多连连摇头,“天灵砂越多越好卖,分散了,就不值钱了!”
“要不你问问卓叔叔吧?”戈多的老婆走了出来,“让卓弄想想,这可是村子里的大事呢。”
三捧天灵砂,匀给每家,起码一家一个金币是跑不了的。
吕明生三人,是戈多引进村子的,要是能为村里带点好处,戈家脸上,是很有光彩的。
卓弄就是村子里那个老者,村里没村长一职,不过,他的存在,类似于此。
天色不早了,卓弄正要回屋休息呢,却被戈多喊住了,“卓叔,我找你商量点事儿。”
这下好了,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一个金币,够五口之家半年的吃穿用度了,还是什么都不用干的那种,这是多么巨大的一笔财富啊!
第二天一大早,卓弄就把各家当家的喊了来,这个村子的规矩,还比较接近那种原始的民主。
吕明生兄弟三个的好意,大家商量一下,接受不接受吧?
这里民风再淳朴,但人总还是有自私的心的,大家眉开眼笑地接受了这一事实,而且一致决定,应该帮吕家兄弟再起一座房子,再用灌木围个院子。
当然,大家也都赞同卓弄的意见,天灵砂先由吕明生保管,下个集市,换回钱来的时候,每家一个金币,不许多要。
这一天,村子里的人有事没事就去吕明生那里转转,搞得梁智禹和陈舟想去村外偷偷拿点盐进来都走不开。
淳朴的村民有表达自己谢意的方式,少兽皮口袋?少盆盆罐罐?少时令衣服?那都没问题啊,每家出上点,不就什么都有了?
兽皮口袋,三人收了十来个,有大有小,盆盆罐罐的也有四五个,这东西,一般人家也没多少多余的。
至于时令衣服,三人一件没要,不但都是旧衣服,而且……他们根本穿不上去。
个子最低的陈舟,也有一米七二,这村里就没那么高的人!
这是头一天,第二天,村民们就发现,三兄弟那里,宝贝还真不少!
最宝贝的东西,并不是盐,那东西金贵是金贵,但这里没有专卖一说,钱多就能买到。
最宝贝的,是吕明生他们带来的鸡精、花椒之类的调味品。
有人送了两只咕噜鸟来,跟地球上的野鸡类似,兄弟三个好不容易见点荤腥,拔毛开膛,忙得不亦乐乎。
时近中午的时候,一股香气弥漫在山村周围,所有人家都皱了鼻子,使劲地闻着:这是什么东西啊?
家有小孩子的,就坐不住了,顺着香味就来到了兄弟三个的房间外,打头的,就是戈蓝。
小丫头的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上了。
看着罐子里沸腾的汤汁,她咽咽唾沫,“吕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香?”
陈舟看着她垂涎三尺的样子,就知道要坏事儿,用树枝夹了一大块就跑,也不管熟没熟。
吕明生和梁智禹倒没恶劣到这种程度。
吕明生用树枝戳戳鸟肉,嗯,差不多了。
他夹出块鸟肉来,用薄饼裹了,递给了戈蓝,“呵呵,尝尝,是哥哥做的咕噜鸟,看看好吃不?”
当然好吃了,滚烫的鸟肉被小丫头三口两口就咽了下去。
吃完,她倒不说再要了,只是眼神还直勾勾地望着锅里。
“我也要,”果斯的弟弟果意才刚刚五岁,把手里老大一个陶碗伸了过来。
这里人的饭量,真的很恐怖,就这么一个碗,里面的饭,足够陈舟吃两顿的,这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果斯跟戈青和吕明生处得都不错,人家既然要了,那就给吧……
不多一阵,锅里两只咕噜鸟就只剩下俩脑袋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梁智禹叹口气,“唉,我发现,陈舟比较合适活在这个星球上。”
“咦,你俩说的是什么话?”卓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呃,土话,老家话,”吕明生解释两句,才愕然发现,村长大人手里也拿了一个碗!
于是,一村的无冕之长得到了一个鸟头!
梁智禹有幸,吃了剩下的那个鸟头,吕明生才叫倒霉,连汤都没喝到一口。
蜂拥而来的人,把汤都瓜分了,还不住地咂巴嘴巴,“好喝,好喝。”
看着罐子里剩下的底儿,再看看一直坐在那里动都不动的戈蓝,吕明生叹口气,递了两张薄饼过去,“戈蓝,你拿它蘸了剩下的汤吃了吧?”
其实,照陈舟的话说,这两只鸟,做得味道一般,只是盐分足,又加了些这里没有的调料,别人自然会觉得好吃。
“要是给我做,有铁锅,垒个灶,可以炒和炸的话,那才能算好吃!”
他是这么说的,但别人未必这么看。
吃完饭不多久,卓弄就找了过来,“有点事情,想问问你们三兄弟。”
原来,三人的做菜手法,让卓弄觉察出了一丝不对。
那些闻所未闻的调料,暂时先不用去说,只说三人这用盐方式,就足以说明,三兄弟原来,定然是大户人家。
没钱的人,哪里舍得这么放盐?
再想想中午偶然听到的那句汉语,还有三人身上穿的衣服,四十岁的卓弄能够断定,三人的来历,绝对是不简单的。
他倒是找戈多去问了,可戈多哪里知道那么多,戈多只能断定一点,那个瘦瘦的吕明生,非常地厉害,村子里没人能打得过他。
相对绿海的居民来说,三个地球人,都可以被称之为“瘦得离谱”。
这才合理,卓弄点点头,三兄弟的“挥金如粪”他是领教过了,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花得起钱学武。
吕明生那么瘦,都打得过戈多,自然是从小就学武的。
卓弄想知道的是,三兄弟到底惹了谁了,居然要如此狼狈地亡命天涯?
这种瞎话,陈舟编起来最为拿手,“我们兄弟三人,自小就跟师傅在山中学艺,艺成之后,师傅不见了,所以我们就出山了,然后,得罪了人。”
这话死无对证的,卓弄点点头,才要说话,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奇怪,那你怎么身体这么羸弱?”
“哦,以前他俩,都打不过我,”陈舟大言不惭,“后来我身体出了问题,就成眼下这样了。”
说着,他还露出一脸笑容,表示自己很悲伤。
吕明生和梁智禹交换一个眼色,没错,数这家伙合适在这个星球混了!
卓弄这么问,倒是没考虑别的,他只是想知道一些典故而已,村民们是很淳朴的,他们已经认定,这三人是好人了。
“那要不要我帮你们落了户籍?”
有个户口,总是很方便的吧?在地球上,他们办了也不止一张假身份证了,吕明生点点头,“那就麻烦卓大叔了。”
下一个集市,是大集,村里一百多个人,倒跟了有小三十个人过去,倒不是说怕他们三兄弟跑了,而是三兄弟发话了,要买很多东西回来,大家就是趁热闹,去搭把手而已。
这次天灵砂卖得还算不错,三捧多,摊主打算出三十二个金币收,吕明生把天灵砂又拽了回来,“四十个金币,不想买算了。”
他可是拖得起的,别的不说,就算打不到猎物,村子外面,不是还藏了些食物的么?
摊主没想到,他这么难说话,最后商量来商量去,三十八个金币成交。
然后就是锅碗瓢盆一大堆的东西,尤其是,他们居然买了三口铁锅,要知道,整个村里,也不过只有两口铁锅而已。
衣服买不到现成的,不过三兄弟都找裁缝量了身材,大约下个集市就可以取了。
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作为猎户,三兄弟居然把猎物往回买,真是……钱多败家啊。
这一晚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出来了,一家一枚金币,有那性急的,早在集市上就领了,然后买了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大堆。
村子中央的开阔地上,点起了篝火,大家兴致勃勃地聊着,还有人拿来了魔梭的叶子,分给众人嚼食。
魔梭是一种植物,叶子里有少量的类似酒精的东西,人嚼食时,会产生轻微的眩晕感,那种感觉是很享受的。
叶子越老,眩晕感越强,这就类似地球上的酒越陈越香的意思。
吕明生对这个东西的抵抗力比较大,四下看看,发现大家都哭丧着脸,只有一个人脸挂笑意,似乎有什么心事。
是戈青!
“戈青,你怎么了?”吕明生坐到他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着陈舟在那里指挥人煮肉,“好像很不开心?”
“嗯,”戈青点点头,“看到你们卖了三十八个金币,我很后悔,上次应该多要三个银币的。”
“哦,不是什么大事吧?”吕明生有点奇怪,“事情都过去了啊,今天你家不是又得了一个金币么?”
“那也不够,”戈青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可这声音,怎么能瞒过吕明生的耳朵?“什么不够,你想做什么?”
正是戈多很早以前说的那句话,戈青想结婚了!
严格地说,是戈青小时候的玩伴,一个女玩伴,陷入了麻烦里,戈青想凑钱去救她。
女孩子叫米莉儿,家里本来也是猎户,在隔壁村子住,她父亲把捉野兽的陷阱,埋进了私人的山里,偷猎。
偷猎是很过分的事情,不过山里野物到处乱跑,那些私人的山,如果不常有人打猎的话,野物自然愿意去那里。
所以,偷猎者一旦被抓住,就是罚些钱,再挨顿好打而已。
没钱的话,就需要把家里的子女拿出来,作为奴隶抵押给对方。
米莉儿的父亲,运气实在太糟糕了,不但下的陷阱没抓住野物,反倒是把主人的一个侍从的腿给陷了进去,骨折!
然后,米莉儿的父亲和母亲都被山的主人郝客提抓来杀了,米莉儿年纪小,被充为郝客提家的奴隶。
戈青想赎米莉儿出来,郝客提的管家发话了,普通的奴隶,就是值五个金币,但要是米莉儿,得八个金币!
戈青家到现在,加上吕明生赠送的一枚金币,也不过才五金币九银币,家里攒俩银币,很不容易啊。
“唉,多大点儿事啊,”吕明生隐约记得,今天分剩下的九个金币,只花了一个多,应该还有最少七枚呢。
他伸伸手,把陈舟喊了过来,“陈舟,接济戈青三个金币吧,他家有点事儿。”
陈舟是总管,这也正常,这厮在地球上的时候,就喜欢身上揣了大笔现金乱跑,只图用着方便。
他不愧是合适生长在绿海星的人,看看戈青,“戈青,怎么回事?”
戈青少不得又得重说一遍,然后盯着陈舟,“这钱,我慢慢还给你!”
“算啦,朋友嘛,不说还了,”陈舟摆摆手,很痛快的样子,“以后有事喊你帮忙,你记得就行啊。”
“我一定会还你的,”戈青的表情很悲哀,他高兴得有点过头了。
得了吕明生的金币,戈青第二天就跑了,去赎人。
郝客提,是裂云城赫赫有名的大商人,手下的奴隶两千多,这山是他从裂云城城主手里买来的,而裂云城城主,不过是波顿侯爵的众多管家之一。
也就是说,这偌大一片土地,是波顿侯爵的封地。
郝客提是商人,自然不会住在这青云山山区,不过,这里也有他的庄园,距离并不算远,米莉儿就在庄园里干活。
有金子自然好使,戈青一大早走的,下午,他就领着米莉儿回来了。
不过,回来的并不止他一人,郝客提庄园的主事也来了,还带了几个人和契约。
管家开出的那八个金币的价格,本来就有为难戈青的意思,现在戈家居然能拿出这笔钱,他就派了个主事,前来问询一下,这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卖天灵砂呗,这事儿,戈家并不怕主事知道,只要主事不强迫他们说出从哪里采的天灵砂,那就都好商量。
村子里的人也能作证,戈家确实是采过天灵砂的。
主事儿的弄明白了,这钱不是戈青偷来的、抢来的,就留下契约和米莉儿,这下,米莉儿就算自由了。
她自由了,戈家的麻烦可就来了。
这天,吕明生拿了那种黑色的天灵砂,想让戈多帮忙鉴定一下,看这个值多少钱。
三兄弟都是见不得别人受治的主儿,手里有俩子儿,东接济西接济的,就没剩多少了,他觉得卖鸟粪,是挺好的来钱路子。
正在这时,卓弄从门外跑进来了,“戈多,郝……郝客提大人,找你来了!”
一个商人,也能称为大人?吕明生有点好奇,“他是个什么官啊?也能叫大人?”
戈多却是顾不得跟他闲扯了,连忙跑了出去。
吕明生跟出去一看:老天,好大的阵仗!
郝客提足足带了有三四百号人来!
郝客提也是红种人,个子大约是比戈多低些,却差不多有两个戈多那么胖,脸上的肥肉挤做一堆,本来就小的眼睛显得越发地小了点。
他骑着一头出奇硕大的驼兽。
驼兽的意思,跟地球上的骆驼差不多,不过个头要小点,腿的比例要粗壮一些,走得不算慢,乘坐的舒适性也不错,性子温顺,食草。
不过,就看郝客提这接近三百斤的体重,能找到驮起他的驼兽,也很难得了。
郝客提身后,是八个穿了兽甲的骑士,骑的却是徳迪兽,这兽体形略小点,速度奇快,性子也不是很温顺,多用于战阵冲杀。
这有点像地球上的马。
八个亲卫的后面,就是手拿棍棒和刀枪的奴隶们了,虽然衣不蔽体,瘦骨嶙峋,可手里有了凶器,自然就有杀气。
戈多早被这个场面吓住了,走到郝客提面前就跪下了,“戈多欢迎郝客提大人!”
郝客提洋洋自得,根本没觉得不妥当,点点头,“你就是戈多?”
他的喉咙里面也很胖么?听到他说话带出的呼噜呼噜的声音,站在一旁的吕明生很是奇怪。
“大胆,见了郝大人,你居然敢不下跪?”一个块头很大的亲卫怒斥着吕明生,“看谁呢?我说你呢!”
吕明生转头一看,得,在场的人全跪着呢,连那大了郝客提不少岁的卓弄,都跪在了那里。
别人跪是别人的事,给吕明生,他是不肯跪的,他冷冷地看了那亲卫一眼,没有做声。
说实话,他并不想惹事,他只想陪着两个兄弟,在这里静静地等飞船积攒好能量,看看能不能算出该往哪里飞。
所以,他目前暂时没有离开山村远足的意思,人,都是有一定的惰性的。
但他绝对不肯委屈自己,好家伙,就剩下三年好活了,提前点死,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而且,平日里同村民们聊天,他也知道,平民见了商人,不需要行什么大礼,所以,他才奇怪大家为什么跪!
郝客提看他这副样子,就有点恼了,他当然知道,别人不需要这么跪自己,眼下之所以这么跪,无非是自己带了四百的奴兵来。
说实话,他本来也没必要带这么多人来,但山里的猎户,彪悍是出了名的,他找戈多商量事情,害怕这些人使性子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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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效果是不错,别人一见到郝客提,都跪下了,这说明村民们怕了,不想惹事。
可怎么会冒出这么一个刺儿头呢?
“你,叫什么名字?”
吕明生冷冷地看他一眼,“我站在地上,你坐在驼兽上,这么说话,你不觉得很没礼貌么?”
呃……郝客提被这话噎了个半死,登时对眼前这位重视了起来。
在这个星球上,民智不是很高,人们对强者的尊崇和对弱者的蹂躏,都是赤裸裸的,吕明生所在的村子也一样,民风是很淳朴,但从眼下跪了一地人就知道,大家也都很识时务。
阶级的存在,自然有阶级存在的现象。
像吕明生这种来自地球,习惯了人和人平等相处的人,在这个星球上根本就没有!
郝客提仔细打量一下他,马上就发现了这人的不妥之处:对方的衣着比较古怪,虽然瘦了点,个子却是很高!
最让他感到困惑和疑虑的,还是对方眼中那种从容和淡定,这种不卑不亢的眼神,一般人是根本学不来的。
“腹有诗书气自华”,这种气质,想装都难。
在郝客提的印象中,只有他在神风城中见过的个别贵族子弟,才能有这样的素质。
这倒不是说他见的贵族少,而是贵族子弟中,“不卑”的很多,但同时能做到“不亢”的,那真的是凤毛麟角了。
事实上,他见到的贵族,也算不得多。
念及这里,他点点头,“哦,你是谁家的子弟?”
这就是套近乎了,他只是商人,哪里敢去招惹贵族?
吕明生看看他座下的的驼兽,没有回答,直接把头扭转了。
想跟我说话,你先下来吧!
那发话的亲卫可不知道郝客提在想什么,见到主子掉了脸面,双腿一夹胯下的徳迪兽,冲了过来,抬手就是狠狠一棒。
吕明生哪里肯吃这套?胳膊一挡,硬硬地扛了这一棒,抬腿一脚就踹了过去。
他踹的是徳迪兽,而不是人!
徳迪兽的价钱,是很高的,吕明生不知道几个奴隶才能换一个,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
这一脚,重重地踹在徳迪兽的左后腿上,那兽登时一声惨嘶,后腿就尥了起来!
亲卫猝不及防下,整个人都被摔了出去。
回头再看那徳迪兽,后腿在地上紧蹬两下,却是死活站不起来,轰然卧在了那里!
徳迪兽的后腿,硬生生地被吕明生踹断了!
会武技!郝客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人,还会体技?
武技在神恩大陆上,分为三大类别,体技,就是赤手空拳的格斗技,械技,是各种兵器的格斗技巧;战技,则是战争冲杀的技能。
这三大类别,界限并不是很明显,很多人三者兼备,专精其中一项而已。
但是毫无疑问,学这些东西,都是要花大钱的,或者,战技偶尔会有点例外。
事已至此,吕明生的身份,就已经容不得郝客提再做什么怀疑了。
就在这时,亲卫旁,有两只徳迪兽疾驰而过,其中一人惊讶地“咦”了一声,停在了郝客提的身边。
郝客提却是没管那么多,抬手就把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的亲卫招了过来,劈头盖脸地抽了几鞭子,“蠢才,我让你动手了么?”
吕明生听到了那声“咦”,抬眼一看,愣在了当地,居然是两个白色人种!
郝客提费尽辛苦,才下了那驼兽,挪了两步,刚想同吕明生答话,却愕然发现,人家根本连看都不看他。
贵族就牛逼啊?他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想想自己还带了四百奴兵,神风城里,落魄贵族也不见得就少了,于是一转头,竟然向着戈多去了。
说实话,他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未必就看得起贵族,虽然,二者在身份上,差异极大。
他要晾一晾吕明生,实在不行的话,双方不打交道也就完了。
一只徳迪兽,他是损失得起的,而对方那样子,已经占了便宜,未必也愿意真的同他死磕吧?
“你就是戈多?”
戈多早被吕明生同郝客提的纠纷吓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小人就是戈多。”
“听说你们村,最近卖了不少天灵砂啊,”郝客提喘口气,胖人站着,就是麻烦,“这些天灵砂是从哪儿来的,你总是知道的吧?”
他所指的是地址,可给戈多的反应,却以为郝客提问的是谁卖的天灵砂,当下点点头,“小人……小人知道。”
“我很怀疑,你在我的山里偷天灵砂,”郝客提不由自主地瞟一眼吕明生,有贵族在场,他要在道义上占据上风,“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你在哪里采的天灵砂!”
这个问题,戈多是断断不肯回答的,他粗壮的脖子一扬,竟然抬起了头,“我不是在你的山里采的!”
郝客提在挖他的心肝,戈多都顾不得解释,其中绝大多数的天灵砂,是吕明生采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啦?”刚才挨打那厮走了过来,手中的木棒扬起,“不说的话,抓了你去砍头,敢偷郝客提大人的山?”
这话绝对不是虚言恫吓,有米莉儿家的前车之鉴,郝客提真想为难戈多,也不过就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的事儿。
戈多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吕明生,“吕兄弟,你要给我做主啊!”
敢情,他也看出来了,吕明生不尿郝客提那一壶!
就在这时,奴兵的身后,人声鼎沸,“来,让让……打了山狪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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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这个村子里的人,最近小有收获,闲来无事,八个汉子怂恿了梁智禹和陈舟去深山,打大猎物。
山狪是山中的食肉猛兽,大约可以划为犬科动物,虽然不如猫科动物灵巧,但身强力大,一只成熟的山狪,从头至尾可达两米,四五个猎人根本就不敢去招惹。
郝客提听得,就是一愣,山狪是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这村子的人,居然打了一只山狪回来?
这只山狪,还真的不小,绝对是成熟期的山狪,六个汉子抬着都吃力,怕不有五百多斤。
其他两个汉子,却是肩上扛了两只小走兽,手里拎着三四只咕噜鸟,除了陈舟空手,连梁智禹身上,都背了一只膏猪。
膏猪身上全是柔软的刺,只有臀部和背部的肉能吃,全身油脂占了百分之三十,穷人家晚上能用这油点灯,富人家不用,因为有骚味。
这就是家有余粮的好处了。
家有余粮,大家就有了比较多的空闲时间,也能多准备些干粮,就能往深山里多走走,也就容易打些大猎物回来。
正是所谓的良性循环。
郝客提也被这只山狪吓了一跳,“好大一只,你们几个杀了的?”
这么大的山狪,郝客提也见过,他甚至在自己的山里还杀过一只,不过,那次他死了三个奴兵,重伤了五个!
“是梁兄弟打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我们只是搭把手!”
可就算是搭手,也是这十个人打的,而且连个轻伤的都没有,这份实力,实在让人不可小看。
戈青也是其中一员,看着父亲跪在地上,挺奇怪的,“爸,你这是做什么呢?”
“郝客提说,咱们的天灵砂是从他的山上偷来的!”见到儿子,戈多也发怒了,站了起来,“这简直是在污蔑人嘛!”
梁智禹扛着膏猪走了过来,把膏猪扔到了戈多家的门口,上下打量一下郝客提,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那份不屑,谁也看得出来。
“你这个贱民,是不打算承认啦?”梁智禹给郝客提的感觉,不是很好,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出,这厮同那个贵族,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当然,就算回来十个人,还是刚打了只山狪的人,郝客提也没放在眼里,他这里可是有四百奴兵呢,该装的大瓣蒜继续装。
“我不是贱民,我是自由民!”这可是关碍到身份的大问题,戈多一定要辩解的,他眼中的贱民,是奴隶,而不是平民。
成年的贱民,额头上都要刻字的!
从这点上讲,他自认,自己同郝客提的身份也是相同的,大家都是自由民而已!
当然,郝客提自然不会是这么认为,事实上,郝客提认为,贫穷的平民,那也是贱民,正如贵族们看他一样。
戈多咬紧牙关不松口。“我根本就不是从你的山里采的!”
郝客提又瞟了一眼吕明生,看他站在那里还是没反应,扭头向一个白人青年招呼一下,“欧可巴先生,麻烦你帮我拿下这个人吧。”
欧可巴双肩不动,身子不见作势,就从徳迪兽上飘了下来,吕明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厮身上,有功夫!
他这个反应,看在了郝客提的眼里,心中不禁有小小的得意:哼,会体技就很厉害么?我郝客提带的人里,可是也有能人呢!
欧可巴身下,挂了一柄细刃剑,可以猜得出,他必定是专精械技的。
他走到戈多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杀了你带走?”
“喂,你吓死我了!”梁智禹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开口就想杀人啊?”
吕明生心里也反感得不得了,就为了一点鸟粪,就要杀人?你们难道不知道,生命是应该珍惜的么?
欧可巴斜眼瞟一眼梁智禹,“你再多说一个字,连你也杀!”
郝客提心里这个痛快,那就不用提了,得罪人的事,是欧可巴做的,他可只是麻烦欧可巴帮忙拿下一个平民而已。
“我还会说很多字呢,哈哈,”难得逮到能放声大笑的时候,梁智禹大声地笑了起来,“有本事你就杀……”
当然,他这么激烈的笑声,理所应当地被众人认为,他已经“悲愤莫名”了!
话还没说完,欧可巴手一动,奇快地拔剑。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欧可巴的身子已经贴了上去,抬手就是一剑,目标正是梁智禹的喉头!
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只是,梁智禹的身手,又岂是一般人能够所及的?身子迅疾地向斜后方退去。
事实上,他可以用口袋里的小刀招架的。
只是,好不容易在这个星球遇到了会功夫的人类,他怎么会就此放过?
少不得是要观察观察,这个星球上的武技,已经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他退了,欧可巴可不会就此罢手,身子向前紧逼,手中的剑再次刺出。
这一剑,就不比刚才那一剑了,他手腕用力,再加上那剑是细长的,一时间,竟然抖出了碗大的一个剑花!
按梁智禹的师傅所说,剑花一说,原本是来自枪花的,尤其是那些白蜡杆子做的枪,因为柔韧度够高,才能抖腕发出。
枪花一出,圈子所笼罩的地方,都是枪尖可以攻击到的部位,一个好处是目标游离,让对方无处躲避,另一个好处,却是由于枪头矫若游龙,让对方挡无可挡,防不胜防。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对方也是高手,能够准确地捕捉到枪头的运行轨迹,却也招架不易,至于说想用兵刃靠上枪杆来挡格,通常也容易被枪上的弹劲所带偏。
剑花的威力,通常是要小于枪花的,剑的铸造水平——主要是弹性不过关的话,不但抖出的剑花小,剑花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还不错,这个星球上铸剑的水平,还是可以一看的嘛,梁智禹点点头,斜进两步,让开了这朵剑花。
谁想,欧可巴并没有收腕再刺,而是手腕一转,细刃剑带着风声,砍向了梁智禹的右肋!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的脚步,比自己还要灵活许多,所以不再只用点刺,居然用上了细刃剑比较忌惮的砍劈招式!
他有意拿眼前这人示威,当然是不想考虑下手方式。
反正,对方手中,并无兵刃,他不怕!
他这一变招,梁智禹就有些失望了:敢情,你只会挽个剑花?
程咬金还会三板斧呢,你才会一下?
至于说用细刃剑使砍劈招式,越发地让梁智禹无法接受了:这不是欺负人么?
念及此处,他的手一动,就掣出了自己的小刀。
这小刀在地球上,都算得上是锋利无比,它的锋刃更是寒光闪闪,梁智禹不欲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所以,并没有打开刀刃。
自己兄弟三个,来路已经够离奇了,如果不能杀尽眼前所有的奴兵,还是选择藏拙比较稳妥些。
可地球上的科技,跟这里相比,档次差得实在有些大,梁智禹手一挥,硬生生地用刀鞘接了对方这一剑。
“叮”地一声轻响,欧可巴的长剑就被荡开了。
欧可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这人,什么时候手里拿上了兵器?
他的眼里,只能看到一道白芒掠过,那是折叠刀刀鞘的挂环,镀了铬的,比较刺眼。
拿了兵器也就算了,他无法想像,自己这锋利的“白水剑”,居然砍不断对方的兵器?
砍不断倒也无妨,对方居然借着兵刃相交,向剑上传来一阵大力,震得他险险拿捏不住兵刃了!
这一串串的意外,让欧可巴惊讶无比,身形为之一顿,迅捷收步后退。
他这时候想抽身,简直是把梁智禹当成死人了。
趁着对方剑被荡开,胸前空门大开之际,梁智禹的身子迅疾贴了上来,抬腿就是一脚!
欧可巴只觉得胸前一股大力传来,忍不住“蹬蹬”连退两步,一个屁墩坐到地上,口一张,“噗”地一口鲜血喷出!
“你用脚,犯规!”另一个白人大叫一声,身子飘下徳迪兽,竟然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犯什么规?”村长卓弄发话了,老头活了四十多岁,还是有点见地的,“你们用剑能杀空手的人,他就不能用脚踢人?”
械技对了体技,你能用兵刃,人家自然能用拳脚!
“他手上有兵器!”那白人脸难得地红了一下,走到欧可巴背后,为他推拿起来。
“哼,那你就应该等到人家掣出兵刃才动手才对!”卓弄对这个规矩还是比较熟悉的,“你们这是偷袭!呸,无耻!”
偷袭是武者所不耻的!
其实,这么说,有点冤枉欧可巴,他根本就没把梁智禹当作个可堪一战的对手,只当是面对了一个可以生杀予夺的平民而已。
所以,欧可巴的伴当,发现梁智禹是有功夫在身时,自然就忽略了两人战斗的起因和动机!
梁智禹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欧可巴被他一脚踢得吐血,按说,他已经算获胜了,可他对对方这种无缘无故就要杀人的野蛮作风,实在看不顺眼。
眼见卓弄和对方争辩得不可开交,梁智禹身形一闪,就晃到了欧可巴的面前。
他那伴当大惊失色,抬手就拔了剑出来,却是那种宽一些的剑,并不是完全靠点刺为主的武器。
梁智禹才懒得理会那人,一抬脚,重重地踢在欧可巴的手腕处,那细刃剑登时被他踢飞。
伴当持剑向他挥来,“你太过分了!”
梁智禹的身子早飘远了,凌空一跳,足足有两米高,伸手接住了那柄细刃剑。
身形再动,等那伴当发现一剑挥空,梁智禹的身子已经飘了回来,细刃剑直指欧可巴的喉头,“有本事你再说一个字!”
那神情,竟活脱脱是刚才欧可巴的翻版!
伴当再也忍受不住了,一剑回挥,被梁智禹抖手一剑,刺向他的手腕!
伴当自然不敢再作怪了,身子疾退,堪堪躲过这一剑。
梁智禹的剑尖回指欧可巴,“你说一个字啊,刚才你不是说了很多么?”
欧可巴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剑尖,却是一言不发了。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刚才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个星球上,并没有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名言,但欧可巴终于明白了,对方这个人,是有足够理由蔑视自己的,就如同刚才自己对对方的蔑视一般。
郝客提早被这一连串的意外吓住了,才待上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合适说。
于是他偷偷地向自己的亲卫使个眼色,他打算以众凌寡了。
“看你这点胆子!”梁智禹不屑地呸了一口,“也就是欺负欺负一般人而已,我呸,人渣!”
这个星球上,原本是没有“人渣”这个词的,但这并不妨碍欧可巴去理解这个词,一时间,他又羞又怒,胸间憋闷无比!
梁智禹对他的羞辱,还没有到头呢,他手一松,将细刃剑抛落在地,上前就是一脚。
“叮”地一声轻响,欧可巴心爱的“白水剑”,断为两截!
“你欺人太甚了!”欧可巴再也憋不住了,怒吼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当场昏了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陈舟正在同吕明生窃窃私语,眼见那些奴兵们蠢蠢欲动,抬手就把冲锋枪举了起来!
郝客提这才发现,居然又出来了一个同吕明生相似的人,高个子、古怪衣服、瘦瘦的……不太瘦的身材!
他不知道冲锋枪的厉害,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陈舟的眼镜!
哦……好透明好大的两块水晶啊!
水晶在神恩大陆上,是比较罕见的玩意儿,价钱贵得离谱,这个人,把水晶架在鼻子上做什么?
当然,郝客提明白,不管对方把这水晶架上去是做什么用的,只冲着人家能弄出来这么两块形状一模一样的极品水晶,身家和背景,那根本是勿庸置疑的了!
这样的人,在这个小山村里,已经出现三个了,没出现的,还有多少?
郝客提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陈舟却不知道对方是做了如此判断,同吕明生说了几句话,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确实是比较合适在这个星球混的,居然开始蛊惑人心了,“兄弟们,郝客提想抢天灵砂,要抢咱们家里的金币啊,大家跟他们拼了!”
这家伙对人心的把握,实在是准了点,郝客提想“抢天灵砂”是真的,可是倒不至于堕落到“抢咱们家的金币”这种地步。
可这两句话连着说下来,实在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陈舟要是说点别的,也就算了,可是他偏偏说了“金币”俩字!
前一阵每家一个金币,那可就是卖天灵砂所得的,大家都知道!
村民们是被这大批的奴兵吓到了,可他们就如同戈多一样,跪下倒是无关紧要,但若是会被人夺了财物,却绝对是不甘心的!
猎户们本来就比旁人彪悍了许多,眼下又来了十个援兵,登时就鼓噪了起来,抄家伙的抄家伙,拉弓箭的拉弓箭。
二十九户的猎户,连上壮年妇女的话,仔细算算,敢动手的,起码有六十多个人!
郝客提的头,又大了若干。
奴兵的身体状况、战斗力和战斗欲望,跟猎户们比,根本不值得一提,否则,他也用不着带四百人来了!
对方要是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的话,他的奴兵虽说大约还是能取胜,但绝对会是惨胜,有点划不来。
而且,吕明生这三个异类的存在,也是让他挠头不已:要是不能全部杀死三人,他的麻烦大约会很大很大!
就算这三人没什么背景,一下杀了波顿侯爵领地里一百多人,万一有个把逃脱的,报告了波顿侯爵的话,他的麻烦也不会小!
商人,毕竟是商人,见风使舵的本领,远高于常人,眼见已经探不出天灵砂的下落,郝客提马上就打了脚跟转向的主意。
“那个人,你不要胡说!”他狠狠地说话了,“我只是听说,有人偷我的山,来问问话的,谁说要抢你们的东西了?”
卓弄年老成精,敏锐地发现,郝客提的口风已经变了,生怕这是欺骗的手段,被对方化解了村里人的斗志,大声反诘起来,“胡说,你刚才,明明是想杀人来的!”
群情再次激昂了起来,是啊,梁智禹都差点被人杀了呢!
那是欧可巴的主意,我只是想拿人啊!郝客提觉得自己简直冤枉死了!
他前天才到山里的庄园来的,最近这里出了不少天灵砂,他是知道的。
不过,他的买卖,大都在裂云城和幻梦城,所以,他并不是第一手收购天灵砂的人,收购者卖给他的价格,也有点高。
这倒也无所谓,但他听管家说,卖天灵砂的,居然是个小小的猎户,而那猎户家,居然出得起八个金币,来赎回女奴,他的贪念顿时就膨胀了起来。
一定有个极好的采集天灵砂的地方,所以那猎户,才会如此地大手大脚!
于是,他就带了大量奴兵来,想套出这个地方,据为己有。
更难得的是,戈多稀里糊涂的回答,让郝客提认为,那天灵砂全是此人采集的,他要不借机强夺,简直是天理不容啊!
可任他怎么想,却也没料到,这里居然有来历不明的人,还有,村民们,竟然是如此地团结!
听到卓弄如此的回答,又见村民们跃跃欲试的模样,郝客提大为郁闷,“好了,你们不讲理,我还要讲理呢,算了,我们回!”
吕明生三人到达绿海星的第一次大的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倒是欧可巴有点骨气,徳迪兽头尾调转的时候,口含鲜血指着梁智禹,“你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的!”
梁智禹瞟他一眼,没理他。
他不习惯虚言恫吓,对方已经受了重伤,他懒得落井下石,索性就连嘴皮子官司也省下了,太没必要了。
同样,欧可巴的话,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相对而言,村民们更关心的是郝客提接下来的动向,毕竟,人家手下的奴兵,并不止四百。
这次,郝客提吃了这么大个亏,按他的性子,肯定是要报复的。
否则的话,堂堂的大商人,被一群村民吓走,说出去实在太扫面子了。
郝客提走后不久,村里人七嘴八舌之下,就总结出了此人的真正来意。
村民的情绪一旦冷静下来,就知道,这事,麻烦大了,而且这麻烦,是吕明生等三人引来的!
当然,大家都得了利益,不可能指责三人什么,不过,这事怎么也要想个应对的法子吧?
看着村民的眼光全转了过来,陈舟先发言了,“咱们能不能联系周围的村子,一起对抗郝客提?”
结寨自保,嗯,这是争霸大陆的第一步嘛。
卓弄摇摇头,“没用的,对付盗匪是可以联系,对付郝客提,那可不行,有官兵支持他的。”
“那就赶紧卖掉剩下的天灵砂,咱们去买好兵器来,再买些奴隶来!”陈舟做决定,是相当果断的。
“剩下的天灵砂?”有人轻呼一声,大家怎么能想到,这三兄弟的天灵砂,远不止这点呢?
“确实还有,”戈多出来作证了,不管怎么说,也许别家跟郝客提还有缓和的余地,戈家可是已经同吕明生三人绑在一起了,“是上品的天灵砂!”
上品天灵砂!
现场又是一片寂静,那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要是有上次的天灵砂那么多的话,怕是能卖两百个金币!
“明生,”卓弄发言了。
按着三兄弟相互之间的称谓,他称呼着吕明生,“这天灵砂,到底是不是从郝客提的山里弄来的?”
他那点小山里,能产出这东西?吕明生撇撇嘴,“不是,是我们三兄弟从摩天岭上采的。”
“摩天岭……”有人惊呼!
在座的人都知道,摩天岭上,肯定有这样的东西的,可问题是,谁上得去啊?
这岭被人打主意,也不止三五百年了,可根本没人成功过,传言中,摩天岭上,也许还住着众神呢!
“那就好办了,咱们可以禀报裂云城主,”卓弄捻捻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他会保护咱们的。”
“要是裂云城主也眼红了,那怎么办?”有人提出了疑问,“这可是波顿大人的封地,波顿大人想拿什么就能拿什么。”
裂云城主,是波顿大人的管家。
“大家不说,波顿大人怎么可能知道?”回答的是戈多,今天的事儿,对他的打击是很大的,“还是想想怎么对付郝客提吧。”
“那也简单,”陈舟说话了,“他不是想要天灵砂么?给他!”
给他?众村民眼中,纷纷又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
大家都知道,这三兄弟从来不把金币当金币的,如果能从摩天岭上采下大量的天灵砂,毫无疑问,整个村子的生活水平,会直线上升的!
“他无非是想要垄断咱们的天灵砂而已,”陈舟侃侃而谈,“咱们只需要把天灵砂全部卖给他,他想卖多少钱就能卖多少,犯得着跟咱们死磕么?”
“这倒是,”卓弄点点头,“郝客提收天灵砂的话,应该会比集市上的价钱还要高,可是,这个‘垄断’……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一个折衷的法子,村民们也很少用这种思路来考虑问题,一时间,大家纷纷讨论了起来。
陈舟使个眼色给吕明生:怎么样,我的脑瓜够用吧?
吕明生想笑,怕引起大家误会没敢笑,摇了摇头,“也就是你能出这点子。”
梁智禹翻翻眼皮,一语道破天机,“对这种土棍,我和明生从来都懒得妥协!算了,由你做主吧,谁让咱哥仨一体的呢?”
眼看众人越说越热闹,梁智禹坐不住了,“你们商量啊,我出去转转,要是能跟郝客提谈妥,大家都有好处的。”
这话,越发地激发了大家的讨论热情。
甚至已经有人提出,愿意自告奋勇地去郝客提的庄园说项!
想了半天,还是卓弄拿了主意,“算了,不用你们去,一来去的人会有点危险,二来……你们太年轻,要是不小心把明生他们的事说漏了,那可就麻烦了。”
“还是我安排吧!”
这话说得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眼见着三兄弟有向着财神发展的迹象,谁会不拼死护着他们呢?
卓弄也没打算自己去,他去邻村找了一个长者,要他帮忙传信,回来还告诉吕明生:我许了人家一个金币。
结果,天还没黑,郝客提庄园的管家又来了,这时候,整个村子里正忙着收拾那只山狪呢!
这次,管家只带了四个亲卫来,人多不好用,何必带那么多人来?
管家却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山狪,唏嘘半天,方才找到正主,“戈多,听说你这里还有天灵砂?”
戈多成了正经的傀儡,不过,他自己愿意,村民们也高兴。
“有啊,”戈多的心气也平和了,他出面抵挡,比别人能多分点,天大的好处呢,“上品有,极品也有!”
管家登时就眼红了,他可不知道,人家居然还有极品,“哦,多不多?”
“多倒是不多,”戈多受了陈舟的教诲,知道了一些窍门,天灵砂量大,是能卖出好价钱的,但要说有很多,那可就不值钱了。
说着,戈多就打开了吕明生给他的小兽皮袋,每样不多,也就是一捧多两捧的模样。
“呀,这么多?”管家可是被吓了一跳,上下打量戈多两眼,“你……别是爬到摩天岭上面了吧?”
“要能爬上去摩天岭,你以为我只会采这么一点儿么?”戈多反问。
“那倒是,”管家点点头,踌躇了片刻,“你这……不会是假冒的吧?”
说实话,管家带了点金币来,不过,才一百个,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手,所以,才找这么个理由。
“那你先拿点回去鉴定吧!”戈多大方得很,各捻出一撮来,找两张大点的草叶子包了,递给管家。
他这么大方的出手,管家半惊半喜,揣进了怀里,“戈多,两年不见,你出息了啊。”
“我一直打算卖给郝客提老爷呢,”戈多不善说谎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老婆插嘴了,后面该怎么说,她也知道。
“结果老爷今天这么对我家男人,很让人失望啊,本来戈多说,还有一些天灵砂,再等一年半载的,也能变颜色了呢。”
还有?管家这下可是惊喜过望了,“还有很多么?”
“这我不会告诉你的,”戈多摇头,“不过,只要郝客提老爷愿意收,我保证不卖到集市上!”
“看看,我早就说过的!”管家脸色一绷,“老戈,我不是说你,一开始,你就该把这些东西卖给老爷,那样的话,还会有今天的事儿么?”
合勒国内,山本来就不是很多,出产天灵砂的地方也少,郝客提要强夺戈多的地方,并不是说一定要挣那点小钱,而是必须把资源掌握自己手里。
商人做生意,自然都是向往垄断的,谁也不例外。
“那不是我的责任,”戈多摇头,“这天灵砂,不是我一个人的,多亏村里其他人的配合!”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村里这么齐心呢,管家点点头,好像“不经意”地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戈多,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好像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吧?”
戈多已经服软了,他自然要问问这事,这可是郝客提老爷再三吩咐过的。
“那是我的远房亲戚,”戈多也不多解释,“他们已经在这里落户了。”
这话回答得实在不清不楚,管家就纳闷了,就凭你戈多,也能有这样的远房“亲戚”?那起码要上溯到500年前了吧?
当然,没准这是那三人不想暴露身份,这样的话,似乎追问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了。
不过,起码管家能确定一点,这个戈多,眼下是不宜招惹了,人家既肯服软,又多了会武技的“亲戚”。
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管家带了人刚要离开,猛然间又想起一事,圈转驼兽,“戈多,你那亲戚的那两块水晶,卖不卖?”
“水晶?”戈多有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水晶是什么东西!
管家点点头,卖弄了一下自己的学识,“就是那个鼻子上架个架子,放在眼睛前面的水晶。”
那个玩意儿叫水晶啊?戈多点点头,猛然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妥,又赶忙摇头,“不卖吧?他们三个……习惯送人东西,可不送人的东西,你想要人家也不给。”
别说是眼镜了,其他容易引起争议的冲锋枪之类的东西,三兄弟也不让别人碰,给村里人的感觉就是:人家能给人的东西,怎么都好说话,不能给人的,看得很紧。
说良心话,三兄弟让外人不解或者看不懂的地方多着呢,除了陈舟愿意编点谎话骗人,吕明生和梁智禹从来都是“这事儿不合适说”之类的,一句带过。
无心之言,往往是最能说明一些问题的,管家听出来了,敢情这三人,手脚很大,赏赐起人来很慷慨,但不能给人的东西,大家都不敢要!
这可是绝对的贵族做派!
话说到这个份上,管家就算超额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了,也不愿多什么事了,告辞而去!
郝客提再没出现在村子里,不过,隔了一天之后,管家又来了,带了大量的金币来,随行的还有四个亲卫和五十个奴兵。
金币有两千五百枚,然后,五十个奴兵也给村里留下了,合起来,就接近两千八百枚金币了。
这么多天灵砂,在集市上卖的话,买主能不能出得起钱是一回事,出得起钱,也不会超过两千枚金币的。
要是到裂云城卖,或者能卖到三千枚或者更多去,不但路上有风险,而且,十抽一的税,也很厉害的。
所以说,郝客提这价格,其实还是满公道的。
但郝客提实在不好意思来这里了,他上次的态度很成问题,自然要等这事儿凉一段时间再说,还有,欧可巴伤得不轻,他可不想让欧可巴记恨上自己。
这五十奴兵,是哥仨的主意,因为他们经历了这事儿以后,总觉得村子的自卫能力太弱了,有必要把村子的实力扩充一下。
原本,陈舟还打着解放奴隶的心思呢,不过,他这想法被吕明生和梁智禹一阵耻笑,“你真的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力改变这个社会?”
陈舟略微尝试了一下,他向奴隶们声明,“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还你们自由的!”
可惜,那五十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有的奴隶甚至打起了哈欠,这种档次的大话,他们没听过,不过,大话就是大话。
奴隶里,并不乏聪明人,地球上那个写了很多寓言的家伙——伊索,不就是奴隶出身么?
如果陈舟说他每顿能让大家多吃点干粮的话,听起来起码多少还有点谱。
陈舟觉得有点没面子,再次声明:过段时间,我会把你们的契约还给你们的!
这句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出来,一时间,奴隶们差点炸了营!
听到这话,最先做出反应的,居然是村里的村民,半大小子果斯先说话了,“陈舟,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他们头上了都刺了字,光还契约,那是不够的。”
卓弄本来兴致勃勃地看他调教奴隶呢,闻言也赶紧补充,“他们拿了契约走人的话,万一被人再抓住,就是害主叛逃,绝对会死的!”
奴隶里,也有个老头说话了,他的年纪看起来一点不比卓弄小,脸上是很悲伤的嘲弄,“今天你能还我们契约,明天你就能再把契约抢回去。”
看看,人家居然开始笑话他了。
不过,这话确实是很在理的,奴隶们不怕死,多活一天就已经赚到了,但跟上一个朝令夕改的主人,绝对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旁边有奴隶附和,“抢回去契约倒无所谓,就是怕明天他自己也要被刻字了!”
不尊重规矩的人,注定是要被人质询智商的!
这些话说得一点恭敬的味道都没有,卓弄不干了,上前就是两棒子,砸在两人身上,“你们都活腻味了吧?想怎么死?”
奇怪的是,他这两棒子下去,众奴兵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做主人的虽然不通情理,但有比较睿智的管家,大概也能让人比较放心的吧?
众人表情的转变,被陈舟发现了,这个发现实在让他有点郁闷难耐,狠狠地丢了一句话就走了,“看来,你们也就是天生奴隶的命,妈的!”
苏美尔人的老话挺不错的:仆人呆的地方必有争斗,有理发师的地方必有谣言。
“那奴隶怎么才能成为自由民呢?”陈舟向吕明生抱怨。
“先让他们筑墙吧,”吕明生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村子里的墙筑起来的话,就能多抽出一些人,去打猎了,咱们也有更多的肉吃了。”
陈舟恨恨地走了,卓弄却是兴致勃勃地来了,手里拿着吕明生给他的两棵草,身后是一个年纪跟他仿佛的老者,那是一个外村人。
“明生,你这两棵草,谷大人认出来了!”
谷大人不是什么大人,他是个游民,游民里的游医,地位算是比较高的,所以人们管他叫大人。
“这块天巴,是长在石头上的,不过,没什么大用,也就是起个装饰作用,围猎草不错,可以入药,这种草,现在不多了。”
天巴只能长在石头上,而且生长起来要很长时间,一般贵族,为了卖弄自家的来头,有时候愿意购买这种东西,以示历史悠久,不过,他们购买,通常是要连长天巴的石头一起买的。
“树矮墙新画不古”,这话不管是在地球还是绿海,同样适用,暴发户总是要被别人笑话的,贵族们都比较忌讳这种现象。
围猎草,就是那鲜红的草了,出乎吕明生的料想,这草并不是什么毒药,只是气味古怪,燃烧起来味道更是难闻,一般人接受不了。
这草的用途,初开始,就是人们用来驱赶蚊虫的,后来,人们发现,这草烧起来的味道,连野兽也受不了,才起了一个围猎草的名字,就是打猎的时候用来驱赶猎物。
等到人们发现,这草煮沸了,能治疗头疼和腹泻之后,这草已经不多见了,所以,眼下是比较贵重的草药。
啧啧,吕明生遗憾地咂咂嘴,“我是想找一种毒性比较大的草呢,唉,遗憾。”
谷大人挺好奇的,“你找毒草做什么?是那种吃的毒,还是出血的毒?”
吕明生登时对眼前这游方郎中重视了起来,这家伙居然知道,毒药可以分成这两大类,可见,蒙昧的文明,未必就没有出众的人才啊!
“我想找出血的毒,”吕明生回答,“我打算用它杀野兽,可那野兽,我还想吃呢……”
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刺来,“你看,把风蓟刺浸到里面,不是很好么?”
“哦,你想的是这样?”谷大人点点头,“我有一个祖传的配方,不过你要拿游猎草来换……”
这五十个奴隶,算是三兄弟的家奴,不过,吕明生和梁智禹没心思去摆弄,他俩的心思,全在辨识野兽和植物上呢。
陈舟倒是有工夫折腾,不过,他一开始就丢了个大人,现在也懒得琢磨这些事儿了,直接就把监管奴隶的事丢给了老头卓弄。
老头对这个,可是挺上心的,按卓弄的说法,他自己是当过兵打过杖的人,百把士兵都管得了,更何况是这点奴隶。
有人背后说,官至百人长的话,根本不可能再回这个小山村来,不过卓弄就当没听见,还是饶有兴趣地指挥着奴隶们修建寨子。
这些奴隶,虽然号称奴兵,其实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病痨鬼,就算有十来个正当年的,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又没有专业的人才,干活极慢。
按吕明生的想法,他是想将整个村子用石头砌一圈的,就算不是很高,但也得有一米以上,这样不但能防了野兽进村,还能防止徳迪兽兵的冲击。
可这些奴隶的干活效率实在是太差了点,卓弄才用了饿饭等手段督促,马上就有俩身体有病的奴隶不治身亡了。
帮人忙,居然让人损失了财物,卓弄实在是觉得有点没脸见人,主动将村子的防御方式改了。
卓弄的改动,其实也满有道理,他将以石砌墙改为了以石为点,点和点之间,栽上木栅栏,一来省工,二来也能防止可能的火灾。
这样一来,村子的墙砌得就快了起来,不过,十天过去了,也不过才将一个四下走风漏气的村子砌了半面而已。
还好,这村子倚山而建,很多地方,原本也不需要墙,所以,工程就算完成了四分之一。
这天是个大集,三兄弟想去赶集,吕明生随便打问了一下,谁愿意同去,村子里一百多个人,竟然有二十多个想跟着去趁热闹。
这也正常,上次卖了一些天灵砂,每家都分得了十枚金币,挣钱不容易,花钱大家都会的,再说,吕明生早就说了,还想武装一下村里人,弄点什么好的武器。
小三十号人跟在一起,在集市上浩浩荡荡地扫荡着,可惜的是,这集市上并不出售弓弩之类的东西,倒是有卖刀的,不过,钢口实在太差了点。
卖刀的有两人,其中一人是个中年女子,看到梁智禹摇头要离开,不答应了,“这刀还不好?你想要什么样的刀?难道还想要军刀不成?”
军刀是管制品,谁敢买?不过,梁智禹真的很烦这种买卖不成就放泼的主,斜眼看她一眼,“六个银币的刀……亏你也好意思说是好刀!”
“我有六个金币的刀呢,你买得起么?”女人上下打量一眼梁智禹,“一大帮子人在我这里挤半天,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梁智禹穿的倒是新做的衣服,不过,这种集市,没什么太好的衣服和布料的,有人想卖也没人买,谁会吃多了来这里卖高档衣服?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被人小看了。
“看了就得买!”两个粗壮的汉子挤了进来,“一群土包子,耽误了我们做生意!”
戈青年轻,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登时就硬硬地回了两句,“这集市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们就不买,怎么,想打架?”
村里同来的人,最少有十五六个挤在这里,这俩汉子的话,说得实在有点大了。
谁想,俩汉子的里的矮个子,身高大约一米五五左右的那厮,从摊上拎起一把刀,兜头对着戈青就砍了下去!
戈青的反应也不慢,一抬手,自家的劣质砍刀就迎了上去,“当”地一声脆响,两刀相交。
那汉子原本以为戈青会退避,没想到人家居然敢还手,愣了一下,随即退了两步,撒腿就跑,“快来人啊,有人打人了!”
大集原本是相当热闹的,有几个摊位,是挨着卖刀女人的,谁想这厮一喊,那几个摊主忙不迭地收拾东西,逃到了远处。
看着众人离着老远向这里张头张脑,戈青有点奇怪,走上前打听,“怎么,刚才那厮很厉害么?”
谁想,他面前的人一听这问题,登时一哄而散,躲到了别处。
“不用问了,戈青,”梁智禹摇摇头,“卖刀的,这里是卖刀的,怕是会有点势力的吧?”
冷兵器时代,能经营刀剑的主儿,大概都不会是什么善碴吧?
吕明生跟果斯正在同一个卖草药的讨价还价呢,谷大夫给他留下了配方,更难得的是,这毒居然还有解药,他正采购解药的主材呢。
听到前面一通喧闹,吕明生一拍果斯的肩膀,“走了,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喂,给钱啊!”卖药的急了,“不给钱不许拿。”
吕明生顺手丢下了一个银币,“不用找了。”
他买了两捧断肠草,按说只用四百多个铜币而已,果斯有点纳闷,“吕大哥,你怎么这么大方?刚才你还使劲砍价呢。”
砍价不过是为了不让别人当了冤大头而已,吕明生心说,不过,眼下他可没心思说这个,“好像是咱们的人惹事了!”
等吕明生挤过去的时候,集市的管理者已经到了,是俩负责收税的,还有十来个当兵的。
其中一个长了龅牙的税官一过来,就指了戈青,“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谁敢?”戈青不含糊,伸手就把刀拽了出来,同行的村民们也把刀掣了出来。
“你恶意扰乱集市秩序!”龅牙税官见惯了村民撒野,一点都不在意,手一挥,“给我抓人!”
士兵们大剌剌地就走了过来,手里的刀乱晃,维护治安的这种小兵类似捕快,并没有枪斧之类的战阵冲杀武器。
杀兵,那就是造反了,村民们有点没底气了,扭头看梁智禹,想听听他是什么意思。
梁智禹哪里吃这一套?手一挥,“砍他们!万事有我担当!”
有人做主了,村民们迎着捕快兵就冲了过去,手中刀光闪闪!
说来说去,还是钱最大,大家知道三兄弟有钱,到时候就算把村子扔了,搬家到别处,只要靠了这三个人,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这些兵也就是欺压良善还成,一见人家不买账,掉头就跑,嘴里乱喊着,“造反了,有人造反了!”
两个税官也吓得脸色苍白,立场登时就转变了,“喂喂,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动刀啊。”
集市的保护力量,并不是很强,但是捕快们怎么说也有个官家身份,诈唬一般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遇到不吃这一套而且又很强大的势力,那就需要商榷一下了,他们靠的,无非就是那么一个虚名来唬人。
陈舟晃悠过来了,冲锋枪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很有股吊儿郎当的味道,“大家停停手,听他们怎么说。”
“好好说话?”有大家的支持,戈青的胆子越发地大了,一指那个龅牙,“你他妈的给我说话的机会了么?”
“你扰乱人家做生意,用得着给你说话的机会?”龅牙心里叫苦,嘴上却是不肯饶人。
卖刀的这女人,是他老婆的姐姐,那拎刀砍人的汉子,是他的小舅子,在这里欺行霸市已久,却是由于他税官的身份,别人一般不敢招惹。
“他怎么扰乱别人做生意了?”问话的是吕明生,他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龅牙税官登时就抓住了这个问题,向围观的人群大声解释,“他们十几个人,围了人家的摊子,半天也不肯买一把刀,这不是耽误别人做买卖么?”
另一个税官也发话了,“就是,谁买谁去看,不买的人,别挤那么多上去嘛。”
“咦,我就奇怪了,”陈舟喊了起来,人声太嘈杂了,他不得不大声说话,“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买?我们本来想每人买一把的。”
“这刀太烂,没法买,”梁智禹也说话了,“才六个银币一把,谁爱买谁买好了,我们不买。”
卖刀的女人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每人买一把?你们买得起么?看你们那副穷酸样吧,一群土包子!”
咦,这下,村民们不干了,他们比较穷寒,平日里被人歧视惯了,眼下有钱了,当然要卖弄,于是纷纷自怀中取出钱来炫耀着。
“妈的,看看这是什么,你见过金币没有?”
“你不是有值六个金币的刀么?拿出来,大爷买一把!”……
陈舟也出来凑热闹了,手向怀里一伸,抓出一大把金币来,“你不是土包子,来,拿出钱来比比,看谁多。”
两个税官交换一下眼神:金币,好多的金币!
集市上金币不少,但这么集中的可是不多,那些有大量金币的主,背后都有各自的主子,倒是这帮村民,看上去是没什么根底的。
这个工夫,捕快又来了一些,可四散的村民也围了过来,二十个捕快,村民们倒接近三十了,该不该动手?
龅牙咳嗽两声,“安静……安静,你们这么多钱,是从哪来的?”
“郝客提老爷给的,他买了我们的东西!”一个村民很骄傲地回答!
郝客提!俩税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里的人,有不知道裂云城主是谁的,但不知道郝客提的还真是不多。
算了,这事啊,只能这么算了!
看着税官悻悻地离去,村民们又“呼啦”一下围住了那女人,“六个金币的刀呢?六个金币的刀呢?”
推推搡搡间,女人差点被气昏了,等到众人散开的时候,她才愕然地发现,自己摆在摊上的三把砍刀,刀身都被人划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新刀就变成这样,让我怎么卖啊?女人登时嚎啕大笑了起来。
陈舟坏笑着捅捅梁智禹,别人只当他心情不好,却没看到,他把手里的东西暗暗地塞了过去,“你这刀小了点,不过钢口不错啊。”
有了这场冲突,别的摊主见到这帮人,多少就收敛了点,人家敢跟税官扛膀子,也跟郝客提扯得上关系,犯不着得罪。
吕明生正说去买点盐呢,最近村子里吃盐太厉害了,一个年轻人拽住了他,低声问,“你们真要买刀?”
吕明生侧头一看,这年轻人是卖铁锅的,点点头,“是啊,你有?”
“五个金币一把,”年轻人低声说,“我还有弓箭,敢不敢要?”
要啊,为什么不要?吕明生点点头,“只要够好,我就买……奇怪,你怎么找上我了?”
年轻人拿起一口铁锅递给他,来回地指点着,好像在介绍锅,嘴里却紧张地回答,“我知道你跟他们是一起的,找他们,我可没那个胆子,回头税官能抄了我的摊子。”
“哦,这样啊,”吕明生用手叩叩铁锅,似乎在检验质量,低声反问,“这帮人,平时很霸道么?”
“这还用问?这里的天就是他们,”年轻人白他一眼,“你现在出了市集,顺着大路往东走,看到三间并排的房子,里面就是卖刀的……”
说了一阵,年轻人大声嚷嚷起来,“不卖了,我不卖了,有你这么小气的么?”
吕明生转身离开,找到了果斯,“果斯,走,再叫两个人,咱们去办点事儿。”
四个人匆匆离开,一个小个子男人尾随在后面,果斯回头走两步,掣出砍刀,那厮掉头就跑掉了。
三间房子……其实应该说是三间棚子,用小树枝堆成个人字形的窝棚,里面不过堪堪能并排躺下两人而已。
这种临时的棚子很多,大市时,来的商人多,没什么住的地方,货也没地方放,很多人这么搭棚子。
吕明生走上前,对着一个老太太嘀咕几句,老太太上下打量他几眼,拉他坐进了一个棚子里,从柴草下摸出一把刀,“看看这刀怎么样?”
吕明生对这个不是很懂,用手指试试,感觉还锋利,再弹弹,声音也像那么回事,点点头,“还行吧,不过,五个金币,是不是贵了点?”
“嗤,”老太太喷了喷鼻子,表示很不屑,“这是我死去的老公亲手打的,你知道我老公在裂云城为人打刀,一把要多少钱么?”
“多少钱?”
“最少都要十五个金币!”老太太长叹一声,“要不是他被当异教徒吊死了,我们娘俩至于像现在这样贱卖他的刀么?”
异教徒?吕明生有点奇怪了,“这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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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很健谈,看到吕明生并不在意“异教徒”这个说法,就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起来。
这个大陆,被称为神恩大陆,眼下这个国家,被称为合勒国,国都是神风城,信仰的是疾风之神。
其他的国家,信仰的神并不一样,老太太就知道,起码有个一个国家,是信仰大地之神的。
异教徒,并不是说信奉了别的神,而是说信仰了魔鬼,同诸神对抗的魔鬼!
诸神之间,就算小有摩擦,但终归是属于神这一派的,改个信仰,倒也算不上天人共怒的行为。
老太太死去的老头,哪里知道魔鬼是什么东西?无非就是因为手艺高,性格上难免有点欠缺,得罪了某个贵族,被贵族扣了这么一个“异教徒”的帽子,直接吊死了。
要不是帽子是如此的大,以老头的手艺,还是能博得不少人同情和说项的。
老头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打造刀和剑,在为别人打造兵器的同时,自己也打了不少来把玩,结果一出事,这刀和剑就不敢卖了。
按老太太的说法,老头要是不死,这些刀剑怎么也能卖个十来二十个金币的。
“有多少?我全要了!”吕明生狮子大张嘴,“十个金币一把。”
“我们怎么知道能撞到你们?”老太太撇撇嘴,“刀三把,剑两把,还有两张弓,三十多支箭。”
吕明生痛快地放下了八十个金币,“对了,你儿子,会不会打刀?”
“我不让他学!”老太太回答得很平静,“好好活着,就挺好的,我家老头子要不会打刀,现在也活着呢。”
啧,挺遗憾的,吕明生咂咂嘴,猛然又想起一事,“这个疾风之神,很灵验的么?”
这个大陆,不会还有魔法什么的吧?风系魔法?
陈舟对他的影响,还是满大的。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听说经常有神恩降临的。”老太太美不滋滋地坐在那里数金币,心不在焉地回答。
神恩?这是什么东西?吕明生的脑子里,存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样吧,我们是石梁村的,你家还有什么好东西,送到我们那里好了,价钱好商量。”
说完这些,吕明生拿了刀剑走人,可惜的是,这些刀剑虽然看起来都还不错,但各是各的样子,造型千差万别。
说话间,几人就回到了集市,陈舟迎面走了过来,脸上有一点点兴奋,“吕大哥,有个卖铁锅的……”
他的话没说完,戈青就看到了吕明生手上拿的那把刀,眼中放射出贪婪的目光,“哦,给我看看好不好?”
吕明生随手交刀给他,扯了陈舟到一边,“怎么回事?”
“那个卖锅的小伙子说,可能咱们回去的路上,不会太平了,”陈舟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他自打来到这个星球,还没开过枪呢,当然巴不得遇到场大战。
“啧,挺麻烦啊,”吕明生歪歪嘴,“他没说会有多少人找咱们麻烦么?”
“大概会有一两百吧?”陈舟肯定问过这个问题,但估计是不得要领,“或者说,三四百?”
正在这时,那卖断肠草的老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根断肠草,“你刚才买的草,没拿完!”
说着,老头用极快的语速低声道,“有人要冒充骑匪抢你们的金币,足有一百多人,你们最好绕道走!”
老头挺厚道的,多拿了吕明生几十个铜币,回馈了这么个消息,作为报答。
一百多骑匪……真的还是很麻烦啊,吕明生知道,冷兵器时代,骑兵的冲击力是何等的恐怖,自己这方再彪悍,也不过才二十七个人而已。
该怎么办呢?吕明生召集了几个年长的村民来商议。
杜克是个二十五六的中年人,他的想法很能代表一些人,“骑匪可怕,是在平原上,只要咱们能冲到山脚,就好说了。”
集市离山脚并不远,脚头快点的话,一个半点就能赶到山脚,反倒是上山之后回村,需要三个多点的时间。
这个建议显然没什么意思,大家比赛脚头,能比过驼兽和徳迪兽么?
“要不咱们绕路吧?”有人建议了,“绕得远点再回山?”
“那不行,肯定有人知道咱们是哪里的,”杜克摇头反对,“他们要是着急了,杀到咱们寨子里……”
“我有个主意,”戈青说话了,“要不咱们买点奴隶,让他们跟一起打……”
“这倒是个好办法,”杜克点头,“不过,那些奴隶,会出力么?别到时候乱跑吧?”
听到这里,吕明生想起陈舟的“奴隶解放”大计,插嘴问了,“杀了这些骑匪,官府会不会奖励咱们?”
“杀骑匪肯定有奖励啊,不过这些又不是骑匪,”杜克回话了,“正经的骑匪,哪里会来这里?”
那倒是,骑匪到山区,根本无法做到可持续性发展的。
“只要他们用黑巾蒙了面,不是骑匪也是骑匪了!”戈青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做事很有冲劲。
“有这个奖励,咱们能不能拿它来换奴隶的自由?”这才是吕明生想问的。
“好主意!”杜克双手一拍,眼睛一亮,“只要明生你舍得,咱们用自由做由头,不怕奴隶们不出力!”
说到这里,大家就算把事情商定了下来,大家把钱凑起来算算,一共有四百多金币,买了八十个身体健壮的奴隶。
奴隶是官卖的,当下就有人签发了契约文书,他们的身子还没反转,就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穷鬼们也买奴隶?这世道怎么啦?”
剩下的钱不多了,正好够买三头驼兽的,村里原本没这玩意儿,不过,今天采购的东西不算少,买回去用吧。
这就是向外人传出了信息:打劫?来吧,反正我们也没钱了!
当然,骑匪要不来的话,这八十个奴隶也不算白买,弄回去修寨子盖房子都是可以的。
才走出集市,吕明生就把大家带进了一片小树林,没办法,奴隶们都空着手呢,起码得给大家准备几根削尖的木棍吧?
这下,就看出才买的那三把刀的威力了,比那些猎户们常用的刀好出太多了,刷刷几下,就能轻松地削出一个尖木棍来。
村民们干活的时候,陈舟也没闲着,把奴隶们聚拢到一起,如此这般地交待了半天。
总之,就是一个意思,等下遇到骑匪的时候,杀一人可以做十个奴隶的领班,杀两人的,可以等官府的奖励,到时候,他会为那人争取自由民的身份!
脱籍啊!奴隶们登时兴奋了起来。
这些奴隶都是身强力壮之辈,与那些老弱病残的奴隶相比,欲望多些,对自由的渴求也大些,各个摩拳擦掌起来。
陈舟这番动员,实在是再及时不过了,正宗的骑匪里,就有不少奴隶的。
很多骑匪掳掠了奴隶之后,选拔出其中健硕者培养,而那些奴隶反正已经被归到了“逃奴”里,回去也是个死,倒不如安心地做个骑匪,没准还能花天酒地很长时间。
当然,正规的官府脱籍,对奴隶们的诱惑是最大的,只要是人,谁也想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的。
要是没这番动员,遇到假骑匪,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那就太不好说了!
没准奴隶们自己就反了!
有了这番动员,那些奴隶反倒是怕劫匪不来了呢。
其中,有个健硕的奴隶,是白人,个子奇高,大约快有一米七五了,提出了建议,“老爷,能不能多给准备几根标枪?”
“好主意!”梁智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对付骑匪,投射标枪是最管用的,“大家加把劲儿,多弄几根啊。”
“你很不错,”陈舟也夸奖他一番,“很有头脑,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太阳之神的子民,安东尼。”
“太阳之神?”吕明生的眉头皱皱,“那是哪个国家的神?”
“我是耀辉国的,”白人说到这里,身子一挺,“耀辉国的士兵,我不怕打仗!”
下等士兵!吕明生听卓弄说过,正面作战,战场上被俘的话,高级点的军官,大多是可以通过交换或者赎买回归本国的。
低级士兵,就要成为敌国的奴隶了。
当然,这只是说一般的战争,要是战争太过残酷的话,会发生什么,那就实在不好说了。
“好,你这个建议很好,先记下,算你已经杀死了半个敌人!”吕明生慷慨起来,是很大方的。
“我也有建议!”另一个奴隶见到一个建议就算杀了半个敌人,忙不迭喊叫起来!
他的建议是:提前派人探路,发现有骑匪带起的大股尘烟之后,可以放火来阻敌。
吕明生转身就走,“陈舟,打他三棍子!”
那厮兀自不服气,还在强嘴,陈舟拎着棍子就走了过去。
“你能保证,骑匪来的方向,一定是下风头么?烧着咱们自己怎么办?”啪!
“你能保证,这火不会把山烧着么?”啪!
“不仔细想想,乱提意见,不打你打谁?”啪!
一个奴隶解放运动的倡导者,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适应了奴隶主的身份,不得不说,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