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艾糖
事先申明,番外内容纯属真实,如要问谁,打死不说!嘻嘻嘻嘻~~
“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啊~~”
半夜三更,突然从一扇虚掩的房门里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女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闹鬼了。但周姝可不怕,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反而火上心头,连厕所也顾不得上了,怒吼吼地一脚踹开那个房门,冲了进去。
“饿死你算了,没见过你这么宅的!”
屋内,一张堆满各式零食空包装盒的床上躺着一个嘴嘟得老高的女孩,可怜兮兮地望着破门而入的周姝,美丽的大眼睛里酝满哀求:“好姝姝,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我饿~~”
“有!”周姝怒吼道,拼命控制自己想要掐人的欲望,“在冰箱里,自己起来做!”
“要起来做的啊……”女孩充满希望的眼睛黯淡了下去,捏着PSP又缩进了被窝,“那还是饿着吧。”
十分钟后。
“呯!”刚才那扇可怜的房门又被一脚踹开。
“起来吃饭,猪!”周姝一头怒火地将手中的碗砸在了女孩的床头柜上。
“哇,姝姝,你真是太好了,我爱死你了!MUA!”一闻到诱人的饭菜香味,正用PSP解饥的女孩飞速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捧起香气四溢的饭菜就没有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宅成你这幅德行,看有谁要你!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配你!吃慢点,没人和你抢!”周姝真担心她噎死在饭碗里。
“我要一个有钱的帅哥!”苏怡立刻兴奋地从碗里抬起沾满米粒的小脸,眼睛里都是闪耀的小星星。
“做梦吧你!”周姝望天白了白眼珠,用力地带上房门,去睡了。
晚餐:排骨猪肘炖萝卜
周姝看了看吃得头都不抬的苏怡和宁雪,问:“等会儿谁洗碗?举手。”
宁雪喝完碗中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我不举手,中午还是我洗的呢。”
装听不见?哼!周姝望向一声不吭的苏怡:“好吧,那苏怡洗。”
“不要,我么有举手。”苏怡忙抬头抗议。
早已被这个宅女好友给折磨得无语的宁雪和周姝再也忍不住了,齐声对着她大吼:“不洗,以后就给你吃生的!!”
看着头顶凶巴巴恶狠狠的二人,苏怡嘟着嘴闷下了头,将脸埋在汤碗里委屈地咕哝了一句:“那好吧……”
呼——这家伙终于良心发现了,宁雪周姝二人相望大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热泪盈眶地相拥而泣,谁知……
“那我就吃生的吧。”
“苏怡!!!”一声怒吼,四只忍无可忍的魔爪同时狠狠地掐向了苏怡纤细的脖子。
一缕阳光透过虚掩的窗帘,斜射进楼房顶层一间满是粉红色摆设的小房间。屋内,一个扎着马尾辫,容貌清秀的小女生盘腿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手中那碗吃了一半的方便面,喃喃自语道:“青菜终于吃光了,米也快没了,难道真的要我出门去买菜吗?有谁来帮我干活呢,神呐,请赐予我一个帅哥吧!”
“好吧,如你所愿!”一个神圣的男声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啊!!!有贼啊!”寂静的房间里,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那个小女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抓起手中没吃完的方便面碗,看也不看地就狠狠地盖了过去,随之,她又抄起枕头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闭紧双眼拼命地往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嘴里不停地叫喊着,“救命啊,救命啊,有贼啊!打死你!打死你!”
“唔,别打了!”
啪!一个小熊抱枕飞了过去。
“唔,别打了!!”
咚!一只水果罐头砸了过去。
“唔,别打了!!!”
噹!又一盏HelloKitty台灯扔了出去。
呜,东西都没了,还好,摸到一本大字典,我砸,我砸,我砸砸砸!
“别打了!你看清楚我是谁!!!”那个忍无可忍的声音猛地爆发出一声有力的怒吼。
没料到自己竟会受到这样的出场欢迎,墨尔波一边手忙脚乱地扯着头上挂下来的面条,一边狼狈地四处躲闪小女生的攻击。你喊救命?我还想哭呢!哪个看到我现身不是五体投地,敬仰膜拜,你你你居然用方便面扣我,呜,还打我,哇,我可怜的神袍。
吓了一大跳的小女生不自觉地停下了不停猛砸字典的双手,闹哄哄的房间立刻重归寂静。
“咦?”小女生听出对方的声音好像是个小孩,没那么害怕了,睁开一只眼睛眯缝看去,只见一个不大的陌生小男孩正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她,一顶可爱的贝雷帽都被她手中的字典砸歪了,胖乎乎的小脸上还沾着一小点方便面。他的头上、身上四处挂着方便面里的蔬菜颗粒,花花绿绿的,一身洁白的衣服都被方便面的汤汁给弄得脏兮兮了,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是谁?”小女生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在她房间出现的小男孩,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字典,一边上下打量着他。突然,当她的目光触及小男孩虚浮在空气中的双脚,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立时瞪成了两个圆,接着,爆出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啊!!!鬼啊!”白眼一翻,迅速晕过去了。
“喂!喂!不是你叫我的吗?”墨尔波气得直跳,刚现身就被劈头盖脸一顿狂殴,现在还来不及自我介绍,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算了算了,怕你了,免得把你弄醒了又发疯,我还是进你的梦境好了。”墨尔波无奈地皱了皱眉头,肉嘟嘟的小手一挥,身形消失在了空气中。
“咦?这哪里啊?”苏怡幽幽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身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周围都是白云飘飘,烟雾缭绕的,耳边袅袅地飘荡着柔和动听的音乐,像是人间仙境一般。
“这里是你的梦境。”背后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回答。
“我的梦境?啊!鬼啊!!!”苏怡疑惑地扭头去看,却对上一双贴近自己的大眼睛,吓得又是一阵尖叫,举起怀里的字典又是一顿闷头乱拍。
“别叫了!烦死了!!”墨尔波忙手忙脚乱地闪开,头疼地捂住耳朵怒吼道,他真是有些后悔自己的现身了,脑袋都要被这个人类给叫炸了。
“唔,你究竟是谁?”苏怡停止了尖叫,双手紧捂着嘴,害怕地盯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小男孩,口齿不清地问。
“我叫墨尔波,我是你呼唤来的神。”墨尔波整了整满是方便面汤渍的神袍,将双手背在身后,骄傲地仰了仰他小小的脑袋。虽然被打成这幅模样,但神的尊严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我呼唤来的?”苏怡困惑地瞪大了双眼。
“对啊,不然我怎么可以和你在这里说话。”墨尔波指了指四周的幻境。
苏怡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哇,好痛,再看了看漂浮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信了。
“我,我怎么把你呼唤来了?”苏怡小心翼翼地问。
“是你的虔诚把我呼唤来的。”墨尔波指了指苏怡。
“我的虔诚?”苏怡不解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重复。
“对啊,你不是为了见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没有外出吗?”墨尔波点了点头。
OMG,那是因为我懒得外出,太宅好不好。苏怡的脸刷地红了,心里心虚地回答。
“而且你为了见我,吃了将近一个月的素斋。”
苏怡羞愧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脸上更是发烧了。那是因为家里只有青菜了,好在当年追帅哥时听了一句话,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苏怡痛下狠心,苦学了一段时间的厨艺,近来她每天变着花样烧青菜,才没有因为胃口倒尽而死,勉强活到了现在。
“更重要的是,你为了见我,诚心沐浴了一整天。”
这下,苏怡头低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了。在浴缸里泡了一天是因为自己前一天晚上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最后竟在浴缸里睡着了。
“所以,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墨尔波注意到苏怡的脑袋垂得越来越低,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过错而忏悔,一开始的怒火平息了不少,因此还是决定履行自己此次现身的目的。
“真的啊?!”墨尔波的话让苏怡立刻抬起了头,眼睛里都是一闪一闪的泪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神哪,求你赐给我一个帅哥吧。”
“哼!”墨尔波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脑袋,不满地哼了一声。“本来是想赐给你一个帅哥的,但是刚才你居然如此对待我,我很生气!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不要啊!神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求求你了,伟大的可爱的善良的纯洁的英俊的……墨尔波大人!”苏怡本来还满心期待,突然听到墨尔波要改变主意,立刻慌了,忙双手合十,用最纯善的眼神望着墨尔波,无比虔诚地祈求道。
“好吧,我本来是想白送你一个帅哥的,现在你要帅哥也可以,拿钱来换!”墨尔波的小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偷偷地窃笑了下,继而板起脸正色回答道。
“要多少钱?”苏怡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帅哥也是分等级的,那要看你想要几级的帅哥了。”
“还分等级购买?”这个说法听着新鲜。
“是的,一共有六级,喏,这是最低级别的。”墨尔波点头承认,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苏怡的面前。
“呕!天哪,这居然也叫帅哥,就算是倒贴给我都不要!”满心期待的苏怡一看到照片上那个扭捏作态的男人,立刻控制不住地撑住地面大吐特吐了起来。这个男人也实在丑得太恶心了吧!
“咦!你怎么知道是倒贴的?”墨尔波大奇,对着照片左看右看,疑惑道:“这上面确实没写价格呀。”
“行了行了,拜托,快把这恶心的照片收起来吧!”苏怡皱着眉大叫道:“我管你什么价格呢,这种‘衰哥’杀了我我都不要!”
“好吧。”墨尔波的眉毛扬了扬,收起了第一张照片,偷笑道:“那给你看二级帅哥吧。”说着,墨尔波在口袋里又摸出张照片,递到苏怡面前。
“切,这个白送我也不要。”好不容易从呕吐中缓过劲来的苏怡凑过去瞄了一眼,不以为然地别过了头,对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一点都么有爱。
“嗯,没错呀,这个确实是白送的。”墨尔波点了点头,收起白送货色,又取出第三张照片,“这个是三级帅哥。”
“这个总算还看得过去些。”苏怡感觉稍微舒坦了一些,忽然好奇地指着照片叫道:“咦,这还是立体照片?”刚才那两个衰哥实在长得太恐怖,苏怡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把头扭开了,所以直到这张照片,她才发现这点。
“嘿嘿,我是神啊!什么事办不到的?照片是立体的又有好什么奇怪的。”墨尔波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照片,然后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个帅哥要不?价格才八百哦。”
可苏怡使劲地摇了摇头:“切!你也太小看本小姐的眼光了吧?这种货色最多也就是看了不吐而已,要卖钱,以为我是傻的吗?八百?八分我都不要!”
虽然货物被人贬低,墨尔波却并不生气,他笑嘻嘻地换了张照片,递到苏怡的面前,问道:“那这个呢?这是四级帅哥,怎么样?”
“这……这是小白?”苏怡赶紧盯住照片看了会儿,又摇头道:“不对,不对,他没有小白这么小受,皮肤也稍微黑了点,不过长得倒确实不错。”
“怎么样?那这个要不?”墨尔波追问。
“什么价?”苏怡略略有些心动,这照片上的男生,和她中学时隔壁班的一个“班草”长得很象,想当年,小白可是迷倒了一大片女生,而现在这个帅哥虽然在俊美上略差了些,但自有一股阳刚之气,苏怡已经在认真考虑他的价格了。
墨尔波伸出两只手比画了一下:“六十四万,四级帅哥!”
“什么??六十四万??你还不如去抢!”苏怡一听蹦了起来,大叫道:“凭本小姐的魅力,只要花点工夫,这种帅哥还不是手到擒来!要我六十四万,你简直是在做梦!”
墨尔波骄傲地扬起脖子,伸出食指摇了摇,道:“不,不,不,我没做梦,做梦的是你,现在这里,正是你的梦境!”
苏怡一时无语了,支吾了半天才说:“反正我不要,要也买不起。”
“那五级帅哥呢?你还看不看?”墨尔波从口袋里拿出又一张照片,还把照片的反面在苏怡的面前晃了晃,笑眯眯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的星光。
苏怡犹豫了一下,四级就这么贵了,五级的价格想必更为高昂,她买是一定买不起了,不过,刚才那帅哥才四级,这么说,五级一定帅到家了,看看也是好的。想到这里,苏怡点头道:“看,当然看了!”
嘻嘻,不看白不看,反正看看又不用给钱。苏怡心中偷笑。
不过,苏怡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并不是她难过伤心,而是……
只见苏怡一声尖叫,粉脸顿时变得通红,两只大眼睛则完全化作了心形!
“帅哥……帅哥……神那!好帅啊……”
苏怡一把抢过墨尔波手中的照片,捧在手心里,不住地叫嚷着,张成一个可爱的O形的小嘴边一片亮晶晶的水色。嘀嗒,还有一丝晶莹的水光从她微张的樱桃小口边垂涎而下,落在了照片之上。此时此刻,苏怡早已没有了形象可言,但照片上的帅哥,在那水滴的背后,显得朦朦胧胧,竟然越发的帅气,让苏怡忍不住又是一声尖叫。
这照片上的帅哥,依稀有些汤姆克鲁斯的影子,但照片中人,比汤姆克鲁斯帅了何止十倍!如果是汤姆克鲁斯亲临,苏怡也会上前追星,但绝对不会失去理智,可现在这个帅哥,已经超越了苏怡的情感底线,让她完全抗拒不了。
“怎么样?这个五级帅哥,你要不要买呀?”墨尔波笑着问,他对苏怡的表情非常满意,哼,就是要这个效果,居然砸我?嘿嘿。
“要,要,我要!!”苏怡一叠声高叫道。
“很好,他价值五亿一千二百万,你需要分期付款吗?首付30%,也就是一亿五千三百六十万。”墨尔波扳着手指数道。
“好,好,一亿五千三百六十万,我给,我给……”苏怡脱口说出后,猛然发觉不对,“什么?要五亿多?!开什么玩笑,我哪有这么多钱?!”
“那你还要不要帅哥?”墨尔波问。
“我要!”
“你有那么多钱吗?”
“没有……”
“要不要帅哥?”
“要!!”
“拿钱来买!”
“我没有……”
……
“求求你,求求你卖给我吧,我要帅哥嘛!”最后,苏怡索性一把揪过墨尔波的衣角,一边往脸上抹一边用最可怜的声音苦苦哀求道。
“松手,你先松手!”墨尔波眼见自己已经惨不忍睹的神袍又惨遭苏怡的眼泪鼻涕双重荼毒,慌了,立刻拼命地用力向后拉扯以挽救神最后的尊严。
“好吧!遵命!给我帅哥。”苏怡立刻听话地松开了手,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无比虔诚地望向墨尔波。
咚,猝不及防的墨尔波一个用力,来不及收势,猛地向后翻了一个好大的跟斗。
苏怡!!!一声怒吼从气得满头黑线的墨尔波的嘴里爆出!
苏怡还是保持着那个松手的姿势,一脸无辜的茫然,不是你让我松手的吗?
这次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宝贝!墨尔波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扶正帽子,一手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心痛地重新整好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丝威严之气的神袍,选择了一个觉得安全的距离,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唉,拿你没办法,我给你一个机会吧。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可以送你去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你可以赚到足够多的钱,兑换到你想要的帅哥,然后带他回到这个世界。无论你花掉多少时间,在这个世界都只有一瞬间,所以,你不会变老的,放心好了。”
“真的?太好了!太感谢你了,墨尔波大人!”听到墨尔波的话,刚才还一脸颓丧的苏怡马上来了劲,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爱的火焰,但转眼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我的钱都在银行里呢,回去拿存折,再排队……”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立刻帮你取出来。”墨尔波话完,一叠钱已经落到了苏怡的面前。
“哇!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伟大的墨尔波大人!”苏怡捡起自己的全部积蓄一万块钱,紧紧地攥在手里,一脸谄媚地向他靠了过去。
“站住!我马上就送你去那个世界!”墨尔波后怕地立刻阻止了她的靠近。
墨尔波低头默念了几句咒语,在他们的头顶上方马上出现了一个光芒四射五彩斑斓的大洞,一缕金色的阳光从里面暖暖地照射了下来,看起来无比的神圣光洁,像是一条引人通往神境之路,苏怡张大着嘴,惊呆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再见!”墨尔波微笑着向苏怡告别,心里却偷偷嘟囔了一句,最好是不见。
“嗯,太感谢你了,亲爱的墨尔波大人!”苏怡开心地对着墨尔波挥了挥手,走进了那缕阳光,临走还不忘捡起地上她狂殴墨尔波时用过的那本厚厚的字典,带上也好,说不定会有用呢。
呼——,终于走了。看着渐渐合上的大洞,墨尔波终于松了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回自己的神邸。
哇,风好大。急速上升的过程中产生了强大的气流,把苏怡手中的那叠钱刮得哗啦哗啦乱响,差点被带走,她忙伸出另外一只手去保护,可是那本厚厚的字典就拿不住了,一下子滑落了下去。
呀,好可惜,看着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字典,苏怡惋惜地撅起了嘴。不过算了,前面还有更美好的东西在等着我呢,想到这里,苏怡用双手将那叠钞票紧紧地捧在胸口,闭上眼,开始了她的粉色幻想……
苏怡!!!
正美美地上升着,下面隐约传来的一声熟悉的怒吼声让苏怡忍不住打了个抖,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赚钱买回帅哥,她的精神立刻又亢奋了起来。极品帅哥,我来啦!
不知道上升了多久,苏怡的身体忽然静止不动了,她正疑惑怎么了,突然身子猛地一沉,还来不及等她反应过来,啪地一声,她已经紧急迫降了。
猝不及防的苏怡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个狗啃泥,但两只手还是紧紧地攥着她的全部家当不放,那可是她买帅哥的起步资金哪。
咦?等等,我的钱?!苏怡突然发觉手上的感觉不对,低头一看,天,厚厚的一叠钞票居然变成了一枚小小的铜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在做梦吗?苏怡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又看。
“嘿嘿,不好意思,刚才忘记说最后一句话了。”这时,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墨尔波的身影,他嬉皮笑脸地对着苏怡说道,“你人间的一万块钱只等于这里的一个铜钱喏!”
“什么?!一个铜钱?!”苏怡不觉怒吼了起来,真想一拳揍扁墨尔波那张笑嘻嘻的小脸蛋。
“对呀,对呀。”面对这苏怡的熊熊怒火,墨尔波却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而且刚才我给你看的哪些帅哥可是要用金币来买的哦。慢慢赚吧,拜拜喽~”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了,空气中还盘旋着他的嘻嘻笑声。
苏怡捏着那枚小小的铜钱,抬头望天,欲哭无泪,墨尔波,你耍我!
“卖烧饼嘞,新鲜出炉的芝麻烧饼哟!”伴随着旁边烧饼摊的小伙计的叫卖声,一股清香诱人的芝麻香只冲苏怡的鼻子而来。
咕噜噜,咕噜噜,苏怡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吵嚷了起来。
饿了,要不要买个饼来填填肚子呢。苏怡捏着手里唯一的这枚铜板犹豫不决。
咕噜噜噜,鼻翼边越来越浓的香气馋人地撩拨着她脆弱的神经,肚子叫得更大声了。
“请问,一个烧饼多少钱?”苏怡还是扛不过抗议得益发凶猛的五脏六腑,只好硬下心来去问那小伙计。
“两个铜板一个,姑娘,请问你要几个?”小伙计边把手中包好的烧饼递给等候的顾客,边麻利地拿起一张新的牛皮纸,殷勤地问道。
苏怡愣住了,一个铜板一万块钱,那两个铜板岂不是要两万块钱?!她立刻大怒地对着小伙计吼道:“两个铜板?你还不如去抢!”
“两个铜板很贵吗?”小伙计突然也被她吼愣了,呆呆地问道,“那你到底还要不要?”
“当然不要!”苏怡气愤地说完,把那枚铜板捂进口袋走开了。
“不要早说啊,真是浪费时间。”等她离开,刚才被一时吼傻的那个小伙计反应了过来,对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继续招呼后面的客人,“客官,不好意思,久等了,您要几个?”
想不到饿肚子竟然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苏怡真恨不得跑去抢劫了,可是她现在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谈什么抢劫。一个向来衣食无忧的小女生突然被抛在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且还连个解饥的烧饼都买不起,只能饿着肚子落魄地在街头游荡。苏怡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呜大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该死的墨尔波,居然把自己骗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苏怡边骂边哭得正伤心,忽然,一个耀眼的光芒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她透过迷蒙的泪眼一望,地上竟躺着的竟是一枚不知谁掉下的铜钱!
哇!那可是一万块钱哪!她立刻一把抹掉眼泪,喜出望外地站了起来。可她正要冲上去抢,忽然斜剌里窜出一辆疾驰的马车,从她的面前呼啸而过,扬起了一大片灰尘,行人们赶紧纷纷避让开来,苏怡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只见其中一匹马的前蹄刚好一脚踢到了那枚铜钱,苏怡紧盯着它飞起了一道华丽丽的抛物线,却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钱呢?钱呢?我的钱呢?!苏怡慌了,忙蹲在地上四处寻找,漫天尘土里,旁人只见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大了在拼命地四处搜寻着什么。
终于,让她在人群中发现了那枚正在往前滚动的铜钱。
“啊,不要跑!”苏怡急了,连忙拔腿去追。那铜钱在人群中滚啊滚,她就跟在后面不停地追啊追。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路人们都见到身侧有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姑娘不顾形象地狂奔而过,于是很多人便都停下了脚步,看好戏似地盯着她跑。
苏怡只顾着往前追,连路都顾不上看了。忽然对面人群被拨开,一个人向她同样猛冲了过来。
“哇,好痛啊!”两人相撞时产生强大的冲击力把饿得头晕眼花的苏怡撞得骨头都快碎了。
“找死!”谁知那人狠狠地撞上她之后,不道歉反而回头怒骂了她一句,又把她粗暴地往边上一推,继续向前猛跑了。
“喂!有没有搞错!”苏怡大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往前狂奔时,一脚把脚边的铜钱又给踢飞得往前滚了。
“我圈圈叉叉你十八代祖宗!”苏怡忍不住破口大骂,忙爬起身去追那枚滚走的铜钱,刚才那人来的方向呼啦啦地又追过了一帮穿着统一服装的人,而且他们的手臂上还都缠着一条同一规格的红巾,明显是在追逃走的那人。
但此时饥肠辘辘的苏怡哪有什么心思看好戏,她拍拍屁股,盯着那枚铜钱滚走的方向,更是发劲狂追了过去。
路人们见此情状,纷纷猜测了起来。
“这个姑娘在干吗哪?怎么跑得这么急?跟赶着投胎似的。”一个人奇怪地问道。
“是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变成了这幅急吼吼的模样啊,不会是家里着火了吧?”另一个猜测。
“怎么可能,要是着火,官府怎么没有人赶过去救火。不会是莫依尘要来了吧?据说每次他出现的地方,姑娘们都会跟疯了一样。”又一个人摇头反驳道。
“不会是家里有人快断气了,她急着去药房买人参吊命吧。”另一个人摸着下巴猜道,他觉得自己的推测似乎更像一些。
路人们议论纷纷,毫不察觉的苏怡却继续为了她的那枚铜钱狂奔着。
只听得蓬的一声,一心只顾追铜板的苏怡不小心又撞到了一位衣着光鲜的贵族公子身上,但她顾不上道歉,脚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牢了那枚铜钱,紧追了过去。
“喂!你走路长不长眼睛啊,你知不知道你撞的是谁啊!”贵族公子旁边一个随从模样的人见苏怡这么没头没脑地乱撞,立刻怒了,正要伸手去逮还在追着铜板跑的苏怡,那贵族公子却把手中的折扇往他胸前一挡,阻止了他,而且还索性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苏怡表演。
左追,右追,苏怡一个猛扑终于抓住了那枚不听话的铜钱,同时开心地捏起了它。“哈!终于抓到你了!”
“切~!原来只是为了追这一枚铜钱哪!”满大街盯着苏怡狂奔的人,见她最后只是捡起了一枚小小的铜钱,立刻失望地叫了起来。
“唐新,我们回府吧。”见苏怡表演结束,那个贵族公子微微一笑,转身吩咐身边的随从继续往前走。
“真好,终于有钱买饼吃了。”捏着那枚救命铜钱,苏怡激动得热泪盈眶,兴奋地在大街上跳起了hippop舞。
好久没玩hippop了,兴奋的苏怡一连扭了好几个高难度动作,谁知道,路边有个人经过,看到她跳的舞觉得挺新颖的,居然直接扔了个铜钱给她,把她当成街边卖艺的了。
苏怡一开始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怎么了,不但不以为怒,反而开心地捡起地上的那个铜板继续蹦达了起来。
“喂!把钱给我!”苏怡正乐着,边上一个穿着霓彩舞衣、妆容艳丽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站到苏怡的面前,气势汹汹地高嚷道。
“凭什么给你?”苏怡立刻护住了手中的铜钱。
“这是我的地盘!别人不可以在这里卖艺!”那女子双手叉腰,盛气凌人地拿鼻子看人道。
“笑话!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地盘了?这条路是你修的?”苏怡也不是好欺负的,立刻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呃,不是。”苏怡的话让那女子愣了一下,脸上不觉一红,但她立刻又嚣张地高声叫嚷道,“这个地方一直都是我在跳舞卖艺的,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过来了?赶紧给我走开!”
“哈,真是好玩,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这条路既然不是你修的,我干吗要向你汇报通过啊?你跳你的,我跳我的,哼!”本来苏怡也没想和那女子怄,但是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立刻也来劲了,索性扭摆着身子,和她斗起舞来。
那卖艺的女子被苏怡噎得一时无话可说,又不能在大街上和她吵架赶了生意,只好忍着火气,回到自己的地盘努力扭动着身躯,卖力地演出着,想压过她。
“哈,应战啦,你还真有Hippop精神。好!宅了这么长时间,好久没有运动了,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苏怡索性把袖子都挽了起来,准备玩个痛快。
可她才扭了一下。咕噜噜,肚子便很不客气地吵嚷了起来。但她怎么甘心就此服输,硬憋着一口气,继续跳。
咕噜噜噜噜,空空如也的五脏六腑恨不得集体示威了,苏怡也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了,只得先退了下来。那女子斜眼瞄来见苏怡停止了跳舞,以为她终于甘拜下风了,心里不觉洋洋自得起来,一条纤细的水蛇腰扭得更是疯狂了。
苏怡快步返回到刚开始的那个烧饼摊,买了一个烧饼凑到鼻子边,深深地嗅了一口香气,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吃完烧饼,舔完手上最后一粒芝麻,苏怡美美地打了一个饱嗝,又恢复了精神,继续回头去找那个女子斗舞。
那个卖艺女子本以为苏怡终于肯服输走人,自己也可以稍微缓和一下扭得快断了的小腰,谁知,远远地,看见那个瘟神居然又杀回来了,脸上立时浮现出一层难看的青色,只好强打起精神应战。
苏怡在上大学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帅哥,而且当年她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宅,还是非常勤快的。为了吸引帅哥的目光,她很是下了一番功夫,除了苦学厨艺之外,更是十八般舞艺样样沾手。除了她本来就比较喜欢的hippop之外,什么探戈,恰恰,伦巴,宫廷舞等等都学得像模像样的。平时宅在家里都没有机会好好表现,这下子,她全使了出来。
路边的行人立刻被苏怡新奇的舞蹈吸引了过来,边看还边高声鼓掌叫好。而本来还围绕在那个卖艺女子身边的观众一见这边更加热闹,索性呼啦一下都跑光了,全都奔向了苏怡这里。
一见人没了,那卖艺女子急了,只好恨恨地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功夫,只见她从旁边的小箱子里取出一条金色的长链子,将它从脖子上开始盘绕至自己裸露的腰间垂下,金色的链子缠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是分外地撩人,而且那链子上面还垂着一缕缕金色的流苏,每隔一小段就挂着一只雕工精美的小铃铛,人在阳光下轻轻一抖,伴随着一片耀眼的金光洒过,一只只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蛊惑着人心。
“哇,那边有金蛇狂舞啊!”不知谁喊了一声,苏怡这边刷地一下好多人扭过了头去看那卖艺女子的绝招。
“切,什么金蛇狂舞,根本就是乱扭,让你看看什么叫正宗的新疆舞。”苏怡瞄眼看了下因为气急败坏加上筋疲力尽而扭得跟抽风似的卖艺女子,撇了撇嘴,不屑地解下脖子上的淡紫色丝巾,将它叠成一个斜三角,蒙在自己的眼睛下面扮演成一个神秘的新疆女郎轻快地跳起了新疆舞,嘴里还哼唱起了《大阪城的姑娘》。
“大阪城的石路硬又平呀,西瓜大又甜呀,那里的姑娘辫子长呀,两颗眼睛真漂亮,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著你的嫁妆,领著你的妹妹,跟著那马车来……”
苏怡长得本来就比那个卖艺女子清纯漂亮,加上她的服装新鲜,舞蹈又好,嗓音又美,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她的旁边观看,有几个还跟着她的节奏拍起了掌。
苏怡一曲唱完舞完,身边的观众纷纷慷慨解囊,向她抛掷了一个又一个的铜钱,把她乐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线,而旁边那个和她斗舞的卖艺女子早已又累又气得倒在了一旁,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缠着金链子的小蛮腰还时不时地抽搐几下。
“姑娘,请问你有兴趣到王爷府上来跳舞吗?”苏怡正眉开眼笑地低头数着衣兜里的铜钱,一个衣着整齐,举止得体的中年男子走到她的面前,彬彬有礼地问道。
“你是……?”苏怡奇怪地看了眼来人。
“我是龙阳王府的管家,我叫傅德。”那人依旧是一幅慢条斯理举重若轻的样子。
龙阳王府?苏怡一个错愕,差点没笑喷出来,什么名字不好叫,偏偏叫龙阳王府,而且还有一个叫“妇德”的管家。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拼命忍住了不停抽抽的小肚子,恭敬地问道:“傅管家,你想聘请我跳舞?”
傅德微笑颔首,道:“是的,过几天就是我们王妃的寿辰,小王爷特地为王妃准备了一个隆重的庆典,而且我们王妃爱观看舞蹈,所以小王爷想在王妃的寿辰庆典上给她一个惊喜。可是,现在别的都准备好了,就缺几个舞技精湛的舞师,我刚才观看了你的舞蹈,我觉得非常有特色,所以,我想邀请你到我们王府来跳舞助兴,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去王府跳舞有酬劳吗?”苏怡心里盘算了一下,去王府跳舞总会比在大街上跳舞待遇好吧。
“那是自然,每天四十个铜钱。”傅德回答。
“四十个铜钱?!”苏怡高叫着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四十万人民币哪!
“嫌少吗?那就五十个铜钱一天好了。”傅德以为苏怡嫌少,又爽快地给她加了十个铜钱,还添了一句,“我们小王爷很慷慨的,如果你跳得好的话,打赏的钱就不止这么多。”
OmG!苏怡连忙点头答应,她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给冲上了天,恨不得抱着傅管家狠狠地大哭一场,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苏怡没有料到这从天而降的好事,更没料到接下来等待她的竟会是……
一路上,苏怡只顾着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傅管家交代她的什么规矩,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知道点头回答是是是。
“姑娘,请在此稍等。”到了王府,傅管家让她先在外厅等候,自己到里面去请王爷出来。
“好的,傅管家,你先忙。”苏怡接过丫环奉上的茶坐了下来。
“小王爷,刚才富贵说的地方我去过了,刚好我看到有两个卖艺的女子在斗艺,吸引了不少的围观群众,后来我把那个获胜的请回来了。那女子容貌清秀,体态娇柔,舞步新奇,衣着独特,很是不错,我想王妃应该会喜欢她的舞蹈的。我已让她在外厅等候,小王爷要不要亲自过目一下?”傅德恭谨地肃立一旁,向正在查看典礼节目单的端丞皓汇报外出找人的情况。
“嗯,好吧,傅管家,典礼当天表演节目所需要用到的器材你再去确认一下,千万不能出一丝的纰漏,至于人么,我自己去前面看就可以了,你先忙去吧。”端丞皓将手中厚厚的节目单合上,递交到傅德手里,拿起桌上的折扇,叫上随从,一起向外厅走去。
“是,小王爷。”傅德慎重地双手接过节目单,收紧,匆匆忙忙地赶去库房核对了。
刚才在来王府的路上,苏怡一直是云里雾里迷迷糊糊的,直到傅管家安排好她在外厅等候,自己到后面去请王爷她才稍微缓过一点劲来,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龙阳王府的外厅没有像苏怡平时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王府一般金碧辉煌,反倒是装修得古朴雅致,正椅背后高悬着一副遒劲有力的大字,虽然貌似无章,潦草中却颇见主人的功底,反而让人觉得有种稳实敦厚的凝重感。数枝含苞怒放的冬梅修剪齐整地插在两个胎体细腻,花色清雅的青花瓷瓶中,随着轻风地送拂,整个厅堂暗香浮动,撩人鼻翼。看来这个龙阳王爷还是挺会附庸风雅的,苏怡心中暗道。
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其中的一只花瓶,苏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一摸就知道是极品青花了,入手似有雪融般的感觉,凉而不冰,润而不腻,色泽晶亮沉稳,非佳品不可得。这,这一个花瓶可不可以换到一个高级帅哥哪,苏怡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
“你就是傅管家带回来的舞师?”苏怡正在羡慕龙阳王府的财力,一个清朗好听的男声忽然在她的背后响起,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是,我就是。”苏怡忙不迭地转身,正欲施礼。
“原来是你?!”端丞皓和他的随从同时叫出了口。
“嗯?你们认识我?”苏怡愕然地问。
“想不到傅管家请回的人是你!哼,走路不长眼睛的,下午撞了小王爷就跑了,还不赶紧过来向小王爷赔罪!”唐新见苏怡还愣在当地,立刻得理不饶人地逼了过去。
“噢,原来我撞的是小王爷,真是不好意思,小王爷,我这里给你赔礼了。”苏怡醒悟过来,自知有失在先,忙堆起笑容,学着电视清宫剧里的样子,把丝巾当成帕子,往后一甩,向端丞皓施了一礼。
“好了,免了,不知者不罪。”端丞皓被苏怡奇怪的行礼方式搞了个糊涂,他实在看不懂苏怡行的是哪门子礼,心想这位姑娘的服装行事都殊于常人,也许是哪里外来的吧。
谢完小王爷,苏怡看着旁边咄咄逼人的唐新就不顺眼,忍不住偷偷嘟囔了一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你说什么?!”唐新虽然没听清苏怡的话,但看着她对着自己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呀,我在数王府客厅的椅子呀,喏,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苏怡挑了挑眉毛,像是为了证明似的,她还边说边原地旋转着数给他看,不经意间,她又表现了几个舞蹈动作。
“好!不错,有两下子,我相信你了。”端丞皓被苏怡轻盈优美的舞步给吸引住了,忍不住击掌为她叫好,继而又问道,“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苏怡,心旷神怡的怡。”苏怡回答。
“嗯,好名字,你的舞步同样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王妃肯定会非常喜欢的。这样吧,苏怡姑娘,只要你肯留在王府跳舞,我付你每天一个银币如何?”端丞皓微笑着问。
“每天一个银币?好的吧。”苏怡忙一口答应,她虽然不知道一个银币等于多少铜钱,但她从小王爷的语气和唐新臭臭的脸上就看出肯定不会少的了。
“月如,你领这位姑娘到西苑的舞馆去,告诉云妙儿,这位苏怡姑娘是新来的舞师,让她安排一下。”端丞皓唤过一旁伺候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环,吩咐道。
“是,小王爷。”月如恭谨地回答。
“苏怡姑娘,你先跟月如过去熟悉一下王府的环境,若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直接跟傅管家讲,他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交代完,端丞皓挥了挥手中的折扇,对杵在一旁,始终臭摆着一张脸的唐新道,“好了,我们走。”
“是,小王爷。”经过苏怡身边的时候,唐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苏怡却不甘示弱地也回瞪了过去。
“苏怡姑娘,请随我来。”那个叫月如的小丫头走近苏怡轻声说道,她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几岁的模样,一张小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粉嫩,但言语举止之间却非常得体,就像个小大人似的,让苏怡看了不觉暗地咂舌,这个龙阳王府还真的不一般。
龙阳王府好大啊,月如领着苏怡七转八转地绕了好几道回廊,才到了小王爷说的西苑舞馆,一路上优美的风景直看得她眼花缭乱的,心里不停地赞叹,天哪,这哪里是王府啊,这简直就是稀有植物园哪,很多苏怡以前只在照片上看过的珍稀植物,在这个偌大的王府里居然随处可见。这下可好,遇到贵人了,发财啦,苏怡的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走近西苑,离它还有数步之遥,苏怡就听到了一片优美的丝竹之声,步入西苑的苑门,苏怡更是被眼前的美景给惊呆了。
西苑的舞馆原来是建立在一座池塘之上的水榭,虽然时近深秋,可是那个池塘之中却依旧是碧波荡漾,香烟袅袅。四周环绕着满塘接天的碧叶,映衬着朵朵含苞怒放的芙蓉花蕖,羞中带娇,娇中带柔。水榭的四周高悬着几束白纱制成的帷幔,随着微风轻拂,袅袅婷婷,款款摇摆,若梦似幻。放眼极目望去,整个舞馆与周围的美景浑然一体,水色嫣然,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伴随着苏怡起初听到的那片丝竹之声,十几个身姿妙曼的女孩子正在里面翩翩起舞,一会儿作芙蓉花状,一会儿幻牡丹花形。一时间裙袢蝶飞,水袖舒摇,看起来似一群瑶阁仙子降落凡尘,飘飘欲去一般。
“那个身着红衣的是舞馆的队长,叫云妙儿,她身旁那个身着绿衣的是这里资历最老的舞师,从五岁就开始习舞了,叫燕若飞。”月如遥指着那群女孩子中舞姿最显眼的两个女孩子悄悄地道,“云妙儿是全城最年轻最有名的舞馆队长,所以为人难免有些傲气,不过那个燕若飞为人就好相处多了,以后你自己行事稍微注意一下吧。”
“嗯,谢谢月如姑娘指点。”苏怡点头暗记于心,对月如这个小姑娘的热心指点非常感激。
月如等那班女孩子跳完歇息了,便领着苏怡走了过去,将她引荐到跳得最好的两个中那个长相清丽神情却甚是高傲的女孩子面前,微笑道:“云姑娘,这位是傅管家新找回来的舞师苏怡姑娘,小王爷让我把她交给你编排,麻烦你了。”
“嗯,好吧。”那个叫云妙儿的女孩子淡淡地回答,边缓缓落座,素腕轻抬,姿势优美地端起桌上的一杯花茶,轻轻地吹开上面漂浮的几瓣玫瑰花瓣,泯了一口,连头都有没抬。
“云姑娘,我还有活要做,月如先告辞了,各位姐姐慢慢辛苦。”月如早已熟知这个队长姑娘的脾气,不以为意,微微欠了个身,行了个礼便告辞了。
“月如妹妹走好,不送。”云妙儿就算再冷傲,该有的礼数还是懂的,虽然心里不痛快,还是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她。
“看来傅管家还是不放心我们呀,怕我们几个跳不好,特地从大街上给请了个舞师回来。嘻嘻嘻嘻~”几个提前知情的女孩子看到苏怡服饰怪异,又不像有什么后台的样子,便开始欺生,纷纷围拢过来嘲笑她。
其实只有在正宗舞馆培训出身的女孩子才能叫舞师,而街边卖艺的充其量也只能称为舞娘,现在她们叫苏怡为舞师,根本就是在讽刺她是街边货,三脚猫而已。
“唷,这是什么新颖的舞衣哪,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哦。难道是街边舞师派的统一服装吗?”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孩子指着苏怡身上穿着的休闲服,讥讽地高声大叫道。
“红泥妹妹呀,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呢,人家好歹也是傅管家亲自请回来的人喏,说不定报酬可比我们高多了哟。嘻嘻~”旁边一个身着绿衣的一个女孩子凑了过来,挤了挤刚才说话的女孩子,将一方丝帕捂在嘴边偷偷地窃笑道。
“对呀,那可说不定哦,唉,绿雪姐姐,我就可怜了喏,才学了一年的舞,所以我一天也只能拿二十五铜钱而已。”那个叫做红泥的女孩子立刻会意,配合地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嘴里却将二十五铜钱几个字故意咬得紧紧的。
“哎呀,红泥妹妹,你就想想开吧,不错了哟,姐姐我跳了五年的舞也不过就拿五十个铜钱一天罢了。”绿雪唉声叹气地将五十铜钱给重重地说了出来。
“对了,苏怡姐姐,你一天多少铜钱呀。”红泥故作崇拜的模样,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双手捧脸,期待地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怡。
“好了好了,红泥,别闹了,还是好好练舞吧,眼看王妃寿辰没几天了。”刚才月如说的另一个叫燕若飞的女孩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阻止了她们继续的胡闹。
“若飞姐姐,人家就是好奇嘛,我想苏怡姐姐也不会介意的哦。而且,其他的姐妹肯定也很好奇的喏,你们说是不是嘛。”但红泥却仗着自己人小不依不饶地耍娇起来,还偷偷地对着其他的姐妹眨了眨眼。
“对呀,对呀,说吧,说吧!”几个人迅速配合地吵嚷道
“嘻嘻,不会是只有几个铜钱不好意思说出口吧。”有人不怀好意地猜测道。
“到底多少嘛,说嘛,说嘛。”在红泥的起哄下,一堆的人都催促地问了起来。
“不要吵了!”被耳朵边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快给烦疯了,一直没有吭声的苏怡忍不住大声地嚷道,“小王爷给我的报酬是一天……一个银币!”
突然,周围寂静了。死一般地寂静。
一个个笑声都被活生生地吞咽了下去,空气全似凝固了一般。
“一、一个银币一天?”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小声地出了声,语气里俱是难以置信。
接着,大家小心翼翼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一直静坐在旁边,悠闲地喝着花茶,看着好戏的队长云妙儿。她此刻的脸色简直比池塘里的荷叶都要青,洁白的贝齿紧咬着娇艳欲滴的红唇,五根白皙的纤纤玉指同时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白瓷茶杯,似欲将它捏碎一般。身为队长的她一天也才八十个铜钱,而这个街边的舞娘居然要一银币一天!
“别玩了,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再去把各自的节目部分好好操练一下吧,万一小王爷过来查看,我们这个进度怎么拿得出手呀。”为人谦和的燕若飞见气氛突然僵住了,大家的脸上都是一副难堪的神色,只是偷偷地看着气得满头冒烟的云妙儿,谁也不敢说话,只好出来打圆场。
“好吧,大家都赶紧练去吧。”在这个舞馆里除了云妙儿就数燕若飞资格最老了,她一开口,大家立刻像获得大释一般,相互看了一眼,识相地飞散溜走了。
“云姐姐,刚才你跳得最辛苦,都累坏了,要不你再去外面花园里走走,歇一会儿,我让小红给你端一杯茉莉香露茶来,这个茉莉花可是我趁着晨露未尽的时候,在花园里一片一片摘的嫩瓣,味道很是香醇呢。”燕若飞讨好地侧坐到云妙儿的身旁,轻轻地给她揉捏了几下肩膀,边偷偷地凑到她的耳朵,吐气如兰地细声窃笑道,“听月如说,小王爷的下午茶也是最喜欢这道呢。”
“呀,你个死妮子,看我不教训你,嘴越来越贫了。”本来一脸愠色的云妙儿听到燕若飞的话,立刻弹了起来,脸羞红到了脖子根,一双玉拳不停地捶打着燕若飞的肩背,但脸色却是好看了许多。
“好啦,消消气啦,我的好姐姐,你的笑最迷人了啦,可不知道会迷死谁喏。”燕若飞意有所指地丝帕掩唇一笑,云妙儿的脸更红了,双手捶得她更紧了,因为苏怡而造成的尴尬气氛也一下子全消散了。
“云姐姐,那你慢慢歇,我带苏怡妹妹到后面去换衣服啦。”燕若飞见云妙儿的怨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对苏怡使了个眼色,带着她到后面的服装间去更衣,苏怡忙紧步跟上。
“燕姑娘。”苏怡轻唤了一声走在她前面的燕若飞。
“嗯?”燕若飞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苏怡。
“刚才谢谢你了,燕姑娘。”苏怡诚恳地向燕若飞道谢。
“不用谢,苏怡妹妹,看起来我比你稍微大几岁,你就叫我燕姐姐好了。”燕若飞和蔼地对着苏怡笑道,“刚才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舞馆的几个妹妹都是调皮的孩子,她们其实心肠都不坏,只是被宠坏了。”
“呵呵,没事,都这样的,谁叫我是新人嘛。”燕若飞的细声软语让苏怡也顿时没了脾气,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回答道。
“对了,燕姐姐,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苏怡忽然想起了刚才的事,问道,“这里一个银币值多少铜钱哪?”
“不会吧?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呀?”燕若飞奇怪地看了眼苏怡,“一个银币等于一百铜钱,一个金币等于一百银币。”
“一个银币等于一百铜钱哪!”苏怡经不住倒抽了一口气,那不就是一百万人民币啊。
完蛋了!她突然想起墨尔波的可怕天价帅哥,那些帅哥可都是要用金币买的啊,一个银币等于一百铜钱,一个金币等于一百银币,那一个帅哥要五亿一千二百万金币,那那那等于多少人民币啊!苏怡咬着手指,反复心算着,可是越算越乱,越算越乱,最后脑子里乱成了一片糨糊。
“苏怡妹妹,你怎么了?”燕若飞见她久不吭声,只是呆傻着咬着手指,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
“哦!原来小王爷给我的薪酬比云姑娘要高,所以刚才她才那么生气哪。”苏怡忽然明白刚才为什么云妙儿的脸色那么难看了,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再计较这事了。小王爷为人很客气的,他给我们的薪酬其实远不止签定的那么多。而且,他既然开给你这么高的薪酬,必然是你有过人之处,你也就别太在意了,好好跳舞就是。”燕若飞拍了拍苏怡的手,安慰她道。
“燕姐姐,你心真好。”苏怡感动地握紧了燕若飞的手,觉得她非常像以前处处照顾自己的好姐妹周姝,立刻把她当成了是自己来到这个异界之后的第一个好朋友。
“走吧,我带你去换舞衣。”燕若飞拉起苏怡的手,边走边给她讲述在王府跳舞的规矩,以及需要遵守的条约。
走进内院的服装间,苏怡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整排的木制衣架上满眼都是五彩绚丽的舞衣,每一件看起来都是做工精细,价值不菲的样子。
“苏怡妹妹,你就换这件吧,我先去水榭等你,云姐姐不在,我要是不过去盯着,那些小女孩不知道要贪玩到什么时候呢。”燕若飞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怡的身材,从第二排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华丽的舞衣递交到她的手里,仔细交代好便先行离去了。
“好的,燕姐姐先走吧,我换好衣服马上就来。”苏怡恋恋不舍地抚摸着舞衣上细致平滑的针脚,心里暗暗赞叹制衣师傅的好手艺,“啧啧,是纯手工的哪,这得值多少钱哪。”
可是,这套衣服看起来漂亮,真要把它穿在身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才苏怡只顾着欣赏衣服,忘了问燕若飞怎么个穿法,如今她拎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傻眼了。
“不管了,反正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只管往身上套好了。”折腾了半天也分不出个里外来,苏怡只好心一横,豁出去了。
又是好半天,苏怡才系好了一根根繁琐的衣带,穿好舞衣,换上舞鞋,她立刻向水榭的方向赶去。
“小鱼儿,你这个动作得这样,手抬高,星儿把腰再沉下去一些……”苏怡手忙脚乱地一路拎着曳地的群摆赶到了水榭,燕若飞正在忙碌地教着几个年小的女孩子摆舞姿。
“燕姐姐,我来了。”苏怡边喊着边奔进了榭内。
依照燕若飞的吩咐,正在小心地憋着气练习下腰的星儿弯下身来脸正好面对着门口,可她的目光一落到苏怡的身上,看到她的装束打扮,立刻笑岔了气,噗通一声翻倒在了地毯上。
其他人见到星儿的模样也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等她们看清苏怡身上的衣服,也都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有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干脆坐在地毯上捶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怡妹妹,你怎么把内衣穿到最外面来了。”燕若飞也控制不住笑地走到苏怡的身边,将她扯到一旁,嗔怪地责问道。
“这件最薄的纱居然是内衣?我还以为是披在最外面的呢,还特地留到最后才穿。”苏怡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顿时羞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起来。内衣外穿?天!我也算是异界奔放的第一人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笑了,苏怡是初到此地,不熟悉我们的衣着打扮,这里反正也没男人,大家搭个屏风,给她再换一下衣服吧。”燕若飞拼命忍住笑,扯过一匹跳舞用的长绸,让两个女孩子各执一端,为苏怡遮挡着重新换装。
“苏怡妹妹,看好了,这件最薄的呢是内衣,要穿在最里面,这件稍长的其次,这件水袖最大的是最外的披袍,要等里面的衣服都束腰好了再穿,记住了么?”燕若飞边耐心地帮着苏怡重新穿好舞衣,边仔细地叮嘱道,生怕她看漏了。
“嗯,我记下了。”看着燕若飞娴熟地打着一个又一个繁琐的衣带结,苏怡心里一阵叫苦,一会儿要往左边打结,一会儿要往右边打结,让我自己穿的话恐怕还是会搞错。
“好了,大家休息好了的话,继续开始练舞。”为苏怡整理好披袍的腰束,燕若飞拍拍手招呼其他三三两两蹲坐在地毯上的女孩子起来跳舞,她们立刻按照吩咐站成了一朵朵芙蓉花的队形,开始随乐翩翩起舞。
“苏怡妹妹,我先给你跳一遍你的动作,你看好了。”话音落下,燕若飞挥舞起手中的两根丝带,玉腕一沉,身形妖娆妩媚地飘舞起来,边跳边仔细地给苏怡讲解,“这个转身要以右脚足尖为顶,左脚微提,足尖紧靠右脚膝弯,人往后仰,右手丝带同时挥出再绕圈挽回,中间不能有一丝的停滞,否则就看起来不完美了。还有这个出水芙蓉的动作得这样……”
幸亏苏怡大学里有舞蹈功底,而且在这方面也算是小有天赋,燕若飞重复指点了没几遍,她就记下了所有的动作,并能独自熟练地跳出来了。而且因为练过瑜伽的缘故,她的身形要比其他的那些女孩子更加地柔韧,做起动作来分外地连贯柔美,让燕若飞看了都不觉连连拍手称好,直夸她是难得一见的舞学奇才。连对苏怡一直冷眼相向的云妙儿见了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那些平日里备受云妙儿责骂的女孩子见到此景,更是不服气,纷纷将手中的丝带舞得更欢,人也跳得更卖力了。
“云姐姐,大家都累了,要不稍微休息一会儿吧?”又一遍舞跳完,燕若飞用丝绢轻轻地沾着脸上的细汗,气喘吁吁地对云妙儿说道。
在暗地里想和苏怡较劲的气氛下,今天那几个女孩子跳得分外得认真,三遍舞练下来,一个个都已经衣衫尽湿了,一张张被汗水濡湿的小脸都红扑扑的闪烁着水光。
“好吧,那大家去休息一下吧。”云妙儿自己也累得不行了,而且也觉得大家都累得差不多了,便挥手让乐队停止了伴奏。她虽然为人孤傲,但心底还是不坏的,见大家今天练得分外刻苦,一个个都腿软得跳不动了,便同意了燕若飞的建议。
“呼,太好了,终于可以歇息了。”听到云妙儿的话,大家立刻松下了劲,有的人索性累得原地倒在了地毯上一动不动地躺开了。
苏怡看着地毯上东倒西歪的女孩子们,偷偷得意了一下。切,这么不经用,一点耐力都没有,才跳了这么一会儿就废柴了。看来我当年的瑜伽还真不是白练的,韧力比她们可好多了。她没有丝绢,就用衣袖擦了把额头的汗,反正衣服上都是汗了,总要洗的,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啦。嘿嘿。
苏怡跑到燕若飞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果,一口啃了下去。“唔,真甜!”苏怡贪心地想,这么好的水果一定价值不菲吧,多吃一个可就多赚了哪。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她又狠狠啃了一大口。
“呵呵,你慢点吃,有很多呢,当心别噎着。”燕若飞像个大姐姐一般,嗔怪地拍着苏怡的背,怕她吃噎了。
“嗝~!嗝~!”苏怡还真是噎着了,很不淑女地打起了嗝。
“让你慢点吃了,真是的,来,赶紧喝口热茶顺顺。”燕若飞递过一杯热腾腾的玫瑰花茶,苏怡看也不看地接过,连忙呼噜呼噜地连喝了好几口。
“哈哈哈哈~”苏怡好不容易才顺过气,边上的几个女孩子见了她喝茶的样子,笑得气都差点喘不过来了,本来就红彤彤的小脸更红了。
“燕姐姐,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苏怡端着杯子,奇怪地看着那几个笑得不可抑制的女孩子问道。
“苏怡妹妹,这个玫瑰花瓣是不能吃的,它们的精华与芳氛都凝聚在这杯水里了,喝的时候应该把它们轻轻吹开,到最后是要当茶渣倒掉的。”燕若飞一手掩嘴微笑,一手指着被苏怡喝得一干二净的杯子说道。
“啊?”一听燕若飞的解说,苏怡的脸上也不好意思地热了起来,但她又立刻反应了过来,故作神秘地晃了晃手中的空瓷杯,说道,“这个你们就不懂了,玫瑰花瓣是最好的滋补佳品,吃了之后皮肤光洁嫩滑,还能祛斑美白。长期食用,脸蛋就会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鲜嫩,看看你们唷,这么好的东西都白白浪费了。”
“这玫瑰花瓣真有如此功效?”一个女孩子见苏怡说得煞有介事的,狐疑地问道。
“那当然,不信你摸摸我的脸,是不是嫩得像新做的豆腐一样?我从小就食用玫瑰花瓣喏!”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苏怡把脸向她凑了过去,心底却双手合十道,感谢我亲爱的老爸老妈,遗传给了我这么好的皮肤,让我总算扳回了一次面子。
“小王爷到!”大家正围在苏怡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玫瑰话题,忽然苑门口远远地传来唐新的声音。
“天哪!小王爷来了!啊!!!!!”一听到那个声音,一屋子的女孩子们立刻乱了阵脚,纷纷捧着脸叫了起来,然后相互冲撞着去照镜子重新打扮。一时间,你踩了我的群摆,我推倒了你的茶杯,一片鸡飞狗跳。
苏怡注意到,连一直气定神闲地喝着花茶的云妙儿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她缓缓地搁下茶杯,假装起身去迎接小王爷,双手却飞快地把稍微有些不听话的几根发丝稳固住,还把披袍上的几个细微的小褶皱悄悄地抹了又抹。
“参见小王爷。”一见到端丞皓进来,几个刚才还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的女孩子,立刻生龙活虎起来,纷纷围了过来,摆出最完美的造型向小王爷行礼。
“大家辛苦了。”端丞皓习以为常地对着一个个满脸花痴样的女孩子们微微一笑,引得她们更是一片芳心大乱,继而,看向云妙儿问道,“云姑娘,舞蹈练得如何了?我刚好经过,所以想来看看。”
“见过小王爷。”云妙儿款款上前,屈身施了一礼,低头幽怨地道,“多谢小王爷关心,多亏傅管家为我们找回一个舞艺高超的舞师,才得以让我们的进度得到了飞速的提升,妙儿真是愧当这队长之职。”
云妙儿言语中说的虽是引罪自责之词,但小王爷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埋怨之意。
“呵呵,云姑娘,你多忧了,苏姑娘是因为舞艺奇特风格奇迥,所以傅管家才将她请了回来,目的只是为了让你们相互切磋,激增灵感而已。”端丞皓边说边上前一步,轻扶了云妙儿一把,抚慰她道,“云姑娘的辛苦我心中有数,每年王妃寿辰你都会带领这班姑娘辛勤排舞,日夜不辍,王妃对你的舞艺也向来是赞口不绝,她很期待你们今年的表现呢。”
“多谢小王爷和王妃的抬爱,妙儿定当尽心尽力,于庆典之日献上最佳作品,以不负小王爷和王妃的厚望。”端丞皓的话让云妙儿的一颗芳心扑通一阵狂跳,而小王爷语气里对她的鼓励与期待望更是让她开心得抿嘴浅笑,望向他的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溢满了似水柔情。
“还有,王妃说你们每年都尽心演出,她心里喜欢得很,要我给你们每人加十个铜钱的脂粉钱,身为队长的云姑娘尽心尽责,最是辛劳,所以你今年的酬劳涨为一个银币一天,十个铜钱的脂粉钱照加不误。”端丞皓又说道。
“哇!太好了,涨工钱了,太谢谢小王爷了!”那些女孩子一听见涨薪酬,立刻兴奋地拍手大叫起来。
“呀,真是多谢小王爷了,还烦劳小王爷向王妃转达妙儿对她的谢意。”云妙儿激动地连忙又是欠身行礼,一双妙目开心地弯成了两弯新月,同时眼角还得意地瞟了一眼尚在一旁奋战水果的苏怡。
“喂!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小王爷来了,你居然还坐在那里吧唧吧唧地啃水果,真是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唐新像和苏怡有仇似的,一见到她就要和她争上几句。
“难道你就很有君子风度吗?对着一个女孩子大呼小叫的。哼!”苏怡不甘示弱地回了过去。
“你!”唐新被苏怡一下子堵了个没话,只好气鼓鼓地别过脸不去看她。
“苏怡妹妹,去向小王爷问好呀。”一旁的燕若飞见小王爷也望向了这边,忙偷偷地扯了扯苏怡的袖子。
“小王爷好。”苏怡忙堆起笑容,学着她们的样子向端丞皓施了一礼,虽然刚才和唐新斗气,但是基本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入乡随俗嘛。
“呵呵,苏姑娘真是很不一般哪。”端丞皓的目光扫了下苏怡手中的水果,若有所指地对着她扬扇一笑。其实,刚才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苏怡,她竟然没有像别的那些女孩子一样看见他就扑过来,反而远远地躲在一旁啃水果啃得香甜。端丞皓也算是南毓国首屈一指的风流才子了,每次上街都会获得众多女子的围观亲睐,没想到,这个苏怡居然会对他视而不见,似乎她手中的水果要远比他来得吸引大一些,这不免让他的自尊心小小地受挫了一下下。
“嘿嘿。”苏怡尴尬地一笑,忙把手中的水果藏了下去,辩解道,“刚才姐妹们看到小王爷来都那么热情,我想反正我也挤不上来,只好先乖乖呆在一边啦,苏怡失礼了,还望小王爷见谅。”
“知道错了就好,就怕某些人老脸皮厚地死不认错!”唐新不服气的望天嘟囔了一句,却刚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苏怡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苏怡怒地追到唐新跟前问道。
“没~什么!”唐新拉长声音重重地回答,同时撇了她一眼,不屑地将头扭向了一边。
“好了。你们两个怎么跟冤家似的,见了面就吵啊。”端丞皓见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头疼地用扇尾揉了揉额头,对云妙儿道,“云姑娘,你们继续练舞吧,我还有事,就不看你们练舞了,唐新,我们走。”
“是,小王爷!”唐新得意地瞄了苏怡一眼,跟着端丞皓走了。
“恭送小王爷。”云妙儿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失望的神色,但又不能伸手去拉住小王爷,只好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他。
“啊?小王爷难得来一次,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几个没有看够的女孩子,见小王爷才来就走,立刻泄了气,有气无力地哀叹道。
“都怪苏怡了啦,好好地和唐护卫斗什么嘴,现在把小王爷都气走了!真是的!”不知是谁把矛头引向了苏怡,立刻一道道冷箭一般的目光刷刷刷地射向了她。
“关我什么事啊?小王爷刚才自己也说了,他还有事嘛!”在逼人的低气压下,苏怡心虚地低声抗议道。
“好了!不要啰啰唆唆的了!有那么多时间空着嚼舌,不如多练会儿舞!统统给我把队形站好去!”云妙儿猛地爆吼出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
“云姐姐,我们才休息没多久嘛。”红泥小声地咕哝道。
“那你还想不想在王府继续跳舞了?想的话给我乖乖把队站好!”云妙儿一挥手中的轻纱,怒气冲天地骂道。
“好了,不要多说了,赶紧列队。”燕若飞悄悄地拍了拍委屈得眼泪直掉的红泥的肩膀。屋子里的气温迅速下降到了冰点,云妙儿的脸更是冷得像蒙上了千年冰霜,没有人再敢在吭声了,纷纷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准备着。
“哎呀,等一下!”伴奏的几个女孩子正要弹奏乐曲,苏怡突然嚷了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云妙儿扭头怒喝道,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我内急……”苏怡愁眉苦脸地低声回答,两条小腿夹得紧紧的,脸也涨得通红通红,刚才水果吃多了,现在肚子开始闹腾了,“请问厕所在哪里?”
“什么厕所?”云妙儿不解地白了她一眼。
“就是那个那个的地方,我刚才水果吃多了,所以我要啥啥啥,你懂了吗?”苏怡急得两手胡乱地比划着,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你真是事多!就在后院花园左角,快去快回!”看苏怡夹着腿,不停地扭来扭去的样子,云妙儿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皱了皱眉,不耐地挥了挥手。
“谢谢队长。”苏怡捂着肚子,对云妙儿道了一声谢,赶紧拔腿就跑。
“哎,等等~”燕若飞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着苏怡的背影喊道,可她早跑得没影儿了。“现在那边应该不会有人的吧。”燕若飞自言自语了一下,回头继续去练舞了。
“该死的王府,没事建这么大的花园干吗,真是浪费地皮啊。”苏怡沿着花园里的小径七拐八拐地绕了许久才找到了云妙儿说的地方,那是一间由绿竹搭成的精舍,四周还种植着一圈驱逐虫蛇的凤仙和夜来香,要不是事先知道,苏怡还以为这是一间幽雅的茶室呢。
“怎么就一间哪?到底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啊?”苏怡左找右找,盯着那唯一的一扇竹门犹豫了。
可是肚子却不等她慢慢寻找答案,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不管了,这里是舞馆,都是女孩子,所以大概是没有男厕所的吧,先看一下有没有人。”这么想着,苏怡站在门外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喂!有没有人啊!”
没人应答,苏怡立刻冲了进去,呆了。
“这是厕所啊?天哪,这也太奢侈了吧!”
绿竹精舍进门就是一道绘景彩漆绢面刺绣六曲屏风,精细雅致的绣景旁还绣着一首小诗,“蝶栖石竹银交关,水凝绿鸭琉璃钱。团回六曲抱膏兰,将鬟镜上掷金蝉。沈香火暖茱萸烟,酒觥绾带新承欢。月风吹露屏外寒,城上乌啼楚女眠。”绕过屏风,后面是一个紫檀香木的支架,上面端着一只白玉花瓷的洗手盆,里面盛着一盆清水,盆底渔童戏水的图案清晰可见,左手旁边的青花瓷碟里搁着洁手用的南芸细沙,右手旁边是仔细地叠成花瓣形的擦手巾。
苏怡走过去,轻轻地拈起一小撮南芸细沙,放入掌心仔细观看,只见它色泽清爽,洁白如雪,晶莹剔透,就像自己平时吃的食盐一般,要不是事先在大学里看的书上知道这是洁手用的,她还真差点去舔手指了。这可是稀罕之物啊!苏怡不觉惊叹了一声,她依稀记得那本古籍上写到过,一两芸沙一两金,因其价贵物稀,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任意享用之物,而这龙阳王府居然随意放置在非主苑的地方,这让她不觉暗暗咂舌。
再往里走便是几个相隔放置的红木恭桶,苏怡走近一看,不觉愣了一下。恭桶里面放置的并不是她以前书里看到过的隔层细沙,居然铺着厚厚一层的玫瑰花瓣,而且每瓣花瓣都是艳红娇嫩,泛着新鲜的色泽,像是刚从花园里采摘的一般。
但苏怡只出神了一下,肚子又开始闹腾了,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捂着肚子,拎起繁琐的群摆,对着一个恭桶就坐了下去。
这时,后院花园小径上远远走来了一个匆忙的身影。
“小王爷怎么把东西忘在了那里了呢,现在她们都在跳舞,应该没人在吧。”唐新边加紧脚步走边四处望了一下。
走近舞馆花园角落的那间绿竹精舍,出于谨慎,唐新还是远远地仔细看了一下精舍的竹门,确定没人在,才放心的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啊!!!!!!!突然,绿竹精舍里同时发出了两声尖叫声,只是一个声音尖细,一个声音浑厚,但都同样恐怖惊人。
“有色狼啊!”尖叫过后,苏怡手忙脚乱地忙放下手中拎着的群摆,同时,抓起恭桶旁边斜靠着的一个马桶盖狠狠地扔了过去,“唐新,你个死变态!”
“唔!”唐新一个闪身躲开,忙捂着脑袋逃了出去,他也是吓了好大一跳,明明看好了竹门上没有丝帕的,怎么知道里面居然有人正在办大事。
“唐新!你这个死变态!偷窥狂!”羞愤交集的苏怡将唐新的十八代祖宗统统亲热地问候了个遍。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野蛮啊!是你自己如厕不挂丝帕还骂人!没见过你这样蛮不讲理的!”唐新远远地对着竹门里面喊道,每次遇到这个女人就没好事,真是倒霉。
“挂什么丝帕?难道我上厕所还要向你打报告啊!靠!”苏怡气急败坏地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不可理喻!”唐新愤愤地骂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他气得都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死变态,臭变态!”苏怡边骂着边想站起来,忽然发现糟了,刚才走得太匆忙,居然忘了问她们要手纸。
她左看,右看,除了她右手边的那个像搁手一样的小平台上放着一张白纸,整个内室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的纸了。
苏怡谨慎地侧耳倾听了一下,确定再没有人来的脚步声,赶紧伸长了手,把那张纸拽了过来。
“咦,这纸质量不错嘛。”苏怡摸了摸手中的纸,正想暂时凑合着用一下,翻过来,却发现上面还有几行字。她瞄了几眼,似乎是一首诗,但此时顾不上许多了,她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好意思,便“借用”了那张诗稿。
“死变态唐新,幸亏我衣服穿得多,不然就亏大了!”事毕,苏怡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边口里不停地咒骂着,“你这个死玻璃,我就知道你有问题!成天缠着小王爷转,八成是有JQ!龙阳王府,听名字就知道不对劲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哼!”
苏怡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到了水榭,燕若飞见她去了许久才返回,脸上又是一团怒色,便凑过去小声询问了一下:“苏怡妹妹,你怎么才回来,怎么了?”
“别提了,遇到一个死……”苏怡忽然想起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忍了口气,挥挥手道,“算了算了,刚才在花园里突然踩到一只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大乌龟,不小心滑了一跤。”
“大乌龟?”燕若飞疑惑地重复,池塘里的乌龟能爬到后面的花园?
“苏怡,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归位!”云妙儿严厉地喝道,苏怡忙应了一声,跑回自己的位置,燕若飞不解地挑了挑眉,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边唐新一脸土色的回到了端丞皓的书房。“唐新,让你去取的东西呢?”端丞皓看着他空空的双手问道。
“小王爷,我没有取到。”唐新支支吾吾地回答。
“为什么?是已经没有了吗?”端丞皓见他言辞闪烁,说话语气也不对,奇怪地看了他几眼。
“呃,是的,没有了。”一滴冷汗从唐新的额头上滴了下来,他怎么敢把刚才的那一幕说出来,只好推诿其词了。
“唐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这么冷的天怎么冒汗了?”端丞皓看着唐新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不由凑过去问道。
“呃,没事,多谢小王爷关心,我可能中午吃了什么生冷的东西,肚子有点不舒服。”唐新连忙作势地揉了揉肚子。
“哦,那你当心一点,最近天气变化得厉害,吃饭注意一下,我也是因为今天中午吃错了东西才肚子不适的。”说完,端丞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唉,算了,也怪我自己太大意,怎么把诗稿忘记在那个地方了,我只好再努力回忆一下了。”
“小王爷,没事的话,那我先告退了。”唐新抹了把头上的汗珠,道。
“好吧,你下去好生休息着,如果不行的话让王太医给你瞧瞧,别硬撑着。”端丞皓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湖笔,对着唐新挥了挥手,一旁侍立的如月忙走过去,铺好亭宣,再执起砚台边的墨条细心地为小王爷研墨。
“春月夜鸣鸦,宫帘断御花。云浮朱络暗,石断紫钱斜……”端丞皓边喃喃自语着回忆刚才即兴而作的诗词,边缓缓在纸上落笔。
冥思苦想了许久,端丞皓却只回忆起了一大半,有几个词便硬是想不出了。“唉,真是可惜了。”许久不得结果,他只好抛下毛笔,先去找王妃征询此次寿辰庆典应邀人选,那张未写完的诗稿也就这么压在了书桌上。
西苑舞馆这边,大家也都排练得差不多了,随着云妙儿的一声解禁令下,众人立刻呼啦一下开心地跑散了。
“燕姐姐,你有纸笔吗?”苏怡还在头疼地换算着墨尔波大人的帅哥价格,实在心算不出来,只好向燕若飞求纸笔。
“我没有纸笔。”燕若飞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因为家里穷,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到舞馆去学艺了,我每天刻苦练舞,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看书识字,所以,我平时很少用到笔墨。”
“呃,不好意思,燕姐姐。”没想到燕若飞的身世竟是如此辛苦,苏怡不觉为自己的话而抱歉起来。
“呵呵,没关系的。我们这些舞馆的姐妹大多数都是这种出身,有能力的话,谁不想在家做小姐呢,何必来吃这个苦。”燕若飞宽怀地拍了拍她的手,又想起了,说道,“对了,云姐姐那里该有纸笔,我们这些人之中就数云姐姐最有学问了,她不仅读了很多书,而且也会作诗呢,要不你去找她要?”
“云队长啊……”苏怡犹豫了一下,嘿嘿一笑道,“那还是算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大用处。”
“苏怡妹妹,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去后面换衣服了,你要不要一起来?”燕若飞起身问了下她。
“燕姐姐,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苏怡眼珠转了转,对燕若飞道。
“好吧,我先走了哦。再歇一会儿,你也早点过来换衣服吧,深秋了,汗湿的衣服穿在身上要感冒的。”燕若飞临走前还不往叮咛了一下。
“好的,好的。”苏怡连连答应,心却飞向了别处。
等看着燕若飞的背影消失在水榭走廊的拐弯处,苏怡立刻偷偷地溜出了西苑的大门。
哈,我才不会这么想不开,去找云妙儿那块铁扇子木要纸笔呢。今天月如领我来的时候,好像说起过,东苑那边是小王爷的书苑,那里肯定有纸笔,我还不如去找小王爷要,他倒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不过,看她们刚才见小王爷来时的那股子儿疯劲,八成都是他的死忠fans,绝不能让她们知道我去找小王爷了,不然肯定会认为我去勾引她们的偶像,活活把我给掐死,趁她们不在,赶紧溜!这么想着,苏怡立刻悄悄地往东苑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近东苑的大门,苏怡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探脑袋。“咦?怎么这么安静,好像没人的样子。”她正想往里走,忽然脚边窜过一只毛茸茸的白猫,对着她喵了一声,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苏怡背靠在苑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气,吓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才平复下来。她再次往里探了探头,确定里面没有人,才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咳,我这是来找人还是来做贼啊!”苏怡不觉对自己的过度紧张哑然失笑。“有人吗?请问这里有人吗?”苏怡立直身子,轻轻地唤了一声。
可是半天却没人应答。“咦?人都到哪儿去了?”苏怡在院子里立得有些不耐烦了,傍晚的秋风吹在她汗湿的衣服上,让她不觉打了个寒颤。“阿嚏!”
“要不还是去里面等吧,刚来这里,要是什么钱都没赚到,医药费倒是陪上一笔,那可就亏大了。”她便找了一间最大的房间推门进去,一看,果然没错,是小王爷的书房。
房间里面的书架上摆满了一架又一架罗列整齐的书籍,临窗有个大书桌,上面搁着一个红木笔架,笔架上挂着的正是她要找的笔。
“太好了。”苏怡心里暗赞了一下,朝着那张书桌蹦了过去。“不行,不问自取即为盗也,在这个世界我好歹也算身家清白,可不能背这个黑名。”苏怡立刻缩回了伸向笔架的手,“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干脆在这里等小王爷来好了。”于是她立在书桌旁,四下打量起小王爷的书房来。
这时,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吹了进来,拂起了桌面上白玉镇纸压着的一张字稿。苏怡的目光刚好略过那张字稿,愣住了。
“这,这不是我在厕所里‘擦’掉的那首诗吗?”虽然纸上空了好几个字,但苏怡还是认出了它。
“嘿嘿,不好意思啊,我一不小心把你的诗给‘用’掉了,我现在再给你补起来吧。”苏怡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放下手中的纸笔,拿起砚台上搁着的那支尚润的狼毫笔,在纸上玩起了填字游戏。
可惜当时情况紧急,苏怡也只是粗粗瞄了那张诗稿几眼而已,填了没几个字她就卡壳了,忽然她想起大诗人李贺的诗句与此挺像的,便提笔按照李贺的诗句给它补了上去,顺手也把前面本来写好的诗句里几个有所不同的字也圈出来改了一下。
“春月夜啼鸦,宫帘隔御花。云生朱络暗,石断紫钱斜。玉碗盛残露,银灯点旧纱。蜀王无近信,泉上有芹芽。”
填字游戏完,苏怡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开心地搁下了笔,她举起那张字稿,左看右看,心里颇有些洋洋自得:“宅规宅,这从小被老妈追着练的字倒是一点都没有退步,嘿嘿。”
正要放下手中的宣纸,苏怡忽然发现下面还压了一张反复涂改了很多次的诗稿,落目一看,她不觉瞪大了眼睛。“咦?这下半句跟我那个世界历史上著名的文字公案好像哪!”只见纸上赫然写着两句诗,“鹤眠塘边树,僧敲月下门。”僧旁边的那个动字被反复地修改了很多次,最后还是落成了“敲”字。
“嗨,这不简单嘛。”苏怡一时兴起,提笔将那个“敲”字圈了出来,然后依照记忆中的典故,将那个“敲”字改成了“推”。
“喂!你怎么在这里!”
苏怡正在眯眼欣赏自己的神来一笔,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很不客气的叱喝,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抬头一看,不是那冤家唐新,还能有谁。
怒火顿时熊熊燃起,正欲发作,苏怡见到他身边的端丞皓,只好先隐忍下来。
“见过小王爷。”她上前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同时用目光狠狠地掷了旁边那人一刀。
“苏姑娘,你来找我有事吗?”端丞皓的脸上依旧是那幅如沐春风的笑容,让人看来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想来问小王爷借一副纸笔。”看着端丞皓令人舒服的笑容,苏怡的脸上也不觉微笑起来。
“哼!你识字吗?”唐新却不怕死地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唐新!!!苏怡脸上依旧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微笑,心底却将这两个字来回反复咬嚼了几百次。
“呵呵,唐护卫,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苏怡乃一介平凡小女子,只是粗通皮毛而已,哪敢和一直在小王爷身边深受文墨熏陶浸濡的您相比呀!”苏怡眯起眼睛,笑得咬牙切齿,“刚才大家玩得开心,于是众姐妹便求云姐姐作诗表演,可刚好她的纸墨用完了,笔又一不小心被粗心的红泥碰落到池里了,所以便派我来此向小王爷暂借少许。”
“哈,我就知道,你这种粗蛮的女子怎么可能有此雅才!”唐新还察觉不到苏怡语气里浓浓的火药气息,继续冒死顶上。
“你!”苏怡终于忍不住了,双拳紧握一团,一双娇目圆瞪,战火一触即发。
“唐新,你西阁去取一副新的文房四宝来。”好脾气的小王爷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喝退了唐新。
“苏姑娘,唐新自幼跟在我身边,与我情同手足,他为人比较耿直,言语鲁莽了一些,还望苏姑娘海涵。”端丞皓心里其实正兀自奇怪,唐新平日里并不是多话之人,怎么每次见了苏怡都跟点爆了火药桶似的,但毕竟是他失礼在先,端丞皓只好事后为他圆场。
怪不得端丞皓会得到这么多女孩子的欢心,他这么谦诺有礼地一说,苏怡也不好意思再多计较了,她淡然一笑道:“呵呵,没关系,小王爷客气了,唐护卫也是心直口快,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请苏姑娘稍等片刻。”一阵风吹过,桌上的诗稿又飘飞了起来,端丞皓转身去按,目光落在纸上,却发现适才他苦思不得忆全的诗句居然已经被填完,而且旁边圈改后的几个字,虽是小改小动,却将整首诗的意境改变了,顿时增色不少,读完,他不觉连连拍案叫好:“真是好诗啊!妙啊!”
“苏姑娘,这诗是你补全的?”端丞皓兴奋地问,眼里俱是欣赏与期待。
“呃,是的,还望小王爷不要怪苏怡冒昧献拙了。”苏怡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咦?你怎么知道这诗,莫非……”端丞皓唐突地问,话语出口,他忽然想起这诗遗落之处,忙收住了口,苏怡的脸却已经都红到了脖子根。
“咳咳。”端丞皓假装轻咳了一声,将尴尬的目光移向别处,望向书桌上面的另一张诗稿,却发现那也被苏怡改动过了,等他看清她修改后的那个“推”字,不觉倒抽了一口气。
“这也是苏姑娘改的吗?”他抬头望向苏怡,深邃的眼里俱是不敢置信的惊奇。
“嗯。”苏怡点头,脸依旧是红红的,落在端丞皓眼里,却以为她是含羞带涩。
“真是太绝了啊!如此精妙的一词!鹤眠塘边树是静的意境,这一敲就立刻煞了风景,而这轻悄悄的‘推’字,不但没有破坏其中的意境,更是增添了诗中的静谧之感。妙!妙!妙!”端丞皓举着手中的诗稿反复欣赏,连口赞叹不绝。
苏怡看着他爱不释卷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在马亲王的博客里看到的关于那个经典文案的帖子,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苏姑娘,你为何发笑?”端丞皓不解地问,他不问还好,这一问,苏怡更是笑得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从砚台上取过狼毫笔,用笑得直抖的手在纸上添了一字,端丞皓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也乐不可支地大笑了起来。
“鹤眠塘边树,僧推月下门。”苏怡在“推”字旁边又添了一字,“扛”。
望着纸上的字,端丞皓的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一幕好笑的场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一位身强力壮的僧人,打着赤膊,扛着一道厚厚的旧门板,在月下拔足狂奔,光秃秃的脑门上的戒疤在星光的照耀下是熠熠生辉,满是汗珠的脸上还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见小王爷笑得开心,苏怡一时技痒,便又在那纸上落下另外一字。
鹤眠塘边树,僧看月下门。
半夜三更,一个和尚不好好睡觉,爬起来,盯着一扇门板死看死看。
端丞皓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苏怡提笔,再改。
鹤眠塘边树,僧拆月下门。
彪悍的鲁智深来了。
再提笔,再改。
鹤眠塘边树,僧托月下门。
昂首挺胸地要摆英雄造型,什么不好托,偏跟一扇旧门板过不去。
小王爷已经笑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玩疯了的苏怡索性刷刷刷地又写下了几字。
鹤眠塘边树,僧立月下门。
可怜的和尚,犯了错误,半夜罚站。
鹤眠塘边树,僧变月下门。
哇!妖僧!
鹤眠塘边树,僧碎月下门。
练武找错地方了,管你刻苦,又要罚站了。
等苏怡落笔写下最后一个“舔”字。
鹤眠塘边树,僧舔月下门。
咕咚一声,小王爷已经笑得从椅子上翻到了地上,两只手还不停地死捶着地板,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小王爷,你怎么了?”等唐新捧着一套全新的文房四宝进门,就奇怪地看到平时非常注意仪表的小王爷居然笑得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唐…唐新,你…你自己看。”小王爷笑得话都不能完全,只能辛苦地将手中的纸递给唐新。
唐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莫名其妙地接过,看了眼上面苏怡依次写下的字,立刻也笑得爆了起来,看到最后一个字,他比小王爷还没有形象,居然扑通坐倒在地,最后笑得索性躺在地上拼命打滚。
“呃,两位慢慢笑,西苑姐妹们还在等候,苏怡先行告辞了,多谢小王爷。”苏怡望了眼坐在地上笑得眼泪四溅,而且没有停下架势的二人,得意地扬了扬眉,捧起桌上的文房四宝,偷笑着告辞离开了,远远地背后还传来,他们主仆二人难抑的哈哈大笑声。
“苏怡啊苏怡,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端丞皓辛苦地忍住笑,从地上爬了起来,想想却还是忍俊不禁,望着苏怡逃一般离去的背影,他的眼中闪烁出一种唐新看不懂的光芒。
苏怡抱着文房四宝,一路飞奔,回到了西苑,舞馆的其他女孩子都去梳洗换衣了,因此整个水榭空空荡荡地不见一个人。她拿起一只空杯子,去池塘边舀了一杯水,回到水榭内,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研磨好墨,铺开宣纸,开始埋头苦算了起来。
“一个帅哥要五亿一千二百万金币,一个金币等于一百银币,一个银币等于一百铜钱,一个铜钱等于一万人民币,那么就是……”苏怡圈圈画画地搞了半天,终于在纸上得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51,200,000,000,000,000”。
“什么?!这么多?!”苏怡看着白纸上的那个后面拖了无数个零的可怕巨数跳了起来,她大怒地吼道,“这么多钱我怎么可能赚到?墨尔波!你怎么不教我干脆直接拿块黑布蒙了脸去抢钱庄得了!”
怒气冲冲地骂完墨尔波,苏怡的好胜心反而被激起了:“哼!我不会灰溜溜地空着手回去的!墨尔波,你等着,我偏要赚给你看!”
她打定了要在这个世界狠赚一票的决心之后,便收拾起纸墨,到后院去换衣服,然后准备吃晚饭。只吃了一个饼,却跳了大半天的舞,苏怡忽然觉得肚子饿得狠起来。
走近后院内室,舞馆的女孩子们早已换好了衣服,在三三两两地闲坐着聊天,整个话题都离不开她们心目中的完美偶像端丞皓,不是关心小王爷今天换了什么服饰,就是关心小王爷最近喜爱吃什么茶点,一个个都谈得神采飞扬眉眼含春。
苏怡懒得和她们闲扯淡,便绕过她们,向正坐在一旁绣丝帕的燕若飞靠了过去。
“哇,好漂亮的牡丹啊!”见到燕若飞手下那朵娇艳欲滴,粉嫩逼真的牡丹刺绣,苏怡禁不住惊叹了一声。猝不及防的燕若飞被她吓了一大跳,一针扎到了手指上,虽未深至见血,但指尖还是不觉隐隐作痛。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顽皮,走路也不吭声,吓死人了。”燕若飞放下手中的绣花竹绷,一手轻轻抚胸,一手握拳作怒要打苏怡,可是眼里却不见半点嗔怪。
“嘻嘻,好姐姐,谁让你绣得太美了,人家忍不住惊叹嘛。”苏怡嬉皮笑脸地伸过小脸,在燕若飞的粉拳上蹭了蹭,“好姐姐,消消气啦,你这么漂亮,生气可会老的哟。”
“看你这张嘴。”燕若飞娇羞地化拳为指,点了她脑门一下。
“嘿嘿,姐姐绣得这么细致精细,可是要送给谁呀?莫非……姐姐也喜欢小王爷?”苏怡趁她不注意,一把抓起她膝盖上的竹绷,促狭地凑近她的耳边嘿嘿一笑,又迅速地闪了开来。
“哎呀,你快还给我,你这个坏丫头,可别玩坏了。”燕若飞急了,佯怒地追起去抢,又生怕苏怡一个不小心跌落在地弄脏了,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好吧,好吧,还给你,看把姐姐给急的。”苏怡见燕若飞急得眼眶都红了,不敢再贪玩,忙停下脚步,将竹绷还给了她。
“嗯,还好,没有碰坏。”燕若飞接过竹绷,仔细地看了又看,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燕姐姐对小王爷可真是有心哪,真是他的好福气,有姐姐这么美妙的人儿牵挂着。”苏怡对燕若飞挤眉弄眼道,她见燕若飞将那丝帕视若珍宝一般护在胸口,这般紧张,忍不住又调侃她。
“妹妹快别乱说了。”燕若飞脸红红地连忙阻止了她,“小王爷的身份何等尊贵,岂是我这种身份能想的,而且……”
“而且,我要送的人也不是他……”低低地话完,燕若飞不好意思地别过身,将头埋了下去,粉颊一片醉人的嫣红。
“哦?不是小王爷,那还有谁呀?”苏怡好奇地靠过去追问道。
“不告诉你。”燕若飞的脸上泛着红晕,娇羞地躲开了。
“好姐姐,告诉我嘛,说嘛,说嘛。”苏怡却不依不饶地缠了过去,五指微张,作要呵她痒痒状。
“呀!”燕若飞吓得一声尖叫,紧紧地护住胸口的竹绷,忙闪了开去。
“说不说,说不说。”苏怡紧追不放,魔爪不停地在燕若飞的身上呵挠着,引得她又笑又叫,四处躲闪。
两人只顾着追逐,一不小心,将过来通知她们用餐的云妙儿给撞了个满怀。
“若飞!”云妙儿揉了揉被她们撞疼的肩膀,蹙起眉头,怒斥道,“这是什么地方?怎容你们如此放肆!你怎么也变得这么疯了。”
“云姐姐……”燕若飞眼见她一脸愠容,声音立时低了好许,忙偷偷拉了拉苏怡的衣角,柔声轻道,“我们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云妙儿懒得多看躲在旁边做鬼脸的苏怡一眼,抛下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燕姐姐,你那么怕那块铁扇子木干吗?”苏怡对着云妙儿远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不明白燕若飞为何如此惧怕她。
“苏怡妹妹,我不是怕她。云姐姐是好人,如果不是她收我入她的舞队,我也许还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舞师呢,她对我的恩德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燕若飞望向苏怡,诚恳地回答,潭水一般深汪的眼眸里凝聚了一片淡淡的忧伤,也许她是回忆起了那段四处求聘、阅尽眼色的辛苦日子。
“不谈这些了,我们去后面吃饭吧。”燕若飞摇了摇头,似想摆脱那段辛涩的回忆一般。她仔细地收好未绣完的丝帕,转身牵起苏怡的手,两人边谈边笑着去后院餐厅用餐。
用完晚餐,苏怡跟着燕若飞返回服装间,取了换在那里的衣服,然后去客房卧室,那里,傅管家已经事先吩咐月如给她备下了一床全新的被褥。
进得门来,苏怡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室内的摆设,她顿时觉得似乎回到了大学宿舍一般。六张桦木床整齐地靠窗排放着,每张木床边上还搁置着一个小小的立柜,也许是让女孩子们存放衣服用的吧。
每张立柜上面都搁着一面不同式样的铜镜,有女人的地方就少不了镜子,这话还真是说得没错,谁让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如此经典呢,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值得她们共同“容”的对象,小王爷。
“苏怡,你就睡最里面的那张床吧,旁边就是我。”燕若飞指着房间东边靠墙的那张床说道,“旁边的小柜子是你的,你可以把你的行李都放里面。”
“呵呵,其实我除了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也没有什么行李,我是孤身一人过来的。”这也不算撒谎,苏怡事先也没想到要带换洗的衣服过来,而且,就算她真的带了一行李箱的衣服过来,也不见得能在这个世界穿。
“这样啊,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吧,等明天白天再找傅管家,安排府里的裁衣师傅给你做几身换洗衣裳。”燕若飞看了下苏怡,见她身材和自己差不多,想了想,便从自己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递交到她的手里。
“龙阳王府这么好,还免费给你们做衣服?”苏怡惊讶地问。
“呵呵,妹妹的问题真是好玩,我们又不是龙阳王府的下人,怎么可能为我们做日常衣物呢。”燕若飞掩嘴轻笑道,“舞衣他们是会安排定做的,但是难道妹妹想每天穿着繁琐的舞衣上街吗?”
苏怡也同时想起了今天让她洋相百出的那身舞衣,立刻不好意思地赧红了脸,撒娇地扯着燕若飞的袖子来回摇晃:“燕姐姐,你就别取笑人家了嘛,人家也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不知道规矩嘛。”
“王府的裁衣师傅都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绣庄里请来的,寻常人家想求他们做一套衣服可是难比登天的事,但是小王爷人好,允许我们随时请傅管家安排裁缝为我们做衣,而且收费也是街上普通店家的价格,由王府垫上不足部分。”燕若飞浅笑着说道。
“哦?”苏怡挑了挑眉,问,“那做一套衣服要多少钱?”她更关心的是她得支付的金额。
“像这样一套衣物,只要五十铜钱便可以了。”燕若飞指着苏怡怀中的衣物道。
“什么?!这套衣物要五十铜钱?!”苏怡立刻跳叫了起来,“怎么这么贵!”然后立刻把它们放到了床上,像是会咬人似的。
“贵吗?”燕若飞不解地皱了皱眉,困惑地抚摸了一下床上的衣物,“像这种做工与材质的衣服,平时你就算是花两个银币也做不到啊。”
一套衣服要五十万人民币,你说贵不贵?!苏怡在心里狂喊道。
“苏怡妹妹是刚来没有钱吧?”燕若飞误解了苏怡的过激反应,轻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傅管家是很好说话的,你可以跟他预支薪水做衣服,别担心。”
苏怡却始终苦着一张脸。呜呜呜呜,还没有开始赚钱,倒先要负债了。五十万人民币啊,在我们那里都可以买两套世界名牌,穿一套扔一套了啊!
晚上,当宿舍里别的女孩子躺在床上,叽叽喳喳地谈论着龙阳王府小王爷的八卦,苏怡却是心痛地瞪着屋顶的横梁,怎么也合不上眼。
我的五十万,呜呜呜呜,想想,苏怡的肉又痛起来。
“苏怡姐姐,你是哪里人呀?”像只小麻雀一样每天嘴不停的红泥刚好和苏怡是在一个宿舍的,她见苏怡一直闷不吭声地仰天看着房梁,其他姐妹又都似乎昏昏欲睡了,没人在听她说话,百无聊赖的她便想来调侃一下她。
“我是被墨尔波骗过来的。”下意识地,苏怡有气无力地回答。
“墨尔波?他是谁呀?怎么名字那么奇怪?”红泥索性爬了起来,坐在床上,好奇地探头问道,“他不会是人贩子吧?看你这么落魄的样子,是被他贩卖过来的吧?”
人贩子?苏怡愣了愣,想起墨尔波手上的帅哥照片,苏怡嗯了一声,“算是个人贩子吧。”
“嘻嘻,那姐姐怎么会流落街头的呢?不会是因为没人要,他又怕浪费粮食,所以偷偷把你扔在大街上了吧?”红泥不怀好意地猜测道。
“哈哈哈哈!”红泥和苏怡的对白让其他几个本来睡意正浓的女孩子立时来了劲,纷纷望向苏怡笑了起来。
“苏怡姐姐,那你这一路上过来,肯定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了,你给我们讲讲吧。”红泥怂恿着苏怡给大家讲故事,一听见有故事听,其他几个也迅速爬了起来,连一直在一旁静静刺绣的燕若飞也被吵着搁下了手中的绣花竹绷。
“好吧,那我就讲个刺激一点的吧,鬼故事你们要听吗?要是有人胆小不敢听的话,现在就说哦。”苏怡早就想整整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生了,索性也坐了起来,故作瞧不起人的样子,瞄了她们一圈。
果然,那些小女生都经不起激将,谁都不肯承认自己胆小,反而催促着苏怡快讲。
为了加强恐怖气氛,苏怡吹灭了宿舍里的其他几盏油灯,只留了一盏捧在自己的手里。
屋子里的光线忽然幽暗了下来,气氛迅速诡异了许多。
“我想讲的故事是,一只血色绣花鞋。”苏怡收起笑容,压低声音,森然道。她原本的职业就是小说插画家,为了画出符合小说意境的插画,她常常会仔细翻看其中的内容,最近她正在为一部恐怖小说画插画,便挑了其中的一个故事,给她们讲述起来。
“那是一个月晕星疏的晚上,赶了一天路的我们都累了,于是便想找一家客栈过夜。可是,那个小镇上的客栈刚好都客满了,我们无处投宿,只好继续赶路。走着,走着,我们忽然发现夜色迷蒙中,前方有一盏若明若暗的红色栈灯在风中来回摇荡着。有栈灯就是有客栈,身心疲惫的我们立刻振奋起精神,向前赶去。”说到这里,苏怡故意顿了顿。
“那然后呢?”一个女孩子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被子,追问道。
“当时,我们之中一个常走这条路的人非常怀疑地阻止了我们,他说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年了,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这样的客栈。可是,又累又饿的其他人再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没有人听得进他的话,反而加紧了往前走的脚步,那人只好也跟了上去。”
“然后呢?”又一个女孩追问。
“你别打断苏怡姐姐啊!”红泥紧张地拍了拍她的手,搂住怀中的被子道,“继续讲吧,苏怡姐姐。”
“等我们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家新开的客栈,于是大家都取笑刚才那人太小心了,是他自己孤陋寡闻罢了。他虽然心里还是非常疑惑,但是什么都不说了,跟着我们进了客栈的大门。奇怪的是,虽然客栈的外表很新,但是它的里面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像是有着陈年腐臭的东西一般,大家纷纷捂住了鼻子,想要退出去。突然,背后出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啊!!!”立刻,房内所有人都吓得尖叫了起来!
“喂,怎么都叫成这样子啊,你们还要不要听哪?”苏怡虽然对自己造成的恐怖效果很满意,但还是故作不耐烦地叫道,“要是不敢听,那我就不讲了。”
“要!谁说不要的!继续!”不出苏怡所料,果然所有人都反对苏怡停止讲述。她偷偷一笑,继续开始更恐怖的内容。
“我们察觉背后有人,纷纷回头一看,却看到一个背对着我们的红衣女子。长长的黑发披肩而下,映在红色的衣服上看起来分外醒目。大家紧张地顺着她的头发往下看,却发现她一只脚赤裸着,惨白得瘆人,另一只脚上穿着一只血色的绣花鞋。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忽然从我们心头冒起,大家不由自主地靠紧在了一起。”苏怡的声音越放越沉,越放越低,她偷偷瞄眼望去,原来在各自床上坐着的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聚在了她的床上,团团围绕住了她,身上的被子都裹得紧紧的,刚才叫嚷得最凶的红泥,现在一言不发地紧咬着嘴唇,强撑着继续听,小小的身子却在被子里微微地颤抖着。
“‘你是谁?’我们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人,颤抖着声音问她道。‘你们说呢?’那红衣女子冷冷地回答,幽幽地转过了身。一看到她那张脸,我们中有几个胆小的人当时就一声不吭地晕死了过去。”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一个女孩子牙齿轻轻的上下叩着,问道。燕若飞已经吓得揪紧了我的衣服,不敢抬头再听了,更别提问问题了。
“就…像…我…这…样……”苏怡将昏黄的灯盏举到自己的面前,沉下脸,幽冷地回答道。这时,一阵冷风忽然从未关紧的窗户里吹进来,将她手中灯盏的灯芯吹得飘忽起来,她本来白皙的皮肤加上她故意做的鬼脸,立刻增添了一股更为浓郁的恐怖气息,吓得那几个女孩子拼命地尖叫着逃回了自己的床上,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
“你这坏丫头,怎么讲这么恐怖的故事。”燕若飞紧紧地揪着苏怡的衣角,怎么也不敢撒手。
“燕姐姐,你真胆小,呵呵,只是故事嘛,别怕了,要不我们一起睡吧。”苏怡回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其实,刚才她自己也吓坏了,她也不敢一个人睡,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这样正好可以顺水推舟了。
“好吧,那赶紧睡吧。”燕若飞把自己的被子蒙到脸上,先躺了下去,苏怡也赶紧钻进了自己的被子。
“呼~~~”外面的风又从窗子里吹了进来,发出阵阵吓人的声音,但谁也不敢起身去关,只好死闭着眼睛,数着绵羊安慰自己赶紧入睡。
第二天,睡隔壁房间的几个女孩子很奇怪地问她们,昨晚怎么了,一个个都叫得这么厉害,吓得她们都不敢出来看。
一个女孩子本来想告诉她们是因为有人在讲鬼故事,但是红泥眨了眨眼睛阻止了她,她故作神秘地凑过去,悄悄地道:“因为苏怡姐姐昨天给我们讲了一个很好听的故事哦,我们都是兴奋得尖叫呀。”
“什么故事?我们也要听!”那个女孩子果然中计,连蹦带跳地跑到苏怡的身边,央求她今晚也过来讲故事,苏怡只好答应了。
当晚,苏怡如约来到了隔壁的房间,在幽暗的灯火中,她事先申明讲的可是恐怖故事哦,但是那些女孩子们也和她房间里的几个一样,谁都不肯承认自己胆小,都拉着苏怡一定要讲。
最后,在另一个房间的女孩子们更为凄厉的惨叫声中,苏怡自己也胆战心惊地迅速溜回了隔壁的房间。
云妙儿因为是队长,她有自己的单独小卧室,在单西厢,离她们的集体宿舍稍远一些,所以她没有听到苏怡的恐怖故事,加上她有早睡的习惯,因此也没有听到她们发出的尖叫声。
事后,她很诧异地发现,最近舞馆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都神经兮兮的,一阵风刮过,背后走来的脚步声,甚至门合上的枢纽声,都能让她们惊慌失措地抱在一起疯狂尖叫,不知怎么都突然胆小成这幅样子了。
今天早上正要去水榭练舞,最后出门的云妙儿不小心将新穿的红纱披袍给泼湿了,她便换下来,随手晾晒在了后面的院子里。谁知道,练舞中场休息时,回去拿东西的绿雪竟突然一路狂奔了回来,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脸色一片惨白,云妙儿正要问她为什么,她居然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怎么了?”云妙儿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喝问道,“怎么一个个跟见鬼了似的!”
“云姐姐,都怪苏怡姐姐啦,她讲的鬼故事实在太恐怖了,我们现在吓得连晚上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都不敢了。”红泥躲在绿雪的身后,小声地咕哝道。
“苏怡!又是你!”云妙儿的火气立刻冒了上来,她气冲冲地走到苏怡跟前,大骂道,“为什么自从你来了之后,大家就没省心过呢?!你能不能给我安分一点!我们这座小庙安不了你这尊大菩萨!”
“这能怪我们吗?是她们逼我要讲的!”苏怡向来吃软不吃硬,云妙儿这么一骂,她也来气了,“你别以为自己是队长就很了不起,对人要骂就骂,大家都是平等的,你也不过……”
燕若飞见势不妙,怕苏怡逼急了,说出什么不该的话来,一个紧步上前,用丝帕捂住了她的嘴,对她拼命使了个眼色:“好了,不要再说了。云姐姐都是为我们好,苏怡妹妹,刚才紫凝她们有几个动作还不够熟练,你学得快,帮我去教一下她们。”
“我……”苏怡推开燕若飞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正欲分辨,燕若飞又对她施了个哀求的眼神,她只好忍下了这口气,走开了。
“云姐姐,别生气,妹妹们都还年纪小,不懂事,不明白你的苦心,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好好练舞吧。而且小王爷也说了,王妃对我们今年的表演很是期待呢,我们可不要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哪。”燕若飞聪明地搬出小王爷,云妙儿的脸色才稍霁,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对其他人挥了挥手道,“罢了,大家都去认真练舞去吧,要是今年龙阳王府寿辰庆典表演失败,那以后别指望其他的达官贵族来邀请我们了。”
“哦!”她们应了一声,立刻识相地躲开了。
绣花鞋故事事件之后,那些平日里吵吵嚷嚷的女孩子们安分了不少,加上云妙儿的严厉督促,大家都在为了王妃寿辰庆典而埋头苦练着。但是,遇到刮风下雨的阴天,或者云密月隐的夜晚,她们还是会想起苏怡的那个故事,不免毛骨悚然。
其实,苏怡的日子也不好过,她的胆子并不比她们大到哪里去,现在她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会觉得背后似乎有人,总是一惊一乍的。
这天,吃过晚饭后,苏怡见天色尚早,燕若飞赶着把丝帕绣完没空理她,自己又闲着没什么事,便想独自去西苑外的王府大花园里兜兜。她记得月如领她来时,经过一个有公园里的人工湖那么大的池塘,名为漱月池,里面还养了一群碧水红鹤,那可是珍稀鸟类哪,平时想看,还得花上八十块钱一张的门票,坐两个小时的车,去野生动物园看呢。现在每天都能免费观看,而且多看一次就多省八十块钱,嘿嘿,这么想着,苏怡跑得更开心更快了。
虽然苏怡向来是朋友们公认的路痴,但是让她七拐八拐地,倒很快摸到了漱月池那边。刚好,碧水红鹤们都飞回来了,一对对偎依着在池边栖息、觅食。苏怡曾听说,鹤是所有动物中最长情的一种,它们一生只有一个配偶,不离不弃,其中一个要是提前离世了,剩下的那一个便会整夜哀啼,直至心力交瘁而死。
看着它们在眼前缠绵相依的情景,苏怡有些艳羡得呆了,不觉脱口念出曾在网上看到的那首诗句:“碧波如镜透晶莹,山石颖脱出犀灵。红鹤比翼双照影,地久天长不了情。”
“唉,算啦算啦,我的帅哥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买到呢,不在这里穷发酸了。”苏怡撅了撅嘴,甩头努力摆脱开心头那种酸酸的感觉,转身奔去欣赏大花园里其他的美景了。
只顾着往前蹦跳的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已跟上了一个人。
走着走着,远远地,女墙下面一团毛茸茸白乎乎的东西吸引住了苏怡的目光,她走过去一看,竟是上次在东苑书房外将她吓了一大跳的那只猫咪。
她嘴角向上一弯,泛起两抹好看的笑靥,蹲下身,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那只猫咪居然一点都不怕生,依旧懒懒地趴着,见她来了,只是轻轻地抬了一下眼皮子,瞄了她一眼,便又合上了。
“哈,你这只小猫咪还真是高傲,居然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难道姐姐我长得那么不招人待见吗?在我那里,我好歹也算是一个美女插画家了。”苏怡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地上蜷成一团的毛绒团,佯怒教训它道,“上次被你吓了好大一跳,看我不打你小PP。”
一只体重八公斤,肥得走路都快用滚的大懒猫,居然被苏怡称作小猫咪,她背后的人听了,忍不住轻笑起来。
苏怡挽起袖子,正要上前去抱那只懒猫,忽然身体一僵,她好像听到背后有人在笑!
她立刻僵直着身体,两手张开,保持着那个要抱猫的姿势定住了。
不会吧,这么悲惨,这可是大白天啊,而且我虽又懒又宅,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啊!苏怡的脸上迅速浮起一片哀苦的神色,拜托拜托,老天保佑,不要来缠我啊。
她背后的人,见她本来是要去抱猫,却突然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了,等了许久,还是那个样子,便忍不住上前,轻轻用扇点了一下她,道:“苏姑娘?”
他不作声倒也罢了,吓得不敢动弹的苏怡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她背上点了一下,又有人唤她名字,便以为真的是大白天撞鬼了,立刻触电一般弹了起来,尖声高叫道:“不要啊,不要来找我啊,救命啊!”
“苏姑娘,你怎么了?”端丞皓奇怪地看了眼手中的折扇,只不过轻轻点了她一下而已,难道很痛吗?怎么反应这么大。
眼见苏怡脚一滑,就要一头栽倒,端丞皓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谁知,这一碰,苏怡立刻像疯了一般,两只小手紧紧握拳,转身就挥舞着,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招呼。
“不要啊!救命啊!救命啊!”苏怡闭紧双眼,不敢去看那东西恐怖的脸,只是边狂喊呼救,边不停地抡拳胡乱敲打自卫。
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身无三两肉的小姑娘,发起急来蛮力竟是如此之大。始料未及的端丞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边护着脑袋,边狼狈地喊:“我是小王爷!”
但吓得惊慌失措的苏怡哪还听得见他在说什么,依旧不停地边叫边挥舞着花拳绣腿。万般无奈,端丞皓只好瞅准机会,趁她闭着眼睛盲目乱砸的空档,一把攥住了她的双腕。
才松了一口气,谁知这下,苏怡更急了,边发力想挣脱自己的双手,边伸出两条腿不停地踢打着对方。
端丞皓见她挣扎得这么用力,怕自己一松手,苏怡便会摔倒在旁边的刺槐花丛里,只得边躲闪,边哭笑不得地看着被踢得满是黑脚印的白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又怕又急的苏怡见无法挣脱,挣扎得更是凶了,最后索性翘起一脚,死命地往前踹了过去。
天!险险地避开,端丞皓倒抽了一口气,这一脚若被踹到,可要龙阳王府绝后的啊!
情急之下,他顾不了许多了,两手攥紧苏怡的双手,用身体狠狠地将她压制在了花园的围墙上。
但苏怡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扭摆着小腰,拼命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和她身躯紧贴的端丞皓不觉暗暗叫苦,难道这个小妮子不知道她这么做,是在考验一个正常男人的忍耐极限吗?
“苏怡,苏怡,是我,端丞皓!你看清楚了!”端丞皓哑着嗓子,艰难地在她的耳边轻喊着。
“嗯?”终于,那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声音让苏怡停止了挣扎,好像不是女鬼?她缓缓地眯缝开一只眼睛,发现面前的真是一个活生生的熟人,紧绷的神经立时松散了,她无力地将头埋在端丞皓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呜!小王爷,真的是你啊,真是太好了,我吓死了,呜呜呜~”
苏怡哭得开心,可是,她的手却还被端丞皓紧紧地攥按在墙上,两个人依旧还是贴得滴水不进,她又将头靠上了他的肩头,整个姿势顿时变得无比地旖旎暧昧起来。
她哭得什么都不管了,可是端丞皓却必须锁紧剑眉,不去遐想她的芬芳柔软与他贴得多近、忽略她温暖的气息正熨烫着他的肤、无视她如绸的湿发若有似无地撩拨他。
“呃,苏姑娘……”他的吐纳变得浓重,要维持语调的平稳比平时更费力,“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嗯。”苏怡终于止住了哭泣,正想用手去擦眼泪,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听使唤,她一看自己的手,立刻发现了和端丞皓的暧昧姿势,迅速羞红了脸。“呀!”她一声惊叫着缩回了自己的手,端丞皓虽有些依依不舍,但碍于礼数,还是乖乖地松手,后退了开来。
苏怡的心跳得跟藏了头小鹿似得,扑通扑通个不停,她倒不是因为对小王爷动心了,她的心里自有她的向往,只是虽然她是另一个时风Open的世界来的,但是她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还没有真正谈过一次恋爱,更别提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接触了。
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苏怡的头羞涩地低垂了下去,双颊绯红得更是娇艳了,刚才挣扎得凌乱的青丝因她低头而披散,落在她胸前,也长长地垂落入了他的眼底。
端丞皓不敢再多看,闭目顺气,好半晌才让浑身的燥热消失,只是他睁开双眸瞅着她时,黑瞳里隐隐约约还有未灭的星火。
这是怎么了,他暗暗地问自己,他见过的美女淑媛也算不少了,怎么今天会如此失控。他的脸也不觉微微红烧了起来。
“小王爷……”
“苏姑娘……”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呃,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于是两人索性都闭紧嘴,等对方先开口。僵持了半晌,苏怡终于红着脸先打破了沉默:“小王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为……”
她正要继续往下说,谁知道,一个不速之客从花园小径上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着:“小王爷,小王爷!”
该死的唐新,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苏怡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正想速战速决把原因解释给端丞皓听,他却已经飞速跑到了跟前,她只好恨恨地咽下了嘴边的话。
苏怡怨怼地瞪了那个不识相的人一眼,但他却懒得搭理她,直奔小王爷而来。
“小王爷,王妃吩咐我来找你,说有要事和你商量,要你马上过去。”唐新跑得是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沁着密密的汗珠,看来情况确实紧急。
“好,我马上过去。”端丞皓正欲向苏怡告别离去,唐新忽然急切地出声阻止了他。“等等,小王爷。”
“嗯?还有什么事?”端丞皓困惑地看他。
“小王爷,你的衣服。”唐新指了指端丞皓印满苏怡的罪证的白袍,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地为他拍打,边不满地咕哝道,“你这副样子,若让王妃看到可要怪罪了。”
本来下人为主人清理衣物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偏偏苏怡一开始就对他们存有偏见,这下看起来,唐新的寻常动作,却变得益发耐人寻味了。
“好了好了,唐新,就这样吧。”苏怡的鞋子因为刚才在漱月池那边沾染了湿泥,因此唐新拍打起小王爷衣服上的脚印来特别费劲,拍了半天也只稍微淡了一些而已。端丞皓没有耐心多等了,便阻止了他继续,继而又对他道,“唐新,你替我送苏姑娘回去吧,天色将晚,她初来乍到,免得在院中迷路。”
话完,他匆匆地向苏怡到了声别,赶紧离开了,临走,还转身多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接,苏怡立刻心虚地合下了眼皮。
“喂!刚才小王爷袍子上的脚印是不是你弄的?”等端丞皓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唐新扫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苏怡,不客气地大声问道。
“是又怎么样?!刚才是个误会!”苏怡不甘示弱地白了他一眼,同样大声地回答。
“误会?我警告你,小王爷可是尊贵之体,哪能容你这种人如此放肆!”唐新像吞了火药一般,怒目圆睁喝斥道。
想苏怡以前在家是独生女儿,哪个不把她是捧在手心里的,别提呼呼喝喝了,疼都来不及了,就算毕业了,虽然又懒又宅,但她就是好命地遇到了周姝和宁雪。谁知道,来到这里,先是碰上了像把她当仇人的唐新,又遇到把她当敌人的云妙儿,俩人都是一见到她就没好脸色,跟亏欠他们几辈子债似的。
苏怡的倔劲也上来了,她斜睨了唐新一眼,鄙夷地哼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小王爷安的是什么心,哼,臭玻璃,烂背背,死变态!”
唐新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玻璃”、“背背”,但是变态这个词他还是懂的,他竖眉怒目地几步抢到苏怡跟前,两手握拳,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你敢再说一遍?”
“怎么啦?心虚啊!”苏怡却不怕他,不屑地瞄了他一眼,扁了扁嘴,侧仰着头,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臭玻璃,烂背背,死变态!”
“你!”唐新一拳举高,正欲砸下,半途却生生忍住了,毕竟这是龙阳王府,不容他随便打人,而且他也从来没有打女人的习惯,这拳头怎么也砸不下去。最终,他愤愤地哼了一声,收起拳头扭头便走了,看也不多看苏怡一眼。
“喂!刚才小王爷不是让你送我回去的吗?你走了我怎么办?!”刚才只顾着和唐新吵架,苏怡才发现暮色已经深沉,周围都淡淡地浮起了一层薄雾。
“哼,你不是很厉害的吗?还需要我带路吗?不送!”唐新连头都懒得回一下,抛下这一句就走得没影儿了。
“死唐新,臭唐新,你个没人要的烂背背!”苏怡气得直跺脚,但是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跟着他跑吧,他可不见得会好心地带着自己回到西苑。
一轮新月缓缓地爬上枝头,夜色渐渐浓郁起来,白日里花繁树茂的王府大花园,此刻被薄雾笼罩着,反而若隐若现地突兀出一种阴郁的气氛,漱月池那边,远远地传来几声碧水红鹤的鸣叫声,更是凭添了一股森凉的气息,苏怡的头皮渐渐地有些发麻了。
“喵!”背后忽然窜起的一声猫叫,把本来已经有些瑟瑟发抖的她,吓得一声惊叫。
“又是你这小家伙!连你都和他们一样欺负我!”苏怡看清脚边趴着的还是那只白绒绒的猫咪,佯怒地轻跺了一下地,樱桃小嘴一撅,蹲下身,轻轻拎了拎它的耳朵,那只猫不满地又喵喵了两声。
“正好我一个人回去怕黑,你陪我好不好?”苏怡灵机一动,拉它作陪。
“喵~”白猫又懒懒地应了一声,苏怡当它算是答应了,抱起它一起往西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苏怡不停地唠叨着,给白猫讲故事,虽然知道它听不懂,但至少这样稍微缓解了一下她心里的恐惧感,而白猫舒服地窝在她的怀里,一动也不动,时不时懒洋洋地喵两下算作应答。
一人一猫这么说说话,倒也很快到了西苑。西苑里的灯火早已亮起,愈近路愈是分明了,苏怡一路吊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小猫咪,谢谢你陪我回来。你的家在哪里呢?要不和我一起进去吧?”临近苑门,苏怡轻轻地抚摸着怀里蜷成一个圆球状的白猫说道。
“喵~”白猫轻轻叫了一声,缩了缩身子,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苏怡便抱着它进了门。
刚走进后院,正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的燕若飞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去,略带责备地轻声问道:“苏怡妹妹,你去哪里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晚饭的时候都没见你,刚才大家都用餐完回客房了,还是见不到你的身影,我都急死了。”
“燕姐姐,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练舞完,闲着没事做,便去了王府大花园,随便逛了一圈。”看着燕若飞焦急的样子,苏怡不觉有些愧忑起来。
“你真是的,下次要是单独出苑,你也和我说一声哪,免得我焦急,龙阳王府不是我们能够随便乱闯的地方,知道吗?”燕若飞见人回来了,便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忘仔细告诫她一番。
“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苏怡知错了,以后不会这样子了啦。”苏怡又拿出了她以前对周姝的那招,可怜兮兮地望着燕若飞道。以前每次只要她一撒娇,周姝就拿她没辙,果然,燕若飞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微斥了一声坏丫头,便作罢了。
“喵~”这时候,苏怡怀中的白猫又懒懒地叫了一声,燕若飞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抱着东西。
“咦?怎么是它?”燕若飞奇怪地指着苏怡怀里的那只猫道。
“燕姐姐,你认识它?”苏怡摸了摸怀里的白猫,它温顺地舔了舔她的手,仿佛两人非常熟稔似的。
“当然啊,它是王妃养的猫,叫雪球呀。”见它圆溜溜的可爱,燕若飞伸出手也想去抚摸它一下,它却立刻睁开眼睛,凶巴巴地朝着她喵呜了一声,吓得她连忙缩回了手。
“雪球乖,别这样,她是我的好姐姐,你就乖乖地让她摸摸嘛。”苏怡轻轻地在雪球的小脑门上抚拍了一下,雪球的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两声,重新闭上眼,缩着不动了,算是默许,但是燕若飞却不敢再去碰它了。
“苏怡,你知不知道王府的规矩,怎么能够四处乱跑,居然到现在才回来!”
燕若飞正想趁云妙儿在梳洗的时候,偷偷领苏怡去厨房找些吃的东西,云妙儿却已经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声,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云姐姐,苏怡妹妹她……”燕若飞陪了个笑脸,正想上前解释,却被云妙儿一声喝住。
“住口!你别老是帮她说话!燕若飞,你先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你也是在这里混饭吃的!”正在气头上的云妙儿一下子连无辜的燕若飞都连棍打上了,一顿话抢白得她脸上一阵青白,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云妙儿!你凭什么这么气势凌人地说话!你太欺负人了!”云妙儿的话把苏怡也给激怒了,要不是手中抱着雪球,燕若飞也同时拉住了她的衣角,她还真想立刻拉着她去找小王爷理论。
“苏怡妹妹,你少说两句,别说话了。”燕若飞眼眶红红地小声哀求道。
“可是她……”燕若飞的懦弱胆小让苏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见她又求得可怜,她只好摇了摇头,愤愤地咽下了嘴边的话,抱紧雪球气鼓鼓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站住!”云妙儿忽然注意到了苏怡怀里抱着的雪球,眼中光芒一闪,迅速冲到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你居然胆敢把王妃的猫给偷过来了,你是不是想害死西苑这里的姐妹们啊!”
“什么偷啊!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是雪球自己要跟我回来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王妃的猫!”苏怡不甘地回敬道。
两个人的吵闹终于让雪球都不耐烦了,它睁开眼睛,不满地喵喵了两声,以示抗议。这时,墙角忽然窜过一只老鼠,雪球的大眼睛立刻一亮,它兴奋地龇着一口小白牙,喵了一声就从苏怡的怀里窜了下来,紧追了过去。
苏怡还来不及抓住它,就见到这只平时走路都差不多用滚的肥猫,见了老鼠,居然一眨眼就追得没影儿了。
“唉,真可惜,本来还想找些吃的给它的。”苏怡惋惜地叹了口气。云妙儿却白了她一眼道:“走了也好,反正是王府养的家猫,不怕它找不到回去的路,它呆在这里,没准会惹什么麻烦出来。”
“如果你不想饿到天亮,就自己到厨房里去,那里还有一点大家吃剩的饭菜。”云妙儿淡淡地扫了苏怡一眼,似无意地回答。苏怡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正想勉强说谢,谁知,云妙儿却添了一句,“不过像你这种惹祸的角色,就算饿也饿不死,光你惹下的事就够你饱好几天的了。”
话完,她便冷着一张脸回房了,气得苏怡只能握紧拳头,在她背后空挥几下泄愤。
“走吧,我带你去厨房找吃的。”燕若飞轻轻拉了一下苏怡的衣袖,劝走了气得鼻子都快歪掉的她。
苏怡嘟着足可以栓一头小毛驴的小嘴,回身望了眼雪球奔走的方向,确定它是不会回来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扭头跟燕若飞先去解决温饱问题。
接下来,一连几天,日子像池塘里秋日无波的池水一般,平淡无奇地淌过。可能有事太忙,小王爷没有再来过西苑观舞,苏怡也就不用再为了见到逢面必吵的唐新而头大。每天除了跳舞就是休息,然后就是枕臂躺在枕头上,眼望房顶,琢磨着怎么在这个世界早日赚到足够的钱。虽然偶尔因为和云妙儿不和而顶上那么两句,但是有燕若飞那个苦命的和事佬在中间斡旋,倒也没什么大波浪。
“唉!钱哪钱!要是王府里有棵摇钱树就好了,那样地话,我偷偷地把钱埋下去,每天都去偷挖一次就好了。”中饭后,半天跳舞跳累了的其他人都在找着地方,想眯眼小憩一会儿,只有苏怡一人懒懒地倒在水榭栏杆边的水泥墩座上,有气无力地数着手心里,那几枚还是在街上和卖艺女PK时得到的铜钱,一脸的愁云惨淡。
“唉——!”长长地叹口气,翻个身,看着池塘里几尾吃得肚子撑得圆溜溜,在荷叶下悠闲地游来游去的肥肥锦鲤,苏怡就一肚子气:“为什么你们就这么好命,哼!”她正想随手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教训一下那几个趾高气昂的小家伙,忽然醒悟手里的可是她的命根子铜钱哪,忙惊叫一声,急急地收回手,捧在胸口,吓出一身的冷汗。
“呼!还是离池塘远一点,要是真的掉下去一个铜钱,那可是一万块钱人民币呐!”苏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了胸,仔细地收起那几枚铜钱,赶紧远远地离开了池边。
苏怡百无聊赖地回到水榭里,几个回后院睡午觉的女孩子都已经返回了,正团团围在红泥的身边,神秘兮兮地谈论着什么,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映满兴奋的红光,斜眼瞄到苏怡过来,更是神秘地把声音压得低了。
偏偏苏怡就是个好奇心大过猫的人,你越是神秘兮兮地防备她,她反而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一脑门扎进她们那个人堆,抬脸就笑嘻嘻地问:“姐妹们在谈论什么好玩的事情呀,说出来一起乐乐嘛,我又有个很好听的恐怖故事了,今晚要不要我来窜门子讲讲撒?”
“千万不要!”果然,大一半的人脸色都变了,齐声尖叫抗议。
“那把你们说的好玩事讲给我听听嘛。”见效果达成,苏怡的大眼睛提溜一转,又是嘻嘻一笑地凑了过去。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哦……”八卦乃是女人的天性,见红泥又是那幅满面红光,眼冒金星的花痴表情,苏怡迅速好奇地把耳朵附了过去。
“我刚才听在小王爷书房打杂的冰月说,莫依尘要来京城了!莫依尘呐~!”
说到那个名字,红泥的声音都因为过于兴奋而颤抖了,眼睛里迸发出的期待与钦慕,典型就是苏怡那个世界里追星小妹妹的表现。而其他几个女孩子,也是相当配合地捂着红扑扑的小粉颊,尖叫了好几声。
“莫依尘是谁?大明星吗?”苏怡不解地撇了撇嘴。
“什么?你居然连莫依尘都不知道!天哪,你的人生怎么如此悲惨?!”一个女孩子夸张地惊叫了起来,其他的几个女孩子也齐刷刷地向她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好像她这辈子都白活了似的。
“切~!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苏怡不以为然地耸了耸她秀气的小鼻子,还以为有多大的八卦,没想到只不过是一个大概她们这个世界的明星要来了而已。
“什么?!”苏怡的话显然引起了众怒,所有人的目光都嗖地一下,集体狠狠地投向了她,眼里的目光也迅速由刚才的同情转化为BS加愤慨。
在众人气势逼人的目光注视下,苏怡不觉缩了缩脖子,如果人的眼神真是一支支利箭,她相信自己已经成了一只刺猬。
“呃,姐妹们,苏怡初到贵宝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哪个妹妹如果好心愿意告诉苏怡,那位莫依尘是何许人也,苏怡一定洗耳恭听,同时也向他奉上我最崇高的敬意。嘿嘿。”苏怡讪笑着两手紧抱成拳,做出一副同样会痴迷那个啥莫依尘的表情,诚恳地望向面前的凶神恶煞们。
见风使舵是聪明人的惯用伎俩,苏怡不傻,当然知道如何讨这些疯狂粉丝的欢心,果然,她这番话说完,一张张冰得像从北极冰海上捞回的冷脸,终于都恢复了活泛的红润,看向她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哼!我告诉你,莫依尘可是我们南毓国第一风流才子。他的诗掳获了多少南毓佳丽的芳心哪,上至达官贵人豪门千金,下至青歌柳巷花魁名妓,哪个不以得到他的赠诗为荣。更重要的是……”说到这里,连一向喜欢学习云妙儿故作矜傲的绿雪都双手捧心,做出一脸花痴的娇羞状,用那种口水咕嘟咕嘟泛的声音颤抖着叫道,“听说他还是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啊~!”说完双手捧住粉红的面颊,忍不住又尖叫了一下。
美男子?那就是帅哥喽?苏怡的眼睛立刻随之亮了一下。那可一定要找机会见识一下,看帅哥是她的最大爱好,她常说,宁可饿肚三天无饭,不可错过帅哥一看。虽然她常常宅得足不出户,但是只要周姝宁雪一骗她,哇,楼下有个好帅的帅哥,她立刻便会从被窝里窜出来,嘴里嚷着哪里哪里,扒住窗口,拼命伸长脖子,急切地往下左右探望。
“又嫌闲得没事干了,是吧?”苏怡正想多问一些关于那个叫莫依尘的小道消息,云妙儿却不合时宜地出现了,看着她那张铁板得纹丝不动的俏脸,苏怡只好悻悻地忍下了嘴边的话,其他人也立刻作鸟兽散了。
“燕姐姐,你知道莫依尘吗?”跳舞时,趁云妙儿不注意的时候,按捺不住的苏怡偷偷地问身侧的燕若飞道。
“嗯?你怎么想起问他?”燕若飞奇怪地挑了挑眉,脚下的步子却一点都没有松停。
“今天听红泥她们说,他是南毓国第一风流才子,我好奇嘛。”苏怡甩了一个拂袖,向下弯腰时,仰着脸望向燕若飞,“你该听说过吧?”
“嗯,南毓国谁不知道他的大名啊。”燕若飞点了点头,身姿柔美地旋转了个飞身,又回到苏怡身边的时候,小声地告诉她,“我曾听云姐姐说起过,莫依尘三岁能诗,七岁能赋,十五岁就高中了探花,生得又是面目俊秀,一表人才,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都差点为了夺他的诗而打起来。”
“有那么夸张吗?”苏怡不敢置信地扁了扁嘴。
“燕若飞!苏怡!你们在窃窃私语什么?慢了一拍,花形都乱了。”蓦的,云妙儿一个怒目瞪来,燕若飞不敢再和苏怡多言,赶紧敛眉收目,凝神跳舞。
莫依尘,莫依尘,到底是何方神圣。苏怡对这个可以让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都尽失矜持的帅哥充满了好奇,但是苦于身在王府,出去又人生地不熟,只能猫爪挠心地暂时将他搁了下来。
东苑,龙阳王府书房。
“唐新,这几天事务繁忙,我也好几天没有去西苑了,要不我们去西苑看看她们排练得如何了?”端丞皓搁下手中的狼毫,舒展了一下双臂,扭了扭快僵硬的脖子,似无意地对在一旁候着的唐新说道。
“怎么又要去西苑?”唐新立刻像被刺扎到一样,迅速敏感反应,“小王爷每年请云妙儿那班舞师过来编舞助兴,最多也就是临演出前去看看,今年怎么去得如此勤?”
唐新这一问倒让端丞皓不知如何接口了,仿佛心事被看穿一般,他略带尴尬地轻咳了一下:“最近王妃的身体一直不是很佳,所以我对这次寿辰庆典的压轴好戏特别关注了一些而已。”
想起那天在王府大花园,苏怡无力地偎依在他胸口,望向他时,那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里,装满盈盈欲滴的泪珠,让他现在想来还觉得心怜。这个女孩子,有的时候泼辣果敢,当着自己的面都敢与唐新争执,一点没有矫揉造作的虚伪之气,有的时候才情四溢,点墨之间,便将自己繁复思酌多日的诗句,轻松妙解,有的时候却又娇柔脆弱,像那日在王府大花园,定是被什么吓着了,不然不会如此失控。而且,她该对我也是有意的吧,不然不会看清是我时,便信任地依在我的肩头放声大哭了。
“小王爷?”见端丞皓忽然微笑着蓦不作声,似乎想什么都出神了,唐新小声地轻唤了一下。
端丞皓的嘴角依旧泛着淡淡地笑意,眼神定定地望向窗外,似没听到唐新的呼唤一般,唐新只好又喊了一遍。
“小王爷。”
“嗯?怎么了?”端丞皓终于转头看他,嘴角依旧优美的弧线上扬着。
“走吧,我们去西苑。”不容唐新拒绝,端丞皓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往西苑的方向大步走去了。唐新只好无奈地翻眼望了望天,叹口气,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均无语,各怀心思。
端丞皓为了心中所牵,脚下的步履略带快速,唐新苦于又见瘟神,步伐则是不自觉的有些蹒跚,这一主一从,虽心里想得都是同一个对象,心情却大不相同,渐渐地拉开了些微的距离。
端丞皓察觉唐新越跟越慢,回头正想稍微催促两句,远远地却看到后面追来的傅管家。这傅管家虽说已年过不惑,但须臾之间,已经追上小王爷二人。
“傅管家,有事么?”端丞皓见他跑得焦急,待他停住,奇怪地问。
“启禀小王爷,左相大人有请,说有要事相商,请小王爷过府一叙,马车已在外等候。”傅管家面不红气不喘的把话一口气说完,似是信步走来一般,看得喜好练武的唐新心中不免暗生敬佩。这傅管家据说当年在江湖上也曾大有名头,只因为老王爷对他有救命之恩,便自愿入府终身为奴护主,唐新初入王府便知道他身手不凡,多年来一直想向他讨教,可惜他江湖心已死,平日待人和气,可一提到练武拜师,他便转身就走,唐新虽有心也只能慨叹无缘了。
“舅舅?他找我做什么?”端丞皓心中泛起一阵疑虑,虽然他已经至升冠之年,但是平日里决定主事的还是他老头子老王爷,身为群官之首左相大人的舅舅怎么会找自己谈事,还特地派了马车过来,搞得如此隆重,这倒奇了。
“傅管家,来人可曾说到所为何事?”端丞皓追问道。
“未曾,只是似乎很焦急的样子,还说烦请小王爷速去,不要让左相大人久等。”傅管家顺眉敛目,回答道。
“那好吧,唐新,走,先随我去左相大人府。”能劳舅舅亲自派人来接的,肯定是大事,当下不敢耽搁,端丞皓迅速回转身,往王府正门口走去。
“是!”这回唐新应得倒是飞快,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半步不拉地紧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果然停着一辆左相府的马车,锦缎华盖甚是气派,一个小厮正恭敬地立在车旁等候,见小王爷出来,立刻躬身上前,迎了过去,见了一礼。然后低头退身到马车旁,拉起车帘,请小王爷上车。
唐新将手臂递前,让端丞皓撑了一把入得车内,落下车帘,然后与那小厮一起跳上马车前座。只见那小厮利落地缰绳一提,马鞭一挥,两匹西域雪云便飞速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奔驰起来。
左相大人府本来离龙阳王府就不远,加上他们乘坐的是由两匹西域雪云驭驰的马车,转瞬便到了左相府。
将端丞皓扶下马车,那小厮便毕恭毕敬地告退将马车牵回马厩了。看门人见是左相大人亲外甥驾到,早已满脸是笑地迎了上去,而早早等候的左相府管家也立刻迈步上前,在他的带领下,端丞皓随之绕过两道苑门,穿过三道花厅,来到左相大人府的内院书房。
这大户人家的内院本是主人与女眷休憩的场所,一般人是不得入内的,但是端丞皓是左相大人的亲外甥,加上左相大人不想让外人打扰,所以事先吩咐了管家将他引领至此,而唐新则被管家安排在了前偏厅喝茶等候。
左相府管家推开内院书房的大门,躬身侧让端丞皓入内,又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里面,偌大的紫檀香木书桌后端坐着一个面部精瘦老人,虽然已是须发皆白,但目光依旧矍铄,炯炯有神,盯向人的目光像道道削骨刺肉的利剑,直逼人灵魂深处,让你不敢有半分欺瞒,就算满脸的皱纹,也只能更加印证他的老练精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条纵横宦海游刃有余的老狐狸。
“不知舅舅找外甥前来,是为了何事?”端丞皓上前施了一礼,望向对面的老人。
老人颔首未答,从椅子上起身,走向端丞皓,做了一个手势,邀他一起至旁边的两张花梨木椅落座,茶几上的御赐青花瓷茶杯内早已沏好两茗香茶。他端起其中的一杯,用杯盖轻轻滤了滤漂浮的茶叶,却不喝,只是淡淡地望向端丞皓手边的另一杯茶:“你尝尝这今年新采的茶叶如何。”
端丞皓端起桌上的茶杯,掀开杯盖,微嗅了一下,然后同样用杯盖轻轻滤了滤漂浮的茶叶,唇角微微一笑,答道:“潇酒桐庐郡,春山半是茶,轻雷何好事,惊起雨前茶。这雪水云绿茶叶形似银剑出鞘,茸毫隐翠,汁色嫩绿明亮,清香甘甜。一杯在手,赏其翠芽,上下浮现,翩翩起舞;品其香味,则齿颊留甘,清韵悠长。实属人间不可多得之佳品。”
“呵呵,不错不错,丞皓,好眼力。”老人望向他的眼中立时充满了赞许的笑意。
“舅舅如此焦急地将我召来,不会只为了让外甥品茶吧。”端丞皓将青花瓷杯端至唇边,细品了一口雪水云绿茶,将茶杯又轻轻搁放一旁,问道,“朝中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嗯,丞皓,不愧是我们姬氏家族的后代,如此聪敏过人,嗅觉敏锐。”姬无琰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眉头蹙起,一片愁云笼罩上了他的眉心,“老皇迟暮,入秋之后屡次抱病缺朝,太子又因为年少无功,根基未稳,因此近来其他几个皇子和手中把有兵权的重臣开始有些蠢蠢欲动的倾向了。”
“舅舅的意思是?”端丞皓不解地望了姬无琰一眼。
“我们姬氏家族,历代蒙受皇宠,当年若不是皇上破格赐婚,你娘也不可能嫁入龙阳王府,姬氏家族也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荣耀。”姬无琰似陷入往日的沉思一般,眼神凝视着前方,眸色深沉起来。
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就得活活搭上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这种政治联姻值得吗?所得的,也只不过是一场如镜花水月一般的短暂光华罢了。想到这里,端丞皓不觉黯然地垂下了眼睑,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也是逃脱不了这种摆布的。
“舅舅老了,唉!”姬无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生奋斗,可惜膝下仅有你表哥那逆子一人,可他居然……”说到这里,他似心中有万钧苦闷一般噎住了声,许久才落寞地再叹了一句,“唉,只怕姬氏家族就要在我的手里败落下去了。”
看着平日里轻松纵横宦海,弹指之间便将政敌置于死地的左相大人,此刻居然像个儿女不孝年将老去的孤苦老人一般,端丞皓不觉心头一紧,冲动的话语脱口而出:“舅舅何出此言?你自小便将丞皓视作亲儿一般疼爱,若舅舅有令,丞皓定当全力以赴!”
“好!”听了端丞皓的话,姬无琰似吃了定心丸一般,眼神中立刻光亮起来,他大笑着拍了拍外甥的肩膀,道,“好外甥!不枉舅舅疼你一场。”
话完,他的眼神一收,目光迅速转为阴沉精猾起来。
“丞皓,你也不小了,迟早有一天你会封官入朝。舅舅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身上同样流着姬氏家族血液的你,能够在关键的时候帮姬氏族人一把,便足够了。”
左相大人眼神中的深沉与慎重,让端丞皓忽然觉得气氛凝重起来。
“舅舅有话还请明示。”端丞皓正了正身子,恭敬地说道。
“丞皓,舅舅不妨跟你明说了,近来,汾阳候那伙人密聚频繁,恐怕是与新皇之位有关,他向来与我不和,明知我是太子师傅,肯定会力挺太子继位,便私底拉拢其他几个与我平日有隙的官员,欲拥立年长已有战功的大皇子。只是老皇尚未咽气,朝中几个位高权重的开疆重臣也没有公开表态,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姬无琰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放下,继而说道,“其实,出于各人利益考虑,有的开疆重臣已经私底下答应了汾阳候,因此两派的暗地势力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现在,只剩下了你奉密旨南巡未归的父亲没有表态了。”
“我父亲?”端丞皓诧异地问道,“我父亲不是一直不参与朝中政事商定,只负责替皇上四处巡视民生吗?”
“不,你错了。”姬无琰摇头否定了他,“你父亲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但是他是开国八大功勋之首,当年只因怕功高盖主,引致横祸,才退隐闲居,他的立场是起决定作用的关键,你懂吗?”
“是吗?怎么父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此事。”端丞皓喃喃地自问,又思起过去,心里稍有些恍然,怪不得往日里只要有朝中纷争之事来找父亲论决,父亲都以闲散宗亲,不问朝事为由避而不见。
“那舅舅找我的目的是?”端丞皓困惑地望向姬无琰,顿了顿,继而补充道,“莫非是希望我劝说父亲支持太子殿下?”
“否。”姬无琰摇了摇头,“你父亲已经淡政多年,是不可能同意复出的,他的脾性我清楚,我只希望他能保持中立就够了,他一天沉默,那些人就一天不敢妄动。”
“你父亲秘密外巡不知何日能归,那些按捺不住的人肯定会派人上龙阳王府打探,我希望在你代替你父亲掌管龙阳王府期间,秉持他一向的缄默作风,让那些人猜摸不透,等你父亲回来,我的准备也充分了,到时他们想反都来不及!”话完,姬无琰的眼里闪过一道老奸巨猾的光芒,满是皱纹的唇角泛起一丝常让敌手见之心寒的冷笑。
“好吧,舅舅,我会依照你的吩咐去做的,等父亲回来再做定夺。”端丞皓忽然觉得这个书房有些说不出的阴冷,一种僵滞的气氛弥散在周围的空气中,紧紧地压迫着他的胸口,让他呼吸艰难。
“嗯,好的,那就这样吧,要不你去内苑看望一下你的舅母?她常念叨好久没有看到你了,牵挂得紧。”谈完正事,姬无琰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善和蔼的好舅舅模样,他微笑着对端丞皓说道。
“好的,那我先告退了。”端丞皓心虚地应了一声,赶紧起身离开了这个让他觉得十分压抑的地方。
到了内苑,见到舅母,虽然她拉着自己的手嘘长问短,关怀备至,还殷勤吩咐厨房备下晚饭,但是端丞皓却心绪紊乱潮涌难平,稍稍应付了舅母两句,便以父亲外出,府中事务繁忙不能久搁,便匆匆离去了。看得他舅母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来府,每次总缠着自己做美食的外甥怎么了。
唤上唐新,两人一起走出左相大人府,门外早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候,依旧是来时接他们的那辆华丽官车,掌鞍的也还是那个小厮。他恭敬地向端丞皓弯腰行了一礼,退身至车旁,拉起车帘,等小王爷入车坐定,再跃身上马,挥缰驭马往龙阳王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端丞皓闷声坐在马车里,连唐新问了他什么话都未曾在意,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左相大人说的话里,他知道,舅舅身为姬氏家族的家主,有他必需肩负的责任,而他身为龙阳王府的小王爷,也许真的也该开始学习一些必需的东西了。想到这里,他澄澈的双眸不觉蒙上了一层阴郁的深色。
一路无语地行来,只听得两匹西域雪云的马蹄,不停地在青石大街的地面上得得地飞驰而过,也敲刻在了端丞皓的心里。突然,只听得两匹西域雪云一声长嘶,马车猛地刹住,猝不及防的端丞皓差点身子向前扑飞出去,幸亏唐新眼明手快地往后一挡,拦住了他的去势。
“怎么回事?!”端丞皓不悦地蹙紧了眉头,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冠,喝问外头的唐新。
“启禀小王爷,刚才突然从马车前涌过一大帮的人,因为怕撞伤行人,所以只好临时勒马急刹,让小王爷受惊了,还望恕罪。”不等唐新开口,那小厮已经唯唯诺诺地先行辩解了,小王爷在左相大人心目中是什么地位他再清楚不过,激怒小王爷等于自断生路,他忙诚惶诚恐地向端丞皓道歉。
“算了,算了。”端丞皓不愿也无心和一个小厮作多计较,他掀起马车一侧的窗帘,向外探了一眼。果然,在马车前方奔过一波又一波的人,将交通都阻塞了,而且他们都往着一个方向奔去,争先恐后,唯恐追赶不及似的。
“他们在做什么?怎么都紧张成这幅样子?”端丞皓不解地问外面的二人。
唐新茫然地看着面前潮涌而过的人群,也是一脸莫可知的表情。
“小王爷,他们都是去瞻仰莫依尘莫公子的风采的。”那小厮似乎更有八卦的潜质,他略带神秘地低声说道,“听说这次莫公子会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停搁半月,每日里在凝波阁摆下盛宴,以诗会友结交各界名流。”
“不过,听说,好几家名门佳媛为了获得他的赠诗都私底下争斗起来了。”小厮偷眼瞄了下四周,压低声音添油加醋地道,“就连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汾阳候府二小姐和右相府三小姐,都为了一堵他的风采而偷偷出阁了呢。”
“有这么风光吗?”端丞皓挑了挑眉,早就听闻了这个号称南毓第一风流才子的莫依尘,只是他远居岭南,与京城相隔甚遥,端丞皓虽有心见识但却不能得行。今日,既然如此巧遇,倒要好好看看他乃何方神圣。当下,小王爷便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对唐新道,“走,我们看看去。”
端丞皓唐新顺着人流往醉仙居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看到有一群人在疯抢着什么。
“五十银币一张,五十银币一张,不要抢,先到先得!”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手中高举着一小叠白纸,向周围的人群吆喝着。不等他喊第二声,已经有一堆人捏着钱向他蜂拥了过去。
“太好了,幸亏我手快,终于抢先得到了莫依尘的诗稿,嗯,得好好记诵下来,说不定来年科考用得上。”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一张诗稿,视若珍宝一般反复细看,边看边连连点头不止。
“又一首诗出来了!依旧五十银币一张,不要抢,先到先得!”不一会儿,那个商人模样的男子高举着一小叠白纸,又从醉仙居里冒了出来,立刻又一堆人疯一般地涌了过去。
“唐新,你也去买一张来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竟值得他们如此疯狂拥趸。”端丞皓唤过身旁的唐新,让他也挤过去抢一张诗稿。
唐新身手敏捷地在人群中左右避让游走,不一会儿就成功地截来了一张宣稿。
“切,也不过尔尔,满纸金粉之言,竟有这么多人如此追捧,真是闲得慌了。”端丞皓看了眼手中的诗句,不屑地将它递还给了唐新。
“哦?是谁在说我的诗不过尔尔呀?”端丞皓正欲和唐新离去,背后酒楼二楼临窗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语气里明显充满了挑衅与不满。
端丞皓转身去看,只见临栏处靠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面容清俊,身姿秀拔,头戴鎏金束冠,身着云锦华袍,颇具风流。他手持着一柄沉香木描金折扇,时不时地轻摇虚扇几下,底下那枚通体幽碧的寒翠扇坠看得人甚是扎眼,而他那柔媚得有些过分的眸光更是让端丞皓倍觉不爽。
端丞皓斜目睥睨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转身便走。
“等等!”见端丞皓一言不发便走,那人脾气也上来了,“既然这位兄台对本公子的诗不满,为何不留步赐教一二呢?莫非只是妒才忌能、随口胡诌的庸碌之辈而已?嘻嘻!”话完,他还矫揉地折扇掩面,窃笑了几声。
“放肆,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唐新见他言语轻狂,顿时大怒,当下便欲返身上楼去教训他一番。
“唐新,别跟这种人当众计较,失了身份。”端丞皓举手拦住了他,轻蔑地望了楼上的那人一眼,拂袖便走。
“不许走!”莫依尘急了,将手中折扇一收,一手握紧窗栏,一手指向楼下的主仆二人,“给我拦住他们!”
偶像有令,那些疯狂的粉丝们立刻团团围拢住了端丞皓二人,人山人海的,一时间,他们倒也难以脱身了。
唐新正想亮出端丞皓小王爷身份,莫依尘已经从醉仙居里追了出来,他几步抢到二人跟前,刷地一亮手中折扇,边若有似无的摇晃着,边挑衅地望向端丞皓道:“既然你看不起我的诗,定然诗才比我要高啰,不如我们来个比诗如何?冉京之内多的是才子佳俊,就让他们来评断好了,你有没有胆子来接我的战书呀?”
“放肆!”唐新一声怒喝,正欲出手,端丞皓却阻止了他,挺身向前,一口爽快应下挑战,“好!难道我还会怕你这个纨绔子弟不成!接就接!”
“呵呵,不错嘛,有胆色哦,能够接我莫依尘挑战的,整个南毓国可是没几个人呐。”莫依尘见他应下,开心得笑弯了眼睛。不过他笑就笑好了,干吗还像个女孩子似的拿扇子遮着嘴,让端丞皓看得一阵恶心。但莫依尘的粉丝却丝毫未曾在意,反而为了他们的偶像而欢呼了起来,能够亲眼看到偶像和人斗诗,像是上天对他们的恩赐似的,一个个都亢奋得跟中了大奖一般。
“今天我还在里面宴客,那就再挑个好日子吧,不如三天后在此比诗如何?”莫依尘挑了挑眉,对端丞皓竖起三根纤细的手指,另一只手中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那把折扇。
“好!三天后!醉仙居,不见不散!”端丞皓掷地有声地应道。
“好吧,那我等你哦!”莫依尘笑得媚眼绽花,连唐新都觉得有些鸡皮疙瘩直冒了。说完,莫依尘转身重新步入醉仙居,与他的所谓狐朋狗友继续吟诗做赋,引得那帮粉丝又迅速潮涌了过去。
等身边的人都松散开了,端丞皓和唐新返回在路边等候的马车,一直守候在车旁的小厮见状忙迎了过去,待他们上车后,挥缰驰马回府。
一路上,唐新一脸愤慨地不停斥责着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莫依尘,发誓一定要给他好看,端丞皓却是皱紧了眉头,一语不发。
“小王爷,刚才若不是你拦着我,我真想一拳把那个小白脸的鼻子给打烂,看他那个嚣张的德行!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一路咒骂回府,怒气冲冲地跟着端丞皓踏进王府书房的大门,唐新气愤懑难平得脸都涨红了。
“唐新,唤月如过来研磨,我要练诗。”端丞皓却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集,边翻看,边对唐新吩咐道。
“什么?小王爷,你不会真的要去跟那个无赖比诗吧?”唐新见状,不敢置信地高叫了起来。
“龙阳王府小王爷应下的事岂能当作戏言?”端丞皓抬头望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继续翻看手中的诗集。
说到这里,端丞皓忽然顿了下,脑海中浮现出了苏怡的那张可爱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人说到龙阳王府这几个字,她总会笑得前仰后合,抑都抑不住,问她,她却不答,只是捂着嘴,笑得益发厉害,真是奇怪了。其实,他哪里知道龙阳这两个字,在苏怡那个世界所代表的特殊含义,要是他明白了,不立刻拆了那道门牌才怪。
“好!那小王爷就将那个小白脸给杀得片甲不留,让他灰溜溜地滚出冉京城吧!”唐新转念双拳一挥,气势高亢地说道。
“对,没错,我一定会把他杀得片甲……不留。”端丞皓同样挥了挥拳,愤然说道。只不过,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明显是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脸色也微微有些变了。
唐新偷偷看了下端丞皓的脸色,小心地问道:“小王爷,您是不是没把握呀?”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莫依尘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小白脸,这些年来,他可谓是声名之盛,便是在整个南毓国,都是数得上号的,与这样的才子对阵,是谁都会失去信心。
“胡说!”端丞皓一拍桌子,大声叫道:“就凭那个小白脸?别以为他名气大就了不起,我端丞皓可不怕他!”
不过,话是如此,端丞皓脸上却依旧有些泱泱然,他挥了挥手道:“好了,不用说了,这两日我要潜心翻看一下古往的名人手札,餐宿就在这里了,你不要让别人来打扰我,去喊月如过来收拾一下书房。”
“是,小王爷,我立刻去唤月如过来!”
太好了,看来小王爷已经忘了去西苑的事了,不用去见那个瘟神了,真好!唐新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竟有些开心起来,但偷眼望见小王爷那神肃的表情,只好掩藏起自己的兴奋,转身去唤月如来书房伺候。
唐新在前厅花园找到正在采摘茉莉香瓣做花茶的月如,小声地吩咐了几句,聪颖的月如立刻会意点头,将手中已采集好的花瓣小心地用丝绢包好,收起,便跟着唐新返回了东苑书房。
西苑,舞馆水榭。
“凌波,微盏,凝瓣,叠桥……”在云妙儿的口令下,一个个女孩子如坠落凡间的瑶阁仙子一般,纤腰柔转,素手轻翻,纷舞飘飞着手中的彩缎,变幻出一朵朵美轮美奂的花形。
一曲落下,丝竹音了,众女子翻持着五彩绸缎,定格成一个色彩绚丽的“寿”字,看起来既喜庆又娇娆。
“好,不错,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到此为止,都休息吧。”云妙儿也对今天大家的表现非常满意,她接过绿雪递过来的花茶,轻抿了几口,望向众人的一对妙目里盈满了笑意。照这种速度,到了王妃寿辰那天,肯定能奉献上一曲完美的舞蹈来了,想到小王爷那期许的眼神,云妙儿脸上的笑靥漾得更开了。
“呼—!终于结束了。”累了一天的苏怡立刻跟散了筋骨似的,摊在了椅子上。想当年在大学里为了追帅哥,发奋练舞三个月,也没这么辛苦过。
这几天来,每天都要摆苛难的造型,都快把她的小腰给扭断了,她终于体会到了这帮女孩子赚钱的艰辛,而她,如果不是因为“帅哥”、“减肥”这两个她经常挂在嘴边鞭策自己的词汇,或许都已经放弃这种折磨人的运动了。
“苏怡妹妹,你怎么样呀,要不要姐姐给你揉揉?”燕若飞见苏怡一团烂泥似地歪在那里,一动都不动,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亮晶晶的汗滴,便给她端了一杯花茶过来。
走到苏怡身边时,燕若飞刚好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不由奇道:“减肥?减肥是什么?苏怡,你已经够瘦了,哪来的肥啊?”
苏怡微微一笑,她知道,在这个世界,虽然不象唐朝那样以胖为美,但也绝对不象现代人那样以苗条身材为荣,要知道,在她那个时代,除非真是骨瘦如柴,几乎每个女孩子都是想要更瘦一些的。
不过,苏怡自然不会和燕若飞去说这些,她只是笑着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燕姐姐”,便仰头一口喝下。
自从她慷慨激昂地发表了那番玫瑰养颜论之后,舞馆的几个女孩子都开始学着喝茶不撇花瓣了,只是平时挑选花茶的时候更加细致,留取一些细腻完好的嫩瓣,用来泡茶,然后一起喝下。几日之后,红泥居然开心地捧着自己的小脸蛋,伸到苏怡跟前,让她摸摸,连声说好像还真的变滑嫩了。
“燕姐姐,你真好!我要是男人肯定娶你!”一杯温热清香的花茶入喉,苏怡觉得干烧的嗓子里滋润了许多,便开始调笑起燕若飞来。
“呀!你这个坏丫头!看我不打你!”燕若飞被苏怡说得羞红了脸,着急地举手作势欲教训她。
“嘻嘻,燕姐姐,我说的是实话嘛。不知道是哪个得你赠送丝帕的男人有如此好命哟!”苏怡不怕死地继续开她玩笑,急得燕若飞红透了脸,只好伸手挠她痒痒,苏怡也不甘示弱地反挠过去,两个人立时咯咯笑成了一团。
晚饭后,西苑厢房。
洗漱完毕,苏怡和燕若飞像往常一般闲聊一番之后,各自躺回床上,就寝安歇。
夜凉如水,苏怡翻身遥望着窗外高悬天空的那轮明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还有几只生命顽强的蟋蟀,还在与渐见萧瑟的秋意作斗争,唧唧地鸣唱着最后的高歌。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那一声一声听起来是分外的清晰,似乎唤入了人心的深处。
唉~!苏怡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却依旧难眠。到底要至何时才能赚到足够的买帅哥钱呢?现在一天才一个银币的薪酬,我就算在这里老死也不可能赚够啊!这么想着,更是难以入睡了,苏怡仰头盯着天上的那轮皎洁的月亮,盯着盯着,竟觉得连月亮都变成一个大大的金币了。
东苑书房,同样有个人正负手站在窗前,遥望着天空高悬的同一轮明月,心里也是潮涌难平。
“唉~!”他也是叹了一口气,重新回身到书桌旁。
端丞皓嘴上说得是信心十足,但第二天就亲自上街偷偷买回一本莫依尘的诗集。原本因为对这个小白脸看不顺眼,所以他的诗端丞皓向来是不屑于去研究的,可现在他越是一页页往下翻,心里就越是绝望了。原本他还幻想着有一分两分的获胜希望,这下子终于明白自己恐怕连半分胜算都不会有。
端丞皓不得不承认,这个莫依尘确实有才,他的诗中虽然遍是金粉之色,浮艳之词,但是在采缛藻繁的诗风之下,也自有富丽精工的一面,其文学功底的深厚足可窥一斑而见全豹。
“怎么办呢?”端丞皓的眉头蹙成了一条线,这次比诗,若胜也便罢了,若输了,传出去可是关系到龙阳王府的名声。
唉,怎么办呢?他长叹了一口气,举着诗卷,在大理石地板上来回踯躅,苦思对策不得其解。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她呢?”忽然,一道灵光从端丞皓的脑海中闪过,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张含羞带涩的笑脸,苏怡!
一想到那个聪明灵秀的女子,端丞皓的嘴角不觉漾起一丝赞许的笑意。
这个女孩子明明有着精淳的诗词功底,却深藏不露,那日,她随意修改的几字便活泛了整首诗,而且使得诗面清新隽秀,似春风轻拂,扑面醺人。即使是她的顽皮之笔,也颇具灵动之气,让人想来难忍笑意。这般才华,南毓国又有几个大家闺秀可堪其比?
“小王爷?”唐新进门便看到端丞皓握着手中的诗卷,定定地出神,唇角却是微笑着上扬。他奇怪地放下手中的参汤,将手在他面前轻轻挥了两下,唤道,“小王爷,难道你已经对此次的比赛胜券在握了?”
“呵呵,你说得没错。”端丞皓舒眉开怀一笑,取过桌上的参汤,喝完,将杯子递还给唐新,笃定地笑道,“我是不会输给那个纨绔子弟的。”
想到了对付莫依尘的对策,端丞皓一夜安枕无忧,第二天一大早,便独自一人去了西苑舞馆。
“咦?小王爷?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呀?”清晨,红泥揉着惺忪的睡眼,奉命去开苑门,见到门外立着的端丞皓,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匆匆行礼,“见过小王爷。”
“呵呵,不必多礼。你们开始练舞了吗?”端丞皓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确实来早了。
“你感冒了吗?”端丞皓边跨进苑门,边奇怪地看着两颊突然飞起两朵红云的红泥。
“呃,没什么,可能有点不舒服吧。”红泥似被看穿了心事似的,更是赧红了脸,“小王爷稍等,红泥立刻进去通报云姐姐,她们该都快过来了。”话完,她捂着红成熟透的苹果的小脸,飞似的奔向了舞馆水榭。
“云姐姐,云姐姐!”红泥一路高喊着冲了进去,差点把正在喝茶的云妙儿给吓呛了。舞馆里的其他人都还没到,只有习惯饮早茶的云妙儿先到了水榭。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大清早就咋咋呼呼的。”云妙儿轻拍了一下胸口,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吓得红泥连忙噤了声。
云妙儿低下眉,素腕轻抬,把杯子重新端起,放到唇边,刚优雅地喝了一口,红泥又窜到她面前,突然蹦出了一声:“小王爷来了啦!”
“噗——!”云妙儿一个收势不住,口中未及咽下的茶,喷了红泥个满头满脸。
这一幕,刚好被随之进来的端丞皓看到,云妙儿也斜眼瞄到了他进门,脸迅速尴尬地涨了个通红,一口气不上来,慌忙拿丝帕掩住了嘴咳嗽,咳得是上气不接下气。而满脸是水的红泥,眯着眼睛四处乱窜着找丝绢,要不是端丞皓闪得快,差点被她一脑门扎进怀里。
“呃,云姑娘你还好吧?”端丞皓见云妙儿闷着头,手中的丝帕紧紧地捂着嘴,咳得脸都抬不起来,不禁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多谢小王爷关心,妙儿还好。”云妙儿闷声回答,其实她是不好意思抬头见人,只得以咳嗽掩饰,她埋在丝帕里的小脸红得都快成柿子了。
“不知小王爷莅临有何见教?”云妙儿低垂着螓首,柔声问道,小王爷的关心,让她埋在丝帕中的小脸偷偷笑了个灿烂,但她依旧不敢抬脸见人。
“苏怡姑娘在吗?我是来找她的。”说着,端丞皓的目光还往后苑的方向探了一下。
“什么?你是来找她的?”一听到这,云妙儿立即条件反射地从丝帕里抬起了脸,刚才还偷笑得开心的脸,迅速凝上了一层冰霜,水样的大眼睛里浮起一片难抑的失望神色。
“是的,我有事请她帮忙。”端丞皓远远地,已经看到苏怡和一群女孩子说说笑笑地过来了,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欣然的笑意。但那微笑虽暖,落入云妙儿的眼里,却使她不觉怔了怔,心头翻起一丝落寞的酸涩,难道她竟还比不上那个小姑娘吗?就那么不值得小王爷多看一眼。
“咦?水榭里怎么好像有个男人?”离水榭还有百步之遥的时候,眼尖的绿雪忽然发现了里面有个颀长的身影,看起来似乎特别眼熟,能来这里的男人只有王府中人,她顿了顿,狐疑道,“莫非是小王爷?”
“谁?谁?我看看,我看看!”女孩子们停止了嬉闹,纷纷往前盯紧了目光。
“哇!真的是小王爷来了耶!”一看清水榭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谁,后来的那些女孩子们立刻兴奋地加紧了脚步,往水榭直奔而来。
虽然莫依尘是她们集体迷恋的偶像,但是毕竟这个偶像太遥不可及了,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见到。龙阳王府小王爷可就不同了啦,既风姿潇洒又博学多才,而且偶尔也能见上一面,相比之下,她们还是比较注重眼前的帅哥了。
“见过小王爷。”一堆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呼啦一下,都围到了端丞皓的面前,齐刷刷地侧身行礼,莺声娇语一片,场面倒也颇见壮观。
那日王府大花园第一次“亲密接触”之后,事情过了,苏怡便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是此时小王爷突然出现面前,她的脸还是忍不住微微烧了一下。
碍于礼节,苏怡也随众人上前行了一礼,随后便想偷偷地溜开。可端丞皓却出声喊住了她:“苏姑娘!”
既然小王爷都已经开口点名了,苏怡也不好意思再装作听不见,只好把心一横,嘴角一咧,对着他虚假地一笑道:“呵呵,不知小王爷有何吩咐?”
“呃,苏姑娘,能否请你稍歇移步片刻?”端丞皓似有些难以启齿一般,艰涩地开口道。
看他说话的样子奇怪,苏怡心下也不觉疑惑起来,她愣神了一下,呆呆地猜测道:“小王爷,莫非苏怡做错了什么事,你要炒我鱿鱼?”
“炒你鱿鱼?你说什么?”端丞皓奇怪地重复道。
“小王爷,你要赶我走吗?”苏怡想了想,解释道。
“原来小王爷是来赶她走的啊。”底下立刻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看着苏怡垂头丧气的样子,红泥和绿雪却偷偷地对视笑了一下。红泥甚至还幸灾乐祸地添了一句:“对嘛,还是小王爷英明,她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嘛,简直是白白浪费王府的粮食喏。”
“小王爷,你千万不要开除苏怡妹妹哪,她虽然偶有小错,但是她天资聪颖,吃苦耐劳,她的舞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啊!”一听说苏怡要被赶走,燕若飞立刻急了,她忙挤身到端丞皓跟前,苦苦地哀求,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眼看就要落下,端丞皓忙对她摆了摆手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赶她走。”
“原来不是要赶我走哪,那小王爷是……?”苏怡也有些不解了。
“什么?不是让她走路呀!”没想到小王爷不是来赶苏怡走的,红泥顿时愣住了。
“呃,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询问一下苏怡姑娘,为了不打扰大家练舞,所以想和她换个地方说话,请别误会了。”燕若飞的眼泪一下子让始料未及的端丞皓有些手忙脚乱了,虽然他贵为小王爷,做事完全不需要理会他人,但是他向来心善宽和,不忍伤及他人,待人也是和气有道,因此,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呼~!那就好。”闻听此言,燕若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丝帕按了下眼角的泪水,松了一大口气,似是比当事人还要着急,看得苏怡很是感动,心里更是感激这个像大姐姐一般的善良女孩了。
“小王爷,要不,我们去那边说话?”苏怡遥指了一下池塘边的一个小凉亭道,既然不是来辞退她的,她也便放心了许多。
“好。”端丞皓颔首应可,自己已先往凉亭那边走去。
“好姐姐,谢谢你了。”苏怡偷偷捏了下燕若飞的手,轻声对她说完,也跟着走了过去。其他女孩子还是恋恋不舍地看着端丞皓的背影,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小王爷真是好帅啊~!”
“这就叫玉树临风懂不懂,连话都不会说!”
“啊~!我要是将来能嫁个有小王爷十分之一的男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什么?你这么贪心,居然还想嫁有小王爷十分之一的男人,有个百分之一就够你半夜偷笑的了。”
……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都给我回来练舞!小王爷这种天皇贵胄,岂是你们这等身份的人能够随意奢望的?给我少做白日梦了!”那些女孩子们正在聚精会神地发着花痴,背后忽然冷冷地爆出一个声音,把她们都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水榭里还端坐着一个面色寒冷的人,她们的队长云妙儿。只见她的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一方丝帕,一双葱白的纤纤玉手正用力地反复揉拧着它,似欲将它拧断一般,姣好的面容上也是一脸恨恨的神色。
“队长……”绿雪看了看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凑近她轻唤了一声。
“闭嘴!废话少说,给我练舞去!”云妙儿气急地吼道,绿雪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咽了下去,委屈地撅了撅嘴退开了。其他人望着云妙儿,虽然也是话到了嘴边,但为了避免扫到台风尾巴,祸及无辜,也只好都灰溜溜地听话闭嘴了。
水榭池塘边,小凉亭。
端丞皓负着手,一语不发地看着莲花池内的一片碧波荡漾,心里盘思着该如何开口。见他不说话,苏怡也不好意思先开口,只是低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脚尖踢着旁边的小石子。
“小王爷。”沉默了许久,苏怡觉得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请问你找苏怡有何事情?”
“苏姑娘,我……”端丞皓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毕竟要他堂堂龙阳王府小王爷向一个女孩子开口求助,总是有些下不了台面,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自己还略微有些心仪的女子。
“小王爷有话不妨直言吧。”苏怡望向端丞皓,目光里一片诚恳,可是在两人眼神相接的那一瞬间,端丞皓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这个女孩子的眼眸竟似这池中的碧水一般,澄澈得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深溺其中。
“呃——,其实也没什么。”憋了半天,端丞皓居然说出了这句,让苏怡忍不住不满地撇了撇嘴。
“既然这样的话,小王爷,那我告辞了,我还要练舞呢。”苏怡翻眼望了望天,草草地施了一礼,转身欲走。
“哎!等等!”见她要走,端丞皓又急了,忙抢身拦在了她的前面,唤住了她。
苏怡一个没收稳腿,一头撞进了端丞皓的怀里,身体相触的那一瞬间,苏怡立刻像被电了似的,远远地弹了开来。
可是她没注意到脚后的石子,结果左脚一滑,整个人竟歪斜着仰后倒了下去,眼见她就要跌入池塘中,她自己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端丞皓却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再一使力,出于惯性,苏怡又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臂弯之上。
险险地从落水狗的下场中被挽救回来,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关切地望向自己的那双漆黑双眸,苏怡的心里一阵悲号,好狗血的言情电视剧场景啊。
接下来该怎么做?是不是女主角该装娇弱了?她应该深情地凝望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眼中要含着柔弱的眼泪,对了,还要有一脸怕怕的表情,再含娇带羞地轻唤一声“多谢公子相救”。
好恶心哪,苏怡不觉手臂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忙从端丞皓的臂弯上弹了起来。
“苏姑娘,你没事吧。”端丞皓的眼里却依旧含着未曾来得及退却的热情,他关切地问道。
苏怡被他火辣辣的目光看得好不舒服,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原地蹦跶了几下,嘿嘿一笑道:“我没事,很好,很好,嘿嘿。”
“苏姑娘,其实我……”端丞皓凝眸望向苏怡,嘴角尴尬地咧了咧,却又说不下去了。
不会吧?老天,你可千万不要说你喜欢上了我!苏怡望了眼小王爷那炽热的眼神,心里有些忐忑地垂下了眼帘。
“小王爷,你有话不妨直说吧。”苏怡闷着头,从牙齿缝里憋出了一句话,心里却在做着一件会让其他女孩子集体掐死她的事——祈祷小王爷千万不要喜欢上自己。
“唉——!”端丞皓却长叹了一口气。
苏怡察觉他的情绪不对,抬起头,望向他道:“小王爷,到底怎么了?”
“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支吾了半天,端丞皓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嘎?找我帮忙?”没想到端丞皓想说的是这个,苏怡不觉愣了一下,脸也不好意思偷偷烧了一下,自作多情了,嘿嘿。
“那天我与唐新去左相府归来,路经……”端丞皓咬牙一想,既然已经来了此处,也就不必再多掩饰什么了,索性一五一十地将那天与莫依尘斗气,然后约定比诗的事说给了苏怡听。
“哦,比诗啊,那又如何?”听完,苏怡还是没弄明白端丞皓想让自己做什么。
“我怕我赢不了他,不怕苏怡姑娘笑话,实不相瞒,那个莫依尘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是他的才学确实与我不相上下。”端丞皓回答。
“既然不相上下,那小王爷的赢面也很大了咯?”苏怡问道。
“这个么……”端丞皓的表情变得略有些尴尬,顿了顿,开口道,“其实,他是略胜我一筹。”
“真的只是略胜一筹?”苏怡看了看他的脸色,有些狐疑地反问道。
端丞皓几次欲言又止,终于牙齿一咬,恼羞成怒地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远不如他,行了吧!这莫依尘素有南毓国第一才子之名,和他比诗,我岂有胜算!”
“是吗?既然赢不了那就认输好了呀。”苏怡痛快地给了他一个答案。
“什么?那怎么可以!”端丞皓立刻激动地反驳道,“我乃堂堂龙阳王府小王爷,要是比诗输了,传出去,岂不丢了整个龙阳王府的颜面?绝对不行!”他连连摇着头,坚决不肯同意苏怡的建议。
“那怎么办?赢又赢不了,面子又要顾及。”苏怡同情地看了眼一脸愁云惨淡的端丞皓,摇头道,“小王爷,你找错人了吧,你该找的是唐新,可不是我啊!”
“唐新?”端丞皓愣了下,拼命地摇头道,“这家伙的诗才还不如我,换他去,岂不是输的更惨。”
苏怡瞪了他一眼道:“谁说要让他去比诗了,那个笨蛋文的不行,但一身横肉还是满有看头的,想来也有几把蛮力。”
“什么?”端丞皓不觉愣了一下,“我们是去醉仙居比诗,又不是去禁军校场比力气。”
“哼,我知道是比诗,可莫依尘他总要经过一段路才能到醉仙居吧?你难道不能让唐新多带几个弟兄,在他必经之路上埋伏好,等莫依尘经过时,一个大麻袋一套,一顿拳脚棍棒,打得他连他妈妈都认不出来?”苏怡忽然扑哧一笑,继续道:“我就不信,被打成了猪头,莫大才子还有脸跑到醉仙居现世!”
“苏姑娘……”端丞皓没料到苏怡的好主意竟是这个,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说得一脸兴奋,差点手舞足蹈的苏怡,一对眼珠子瞪了个滚圆,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种事情唐新肯定不会去做的。”
“那……”苏怡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偷偷去醉仙居的厨房,在莫大才子的饭菜里下巴豆?拉得他三天三夜不能动弹,看他还怎么去比诗!”
端丞皓又是连连摇头,他义正严词地说道:“这种害人的主意就不要出了吧。”
“呃,呵呵,当然,我是开玩笑的啦。”被瞧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苏怡,脸一红,咧嘴一笑解释道。话完,她低下头,一只脚来回搓着脚边的小石子,边琢磨着还有什么办法。
忽然她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哈!有啦!”
“什么?”端丞皓忙紧张地追问。
“不过这个办法恐怕要让小王爷吃点苦头了。”苏怡有些担忧地望了眼端丞皓,继而说道,“哪,我们可以把刚才要用在莫依尘身上的两个办法,转用到小王爷这里,你找人把自己的头上打个大包,或者在自己饭菜里下巴豆,到时候你不能准时出场,我们就放出风声说是莫依尘怕斗不过小王爷,派人暗下黑手,这样子,他就算不输也得认啦。”
等苏怡眉飞色舞地把话说完,端丞皓立刻反应激烈地叫了起来:“不行!那怎么可以!这么搞太有损形象了,以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哪!”
“那就没办法了,你还是认输好了。”苏怡嘴一撅,两手一摊,回答道。
“认输是绝对不行的!苏姑娘,要不你与我一同前去比诗好不好?”情急之下,端丞皓一把攥住了苏怡的手腕,急切地说道。在苏怡面前,他也顾不得装什么小王爷风度了,好歹苏怡也算龙阳王府的人,让她帮忙赢了也不算丢人。
忽然他察觉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有些失仪,忙缩手退身,向苏怡赔礼:“苏姑娘,请恕在下情急失礼了。”
本来苏怡也没注意到什么,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倒反而有些尴尬了,也急急地缩回了自己的手,脸上倏的飞起了两朵红霞。
两人俱是低头沉默,一种尴尬的气氛在二人的身周缓缓流淌着。
“小王爷,既然你如此信任苏怡,那我答应你。”沉默了许久,苏怡忽然抬头说道。她从小到大就算不喜欢唐诗宋词,也被老师逼着也背了好几十首,到时候随便背几首出来,还怕应付不了场面吗?
“真的?太好了!”端丞皓闻言抬头,感激地望向苏怡,眼里交织着一种复杂的神色,看得苏怡觉得有些无力承受起来。
“不过,我一天出门,等于白工了,那我的薪酬怎么算?”苏怡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还是不能不关心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饭碗,这可是关系到她的帅哥购买的大事呐。
“这个请苏姑娘放心,你是为了我的事出门的,所以我会让傅管家给你按双倍工钱计算的。”端丞皓见她担心的只是这个,倒索性安下心来,当下便向她许下了加薪承诺。
“不行,我要三倍!”苏怡趁机敲诈。
“行!”端丞皓一口干脆地应下。
嘎?苏怡没料到他许得这么轻易,当下便痛悔起刚才怎么没有多要一点了。但想想也算是白得了两个银币了,脸上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苏姑娘很需要钱吗?”见只不过增加了两个银币的薪酬,苏怡就兴奋成了这样,端丞皓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当然啊!”苏怡毫不迟疑地回答,“我非常需要钱,因为我要买……”说到这里,她忽然察觉到好像说漏了嘴,忙生生地收住了话尾,转而神秘地对着端丞皓眨了下眼睛,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这是秘密。”
话完,她扔下一句,“明天早上记得来通知我去醉仙居”,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可是光顾着走路,不曾吃一堑长一智的苏怡,还是一不小心被脚下的小石子给拌了一下,这下没人扶她,她只好眼睁睁地五体投地吻上了地面,感觉到背后看来的目光,苏怡立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连忙爬起来,连泥都来不及拍,羞红着脸,赶紧拔腿就溜走了。
端丞皓看着逃得飞快的那个倩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弯起了一丝笑意。
这个女孩子实在太有趣了,每次都能发现她不同的一面,真是可爱得紧。
狼狈地一路飞奔回水榭,临近门时,苏怡忙收住了脚步,四下望了下没人注意,便躲在门后,偷偷地拍干净了衣服的泥土,才心虚地进了门。
“队长,我回来了。”苏怡礼貌地对云妙儿招呼了一声,却招来了她的一个白眼。
“你当我是瞎的啊,赶紧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苏怡已经习惯了云妙儿的铁扇子木脸,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经过云妙儿身侧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异样,定睛一愣,偷笑了下,本想无视地走过,但还是忍不住回头提醒了她一下:“云队长,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难道你还指望我一见到你就得笑脸相迎吗?!”云妙儿的脸却沉得更阴了。
“我是说,你的嘴边还粘着玫瑰花茶里的花瓣。”苏怡愤懑地大声地喊道,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什么?”云妙儿忙下意识伸手地去抚自己的脸,却真的在手心里发现了两片玫瑰花瓣,立时,她的脸羞得红透到了脖子根,刚才小王爷肯定是都看见了,怪不得他走时还回头多望了她一眼,原来是因为这个。
云妙儿像皇帝的新装里,那个被孩童指出真相的裸奔皇帝,气急败坏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这下在小王爷面前多年辛苦经营的形象都跑光了。她越想越羞愤,越想越伤心,最后索性用丝帕捂着脸,飞奔到后院花园去大哭了一场。
其他的女孩子本来还想偷笑,但是见云妙儿悲切地哭着奔了出去,都傻了眼,停下舞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大家继续练舞吧,队长可能最近累坏了,让她先去休息一下吧。”燕若飞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徒劳的安慰只能更添云妙儿的伤心,唯一让她纾缓的方式就是让她一个人哭个够,等那劲儿过去了,高傲的云妙儿便又能找回自信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大家赶去水榭练舞的时候,发现云妙儿早已容光焕发地端坐在了水榭里,正姿态优雅地品茗着花茶,只是杯中她最爱的玫瑰却换成了大瓣的娇绒。
因为事先已经由燕若飞跟云妙儿通报了小王爷今天有事吩咐苏怡,因此,苏怡向云妙儿告了个辞,便离开了,云妙儿也没有再出言苛难,到底昨天的事让她的气焰消磨了不少。
走到东苑门口,苏怡发现端丞皓已经和唐新在那里等待了,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因为唐新的脸此刻简直比那个啥啥地方的砖头还要臭了。
“见过小王爷。”苏怡上前,端端地行了一礼。端丞皓颔首微笑,唐新的嘴却管不住了,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大姑娘家家,居然睡到日上三竿,到现在才来,还让小王爷等,简直是没有体统!”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每次见到我就会短路?”当着小王爷的面,苏怡也不好意思太放肆,只好忍下满头的怒火,白了他一眼。
“短路?什么叫短路?”唐新被说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切,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还不承认自己秀逗!”苏怡又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其实她自己也根本对物理一窍不通,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短路”什么意思都还没搞清,苏怡又一个“秀逗”,把唐新更是闹了个迷糊。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凡是从苏怡嘴里出来形容自己的,肯定不是好话,当下也不客气地白回了她一眼,正欲再说,端丞皓却出言阻止了他。
“好了,你们两个别再争吵了,怎么跟八字相冲似的,见面就争。”端丞皓哭笑不得地望着眼前虎视眈眈、四目相瞪,跟斗牛似的二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怡,你先跟月如到里面去换一身衣服。”端丞皓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月如带她进去更衣。
“换衣服?换什么衣服?我又穿错衣服了?!”一想到那次出的丑,苏怡立刻紧张地跳了起来,忙上下查看了一遍自己的穿着,才放心地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很好啊,今天没有穿错啊,她奇怪地望向端丞皓,不知他究竟何意。
“我的意思是想请苏姑娘去换上一套男装,不然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我们两个男人上街,未免太显眼了,到时怕不好办。苏姑娘有什么问题吗?”端丞皓没料到她反应竟如此巨大,也被弄得有些糊涂了。
“咳咳,没什么问题,我立刻去换。”苏怡尴尬地闹了个大红脸,忙低头随着月如进内去更衣了。
书房内,一道六曲水面屏风之后,一套齐整的男装被搁置在了一个雕镂精细的云木高墩上。
“苏姑娘,请更衣吧。”月如轻轻捧起最上面的一件白色的衣服,望向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苏怡。
“呃,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换衣服,我还是自己来吧。”苏怡难为情地咧嘴笑了笑,从月如手里抢过那件貌似内衣的衣服,揽抱在胸口道。
“好吧,那月如去屏风外面等候,如果苏姑娘有什么吩咐,随时唤我便是。”月如抿嘴偷偷一笑,垂手退了出去。
待月如转出屏风,苏怡立刻三下两下地脱下了衣服,只剩内里贴身的一件小亵衣。她想想这个世界的女人,就觉得她们真可怜,居然不知道有个叫做文胸的东西,苏怡第一天晾晒那玩意儿的时候,引来红泥她们好一顿嘲笑,最后她只得入乡随俗,将文胸塞入衣柜深处,学着跟她们一起穿肚兜一样的亵衣。
苏怡打量着自己胸部,忽然很邪恶地想,不知道那些“波澜壮阔”的女子是怎么办的,没有文胸的束缚,平时走路做事的时候,岂不“负担”很重?嘿嘿。
“苏姑娘,怎么了?”月如忽然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两声很诡异的笑声,便侧过头,不解地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苏怡怎么敢告诉月如她此刻的邪恶想象,忙搪塞了几句,便手忙脚乱地去套穿在最里面的内衣。
想不到这个世界,男子的内衣和女子的内衣穿法不一样,她越是急越是找不到头绪,心慌手乱的,一不小心,她胳膊一扛,居然将搁置衣服的云木高墩给推翻了。“嘭”地一声,发出好大的巨响,把在屏风外守候的月如给吓了一大跳。
“苏姑娘!”她紧张地呼唤道,正想转进去,苏怡立刻阻止了她。
“你别进来,我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云木高墩上面那套衣物,本来是按照次序置放的,但现在掉在了地上,苏怡慌里慌张地,只顾将地上的衣服捡起,却未曾注意到次序,这下她捧着乱成一团的衣物傻了眼。
怎么办?算了,那就按照穿女子衣服看长短的笨办法来吧。
苏怡无奈地将倒在一旁的云木高墩扶起,先将手中的衣物放好,再耐心地整理身上的内衣,好不容易才终于找到了系结的地方。可是穿好了内衣,当她拎起其他的几件衣物,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因为这几件衣服跟女子的衣服根本不一样,如果仅仅从长短来判断的话,肯定又要闹笑话了。
最后,无奈之下,苏怡只好求助月如了,她轻唤了一下屏风外面的月如道:“月如,你能来帮我一下吗?我不会穿了。”
月如转进来,看着苏怡可怜兮兮地双手各拎着几件衣物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几声:“呵呵,苏姑娘,你身上的内衣也穿错了,不是这样的。”
在月如的帮助下,苏怡终于顺利穿上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男装,只是出来时,她的脸已经是一片赤红了。
当苏怡终于出现在端丞皓与唐新的面前,唐新已经等得既不耐烦了,他忍不住又白了苏怡一眼,端丞皓却被苏怡的男装打扮给吸引住了眼球。
没想到平时苏怡女装打扮,看起来只是清纯可人,像个灵秀的小家碧玉一般。可她穿起男装来竟是如此俊秀,一把折扇在手,再配上她白皙的皮肤,聪灵的气质,便完全仿若一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小公子了。
“小王爷,我们出发吧。”苏怡被端丞皓盯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心里更是有些怀疑龙阳王府小王爷是否有断袖的癖好了。
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早已在外等候,苏怡心下寻思,看来端丞皓还做了两手准备,万一到时实在比不过输了,也不至于太招人注目。
“小王爷请上车。”小厮拉起车帘,恭敬地退身让端丞皓入车,唐新也立刻递上了手臂,但端丞皓却没有上车,反而往后一退,彬彬有礼地对着苏怡说道:“苏姑娘先请。”
唐新立刻不满地缩回了手臂,让他给苏怡撑臂?他才不乐意呢。
“唐新。”端丞皓却警告地望了他一眼,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臂往苏怡面前一横,别过了头不去看她。
“谢了!”本来随从伸臂供主人借力上车,也只是形式上的撑一下,用不了多大力气。但苏怡偏偏要跟唐新过不去,她嘴上对唐新称谢,却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狠狠地撑了上去,几乎把大半个人的分量都支上去了。
始料未及的唐新只觉得手臂猛地一沉,不觉晃了一下,但练武出身的他,立刻反应敏捷地屏气稳住了。
“嘻嘻。”入得车内,苏怡偷眼瞄了下气得脸都绿了的唐新,眉开眼笑地朝着他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幸亏唐新看不懂,否则八成头顶都要冒烟了。
一路上,除了马蹄的得得声,和小厮的叱马声,谁都不说话。
唐新气鼓鼓地坐在前面,一声不吭,小王爷也是满腹心事,没有话说,而苏怡更是觉得这一男一女的,挤在一辆狭小的马车里,气氛有些尴尬,也噤声不语。
到了醉仙居,那里居然已经人山人海地挤满了来观战的人。
下得车来,苏怡好奇地观望着自动让开路,分站两侧的人群,又看了下他们几乎每个人手里捏着的纸板和毛笔,心想大概是用来纪录偶像的诗的,不觉暗暗佩服莫依尘这个南毓第一偶像的巨大魅力。
“依尘,依尘,才冠京城!”
“依尘,依尘,精妙绝伦!”
当端丞皓他们走上人群让开的道路时,两旁的依尘粉丝们居然自发地喊起了口号。一浪接着一浪,颇有气势。
“看来这个家伙确实不简单哪,居然有这么多追捧他的死忠粉丝。”苏怡不禁感慨道,那阵势都快赶上自己世界里那个超女竞选了。要是也来个啥PK赛的话,估计南毓国大一半的人都会跑去支持他吧。
咦,对了!要是再来个短信投票的话,估计这里的电信公司都要发了,唉,可惜这个世界还没有发明手机,白白溜走了一大笔进账。苏怡不觉为他们感到可惜肉痛,心里更是暗下了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搞个类似活动,发上它一笔大财。
“哟,欢迎,欢迎,你挺准时的嘛,人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苏怡正在想着自己的发财计划,醉仙居的二楼临窗一间的雅阁窗口,传出了一个绵软慵懒的声音,音质听上去还不错,就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苏怡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抬头往上一看,愣住了。
苏怡的眼睛似被什么明亮的东西给晃了一下,只见二楼凭栏处站着一个二十上下的少年,着一身雪白的如同羽衣一般的衣衫,满头乌黑的头发由一顶鎏金紫冠束起,发冠正中镶嵌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极品血玉,衬得他一张俊逸脱俗的脸庞益发干净明澈。
这莫依尘确实好帅啊。苏怡不觉在心底暗暗赞叹了一下,但是当她的目光再次触及他那双笑得妩媚的双眸,以及那只拿扇掩嘴、小指微翘的白皙纤手,忽然被冷了一下,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电影里东方不败的感觉啊。
“客官,请随我上楼。”这时,醉仙居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对着他们三人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揖。
在他的引领下,端丞皓他们在众人的注目礼下上了楼。掌柜领着他们来到一间挂着依翠阁牌子的房间门口,停住了,他双手往前轻轻地推开房门,侧身让开,弯腰对端丞皓三人做了一个手势:“客官,里面请。”
端丞皓昂首先迈了进去,唐新正欲跟上前,却被苏怡侧里猛地一挤,虽然他的身材远比苏怡要魁梧得多,但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她挤了开去,但又不能发作,只能气闷地看着她先进了门。
“哟,不错嘛,还带了一个帮手来,龙阳王府小王爷。”等他们三人进屋,刚才那个立在窗栏边的俊秀少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怎知我家大人是龙阳王府小王爷?”唐新好奇地强问道,端丞皓也是有些不解,但没有作声。
“嘻嘻,这还不容易嘛,能驾驰着左相大人府的马车在大街上跑的,除了左相大人的亲外甥龙阳王府小王爷,还能有谁呀。”莫依尘又是得意地将折扇掩至嘴边,笑道。
你要笑便笑,拿什么扇子遮嘴。苏怡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把他那面看得扎眼的折扇给一把抢过来,狠狠地敲在他脑门上。
苏怡本是随意一瞥,谁知道这个白眼迅速落入了眼尖的莫依尘眼里。他立刻眯起眼睛,目光挑衅地朝苏怡靠近了过去,平日里哪个见了他莫大才子不是称赞奉迎,只嫌词穷,今天居然有人敢翻他白眼?!龙阳王府小王爷念着他身份尊贵,倒也忍了,可这个算哪根葱,也敢来鄙夷他,莫依尘的火气不觉被激起了。
“你算……谁?”莫依尘好不容易才把到嘴边的“哪根葱”三个字给咽回去,默念消气、消气,不要失了风度,只是手中的那柄折扇不知不觉地摇快了。
“我是小王爷的……首席书童!”苏怡顿了顿,高扬着头,抢先一步说出了口。
“书童?”莫依尘不觉对她多看了两眼,他对自己的相貌算是非常自信了,想不到这个小小书童竟也长得如此俊俏,而且声音竟是脆生生的,入耳就觉得舒服。
他走到苏怡跟前,上下打量仔细打量着她,那精锐的目光,看得苏怡一阵毛骨悚然。忽然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的嘴角立刻得意地上扬了起来,手中的折扇也同时招牌动作似的掩上了他轻笑的嘴。
切,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这个龙阳王府小王爷真是找不到人了,居然让个女孩子来给自己撑场子,好,那我就好生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就不信你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确定了苏怡的身份,莫依尘也没那么计较了,他的目光高傲地从苏怡的脸上掠过,便再也不屑看她了。
这下子把苏怡也给惹毛了,在她那个世界,她常被冠以美少女插画家的头衔,虽说不是美得艳压群芳,但好歹也算是个清纯小美女了。被莫依尘这么漠视,让她顿感受挫,当下贝齿紧咬,双拳紧握,死死地瞪住了莫依尘的那张俊秀的脸,恨不得一拳把他砸成猪头。
“这几位是我特意请来的冉京著名才子,今天比诗的评委。”莫依尘转身向里,走在他们的前面,右手袍袖轻轻一挥,潇洒地将手中的折扇指向坐在雅阁内桌的几位年轻俊儒。
苏怡这才注意到,雅阁内室里的一章茶桌旁,还坐着几个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似乎都是有身份的样子。
见端丞皓进来,他们纷纷起身,恭敬地对他行了一个文人礼:“见过小王爷。”端丞皓也对他们颔首微笑示意了一下。
“想必他们小王爷也都认识,我就不多赘述了,皇甫公子你来宣布一下此次比诗的规则吧。”莫依尘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对着其中的一人说道。
“好,我来宣布比诗规则。”那个身着青色长袍,称作皇甫公子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对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道,“此次比诗一共分两局,第一局,各自抽签取题,请以签纸上的文字为题作诗一首,第二局,限时命题作诗,优者胜。”
“谁先来?”他举了举手中的签筒,里面放着几个白色的纸卷,想必上面就是诗题了。
“莫公子先请。”端丞皓出于礼貌,还是谦让了一下。
“那好吧,我先就我先。”莫依尘竟一点都不客气,伸手便从签筒里取出了一签,他卷开手中的诗题,一看,嘴角立刻浮现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微笑。
皇甫公子又将签筒递交到端丞皓面前,对他道,“小王爷,请抽签。”
端丞皓伸过手,从签筒里取出一个纸卷,返回到苏怡他们身边,缓缓地展开。苏怡和唐新忙将脑袋凑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字,红。
“依尘,依尘,才冠京城!”
“依尘,依尘,精妙绝伦!”
楼下的那些疯狂粉丝们还在拼命地叫嚷着,为偶像拉风鼓劲,烦得苏怡都恨不得扔个炸弹下去把他们给炸哑了。
“我好了,小王爷,你如何了?”不一会儿,莫依尘摇晃着扇子,得意地晃荡到了苏怡他们跟前。
但端丞皓还是捏着手中的纸卷,仍在眉头紧缩地思考。
“依尘,依尘,才冠京城!”
“依尘,依尘,精妙绝伦!”
楼下的粉丝们在一个声音的带领下,又高呼了起来。这时,苏怡忽然发觉,原来在窗口处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人看起来身材和唐新差不多,每次只要他一发声,手一举,立刻下面的粉丝就疯了一样地跟着喊起来,一浪盖过一浪。
切,想必那人就是莫依尘的拉拉队队长了,一个大男人家家做这种美眉做的事,真是丢脸。苏怡小声地鄙视了他一声,却刚好被那人听见,只见他迅速转过身,狠狠地瞪了苏怡一眼。
苏怡却不怕他,反而两手握剩大拇指和食指,倒竖朝下,对他比划了一下在自己那个世界很流行的鄙视手势,那人不解她在做什么,只是又瞪了她一眼,便转回了头,向外继续指挥他的拉拉队。
“小王爷,那我就先抛砖引玉了哦。”莫依尘斜瞄了他们一眼,又是折扇掩嘴一笑,言语中根本满是瞧不起,说什么抛砖引玉,其实是想说抛玉引砖还差不多。
偶像要作诗了,刚才那个拉拉队队长,对楼下手一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楼下的狂热粉丝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捏紧了手中的纸笔,眼巴巴地望向二楼的窗口,就等着纪录偶像的大作了。
“我抽得的是个柳字,各位,依尘献丑了。”莫依尘得意地向众人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纸卷,然后便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折扇轻摇,开始献宝了。
“濯濯长亭柳,阴连灞水流。雨搓金缕细,烟褭翠丝柔。……”莫依尘慢条斯理地缓缓道来,听得几个评委是连连点头不止。
等他吟完,刚停歇,一直一脸崇拜地望着他的拉拉队队长,转身就向着窗外高举起手,狂喊起口号来,底下的粉丝们又是一阵热血沸腾。
“小王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到你了哦!”看着端丞皓一言不发的样子,莫依尘的小白脸笑得益发灿烂了。
“切,这么简单的诗用得找小王爷出手吗?我小小书童就能应答上来!”苏怡不以为然地从小王爷的手中拿过纸卷,晃了晃道,“我们抽到的是个红字,听好了!”
“家在闽山东复东,其中岁岁有花红。而今再到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苏怡虽说是个路痴,但对文字的记性倒还不错,她回想起了前几日,在网上看到的唐朝传奇僧人怀濬的预测诗,张口便吟来。
在座的几个评委听了苏怡的诗,都低头沉思不语起来,莫依尘也有些微微愣了下。
刚才的那个拉拉队队长见此情形,猜测八成是苏怡作了一首烂诗,不过就是抽了一个红字,结果满是红啊红的,他立刻幸灾乐祸地喝起了倒彩,楼下的莫依尘粉丝们也见风使舵地跟着他狂呼了起来。
见评委们不语,莫依尘的拉拉队又拼命喝倒彩,端丞皓不觉有些紧张起来,他望了望苏怡,苏怡却不看他,反而一脸愤怒地死盯着那个站在窗口的男人,他正想哀叹。
“好诗!”皇甫公子第一个叫了出来,“此诗看似平淡,其实意味隽永,颇有禅机啊!”
“嗯。不错!”其他几个一直沉吟不语的评委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呃?这个答案让刚才拼命喝倒彩的男人有些愣住了,这是好诗?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莫依尘,眼睛里露出询问的目光,莫依尘却默默地向他点了点头。端丞皓也有些吃惊地愣了愣,继而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几位评委埋头反复品酌二人的诗句,窃窃私语了许久,终于给出了一个答案:“莫公子的诗辞藻华丽,运工细腻精细,而这位龙阳王府小书童的诗,平淡中见玄机,却也独具特色。因此,经我们商议决定,此局双方打成平手。”
“平手?”苏怡顿时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怎么是平手?”
几乎与此同时,莫依尘也嚷道:“怎么能判平手?”
两人怒目对视,异口同声道:“凭你也配和我打平手?”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小王爷一把将苏怡拉了回来,而莫依尘也被人劝了回去,不过两人依旧是大眼瞪小眼,互不服气。
“哼,老娘抄了首古诗,竟然没有获胜,真是气死我啦。”苏怡正自生气,耳边一个声音说道:“嘿嘿,你今天可真不赖,居然真的将他们给糊弄过去了!”苏怡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唐新。
“什么叫糊弄过去?有本事下局你去糊弄试试!”苏怡立刻火了,她怒气冲冲地死踩了唐新一脚,这个该死的笨蛋,什么时候都要来和自己唱一下对台戏。
“好了,别吵了,准备下一局了。”端丞皓悄悄瞪了二人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反得开心。
“接下来,第二局,限时命题作诗。”皇甫公子举起手中的一副画,向二人展示道,“请根据画中情景,作诗一首,限时一盏茶。”
咦?这画怎么如此熟悉?苏怡也凑过去一看,不觉愣了下。
皇甫公子手中所展现的是一幅美妙的山水画。在画面的中心,是几棵葱翠的垂柳,两只鹅黄色的小莺儿在枝头婉转歌唱,点在一片翠绿之中,甚是娇嫩喜人。面的上半部是青湛湛的天,一队白鹭展翅翱翔直指碧空,在青淡的空间里斜勾出了一条灵动的白线。远处高山明灭可睹,遥望峰巅犹是经年不化的积雪。近处露出半边茅屋,门前一条大河,水面停泊着远方来的船只。
观图作诗,这可不容易哪,依景作诗,可以仅取片隅,但是这观图作诗可就得囊括全景了,端丞皓的心里不觉有些发怵了,莫依尘的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了。
一盏茶的时间转瞬就过去了,端丞皓看了一眼悠闲自得的莫依尘,再看了一眼,似在沉思什么的苏怡,他的额头上竟微微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时间到!”皇甫公子站立了起来,宣布亮诗。
“我已经想好了,小王爷,你呢?”莫依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齐整的牙齿,对端丞皓笑道,他清秀的眉目间俱是得意之色。
“切!连你都想好了,更何况我们了!”一直低着头的苏怡忽然吭声了,她鄙夷地斜睨了他一眼道,“不过这次我们先说,这些评委都是你叫来的,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事先串通好,把画先给你看过了也说不定!”
“你说什么?”莫依尘顿时大怒,一张白皙的脸迅速涨了个通红,这简直是对他的才学的侮辱。
“这个小公子,我们这次虽然是受莫公子的邀请,前来作评,但都是本着以诗会友,公平裁决的原则,我们是不会做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的,你这么讲是否有些欠妥了。”皇甫公子有些不满地说道,脸上的神色竟也是不好看起来。
而站在窗口的那个莫依尘拉拉队队长更是刷地一下沉下脸来,两手双拳紧握,只等莫依尘一句话就要将苏怡从窗户里给扔出去了。
“苏怡。”端丞皓小声地提醒了一下苏怡,也觉得她说得似乎有些过分了。
“好!你们先说就你们先说,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佳作出来!”莫依尘涨红着脸,气愤地嚷道。
“哼!听好了,让我这个龙阳王府首席书童来应答你。”苏怡跨前两步,走到画前,比对着画中的景物,开始吟诵小学时就已经背得烂熟的杜甫《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等她吟完,那个拉拉队队长正想带领底下的人起哄,谁知几个评委都纷纷站了起来,大呼“妙啊!”莫依尘的脸色也是刷得变了,一张刚才已经涨红的脸一下子红得更是彻底了。
“太妙了!好诗啊!”评委中一个看起来似乎年龄稍长一些的褐衫男子,忍不住拍起手来,他兴奋地反复吟诵着苏怡所“作”的诗道,“这首诗四句构成两联,一联之间每一个词都成双作对,对仗工整。再看用词,后联中的‘含’字和‘泊’字用得极其精妙。“含”字尤绝,这个‘含’字不仅含住了西岭千秋雪,而且把上述全部景物都形象地呈现在了闻者的面前。这样,就不是平板地摹写图景了,反而为整副画面增添了生趣,让人听来就觉得立体生动。妙!妙!妙!”话完,他忍不住又连呼了几声妙。
苏怡得意地望了眼脸色难看的莫依尘,道:“莫大才子,是不是该你了?”
“我……我不作了,我认输。”莫依尘牙齿一咬,脸色惨白地低下头道,眼里竟是水光闪耀,似乎已经盈满了欲滴的泪珠,苏怡不敢置信地擦了下自己的眼睛,正要细看,莫依尘却已经转过了身。
“耶!”一听到这,苏怡立刻开心地蹦了起来,对端丞皓竖起两根手指做了个V胜利的手势。端丞皓虽然不明白她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他也开心地学着她的样子朝她竖了竖两根手指。
可苏怡一见到他的手势却笑不出来了,她举的是食指和中指表示胜利,但小王爷对她竖的却是大拇指和食指,还好是正着的,不然就跟刚才她对那个拉拉队队长做的一样,成了鄙视她了。
苏怡哭笑不得地晃了晃脑袋,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普及手势教学。
“愿赌服输,算你还担得起南毓第一才子之名!”端丞皓见终于扳倒了莫依尘,心下便得意起来。
“哼,堂堂第一才子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有多大水准呢。”苏怡却不甘他刚开始对自己的轻视,想想便又嘴快起来。
“你!”莫依尘迅速地转过身来,一根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指着苏怡,眼眶依旧微微泛红,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个坏人!”
嘎?苏怡愣住了。居然被一个男人这么娇滴滴地指着骂坏人,她的头皮立刻发麻了。
其实莫依尘早就看出不对劲了,明显那个龙阳王府小王爷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而这个自称什么首席小书童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女扮男装,假装自己身份低贱,然后借赢了莫依尘再来羞辱他,简直快把他气死了,但是毕竟是公开比诗,输了就只能咬牙含泪认下。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窝火!想想他南毓第一风流才子,哪个女孩子见了他不是疯狂尖叫,拼命追捧,可是,可是她这个小小女子居然如此藐视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一颗骄傲的心顿时被苏怡给刺得千疮百孔。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愤,莫依尘最后竟双手捂着脸,奔了出去。
“尘尘!”见莫依尘哭着跑了,刚才窗口站着的那个拉拉队队长立刻急了,他狠狠地瞪了苏怡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尘尘?听到那男子的这一声呼唤,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傻了眼,背上纷纷冒起了一股凉意。
楼下围得水泄不通的莫依尘粉丝们,本来还想要偶像给自己签个名的,但是见他突然捂着脸跑了出来,都不知道怎么了,只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没人敢上前多话。
晚上,回到龙阳王府。
端丞皓开心地在书房让月如摆下了一桌酒席,要好好地犒劳苏怡一番。
“苏姑娘,请上座!”端丞皓指着面南的首席之位,对她笑道。
“小王爷,这怎么可以。”唐新和苏怡同时叫了起来,苏怡不觉多看了他一眼,不满地朝他撇了撇嘴巴。
“怎么不可以,苏姑娘今天立了大功,为龙阳王府长了威风,挣回了面子,当然可以坐这个位置。请!”端丞皓坚持道。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苏怡也不再多矫情推辞了,索性大大方方地做了下来,其实她早就已经饿坏了,眼睛都快长在那桌花花绿绿的好菜上了,要是再这么推来让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到饭了。
“唐新,你也坐吧。”端丞皓指着边上的空位置道,“今天在这里不分主仆,大家都是朋友,坐吧。”
唐新稍稍犹豫了一下,也爽快地坐了下来。
“苏姑娘,让我敬你一杯,多谢你今日的相助。”端丞皓想到白天的场景,就难抑兴奋地举起了杯子。
“干!”苏怡豪爽地端起杯子,与小王爷碰了一下,干了个杯空,她老家在浙江绍兴,那里几乎每个孩子都是在酒坛子里泡大的,这点小酒算什么。
“唐新,你也来敬苏姑娘一杯吧。”端丞皓见唐新闷闷地坐在那边不语,心道他还在为和苏怡相冲的事计较,便趁机充当起了和事佬。
“唐新敬苏姑娘!”谁知唐新那块木头居然不领情,碍于小王爷的情面,他只好端起了杯子,但不等和苏怡碰杯,就仰头干了个一干二净。
“切!”苏怡也不稀罕,也跟着仰头喝了个干净。
忽然,从小精于酒道的苏怡,从唐新拿酒杯的姿势上看出了一点端倪,这个笨蛋不会喝酒。嘿嘿,苏怡心底暗暗偷笑,打起了坏主意。
“小王爷,这样喝酒太闷了,不如我们来划拳吧?”苏怡提议道。
“划拳?”端丞皓不觉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前些日子陪太子去禁军营查看的时候,那些粗俗的汉子们满嘴脏话,喝酒划拳的样子,立时反对道,“不行,不行,这太野蛮了,都是脏话,我可说不出口。”
“什么脏话啊?你以为是粗汉子斗酒啊?在我们那里,划拳可是贵族之间的文雅活动呐!”苏怡立刻激动地反驳,并且双手往前一伸,做给他们看道,“来来来,我教你们,看好了啊。”
“首先呢,我教你们三个基本动作,来,把手伸出来,这叫剪刀,这叫石头,这叫布。”苏怡变换着手型,先耐心地告诉他们最基本的动作,“石头砸剪刀,剪刀剪布,布包石头,懂了吗?”
“嗯,懂了。”端丞皓和唐新见她说得挺有趣的,也感兴趣起来,当下跟着她一起变换手势,边做还边喃喃地念,“石头砸剪刀,剪刀剪布,布包石头。”
过了一会儿,苏怡见他们掌握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讲解详细的划拳规则了:“首先,要先说一句‘一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飞呀,猜!’最好呢能够配上飞的动作,反正大家都是熟人,也不要怕什么不好意思,拘束着反而就不开心了,然后就同时开始出拳,按照刚才讲的,赢的人说动作,输的人立刻就要做,如果做错了或者做慢了就得罚酒一杯。”
“那么要是出的手势一样呢?”端丞皓又追问了一句。
“出的一样呀,那就要两个人……”苏怡忽然截住了话尾,顿了下,她脸一红,接着眼珠子转了一圈,道,“那就两个人都要罚酒一杯。”
“好吧好吧,那我们开始玩吧,谁先来?”端丞皓两手握拳,跃跃欲试,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了起来。这个划拳方法好像听起来真的满好玩的,而且也没有粗鲁的脏话,怪不得苏怡说是她那里贵族的活动呢。
“为了让你们更快地熟悉,我先和你们各玩一局,然后我们就一圈圈转筷子,筷子尖指向谁,谁就不用猜拳。小王爷先来吧。”苏怡挽起袖子,和端丞皓面对面地开始行起了酒令。
“一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飞呀,猜!”苏怡和端丞皓两人扑扇着两只胳膊,装作小蜜蜂的样子,然后划出了一拳。
“哈!我赢啦!”苏怡出的是布,小王爷出的是拳头,苏怡赢。
“小王爷准备好了哦,我们再念一遍开始的那段话,然后我会迅速地给指令,你也要迅速接上,否则就是喝酒喏!”苏怡提醒道。
“好!”
“一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飞呀,左手抓右耳,右手抓左耳呀!”苏怡飞快地下了命令。
小王爷一个措手不及没反应过来,输了,只好端起面前的酒杯干了。
“唐新,到你啦。”苏怡开心地转向了唐新。
唐新本来对苏怡还是挺别扭的,但是见她和小王爷玩的这么开心,也有些心痒了,于是干脆大度地把往日恩怨先搁一旁,伸手和苏怡划拳起来。
苏怡玩猜拳可是个中高手,唐新当然只有输的份,而且为了骗他这杯酒,苏怡特意加快了语速,唐新一个反应没过来,只好干了面前的酒。
“好,这回,你们自己试试。”苏怡坐在旁边,边把水果送入嘴里,边好整以暇地看他们两个玩。
谁知,这主仆二人还真是有默契,第一局就出了个一模一样的手势。于是两人只好拿起酒杯各干了一杯。
苏怡见此情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在自己那个世界,和姐妹们玩时,这个猜拳令,双方若出拳一样时本来该做的动作,禁不住笑得把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苏姑娘,你怎么了?”端丞皓和唐新奇怪地看向笑得前仰后合,连连呛得咳嗽的苏怡。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来,我们转筷子吧。”苏怡忙脸红地转移了话题,要是让他们二人知道本来该做的动作,不活活掐死自己才怪。
其实这个猜拳中,如果两人出的一样,就都要做出亲嘴的动作,还要发出亲嘴的声音,动作或声音出错的人就要被罚喝酒.不过这种拳比较适合女生玩。如果两个男的玩,想想就会作呕一片了。
端丞皓第一次玩这种新奇有趣的猜拳游戏,加上苏怡神乎其神地吹嘘,这是上层贵族间,为了找寻失落的童趣而发明的大热游戏,他便放开了手脚,和他们玩得是不亦乐乎。
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书房里的三个人已经都变成一窝嗡嗡嗡的小蜜蜂了。
最后要不是看看时间不早了,苏怡也怕燕若飞担心,他们还真有想玩到天亮的架势。
“苏姑娘,让,让我和唐新送你回西苑吧。”端丞皓的手法最烂,所以被灌了最多的酒,他说话时舌头都开始不自觉地打结了。他醉眼滂沱地眯看着薄醉微醺,双颊飞红的苏怡,只觉得她益发动人了。
“不用了,小王爷,让唐新送我回去就够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苏怡见端丞皓已经醉成那样了,而且他眼里的炽热实在看得人心慌,她的脸也经不住烧灼起来,忙阻止了他。
“是啊,小王爷,还是我送苏姑娘吧,我唤月如打水来伺候你早点安歇吧。”经过了刚才的一番热战,唐新与苏怡之间的干戈也化为了玉帛,他竟礼貌地称起苏怡苏姑娘来了,让苏怡经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呵呵,怪不得说酒文化是门高深的学问,什么难事拿到酒席上来,都能迎刃而解了。苏怡对唐新那个总被她称为笨蛋的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唔,那好吧。”端丞皓也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地稳不住身子,只好同意了。
“月如,月如。”唐新对着门外呼喊,机敏的月如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打了一盆温水过来。
书房里有月如伺候着了,苏怡便与唐新向小王爷告辞,回西苑舞馆了。
一路上二人不再吵架,反而开心地讨论起了猜拳的技巧,一个教得眉飞色舞,一个学得津津有味。
等唐新将苏怡送到西苑门口,便转身告辞离去了,毕竟这是女孩子们居住的场所,他不便进去,而且西苑的廊灯都亮着,他想苏怡也该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苏怡一路哼着“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飞呀”,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后院厢房,经过云妙儿的房间时,她忽然想起这时已经是半夜了,要是被那块铁扇子木听到了,少不了又是一顿责骂。她忙一把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地四下张望了下,确定没惊动什么人,才悄悄地踮着脚尖,溜回了自己睡的那个房间。
苏怡轻轻地推开房门,里面的人都已经睡着了,红泥熟睡得都开始打呼说梦话了,苏怡小心翼翼地转身合上门,猫着腰摸向自己的床边。
这时,红泥可能梦到了什么好吃的,突然大叫一声“娘,我要吃嘛!”苏怡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红泥喊完之后,便开始砸吧砸吧自己的嘴巴,好像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接着又开始打呼了。
呼~苏怡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继续往自己的床方向摸去。可她的手刚摸上床边,背后忽然伸过一只冰凉的手,拍了下她的肩头。
“啊!!!救命啊!!!”苏怡吓得立刻高声惨叫起来,把其他几个睡得烂熟的人都给惊醒了,纷纷从床上跳了起来,也跟着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喊了一会儿,她们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半夜三更的,喊什么救命哪。于是,其中胆子稍大的一人取了一颗火石,过来点燃了油灯。
“刚才是谁叫救命的?”红泥不满地嘟着嘴,努力瞪着惺忪的睡眼,责问道。
其他几个人左看右看,最后,同时把恶狠狠的目光射向了始作俑者苏怡。
苏怡一脸委屈地往后一看,背后站着双手交捧在胸口,同样被吓到了的燕若飞。
“燕姐姐,刚才是不是你拍我的啊,把我吓死了啦。”苏怡抱怨得说道。
“我刚才见你回来得晚,不知道晚饭有没有吃过了,刚想悄悄问你一下,谁知道你竟然会叫成这样嘛。”燕若飞也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苏怡!你真是个大麻烦!”红泥愤愤地骂了一声,重新钻回被窝,将被子用力地蒙上了脑袋。
“哼!”其他几个人同样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回到了床上,继续睡觉。
“岂有此理!”苏怡气得鼻子都歪了,正想上前,再把她们一个个从被窝里挖出来吵架。燕若飞忙伸手拉住了她,低声哀求道:“好了,别吵了,苏怡妹妹,都怪我不好,我不该不事先出声的,不早了,还是睡吧。”
燕若飞这么说,苏怡只好暂时不跟她们计较了,愤愤地走到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苏怡妹妹,你饭吃了吗?”燕若飞关心地问道。
“谢谢燕姐姐,我吃过了,今天小王爷在书房设宴请我吃饭的。”苏怡对燕若飞回了一个感激的笑容道。
“小王爷设宴请你吃饭?”燕若飞奇怪地追问。
“呃,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吧。”苏怡也觉得有些累了,而且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嗯,好吧,那先睡觉吧,晚安。”燕若飞也不是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她见苏怡也疲倦了,便回到自己的床上,盖上被子,睡觉了。
苏怡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的情景,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入眠了,唉,她不觉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老天简直是暴殄天物,那个莫依尘本来好歹也算四级帅哥,可是居然是这幅德行。唉!”苏怡哀叹着翻了个身,怎么也合不上眼。
“可惜,实在可惜了。”苏怡想想又轻叹了口气,这时,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墨尔波给她看过的,另一个四级帅哥形象,想到那个笑意盎然的帅哥,她的心情立刻大好起来。苏怡微笑地翘起了红唇,心想,“如果这个帅哥能买到,那就大爽了呐。”
“不过……”苏怡翻了个身,突然想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又忧虑地蹙紧了眉头,“如果买了帅哥,他不喜欢我怎么办?那辛辛苦苦赚的钱不是白花了吗?”
“怎么可能白花呢?只要是出钱买的,我就能保证他对你死心塌地。”苏怡的耳边忽然飘起一个让她刻骨铭心永世难忘的熟悉声音,她当下便倏的坐了起来。
她迅速地扭头左看,右看,等看清旁边的人时,两只大眼睛立刻红了。不过,那不是看见亲人热泪盈眶的委屈红,也不是看见法力无边的神的激动红,而是欲将人活活掐死的怒火红。
“墨尔波!你居然骗我!你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来之前,怎么没有事先说明,一万人民币竟只等于一枚铜钱哪!你看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来钱买帅哥?!”苏怡愤怒地低吼道,一口贝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要不是怕墨尔波一个生气,把自己扔在这个世界不管了,苏怡真想把这个长得分明像个捣蛋鬼的小神给按到膝盖上,然后在他的小屁股上,好好地赏他一顿臀巴掌。
墨尔波笑嘻嘻地看着气得七窍冒烟,咬牙切齿的苏怡,安慰她道:“就是因为来之不易,才能显得他们的可贵嘛。你要有信心,要相信自己嘛,要是你实在觉得自己不行,要不……”
说到这里,墨尔波故意顿了顿,瞄了她一眼,又继续道,“要不就放弃好了,不过,你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以后就再也不可能买到帅哥了哦。”话完,墨尔波还得意洋洋地挥了挥他胖乎乎的小手,气得苏怡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我不会放弃的!哼!你等着看好了!”苏怡被激得火起,双拳紧握,牢牢地盯住墨尔波笑成两弯月牙儿的小眼睛,发誓道,“要是不能赚够买帅哥的钱,我是死也不会回去的!”
“好嘛,好嘛,这样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嘛。”墨尔波拍着手开心地笑道。
“那要是我买的人不喜欢我怎么办?”苏怡皱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开始的问题。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肯定能保证他对你死心塌地的,你别忘了,我是神哦,神是无所不能的呐!”墨尔波自信满满地回答。
可是苏怡却给了他非常怀疑地一瞥:“真的?”
“那当然,要不你买个试试好了呀。”墨尔波提议道。
墨尔波不提这个倒还好,一提到又要买,苏怡立刻大怒,她气愤地瞪着墨尔波,切切地吼道:“有没有搞错!你开价那么贵,我买个啥呀,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工资有多少么,能买得起谁?”
墨尔波却不以为然地瞟了她一眼,嘟了嘟他红润润的小嘴道:“你怎么买不起啦?帅哥也是分级的,自然有免费白送甚至倒贴的。大不了你挑个来试好了。”
“呕,倒贴的,你就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年。”一想到墨尔波曾经给自己看过的倒贴“衰”哥,她的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起来。
“那就试免费的好了呀。”墨尔波没料到苏怡的反应会这么大,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他咧嘴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脑门,重新推荐道。
“那免费的有选择图像吗?”苏怡怕到时墨尔波那小家伙报复屡次被砸之仇,胡乱塞一个倒贴衰哥给自己,立刻追问道。
“当然有啦,我这里有一堆你这个世界的白送帅哥照片,你自己挑一个吧。”墨尔波说完,伸出小手往胸前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把照片,然后摊在了苏怡面前,供她挑选。
苏怡从左往右看去,没有一个帅哥能入她眼,正想随便点一个拉到,忽然,最后的一个帅哥照片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望着照片上的那个男人,苏怡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坏坏地一笑,伸手一指那张照片:“好啦!我就要他了!”
“好吧,那就他了哦?”墨尔波正想收起全部的照片,苏怡却又大喊了起来,“等等!”
“怎么?想换人?”墨尔波奇怪地问。
“不是。”苏怡摇了摇头,犹豫道:“万一他死缠着我不放怎么办。”
“哈!没问题,这个简单啦,你不想要时,退货不就行了?”
“嗯,这倒不错。”苏怡点了点头,但随即她又灵机一动,兴奋地说,“那我买n多倒贴的帅哥行不行?虽然他们看着恶心,但我买了立刻再退货,不就有足够多的钱买高级帅哥了吗?嘿嘿!”
墨尔波却白了她一眼道:“当然不行,等你退货时,也同样要扣钱的!”
“啊?”苏怡失望地撅起小嘴道,“那好的吧,我就要他了。”
虽然不能用诡计买到帅哥,但是苏怡一想到她刚才选定的那个人,嘴角又忍不住开心地向上弯起了。
嘻嘻,有好戏看了哦。
“咦?你跟我说话这么吵,怎么她们都没有发现呢?”苏怡突然奇怪地发现,刚才她一直是和墨尔波在大声地交谈,可边上的其他人却睡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是神嘛,有什么事不可以做到,这只是个最简单的隔音咒罢了。”墨尔波骄傲地仰了仰小脑袋,一脸老气横秋的模样。
苏怡正想佩服地称赞他几句,墨尔波却又好死不死地添了一句:“谁像你这么笨,做事傻乎乎毛手毛脚的!”话完,墨尔波笑嘻嘻的小脸蛋又消失在了空气中。
“墨尔波!!!”虽然有着隔音咒,但苏怡的那声怒吼还是让其他几个本来熟睡的不自觉地翻了个身。
当天下午,比诗失败之后,莫依尘捂着脸哭着奔出了醉仙居,原本一个只会缓缓踱步,从未有失身份地撒腿奔跑的大才子,此时在羞愤交加下,竟显示出了他惊人的运动素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莫大才子便已经在街角消失了身影。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句:“难怪莫公子会输,原来是他比错了项目,看他如此速度,当去和武举一起比试,定能大胜。”
“哈哈哈哈……”人们一阵大笑。
“你们!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被苏怡称为拉拉队队长的薛一昭恶狠狠地盯着众人,无奈他人单势薄,而且他虽然相貌粗豪,毕竟没到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地步,只好跺了跺脚,先回了醉仙居。
晚上,不知猫在哪里发泄了一通的莫依尘终于回来了,在隔壁房间焦急地等候的薛一昭,一听见他上楼进门,忙放下刚端到嘴边的茶杯,追了出去,但手快的莫依尘却赏了他一个闭门羹。
接着,屋里便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砸物声。
“尘尘!你别这样!别弄伤了自己!”薛一昭听见好几声花瓶打破的声音,急了,忙拍着门扇向里喊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人家气死了啦!呜呜呜,长这么大,从没有输得这么惨过,而且居然输给了一个假扮书童的小女子!我不活了啦!哇~!”莫依尘边哭喊着,边又是一顿乱砸。
“尘尘,开门!快开门!”薛一昭听他哭得心疼,真的担心他会出事,把门拍得更凶了。
这时,楼上的大声响把醉仙居的掌柜也给惊过来了,他小心翼翼地上楼,对林询问道:“莫公子他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他与人比诗从未如此惨败过,当然心里不会好过了。”薛一昭没有好气地对着掌柜说完,接着,又对里面砸得不停歇的莫依尘大声喊道,“尘尘!你要是还不开门,我就破门而入了啊!”
什么?要砸门?依翠阁这道雕镂门扇,可是百年红衫木门,价值百金啊!掌柜立刻心疼地揪紧了眉头,但是看着薛一昭气急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何况他也知道,凭莫公子的身家,这点钱还是赔得出来的,而且他断无赖帐之理,唯一可惜的是,这扇门历史悠久,对这醉仙居的纪念价值可不是用金银能换到的。
里面突然没有声音了,掌柜的正想松一口气,忽然,“你敢!你要是敢破门而入,我就死给你看!”莫依尘说完这话,又开始乒乒乓乓地砸了起来。
掌柜的脸立刻愁成了一张苦瓜脸,他也想哭了,依翠阁里的那些古董名玩看来是保不住了,那些可是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收齐的啊,这个依翠阁也是他醉仙居的招牌酒阁,现在可全都毁了。
还好苏怡现在不在这儿,要是她知道这些价值不菲的古董就这么被毁去,一定会大大发飙的,如果说在那掌柜的眼中,那些古董就是一堆堆银两的话,那在苏怡的眼睛里,它们分明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帅哥,或者,是几分之一个,几分之一个的大帅哥。若是苏怡在此,一定会痛哭出声:“我的帅哥啊!都被你砸死啦!!”
而在此时,薛一昭是又急又心焦,可又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去哄莫依尘一个大男人,心里窝着一团的火,却见掌柜的还愁眉苦脸地杵在旁边碍眼,立刻怒火转移了:“掌柜的,你哭丧着一张脸守在这里干吗?是不是真想看我拆了你这个醉仙居?!”
“薛公子,我,我,我……”被殃及池鱼的掌柜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他结巴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心疼地抹了把眼角,含泪先行告辞,眼不见为净,反正什么都没了,干脆让他砸个痛快好了。
“慢着!”
他正要转身下楼,薛一昭却突然大声喊住了他,把他吓了好大一跳,忙回身低头询问:“薛公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你去叫厨房准备一些晚餐,他过会儿砸累了会饿的,到时我喊你再端上来!”
“是!是!是!”掌柜的连声应下,飞似地奔下了楼。
见碍眼的掌柜终于离开了,薛一昭转身对着依翠阁门里喊道:“尘尘,开门,你再不开门我不管你了!”
“什么?连你也来威胁我,呜呜呜,不管我就不管我,你给我走开!”里面的莫依尘听了这个,非但没有停止摔砸东西,反而更是哭得凶闹了。
“好!你砸!你爱砸就砸个够!我走了!”薛一昭也有些怒了,他气愤地说完,转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砸上了门。
过了半晌,莫依尘砸也砸累了,哭也哭够了,他颓废无力地摊坐在一堆废墟中间,听到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响。
“呜,饿了。”他委屈地揉了揉肚子,但就是拉不下脸来去求隔壁的薛一昭给自己叫吃的东西。
今天却是闹得也太过分了,薛一昭该很生自己的气了吧?一想到薛一昭以后会不理自己,莫依尘的眼泪又刷刷地掉了下来。
薛一昭刚才虽然一怒之下走开了,但其实他一直关注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他听隔壁没有声响了,估摸着莫依尘也是发泄得差不多了,该是饿的时候了,便下楼吩咐掌柜的送来了饭菜,然后亲自端到了莫依尘的房门前。
他敲了下门道:“尘尘,开一下门,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有吃的?莫依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是一想到自己刚才耍泼的模样,他也有些难为情起来,可终于扛不过饥肠辘辘,还是埋着头过去开了门。
薛一昭进门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手托着放置饭菜的托盘,一手扶起被莫依尘推倒的桌子,放下饭菜之后,又给他找了张凳子,仔细地擦拭了一下,对他招了招手:“先过来吃吧,等你吃完,我喊掌柜派人过来整理。”
一闻到诱人的饭菜香,几乎饿了一天的莫依尘立刻没了脾气,扑过去就埋头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了!”薛一昭见他吃得凶猛,忙递了一杯水过去给他,另一只大手还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
“一昭,我恨苏怡!”吃到一半,莫依尘忽然从饭菜中抬起了脸,红红的眼睛里俱是愤意。
“苏怡?那是谁?”薛一昭不解地问。
“就是那个帮小王爷作弊的什么首席书童了啦!我听见小王爷身边的人好像这么叫了她一下,她其实是个女人了啦!真是气死我了,居然输给一个丫头!”莫依尘愤愤地挥舞着手中的筷子,还拼命地在空气中戳了几戳,似乎苏怡就在他面前似的。
“原来她的名字叫苏怡,哼,我记下了!”薛一昭的眼里顿时闪过一道凶光,“你放心,我会找机会给你出这口恶气的!”
“一昭,你真好,我和你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莫依尘感动地咧了咧嘴,终于开心地笑了。
“好好好,你看你,哭成这样。”薛一昭心疼地轻抚着他哭得通红的面颊,笑了笑,安慰他道:“不分开,永远也不分开,整个世界给我都不要,我只要尘尘你一个,好吗?”
“好!”莫依尘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奋战他的晚饭。
“尘尘,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子了,漫漫长生,你不可能赢一辈子,我不希望你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我只要你开心便好了。”薛一昭蹙起眉头,对莫依尘道。
“好!一昭,我什么都听你的,人家今天也是气坏了嘛。”莫依尘吃饱了,放下筷子,接过薛一昭递来的面巾,抹了摸嘴,愤愤地道,“从我十岁至今,比诗比文我还从没有输过,今天却输给了一个小丫头,叫我把脸面往哪儿搁去?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忽然止住了声,低头偷眼瞄了下薛一昭,不语了。
“更何况什么?”薛一昭见他表情怪异,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先说好你不许生气哦!”莫依尘竖起一根手指,对着薛一昭晃了晃道。
“傻瓜!我怎么会随便生你的气,只有你伤害自己,我才会急得生气。”
“那我说了哦。”莫依尘咬牙切切地愤慨道,“想我莫依尘乃是南毓第一风流才子,才华横溢潇洒倜傥,哪个女孩子见了我不是狂呼尖叫,可那个该死的苏怡,非但不崇拜我,居然还敢用那种鄙视的眼神来看我!简直是岂有此理!”说完,他还恨恨地举拳砸了一下桌面,可是却痛得自己龇牙咧嘴的。
“难道你希望全天下的女子都来追捧你吗?”薛一昭微微有些失落地轻笑了一下。
“呃~”莫依尘也自觉说错话了,只好耍赖撒娇地扯着他的袖子来回摇晃,“是你要人家说的嘛,说好不生气的,不许生气嘛!”
“好好好,不生气,不生气,你开心我就开心了。”薛一昭被缠得无奈,只好连连点头,接着,他便起身到门口,去唤掌柜的过来收拾残局。
“一昭,你看这里这么乱,人家今晚去你的房间睡好不好?”莫依尘撒娇地望着薛一昭道。
“不好吧。”薛一昭立刻尴尬了起来,“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和你……,那你南毓第一才子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我还是另外换个房间好了。”
“那好吧。”一提到他南毓第一才子的称号,莫依尘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晚上,吃饱喝足闹够的莫依尘躺在薛一昭的床上,抱着他睡过的被子,嗅着房间里他残余的体息,开心地睡了。
薛一昭花了两倍的钱,加上威逼利诱,硬是让掌柜的把他房间的另一个隔壁房间给腾了出来,那本来住的好好的客人是一肚子怨愤,但是瞧见薛一昭低沉着的脸和魁梧的身材,只好闷声乖乖搬走了。
薛一昭听莫依尘睡的房间安静了,估摸着他已经入睡了,便也放心地躺了下来。
睡到半夜,薛一昭突然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疑惑地左看右看,但房内却是一团漆黑,虽然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薛一昭想要找出什么,却也是个妄想。
“谁?刚才是谁在说话?”薛一昭忍不住叫道。
“从现在开始,你要爱上苏怡!”
“谁?是谁?”薛一昭大声叫道,声音中竟已夹杂了一丝惶恐。
方才他好梦正酣,半睡半醒之间各种感官都大大丧失,因此还没觉得什么,可现在,他完全清醒着,竟然隐约觉察出,那个声音并不是从房间里任何一个角落发出的,更不是在房间外传来,而是……而是……而是直接在他耳朵中响起!!
“你是什么人?”薛一昭平时胆子并不算小,尤其他还练有一手武功,虽然练得比较粗浅,胜人不足,但壮胆却是有余了。然而,此时的情形诡异如斯,薛一昭终于沉不住气了,一边迅速穿上衣服,一边高声叫道:“你是人是鬼?你给我出来!出来……”
“是什么人在扰人清梦?”隔壁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话语中夹带了明显的怒意。
几乎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莫依尘那熟悉的嗓音也传了过来:“一昭,你怎么了?”
“我……我……”薛一昭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房门上就传来了敲门声,同时莫依尘在门外叫道:“一昭,快开门。”
薛一昭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奔去打开房门。借着外面透进的月光,薛一昭依稀看到,莫依尘只是裹着一条被子,紧张地站在门外。
“你……快进来!”薛一昭赶紧把莫依尘拉进房中,手忙脚乱地把房门重新插上。
莫依尘紧张地看着薛一昭,问道:“一昭,你怎么了?刚才我听见你大声叫嚷,莫非是遭贼了?”
“不是遭贼,我是听到有人在我耳朵里说……”说到这里,薛一昭忽然闭上了嘴巴,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说什么呢?”莫依尘好奇地问道。
“说……说……”薛一昭嘴上支支吾吾,心中却早已成了一团乱麻,不知怎么,白天那个可恶的小丫头,她的相貌笑容不断在他心中闪现,而且出现的越来越多,印象也越来越深刻,到最后,苏怡那张可爱的脸庞,竟已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灵,挥之不去。
“一昭,一昭,你怎么啦?”见薛一昭这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莫依尘更为紧张,连声问道。
“尘尘,我,我……”薛一昭脸现痛苦之色,但很快便转为坚定,他忽然推开莫依尘,低声说道:“莫公子,我对不住你!直到今天,我薛一昭才明白,我心中真正喜欢的,是苏怡那样的姑娘!”
话音未落,薛一昭便夺门而出。
“一昭,你喜欢苏怡???”莫依尘满脸的不可思议,但转眼间,薛一昭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门口。“一昭,一昭,半夜三更的,你要去哪儿啊?”莫依尘赶紧叫道。
然而,答复他的并不是薛一昭,而是隔壁那位中年男子:“半夜三更,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此时此刻,莫依尘哪还管别人睡不睡觉,他赶紧追出门去,连声叫道:“一昭,你要去哪儿?一昭……”
才追到大街上,忽然一阵冷风吹来,莫依尘只觉得屁屁上凉飕飕的,这才发觉,自己是直接裹着被子跑去薛一昭房间的,而现在,连那条被子都没带出来,莫依尘几乎是半裸奔状态。
“呀!”莫依尘猛的一声尖叫,以他自己从未想过的速度,一溜烟的奔回他自己的房间。还好现在街上空无一人,要不然,“莫大才子当街裸奔,光屁屁大跳艳舞”,这类消息恐怕立时传遍天下,而他莫依尘恐怕也不要做人了。
薛一昭一路奔到龙阳王府,扑到王府的大门前,拾起上面镶嵌的铜环,嘭嘭嘭地猛砸起来。
“开门,开门!”
“是谁?竟敢在龙阳王府门口如此大声喧哗?!”一个守夜的家丁哗地打开门,怒目圆瞪地叱骂道。
“我……我……”薛一昭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夜三更的,难道让他说求见王府一个与他非亲非故的女子?他又能以什么样的借口求见呢?
然而,就这么打道回去,薛一昭却又有些不甘心。他从没有如此强烈的喜欢一个人,苏怡那美丽动人的身影,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他心中,他没有一刻忘得掉这个女人,也没有一刻能控制心中喷涌而出的爱意。
与薛一昭不同,那王府家丁可没有那么多思虑,他直接呵斥了一声:“有病的话,到别处闹去!敢来王府撒野,不要命了是吧?”
说着,那厚重的大门猛然关上,差点撞瘪了薛一昭的鼻子。
“你!”薛一昭又气又急得直跳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回去?绝对不行!苏怡的音容笑貌益发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呈现,对她的思念瞬间已如奔腾江水,滔滔不息,而且只觉得水涨浪高,更加无法自制了。
怎么办?怎么办?薛一昭绕着王府竟来回跑了好几圈,心虑越来越焦,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眼角略过王府后门口的几棵大树,突然有了主意。
幸亏他曾经练过功夫,身手也算灵活。只见他双目圆瞪,紧紧盯牢其中一棵最高的大树,往后退了几步,原地跳跃了几下,然后一个助跑冲刺,一下子抱住了树干,噌噌噌几下,便爬到了与王府围墙等高的位置。
可是过于心急的他,在翻身入墙的时候,竟没注意到旁边伸出的一根枯枝,只听得“嗤啦”一声,他的外衫立时被扯了好大一个口子,背后顿时觉得凉飕飕的一片,但他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了。
由于前两天才下过雨,地上又湿又滑,心焦如焚的他落地时,一个没留神,刷地一下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唔。”薛一昭正想呼痛,忽然想起不能惊扰到守夜的门卫,忙龇牙咧嘴地忍痛收住了声。他狼狈不堪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双手都沾了一手的烂泥,可他往自己的破外衫上胡乱抹擦了几把,便继续往王府里摸索去了。
也亏得王府安逸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贼人敢来作案,王府的守卫都松懈了不少,这才给他可趁之机。不然,哪还等他脚沾地,人在半空中,就被一阵乱箭给射成仙人球了。
“苏怡到底住在什么地方的呢?哪怕让我偷偷看她一眼,也就够了。”薛一昭焦急地四处张望着,龙阳王府这么大,从何下手啊。
“不管了,先碰碰运气再说。”打定主意,薛一昭开始小心翼翼地在王府里开始摸索找人。
可惜他的运气不太好,他小心地绕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一个像是苏怡居住的房间。
眼见东方渐露鱼肚白,天上的月亮也渐渐东沉,薛一昭急得都恨不得索性在王府里扯开嗓子乱喊了。
这时,他正好摸到了苏怡她们居住的西苑舞馆后院,情急之下,准备破罐子破摔豁出了的他,忽然眼睛一亮,他发现一间房间外面的廊檐下,晾挂着一件眼熟的水紫色女式衣衫,心中顿时大喜,这不正是他脑海中的苏怡穿的那件衣服吗!感谢老天,终于让我找到了。
薛一昭摒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紧张得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扑通扑通,一声一声撞击着他的胸口。
他悄悄地凑到那屋子的窗下,猫下腰,慢慢地向上探了探脑袋,只觉得心跳得益发猛烈了,这时,他浑没发现自己竟似足了一个采花贼。
他正要将耳朵凑向窗户,屋里忽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好像是在梦呓一般,她咕哝了几句之后,又开始呼噜呼噜地打起呼噜来,而且鼾声一声比一声响。
窗外的薛一昭听到那如雷的呼声,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无法自抑的欢喜神色,他心底暗乐:“这个苏怡真是太可爱了,睡觉还说梦话,打呼就像小猪猪似的,呵呵。”心下对她更是喜欢了,脑子一热,恨不得立刻冲进去。
可薛一昭毕竟不是专业盗贼,他心情一激动,不小心踢到了窗下的花盆,他一惊,忙抢身去扶,才险险地将它救起,他将花盆小心地扶正,轻轻呼了一大口气,又不死心地将脑袋凑向了窗口。
可是刚才花盆虽未倒地,但也发出了一些声响,恰好被才醒的苏怡听到了。
苏怡忙一个翻身,悄悄爬起,凑到窗户那边,从缝里往外看了一下,她顿时大惊,一个男人居然正扒在隔壁的窗子外朝里面偷窥!
不好,有色狼!
苏怡赶紧溜回自己的床边,穿好衣服,轻轻地走到燕若飞的床边,推了推她,燕若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睁眼一看是苏怡,正要问何事,苏怡忙将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外面有色狼。”
什么?有色狼?燕若飞大吃一惊,忙翻身坐起,扯过自己的衣服就匆忙穿上。
苏怡拉着她的手,小心地走到窗户那边,然后让燕若飞从窗缝往外看,她立刻吓得脸都惨白了。
怎么办?燕若飞不知所措地望了眼苏怡,眼眶竟已经是吓得一圈泛红。
苏怡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先别激动,然后去喊其他还在熟睡的女孩子。她轻轻推了把睡得口水都流下来的红泥,可红泥却不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苏怡一急,用力将她一推,红泥立刻大怒地弹坐了起来,但在她吭声之前,苏怡已经扑上去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在她的耳边低喊了一声:“别吵!有色狼!”
有色狼?红泥立刻瞪大了眼睛,用狐疑的眼神问道。燕若飞肯定地朝她点了点头,紧紧地揪着自己衣领的两只小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苏怡指了指其他几个还在熟睡的女孩子,对红泥做了个推醒的手势,红泥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迅速穿衣下床,和苏怡一起用刚才喊醒她的办法,叫起了其他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大家都用眼神询问着苏怡。
苏怡拿起门背后的一根顶门棍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再指了指屋角的几把扫帚,又对空手的两个人朝梳妆台上的铜镜努了努嘴,然后各人操持着手中的武器向门口悄悄压去。
苏怡率先走到门口,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扇,尽量不让它发出声音,然后将头往外探了探。
此时,薛一昭正背对着她们,猫着腰,全神贯注地将耳朵贴在窗外,听里面的声音呢,苏怡见此情景,忙向身后的众人招了招手,做了个跟上的姿势。
于是,几个人提着棍子、扫帚,举着铜镜、脸盆,悄悄地围拢住了薛一昭。
薛一昭忽然觉得背后不对劲,猛地一回头,竟发现苏怡就站在自己的背后!
他立刻大喜,顿又大惊,苏怡就在他面前,那屋里的是谁?!他只凭着脑海中墨尔波给他的苏怡印象来找人,哪里知道苏怡刚好是借穿了隔壁的水淼的衣服,水淼又将它随手晾晒在了屋外,薛一昭根本是找错了地方。
此刻,薛一昭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脑子里只是一片混乱,瞬间心仪目标出现,一下子又惊又喜地,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茫然地盯着眼前的妙人儿。
他激动地正欲开口,突然,苏怡一声爆喝:“打死你个死色狼!”
都没看清对方的脸,咚地一下子,苏怡就把手中的棍子给狠狠敲了上去,其他人也随之是扫帚、铜镜、脸盆纷纷招呼了到了他的脸上身上。
薛一昭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群女将一顿劈头盖脸地乱打,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可他又不敢用力反抗,只能被她们追打得在院子里抱头鼠窜。
这时,另外一间屋子里的女孩子也听到了窗外的吵吵声,她们纷纷披上衣服,起床往外一看,只见苏怡她们一帮人正边高喊着“打色狼”,边用棍子扫帚等家伙追打着一个衣衫褴褛,样子猥琐的男子。她们立刻也都从屋子里抄起能用的武器,一起加入了打色狼的行列。
住在远厢房的云妙儿也听到了她们的声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她从门后拿起一把扫帚,再顺手从桌上捏起昨晚新磨的三根绣花针,也追了过去。
西苑这边的声响实在太大了,王府的其他人也被惊动了,不一会儿,十几个拿着棍棒武器的家丁便奔了过来。
刚才虽然被那群女人打得狼狈不堪,但是毕竟女人力气小,薛一昭最多也就是被她们打得鼻青脸肿而已。可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精壮的家丁,他见势不妙,扭头便想跑,可哪里还逃得掉。三下五除二,他便让那些个个身怀武艺的家丁给捆了个五花大绑。
这时,天也差不多大亮了,远远地,漱月池那边传来了几声碧水红鹤清亮的鸣叫。
不多时,接到家丁汇报的小王爷也匆匆赶了过来,他一听说居然有人敢来他家偷窥女子,而且竟然偷窥到了苏怡她们住的西苑,立时大怒。
“小王爷,怎么处置这个淫贼?”家丁中的一个头头问道,“要不揍死他算了。”
那人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不行!给我将这个恶人送官府去!”端丞皓立刻阻止了他们,虽然薛一昭有错在先,但他们动用死刑就是犯法,他继而勃然大怒道,“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竟然敢骚扰到我龙阳王府,定要好好教他吃番苦头。”
可怜的薛一昭此刻简直是被绑成了一颗大粽子,全身是伤,衣衫破烂,脸上一片青紫,脑门上肿着一个大包,左手腕上还明晃晃地扎着三根绣花针,痛得他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薛一昭不甘地回头望了眼,持着棍子立在一旁的苏怡,忍痛撕声叫道:“小怡……”
“小姨你个头!叫亲娘都没用!”旁边一个家丁又是一闷棍敲了过去,打他眼前顿时金星乱溅。
“给我带走!”在家丁们的推搡下,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薛一昭,满腹冤屈地给押出了王府的门。
薛一昭在里面闹腾得来劲,可在王府外面苦苦等候的莫依尘却是急得肝肠寸断。等他返身重新回醉仙居穿好衣服,再追过来,已经不见了薛一昭的身影。
他约摸着追到龙阳王府门口,想拍门进府寻人,可手伸到门边,却犹豫了,半夜三更的,还不给人家轰出去啊,而且他才和龙阳王府小王爷有过隙,人家怎么会搭理他哪。
正当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时候,他看到王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赶紧关切地朝那里伸长了脖子,可是接下来映入他眼帘的情状,差点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他最爱的薛一昭被打得是面目全非,衣衫俱破,还被捆得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了,可他背后的家丁们居然还在用力推他。
此时虽然是早晨,但是王府外面的大街上已经人来人往了,看到这边的动静,几个爱瞧热闹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哟,这个人怎么回事呀?怎么被捆成这样。”
“看他那个贼头贼脑,衣衫破烂的样子就知道了,不是盗贼就是淫贼!”
“呸!我最痛恨这些鸡鸣狗盗的人了,送官府打死算了!”
……
薛一昭晕头转向的,一个没站稳,啪的一下倒在了地上,可是旁边的家丁却不饶他,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少给我装死!你这个死色狼!”
“一昭!”莫依尘心痛地捂住嘴,失声大叫,他恨不得立刻扑身上前,代他受过。可是,他和他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怎么可以在人前展露,一旦暴露,不仅毁了自己,也会毁了对自己关爱备至的薛一昭。
莫依尘一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死死地抠着王府墙上的砖钉,逼着自己不能大哭出声,逼着自己不能扑上去,无声的眼泪顺着他苍白的指缝潺潺而下。
“走!去官府!”等薛一昭辛苦地从地上爬起,刚才那个家丁又狠狠推了他一个踉跄。
去官府?听到这话,莫依尘的眼前瞬时亮起了一丝希望。
送官府就还有一线希望,凭着自己的名声,和朝中多名大官的交情,想必这个情面官府该会卖的。
打定了主意,莫依尘用衣袖抹了把眼泪,再望了眼薛一昭的背影,一咬牙,转身先回醉仙居换衣服了。
莫依尘一路飞奔回到醉仙居,赶紧换上一套齐整的正式服装,拿起他的招牌折扇,急匆匆地赶去了官府衙门。
等他再赶到冉京府衙,一问,冉京府尹陈大人已经宣判完毕,薛一昭也已被定刑关押入狱了。
莫依尘再急急忙忙地找到了府衙师爷,偷偷递上一包厚厚的银币,说是莫依尘求见府尹大人,请他通融一下,收了钱财,冯师爷立刻眉开眼笑地入衙门内院,给他去通报了。
陈大人一听是南毓第一才子莫依尘求见,很是愣了一下,据说这个才子很是高傲,连王侯贵族邀请他,都要择日安排,今日怎么会特地登门求见自己一个区区府尹?他心里倒是奇了,但嘴上还是让冯师爷快快请他入内。
换作往日,恃才自傲的莫依尘肯定要作势一番,但现在情况紧急,他顾不了排场了,一见到陈大人,立刻直奔主题。甫见面,就朝着他深深地做了一揖,切切哀告道:“不才莫依尘见过陈大人,还望大人手下留情,法外开恩。”
“莫公子,你这是……”陈大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了个一头雾水。
“我的手下薛一昭因为酒醉误入龙阳王府,惊扰了王府中人,所以适才被王府家丁押往大人处定罪了。还望大人能赏莫依尘一个薄面,念在他是初犯,而且是酒醉懵懂,请轻饶了他吧。”话完,莫依尘又是深深一揖。
“哦,原来是为了那个偷窥罪犯薛一昭哪。”陈大人这才恍然大悟,转而他的眉头又紧蹙起来,“莫公子,不是我不给你这个情面,只是你的手下发酒疯也不瞧瞧地方,居然闹到龙阳王府去了。那龙阳王可是八大开国元勋之首,功高威重,他们府中送来的罪犯,我岂能轻易做主放掉?”
“陈大人,求你开开恩吧,我的这个手下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管他啊,大人,我给你跪下了!”说着,莫依尘眼眶微微泛红,居然真的要作势下跪了。
“别别别!莫公子,你别这样。”陈大人忙上前扶起他,不觉头疼起来,龙阳王府的罪人是不能随便释放的,但是这个莫依尘名声显赫,支持他的王侯贵族一大帮,要是得罪了他,恐怕日后还是免不了一堆麻烦。
“这样吧,既然是龙阳王府送来的人,莫公子不如去向龙阳王府小王爷求情吧,只要他点头首肯,我立刻放人。”陈大人捋须一想,立刻有了好主意,这样就可以把责任推倒小王爷身上了,让他们直接交锋,他也可以两边都不得罪。
见莫依尘满脸焦急,他又笑了笑,安慰他道:“既然是莫公子的手下,本官自当好生善待,不会为难于他,只要你那边小王爷一派人过来,我立刻就将薛一昭释放,如何?”
“好吧,那多谢陈大人了。”莫依尘见实在无法,只好先行告辞,然后硬着头皮去龙阳王府求情了。
龙阳王府,外院西花厅。
“原来是南毓第一才子莫大公子,不知今日大驾光临,又有何见教呢?”端丞皓一见是手下败将莫依尘,心里立刻暗爽了起来,他摇晃着折扇,慢悠悠地从里面步了出来,嘴上也非常地不客气明褒暗贬了几句。
莫依尘虽然窝着一肚子火起,但是碍于有求于人,只好低声下气地做了个揖,恭敬地道:“不才莫依尘见过小王爷。”
呃?他这下子倒让端丞皓愣了一愣,原本听管家汇报说莫依尘来访,他还以为对方输了不服气,又是来下战帖的,谁知他竟如此谦卑,与那日的倨傲完全判若两人,倒教他心下大诧起来。
“莫公子今日来我龙阳王府有何贵干,不妨直言吧。”
“小王爷,我的手下……”莫依尘万般焦急地将在府尹大人那里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最后又恳求道,“求小王爷赏依尘一个薄面,暂且饶过薛一昭吧。”
“哦?那人原来是你的手下?”小王爷听他一说,心里立刻懊悔起来,当时薛一昭被打得满目全非,他都没有认出来,想不到他就是那天的拉拉队队长。
早知道就再狠揍他一顿了!端丞皓将手中折扇猛的一收,想起比诗那日薛一昭的嚣张气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该死的拉拉队队长,半夜三更偷混进王府肯定没什么好事,发酒疯会发到爬树进王府后苑,还跑到女孩子们住的屋子外去偷窥?说出来谁信哪!
“这个问题比较严重,他半夜私闯王府,而且偷窥女子居室,本来就是大罪,轻则判刑五年,重则发配边疆。”端丞皓慢条斯理地说完,眯起了眼睛,斜睨着莫依尘,看他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心里爽到了极点,哼,跟我斗!你也有今天求我的时候!
“小王爷,我求你了!求你放过薛一昭吧!”万般无奈的莫依尘居然又冲着端丞皓跪了下去。
端丞皓见状,忙收起手上把玩的折扇,扶起了他。文人常常恃才傲物,不可一世,可是他们间虽然相轻,却也相重,莫依尘的才名也不是浪得而来,那日比诗小王爷虽说赢了莫依尘,其实内里他也心知肚明。这下莫依尘求成这样,他倒也不好意思了。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就暂且饶他一次。”
见端丞皓终于肯点头放人,莫依尘立刻欣喜地抬起了脸,问道:“真的?”他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粉红一片,端丞皓望了望他,不觉一愣,一时竟有些恍惚的感觉。
“不过大罪可免,小惩难逃。”端丞皓想想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他唤过傅管家道,“你随莫公子去冉京府衙一趟,就说念在莫公子为他求情的份上,暂且饶了他,仗责三十大板后,放了吧。”
仗责三十大板?莫依尘听了不觉手心一紧,但是相比判罪而言确实轻罚了,他只好低头诚恳地谢过小王爷,转身紧跟着傅管家去放人了。
虽说是区区三十大板,但是加在已经事先被群殴了一顿的薛一昭身上,还是让他增添了更重的伤势,走路都摇晃不稳了。瞧得莫依尘心疼得直咬牙,仗罚完毕,他立刻上前扶住了薛一昭,心中暗骂,端丞皓,我记下这笔账了,总有天我会找你讨还的!
莫依尘扶着薛一昭慢慢挪出府衙大门,然后在路上拦了一辆车,打道回醉仙居。
可是马车途径龙阳王府大门口的时候,薛一昭突然大喊一声:“停车!停车!”然后不顾莫依尘的阻拦,从马车里拼命挣扎了下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龙阳王府门口,扯开嗓子就拼命地大喊起来:“苏怡!苏怡!苏怡!”
“又是你这个疯子!”王府的看门家丁因为护府不利被小王爷很是责骂了一番,现在见刚才被扭送到衙门的那个疯子又来闹事了,登时火大了,纷纷抄起手边的棍子就围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他喝多了,我立刻把他拉走,立刻就走!”莫依尘见状慌了,忙追上前,连连向他们道歉,手里同时用力地拉扯薛一昭的衣角,嘴里苦苦小声低劝着,“一昭,别闹了,跟我回去吧,求你了。”
“别扯我!”谁知,薛一昭被拉得心烦,回头就是猛力一推,猝不及防的莫依尘连连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子。要是被人看到,南毓第一才子当街跌个四脚朝天,不立刻登上冉京八卦头条才怪。
“一昭,你……”莫依尘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地将他救出来,连身份脸面都不顾了,可他却居然如此对待自己,心里立刻酸涩得眼眶红了起来。但自持身份矜贵的他,既不能在大街上像个弃妇一般地哭闹,更不能在人前暴露两人的关系,他一时又气又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薛一昭!你给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最后,他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情急之下,只能牙一咬,作出主人的气势,对着薛一昭呼喝道。但薛一昭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顾拼命扯着嗓子呼喊苏怡的名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人多嘴杂的王爷府,不一会儿,莫依尘的手下薛一昭疯狂追求苏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王府,当然也传到了苏怡她们西苑舞馆。
西苑,舞馆水榭。
“苏怡,苏怡!我要见苏怡!”红泥学着听来的薛一昭的样子,边扭着身子来回挣扎,边尖着嗓子,朝苏怡叫喊着,一脸的坏笑。
“嘻嘻嘻嘻~苏怡姐姐,你的魅力可真大呀,居然惹来了一个疯子大闹龙阳王府。”绿雪笑趴在红泥的肩头,讥讽地嘲笑她道。
其他女孩子也是围在一旁,看好戏似的欣赏红泥和绿雪两个人耍活宝,眼角还不时地瞟一下,在一旁发愣的苏怡。
“原来墨尔波这次没有骗我哪,帅哥用钱买真是可行的啊。”苏怡喃喃地自语着,浑似不觉周围人的嘲闹。
“苏怡妹妹,你怎么会惹上一个疯子的啊?”燕若飞也不解地皱紧了眉头,担忧地问道。
“我……”苏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怎么和她解释?难道说是和小神在搞试验?谁信哪,说出来也只是让她们笑得肚子更痛而已。
“哼!早就怀疑你来路不明,肯定是你在入王府之前惹下的事端,现在还来连累我们大家一起下水!”云妙儿向来看不惯苏怡这个临时加入的高薪舞师,想到她曾让自己出的丑,那更是恨上心头,她郁积的怒气立刻全爆发了出来,“你看看你!现在还连累小王爷跟着你丢人!”
“你凭什么这样说!”苏怡也气冲牛斗地站了起来,她可不是任人随意捏拿的软柿子,别人待她客气,她也真诚相对,但别人这么呼呼喝喝地斥骂她,她当然不会忍气吞声了。
“苏怡妹妹,先别吵了。”眼见两个炸药包又要点炸,燕若飞也急了,她忙扯了扯苏怡的衣袖,连拖带拽地把她给拉走了。
一路上,苏怡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么多的气。
“好了,别生气了,苏怡妹妹,我们去花园走走吧,听说最近漱月池里又新进了几尾稀罕的鱼种,颜色甚是艳丽呢。”燕若飞知晓苏怡喜欢新奇的事物,便故意拿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果然,苏怡立刻欣喜地同意了。
苏怡和燕若飞正在漱月池边的花园小径上散步,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孩子的高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苏怡和燕若飞登时大惊,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大概七八岁大的孩子正趴在池边,伸长着胳膊,拼命想去够水池里的什么东西,嘴里在不停地呼喊着救命。
难道是有人掉水了?苏怡和燕若飞心头一凛,忙转身追了过去,可等她们赶到了池塘边,看清状况后,燕若飞放心地拍了拍胸口,松了好大一口气,苏怡却顿时大怒起来。
她几步跨前,一把揪起那个小男孩的衣领,任他不停地挣扎踢打,一下子就将他拎离了池塘边,扔到了岸边的草皮上:“你是谁家的孩子,知不知道说谎是要被狼吃掉的!”苏怡怒气冲冲地对他恐吓道。
“你是什么人?我才不会被狼吃掉呢!哼!”那个小男孩揉着快被摔成两半的屁股,嘴硬地抗议道。他小小的眉头揪成了一团,小嘴因为不满而撅得贼高,可他两只乌溜溜转的大眼睛里,却明显掩藏不住内里的心虚。
“还敢抵赖!不过就是一只风筝掉到水里,你这么狂喊救命干吗?”苏怡忍不住在他的屁股上拍打了一下。
“哇!你怎么可以打我这里?”那小男孩立即像被蜜蜂扎到一般,猛地弹跳了开去,一张小脸竟因尴尬而涨得通红,他羞愤地捂着屁股,怒视苏怡道,“先生说,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我已经八岁了,你怎么可以再打我的屁股!”
见他一脸稚嫩,却故作老气横秋的模样,苏怡和燕若飞均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苏怡故意凑近他,点了点他的小脑门,笑斥他道:“你这个丁点儿大的小屁孩,居然也来装大人腔。还就打你小屁屁了,你再说谎可要当着大家的面打哦!”
“你!”那小男孩气急败坏地用力跺了跺脚,脸涨得更是通红了,他瞄了眼池塘边渐漂渐远地风筝,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个风筝是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做好的呀,它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它掉水里了,我喊救命怎么错了嘛!”
见那小男孩委屈的泪珠子在红红的眼眶里滚来滚去,就要落下,苏怡的心也软了,她忙安慰他道:“别哭,别哭,逗你玩的呢,我马上帮你去捞回你的好朋友好不好?”
可那小男孩还记着苏怡刚才的揍屁屁之恨,他心里虽然很焦急,很想立刻答应,但他还是倔强地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不吭声,眼睛却紧张地盯死了水面上的风筝。
“苏怡妹妹,你就别逗这孩子了。”燕若飞轻轻地拉了拉苏怡的衣袖道。
“好吧,小屁孩,你等着,姐姐给你救好朋友去!”话完,苏怡在池塘边找了一根稍长的树枝,然后踩稳了稳岸边的石头,一手把着岩石,一手远远地将树枝递出去,等慢慢地够着了风筝的边缘,再小心地将那风筝给拽了回来。
那小男孩瞪大着眼睛看苏怡捞风筝,连呼吸都摒住了,等苏怡终于将那只水淋淋的风筝给拎了上来,他立刻开心地蹦了起来。
可当他接过苏怡手中的风筝,他眼里的欣喜却迅速黯淡了下去,风筝因为被水浸得太湿,好几处都已经破了,根本不能再飞了。
“嗳,这么烂的技术,风筝怎么可能在天上飞嘛,不一跟头栽水里才怪。”苏怡瞥了眼小男孩手中的风筝骨架,看那根本就是乱搭一气的,偷偷一笑,忍不住嘴快诋损了他两句。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小男孩受伤的眼神时,心忍不住被揪紧了一下,眼见他小嘴扁啊扁的又要哭了,她忙上前哄住他道,“别哭,别哭,乖,这个坏了,姐姐给你做个更好的好不好?保证能够飞上天!”
“真的?”小男孩不敢相信地望了望苏怡,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他的宝贝风筝,大大的眼睛里一片亮晶晶的水色。
“那当然,走,姐姐带你去做风筝!”苏怡用力地点了点头跟他确认。
“嗯!”那小男孩见苏怡说得认真,立刻破涕而笑了,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答应。
“燕姐姐,你早上不是说刺绣的丝线不够,想上街去买一些的吗?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吧,今天好不容易大家休息一天,你别陪着我了。”苏怡对身旁的燕若飞道,怕她不放心又加了一句,“我不会再去和云妙儿吵架的,你就安心好了吧。”
话完,她扔下燕若飞,不待她反对,牵起那小男孩的手,便一起往水榭的方向走去了。那小男孩先是不好意思地瑟缩了一下手,但是被苏怡说的,能做一个可以飞上天的风筝给吸引了,终究是孩童心性大,他还是开心地蹦跳着跟着苏怡走了。
因为今天是放假,所以水榭那边的人并不多,只剩几个没事干的女孩子在那边闲话。谈论的无非就是冉京最近最流行什么装扮啦,哪家的闺女又钓了个金龟婿啦,哪家贵族公子又看上了一个贫家女之类的八卦。苏怡趁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偷偷从水榭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里拿出她偷藏的纸笔,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苑门,拉起躲在苑门外的小男孩,拔腿就跑。
“姐姐,我们干吗跟做贼似的啊?”两人一路奔到漱月池边的草坪上,才停下了脚步,小男孩奇怪地望着苏怡问道。
“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怡一下子也被他问得愣住了,她讪讪地笑了笑道,“嘿嘿,我也不知道,下意识地拉着你就溜了。”
“哈!我知道了,你这些纸笔肯定是偷的吧?”小男孩人小鬼大地狡猾猜测道,脸上洋溢着贼兮兮的笑容,一副看穿了苏怡在做坏事的表情,“我爹说,西苑住的都是小王爷请来的舞师,舞师才不需要写字的呢,我看你就是偷的!”
啪!苏怡很不给他面子地一个爆栗子弹了过去:“你这小屁孩太没有良心了,我这么辛苦地跑回去拿纸笔给你做风筝,你居然还敢说我偷东西!”苏怡想想还不解气地在他脑门上又弹了一个爆栗子,“这些都是我的,哼!”
“唔!”小男孩吃痛地抚了抚脑袋,抗议道,“是你的就是你的嘛,干吗弹人家脑门啊,会笨的啦!”
“你这小家伙,话还真多,那风筝是不想要了吧!”苏怡佯怒地将纸笔收了起来,装作要走,那小男孩立刻急了,他一把揪住苏怡的衣袖,哀求道,“不要走!你答应了给我做风筝的啊,你走了,谁帮我啊。”
“那你求我呀。”不知道为什么,苏怡觉得这个小屁孩特别好玩,就是想逗他。
“好吧。”小男孩犹豫了好久,终于似下了重大决心一般,对苏怡撒娇道,“好姐姐,小晗求你了,你帮小晗做风筝吧。”
“对嘛,这才像个小孩子的样子,年纪丁点儿大,装什么老成嘛。”苏怡见他窘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也乐了,她点了点小男孩的鼻子,笑道,“来,姐姐现在就给你做风筝。”
“你叫小晗?”苏怡边麻利地将他原来乱扎的风筝拆了,重新整理出搭架的篾条,边问他道。
“嗯,我叫傅凌晗,凌,壮志凌云,晗,天欲明也。”小晗不自觉地又摆出了小大人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念道。
“哦,那你和傅管家什么关系呢?”苏怡立刻想到了那个名字谐音“妇德”的管家先生。
“他是我爹呀。”小男孩抬头回答道。
“哦,怪不得。”苏怡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心里也正寻思着,王府花园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一个孩子来。若说是小王爷的儿子,看年龄也不像,若说是小王爷的弟弟,看穿着也不对,如果是小王爷家的哪个亲戚来访,最近也没听那些热衷八卦的女孩子们聊起。可能够入到王府花园里玩耍的,也不是一般仆役家的孩子可以的。原来他爹竟是王府总管傅管家,这下苏怡明白了。
可是她看了看傅凌晗的模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先别说傅管家都四十几岁的人了,怎么孩子才这么点大,而且那傅管家长得是宽额方脸、棱线分明,可这孩子却长得是精秀细致,五官清俊,眉眼间竟没有一分似那傅管家的,苏怡心里不觉也暗暗称奇了,难道那平凡无奇的傅管家竟有一个美艳无双的妻子不成?
“姐姐,姐姐,你在想什么嘛?快做风筝呀!”小晗见苏怡只顾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脸看,手上的动作都停止了,忙催促她道。
“哦,呵呵,我在想呀,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娘一定非常漂亮吧?”苏怡望着他笑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娘……”小晗刚才还笑开的脸忽然转阴了,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呃,对不起,姐姐不知道这个。”苏怡见自己无意间刺到了他的伤心事,忽然内疚了起来,她连忙向傅凌晗道歉,心里十分可怜这个孩子,也许他的娘在他出生时就去世了吧,她这么猜测道。
“小晗,别难过了,来看看,姐姐给你做个小燕子风筝好吗?”为了缓解自己造成的僵局,苏怡麻利地摆弄着手中的篾条,不一会儿就搭出了一个燕子的雏形。在上小学的时候,每次劳技课她可都是拿满分的,六年级那年她还参加过少年宫的风筝制作大赛,得了第二名呢,现在虽说是很久没动手了,但做起来倒还是似模似样的,一点都没有生疏多少。
“呀!真的呢!真是太好了!”小晗一见到苏怡手中的燕子风筝,脸上的阴霾立刻一扫而光,他兴奋地原地蹦跳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糊纸和画画了。苏怡离开西苑的时候,偷偷进了一下厨房,顺便拿了一小团中午吃剩的饭团。她取出衣兜里包好藏着的那块小饭团,放到池塘边的岩石上,然后往上面洒了点水,再捡了块小石头在上面研磨了几下,简易的糨糊算是做好了。
糊好风筝纸,苏怡往池里舀了点水,吩咐小晗研墨,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燕子就在苏怡的笔下诞生了。小晗看着开心地拍着手直乐,连连赞叹姐姐真是太棒了。
苏怡和小晗这边玩得开心,龙阳王府大门口那边却要炸了窝。
“苏怡!苏怡!我要见苏怡!”薛一昭扯直了嗓子,不停地朝王府里面撕吼着。
“你爷爷的,你这个疯子,赶紧给我滚去别的地方撒泼!还真当老子是王府门口的石狮子摆设啊!快滚!这里没有你找的什么狗屁苏怡,再不走,老子揍死你!”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家丁头头的汉子被烦得怒了,他朝着薛一昭白了一眼,狠狠地挥舞了下拳头警告道。
“什么?你敢骂苏怡?!”其实自己被骂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来惹事,可那个家丁居然不知好歹地骂苏怡是狗屁,薛一昭顿时大怒,竟一拳就将那人给轰飞了出去。
“老大!”其余众家丁突见老大受袭,大吃一惊,忙不迭地喊着围看了上去,这下门口刚好又空了出来。
少了拦门的,薛一昭赶紧上前,一把将门推开,冲进了王府的外院,边喊着苏怡的名字,边往里面闯去。
“站住!快!那疯子闯进王府了啊,赶紧拦住他!”那个被揍得满眼小鸟飞飞的家丁头头,瞄见他肆无忌惮地直闯而入,顿时急了,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指着薛一昭的背影,忙扯开嗓子大喊了起来。
他这拼命一喊,其余的十几个家丁见势不妙,连忙掉转头,抄着家伙赶了过去。
薛一昭虽说略有身手,但是龙阳王府的家丁都不是吃白饭的,再加上人多势众,不一会儿便将他给制服了。
“居然敢打我?连龙王王府的人都敢打!看我不修理你!”刚才被薛一昭一拳捶得眼圈乌青的家丁头头,眨巴着熊猫一样的眼睛,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他高举的拳头刚要落下,被众人死死地制住的薛一昭忽然一声爆吼:“你敢!”
呃?那个家丁头子猝然间被吼得一愣,薛一昭却又换上了另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哀求地望着他道:“不要打脸……”
今天已经被打得够鼻青脸肿了,要是脸再被打坏了,那就不能追求苏怡了。
那熊猫家丁没料到他说的竟是这个,回过神来,切地嗤笑了一声,挥拳继续往他的脸上砸去。
“不要!!!”忽然,他的背后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求求你不要打他,要打就打我吧!”一个皮肤白皙,容貌清俊的男子突然窜上来,拉住了那熊猫家丁的拳头,可怜地乞求道,他那双好看的大眼睛里竟一片水气氤氲。
“为什么?”那熊猫家丁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这小子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那个啥了。
“虽然,虽然他是我的手下,但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刚才莫依尘一声大叫,引得周围的人群都好奇地看向这边,而且私下里越聚越拢,纷纷在指指戳戳着什么,莫依尘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好不容易才编出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他鼓起勇气,小声地对那熊猫家丁道,“如果你一定要泄愤,我,我愿代他受过。”说到最后,声音细如蚊蚋,几不可闻了,今天发生的状况实在是为难煞他这位极爱面子的贵公子了。
熊猫家丁打量了眼他身上光鲜的穿着,豆大的眼珠子转了转,阅人无数的他料定这位小公子一定非富即贵,而且他刚才一求情小王爷就同意官府放人,肯定也是有背景有身份的。
况且他虽然只是个区区家丁,但好歹也略微知道一下莫依尘的名头。可是今天三番两次被薛一昭那个疯子来捣乱,被小王爷知道了,自己还是少不了一顿责罚,这么想着,他还是肃起了脸。
“不行,他私闯王府,打伤王府的人,一定不能轻易放过,我要将他去送官法办!”那个熊猫家丁头头一声令下,不知道是谁找了根绳子出来,立刻将薛一昭给绑了个结实。
“送官?”莫依尘闻言,忽然沉默了,缓缓松开了揪着熊猫家丁衣袖的手,要是送官就好办了,他大不了厚着脸皮再去祈求陈大人一次。
“好吧,那你们送官吧。”莫依尘低头缩手,退在了一旁,熊猫家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被自己给吓住了,便准备动手压人去官府。
“不要!我不要被送官府!”薛一昭却猛地大叫起来。
“一昭,你别怕我有办法。”莫依尘忙安抚他道。
“不要!我要见苏怡!我要见苏怡!你们打我好了,我不走!”薛一昭索性赖坐在地上大闹起来,他的喊叫差点没让莫依尘当场吐血,气得脸都刷白了,可是薛一昭却似根本视而不见一般,只顾着边挣扎边喊苏怡的名字。
“怎么回事?王府看门的人呢?怎么又吵成这幅样子,成何体统!”端丞皓在内院就听到了王府门口那边传来的大吵大闹声,他揉了揉因为喝多了而依旧有些发痛的眉心,气愤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拂袖便往门口走去,在一旁伺候的唐新立刻也跟了上去。
“怎么又是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看清引起王府里面吵嚷一片的,竟是与小王爷比诗的莫依尘,唐新一个箭步跨过去,怒喝道,“大胆狂徒,竟然敢来龙阳王府闹事!你自己也说了,愿赌服输,现在一次次来发什么疯!”
端丞皓也不满地皱紧了眉头:“刚才不是已经让陈大人放了他了么?怎么又来闹。”
不等莫依尘回答,被五花大绑的薛一昭却大喊了起来:“小王爷,求你让我见苏怡,我要见苏怡!”
“苏怡?你要见苏怡做什么?”端丞皓不解地问道,忽然,他想起薛一昭比诗那日看向苏怡的眼神,立刻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折扇,“难道你还真想来报复?你简直是异想天开!”
“哼!”一听到薛一昭竟是来报复苏怡的,与苏怡昨晚结下深厚酒谊的唐新立刻同仇敌忾地握紧双拳,抢近一步,就想给他一点苦头尝尝。
“不要!”莫依尘一声惊呼。
“我要追求苏怡!”薛一昭也大声吼了出来。
“啥?”端丞皓和唐新同时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小王爷,求求你了,求你让我见苏怡吧,我爱她,我爱她!”薛一昭一口一声苏怡,一口一个爱她,听得莫依尘心碎成了一片片,却不能大声哭出来,粉嫩的嘴唇都快咬得出血了。
“脑子有问题!给我把他们轰出去!”端丞皓听了,心里也立刻升腾起一种很不爽的感觉,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家丁放他们走。
“小王爷,真要这么轻易地放了他们?”唐新不解地追问。
“算了,算了,让他们赶紧走!”端丞皓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就是不想让他们再这么闹腾下去,不想让苏怡知道有这么一个疯子。
“好吧!滚!”小王爷一声令下,没有人敢不从,那个熊猫家丁虽然满腹不甘,也只好让手下松了薛一昭的绑。但他还是偷偷趁小王爷不注意的时候,在薛一昭的肚子上揍了一拳,薛一昭立刻吃痛地蹙起了眉头,看得莫依尘心痛得恨不得扑上去咬那只熊猫一块肉下来。
“我不走,我不走!”在薛一昭不停的挣扎吼叫声中,王府的家丁们将他扔出了大门,同时在他们的身后狠狠地关上了门。
“一昭,我们回去吧。”这时很多路人都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投来了怪异的目光,莫依尘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声哀求道。
“走开!你不要拦我!”薛一昭却将莫依尘推了个仰面朝天,继续不死心地扑到了王府大门口,拼命地捶起了大门。
莫依尘摔了个灰头土脸,但是却只能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连尘土都顾不上不擦,上前拼命地拉扯薛一昭的衣服。
“再拉,当心老子揍你!”急得眼红的薛一昭竟转身一拳,朝莫依尘挥起了拳头,莫依尘被吓了一大跳,委屈的眼泪迅速又蕴满了眼眶。
换作平时,要时莫依尘哭,薛一昭早心疼地哄上去了,谁知,现在他却眉头一皱,两眼一瞪,骂道:“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死娘娘腔!”
“什么?你骂我娘娘腔?”莫依尘一愣,脸色惨白地松开了手。
“开门!开门!我要见苏怡!”薛一昭回头继续猛地砸门。
“找死!你再这样胡闹,当心我真的送你去见官!打上一顿板子,关上你个十天半个月!”怒极的唐新哗啦一下拉开王府的大门,一拳把他给揍飞了出去。
唐新从小练武,拳重力大,这一拳下去,砸得薛一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而且他也不敢再闹了,因为他并不怕被打板子,可要是被关上十天半个月,那就得十天半个月见不到苏怡了,这才是关键。
莫依尘以为薛一昭这回总可以死心跟着回去了,而且旁边围拢的人也越来越多,指指戳戳的让他实在难堪至极。
“好!我走!”薛一昭牙齿一咬,扭头便走。
可莫依尘看他走的方向不对,那并不是回醉仙居的路,想想不放心,便仍站在王府门口等了一下。
果然,不一会儿,薛一昭竟满头大汗地扛来了一条大竹席,往王府门口的地上一摊,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不让我进门找人,那好,我等,我就不信她不出来了。”薛一昭信心满满地决定守株待兔,他还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小酒,有滋有味地抿了起来。
王府大花园,漱月池畔,清蓝得似水洗一般的天空下,一只轻巧的小燕子风筝正在摇曳着它的身子,随着秋风的吹送,忽高忽低,上下翻飞。几只碧水红鹤见风筝画得逼真,都好奇地在它的周围盘旋鸣叫着,底下的人若不细看,还真以为这是一群天上的飞鸟呢。
“姐姐,你真厉害啊,画得像真的小燕子似的,连这几只大鸟都蒙住了,哈哈哈哈。”小晗开心地拍着手跳叫着,小嘴边漩出两个好看的酒窝,竟把苏怡给看得摄住了,心底暗赞,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长大后一定是个小帅哥,不知道要值多少钱呢。
看着看着,傅凌晗在苏怡的眼里居然变成了一个在活泼跳跃的$符号,四周还冒着闪闪金光。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风筝要掉下来了呀!”这时,一阵清脆急促的叫喊声让苏怡收回了游走的神思,她尴尬地脸一红,忙收回心神,右手还下意识地在嘴边抹了抹,生怕刚才流下了涎水。
苏怡抬头望了望天空,紧了把手中的风筝线,刚才还摇摇欲坠的风筝立刻稳住了身子。
咳咳,我是来买帅哥的,又不是来贩卖小正太的,怎么做起这种发财梦了。苏怡不好意思地偷偷自嘲了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贪恋地多看了俊秀的傅凌晗两眼,心道惋惜,只可惜自己没有特殊癖好,这么个潜力极品小帅哥,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走运的家伙喽。
“姐姐,再放高一点,再高一点嘛。”傅凌晗摇晃着苏怡的手臂,吵着要她继续把风筝放高,苏怡拗不过他的恳求,只好把手中的线又放出去了好长一段,风筝在两人的眼里都快成一个小黑点了。
“哈哈,真好,真好,真开心。”
傅凌晗纯真的笑容就像秋日里的一道阳光,暖暖地绽放在人的心头,让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被这欢乐给浸濡了,苏怡也不自觉地随着他一起开心地欢笑起来。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苏怡悠闲地帮傅凌晗牵拉着手中的风筝线,嘴里还乐得哼起了小曲。
“咦?姐姐,你唱的这是什么曲子呀,真好听,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过,你教小晗唱好不好?”傅凌晗被苏怡美妙的歌声给吸引了,不由得抬脸期待地望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目光。
“呵呵,好的呀,这是我们那里的儿歌,基本上每个小孩子都会唱的呢。”苏怡轻笑着转身一手点了点他秀气的小鼻子道,“来,我一句一句教你。”
“小燕子,穿花衣。来,唱!”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年年春天来这里。”
……
傅凌晗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苏怡只带他唱了一遍,他就已经能够完全记下这首歌的歌词和曲子了。苏怡和他一起在漱月池边的草坪上,边唱边拉着风筝跑,两个人开心地唱啊跳啊,在王府大花园里不停地追闹嬉戏着,惊起了池中一群的碧水红鹤,纷纷展翅向天,和他们的小燕子风筝一起入云翱翔。
自从开始宅之后,苏怡很久没有好好运动了,虽然有以前的功底在,但和傅凌晗这个精力旺盛的孩子怎么能比,等小晗跑不动投降了,追逐着他跑的苏怡已经是香汗淋漓,气喘吁吁了。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苏怡弯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不停地摇摆着,整张粉脸都被汗水给浸得红扑扑的,桃色嫣然,煞是好看。
傅凌晗的额头上也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就连他长长的两扇羽睫上,也是一片湿漉漉的水色,粉嫩的双颊和苏怡一般,闪耀着亮晶晶的樱桃红,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啃一口。
“姐姐,那你先休息一下,小晗先自己放一会儿风筝玩。”说完,傅凌晗边哼着“小燕子穿花衣”,边扯着风筝线跑开了。
“好吧,你慢点哈,别摔跤了。”叮嘱完,苏怡也索性在池边找了棵大树,懒懒地倚坐了下来。阳光透过树丛细细地洒落在她的肩上,轻柔而温暖,舒适得苏怡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又开始做她的帅哥梦了。
“哇!姐姐,姐姐,你快看哪!风筝飞得好高好高啊!”苏怡正在梦里数金币,数得口水滴答,忽然傅凌晗的一声高叫惊醒了她。
她睁眼看了一下傅凌晗叫喊的方向,大吃一惊,心喊不妙,忙站起身,正想上前阻止他再将手中的线放长,却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阵大风呼地刮过,傅凌晗手中的风筝线立刻经受不住地断了,天上那只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风筝,顿时脱离了风筝线的束缚,一下子就飞得没影儿了。
“呜呜,风筝线怎么会断的啊。”傅凌晗捏着手中断落下来的风筝线,哭得是泣不成声。
“小晗,别哭别哭,风筝飞了,下次姐姐可以给你再做。”苏怡赶紧过去安慰他。
“不要!这是人家第一次放上天的风筝啊。”傅凌晗跺着脚撅着小嘴,委屈得眼泪直掉,眼眶一片红通通的,那伤心的样子看得苏怡都心疼了。
“乖了,乖了啦,小晗,是你自己不好嘛。”苏怡笑了笑,蹲下身,用衣袖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小晗怎么做错了?”傅凌晗愕然地望着苏怡,停止了哭泣。
苏怡见他一脸疑惑的表情,便耐心地解释给他听:“那是因为高空的气流运动强烈,拉力太大,越往上,风对风筝线的拉力就越强,最后风筝线吃不消,就只好断了呀。”
“咦?姐姐,什么叫气流运动?”傅凌晗奇怪地问,这个名词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呐。
“呃……”苏怡也愣住了,真是的,自己怎么跑到这个世界来讲物理知识了,而且是对一个才八岁的小孩子。但看着傅凌晗恳切地望向自己的求知眼神,她不忍心拒绝他,只好尽量以最简单的语言讲解给他听。
“喏,小晗,你感觉到有风了吗?”苏怡对傅凌晗挥了挥手,在他的面前扇了几下。
“嗯。”
“风就是因为空气的流动产生的,空气流动越剧烈,风也就越大,就像姐姐这样,扇得越快,小晗就能越多地感受到,是不是哪?”苏怡又拼命地扇了几下。
“噢,怪不得夏天我爹给我扇扇子,他扇得越快小晗就觉得越凉快呀。”傅凌晗恍然大悟道,他立刻聪明地触类旁通了。
“是呀,风吹得越大,力气也越大。天空越高,那里的空气运动起来力气也就越大,风筝线又这么细,当然会撑不住断的呀。你懂了吗?”苏怡赞许地笑着摸了摸傅凌晗的小脑袋道。
“那岂不是风筝永远都不可以放高了,为什么我有次看到学堂的几个大孩子放的风筝就好高好高呢。”傅凌晗沮丧地又撅起了小嘴,不满地嘟囔道。
“呵呵,那也不一定呀,风筝想放得高,既取决于风力大小,线的质量,还有放风筝的技巧哪。”
“哦?姐姐有什么好办法,快教教小晗吧!”傅凌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兴奋地拉着苏怡的衣袖来回摇晃道。
“好的,好的,你这小家伙,问题还真多。”苏怡轻笑着捏了捏他小巧的鼻子,引得他立刻抗议地皱紧了眉头,“放风筝的时候,你感觉拉力大了就松线,拉力小呢就收线。还有,得调整风筝的迎风角度,只要你掌握好力度技巧,就不容易断线了。”
“哦。”傅凌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仰起小脸,问道,“那什么叫迎风角度呀?”
“迎风角度就是……”傅凌晗的勤奋好学差点让苏怡招架不住,这个孩子,还真不是一般地难缠,快把她当成十万个为什么老爷爷了。
龙阳王府门口,薛一昭还是坚定地盘腿坐在席子上,有滋有味地品着他的小酒,等候苏怡的出现。可惜来不及再去买一包牛肉,不然他就可以在王府门口野餐了。
“嘿,你说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跑王府门口喝上了。”
“我看哪,八成是脑子有问题,好像他看上了王府的哪个姑娘,据说都已经折腾了一夜了。”
“可不是,你瞧他衣衫褴褛,满头大包,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肯定是被暴打了一顿轰出来的。”
“嘘,你们声音轻点,那人听说可是莫依尘的手下呐,当心被莫依尘的拥趸者听到了砍死你们。”
“莫依尘的手下?咦?那那边站着的这位衣着华丽的小公子莫非就是……”
……
哪怕周围的人声音故意压得再低,莫依尘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的脸霎时变得通红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洞钻进去。身为堂堂南毓第一风流才子,居然在人家门口如此丢人现眼,众人的目光让他顿觉如芒在背,但是他又不忍抛下薛一昭独自在这边,只能用扇子遮挡着脸,继续小声地企求这个祖宗别闹了。
通往王府外厅的甬道上匆匆地奔跑着一个身影,奔到西花厅门口,听见里面有端丞皓说话的声音,他顾不得礼数了,忙扑了进去。
“启,启禀小王爷,那个疯子还在门口闹,刚才赶跑了他后,他竟扛了一条席子过来,说他坐等那个叫啥苏怡的姑娘出来,而且他,他还居然在王府门口喝起了酒。”那个熊猫家丁头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真是岂有此理!”端丞皓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龙阳王府白养你们了吗?居然让那疯子三番两次来吵闹!传出去我龙阳王府的颜面何存!”
“小王爷,我,我,我……”端丞皓的勃然大怒让他登时傻了眼,吓得连话都说不完全了,只能眨巴眨巴着那只熊猫眼,委屈地望着主人,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傻愣愣的模样看得端丞皓是又好气又好笑。
“给我把那疯子轰走,他不走,你们走!”
“是!是!是!奴才立刻去办!”那个熊猫家丁抹了把满头的冷汗,忙不迭地应下,唯唯诺诺地退出门。
倒退着走到门口那边,被小王爷的怒气吓得魂飞魄散的他,都忘了看门槛,居然往后一翻,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他张嘴刚想喊,但还哪敢叫唤出声,忙生生咽住,赶紧连滚带爬地溜走了。
第四十九章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不要再回来
“小王爷,这莫依尘和他的手下唱的算是哪出戏?就算比诗输了,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脸面来开这玩笑吧。”唐新瞄了眼熊猫家丁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触及端丞皓怒得铁青的脸,还是隐忍了下去,不敢再笑了。
“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这帮家丁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平日里看他们也算机灵,今天居然被一个疯子折腾得团团转,真是气死我了!”端丞皓怒极地又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响得连唐新都吓了一跳。
“小王爷,你没事吧?”唐新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端丞皓疼得都发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拿手掌拍个试试!”端丞皓愤愤地抚着开始红肿的右手道。
“嘿嘿,小王爷,你忘了我每天都是拿厨房的柴火练手的,这张桌子恐怕经不起我几拍。”唐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讪笑着回答,引来了端丞皓好大一个白眼。
刚才那个可怜的熊猫家丁头头一路跑回大门口,一看到薛一昭那幅悠哉游哉的样子就来气,正想冲上去痛骂他一顿出气。
“老大,你的衣服怎么那么脏,像从灰堆里爬出来似的。”一个家丁见老大从小王爷那里回来,居然一身灰头土脸,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啪!他的多事立刻招来了熊猫家丁头头的转身一掌。
“都是你们这群饭桶,害老子被小王爷骂,不然我怎么会摔……”话到一半,熊猫家丁头头忽然闭上了嘴,他转念一想,可不能把自己刚才被小王爷的怒火给吓着了,退出门时摔得四仰八叉的糗事告诉他们,不然那些混球喝酒时有得拿自己开涮了。
“一个个还傻愣着杵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准备卷铺盖回家走人哪,给老子精神起来,总不能让一个疯子把我们的饭碗给端了!”熊猫家丁头头一声令下,其他的那些家丁们也纷纷抄起手里的棍子,跟紧了上前。
薛一昭稳稳地坐在王府门口,不管周围指指戳戳的围观人群,也不管莫依尘的喝斥哀求,自顾悠闲地喝酒等待着。
“哗啦”一声,紧闭的王府大门终于打开了,薛一昭忙放下手中的酒壶,站立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看是谁出来了。可等他看清又是那帮气势汹汹的王府家丁,便重新坐了下去,再次摸起了他的酒壶。
“喂!你这个疯子,把龙阳王府大门口当成菜市场啊,再不滚,老子可要不客气了!”熊猫家丁头头已经耐性俱失了,管他是什么莫依尘的手下,一声吼了过去,他身旁站着的其他家丁们也马上柱着棍子,将薛一昭给团团围住了。
“切,摆十八罗汉阵哪。”薛一昭斜睨了眼立在席子四周的家丁们,索性将人横躺了开来,他舒服地将手臂枕在脑后,气定神闲地道,“我才不怕,我等苏怡出来。”
“阿嚏!”这时,王府花园里的苏怡刚好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奇怪,是谁在想我喏。”
“王府门口不许摊席子,给我把他扔走!”熊猫家丁头头气得鼻子都歪了,但又怕打得他乱叫,又把小王爷给引出来,自己又是一顿好骂。于是一声令下,让手下们将那个瘟神给拖走。
“我不走,我不走!”在薛一昭的不停挣扎下,众家丁们拖人的拖人,拉席子的拉席子,终于将他远远地扔开了王府门口,莫依尘也立刻追了上去。
“好了,把门口清理一下。”等那些家丁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熊猫家丁头头拍了拍刚才顾不上整理的衣服,准备回去向小王爷复命。
谁知,他刚转身,“老大!你快看!”一个家丁喊道,他忙回头看去,只见远远地大街上又跑来了薛一昭的身影,肩上好像又扛着个什么东西,后面还追着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莫依尘。
等颠啊颠地跑到王府门口,薛一昭把肩膀上的小板凳往地上一放,咧嘴朝着熊猫家丁头头一笑道:“嘿嘿,既然王府门口不能躺,那我坐着等总可以吧。”
“不可以!!!”熊猫家丁头头一声爆喝,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跳,“滚!你想在这里摆摊哪!”话完,他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一脚踹飞了薛一昭屁股下的小板凳。
薛一昭也不以为意,他拍了拍屁股,站起身,笑嘻嘻地道:“好吧,坐也不可以,那我站着等好了。”
“站着也不可以!这里是王府的地盘!”熊猫家丁头头气得快七窍生烟了,他戳着薛一昭的鼻子怒吼道,“只要是你,不管躺着坐着站着都不可以!滚!”
“那好吧。”薛一昭转念想了想,又走开了。
这回,薛一昭离开了许久都没有出现,熊猫家丁头头终于放心了,莫依尘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心道他可能想通回醉仙居去了,也准备回去休息了。被折腾了一天,他是又累又饿,颜面又都丢尽了,实在没脸再承受众人的指指点点了。边上围观的人见没什么好戏看了,也都议论着散去了。
过了半晌,那个熊猫家丁头头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他放下嘴边喝到一半的茶,对其他几个同样被薛一昭折腾得神情疲惫的家丁说道:“哪,你们谁到门口去看看,我怎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去吧,我肚子疼。”
“还是你去好了,我的腿都迈不动了,昨晚可值守了一夜。”
“你去你去。”
……
众家丁推托了半天,最后派了一个新来的小家丁到门口去查看,那小家丁出去转悠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跑到熊猫家丁头头跟前,自信地道:“老大,你放心好了,我都仔细查看过了,我保证那个疯子不在,他该不会再来闹事了,八成他自己也闹累了。”
“真的?”熊猫家丁头头怀疑地嘀咕道,“但我的眼皮子怎么总跳,不行,我不放心,我还是亲自去瞧一瞧。”
他揉了揉酸疼无比的熊猫眼,站起身,往王府门口走去。
他走到大门旁,卸下边门的门闩,走了出去,探看了一下门外,外面一片祥和的景象。王府门口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人流像往常一般熙熙攘攘地涌过,看不出一丝的异样。
“嗯,看来那疯子真的是不会再来了。”熊猫家丁头头放心地缩回了脑袋,正准备关门,忽然,他的眼角扫过王府门口右侧的一个摊位,觉得那摆摊的老头让他看得特别扎眼。
别的摊主都是拼命地吆喝着面前摊位上的货物,可是那老头却蹲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有人来问价他也不回答,眼睛只是偷偷地瞄着王府的大门口。
“怪事。”熊猫家丁头头奇怪地放下正在合门的手,走了过去。
那摆摊的老头见王府里的人出来了,竟往旁边缩了缩,似乎在躲闪着什么,熊猫家丁头头更是好奇了。
他几步走过去,围着那老头的摊位来回转了两圈,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一掀那老头的毡帽,见到他无处可藏的脸时,立刻怒吼了起来:“又是你!”
“嘿嘿,又是我。”薛一昭抬脸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王府门口既然不可以站不可以坐不可以躺,那我摆摊就没事了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看,他们那么多人都在摆摊哪。”面对着熊猫家丁的熊熊怒火,薛一昭手指着旁边的摊位,委屈地问道。
“他们可以!你不可以!滚!!”熊猫家丁头头只觉得气血翻滚,再说下去自己都要当场吐血了。
“走就走,那么凶干吗?”薛一昭边收拾地上的东西,边不满地嘀咕,然后在熊猫家丁头头的虎视眈眈下,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疯子!真是疯子!”看着他远远地走了,熊猫家丁头头才气得鼓鼓地进去了,结果,刚才那个说门口什么动静都没有的小家丁,被他揪过来活生生地赏了好几个爆栗子,面对着老大的怒火,他手捂着满头包连一声都不敢吭。
又过了半晌,一夜没睡好,又累又气得头晕眼花的熊猫家丁头头刚想躺下稍微眯得一会儿,头才沾到枕头,他立刻又不放心地弹坐了起来。
“张合!张合!”他扯着嗓子拼命叫唤来了那个被他刚才狠狠教训了一通的小家丁。
“老大,你有什么吩咐?”张合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生怕老大心里想想又不爽了,再拿自己出气。
“你到王府门口给我再看一眼去,我还是不放心,这回你给我看仔细了,要是再出差错,当心我揍得你屁股开花!”熊猫家丁头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
“是!是!老大,我马上就去。”话音落下,张合立刻撒腿就跑得没影儿了。
不一会儿,张合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报告老大,门口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真的?”熊猫家丁头头不信地追问了句。
“嗯,我保证,如果我看错了,老大把我打得屁股开花好了!”张合信誓旦旦地点头确认了下道。
“嗯,那好吧,你出去吧,我要先睡会儿,被那疯子折腾累死了。”熊猫家丁头头这才放心地对他挥了挥手,人往床里倒了下去,张合给他关上门,也退了出去。
可熊猫家丁头头才合上眼,立刻又弹坐了起来。
“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眼,我还是不放心。”他神经质地自语道,又起身推开房门,往王府门外走去。
他在王府门外,左看右看,来来回回地转悠了好几圈,发现外面确实没有任何的异常现象。
赶路的像赶路的,摆摊的像摆摊的,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
“唔,看来这次是真的走了。”熊猫家丁头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点了点头,打着哈欠准备回去安枕大觉了。
可他才刚转身,忽然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突然发觉王府门口左侧的那个卖糕点的大娘鬼鬼祟祟的,吆喝倒是在认真地吆喝,可她的眼睛怎么老时不时地瞄几下王府紧闭的大门呢。
熊猫家丁头头疑惑地走了过去,看了眼那用一块蓝色土布包着头发的卖糕点大娘,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个大娘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他再仔细定睛看了眼那个大娘的身形,立刻勃然大怒,他一步上前,一把扯下了她头上扎着的头巾,果然,又是那个瘟神薛一昭!
“又是你!”熊猫家丁头头又气又急得都快脑溢血了。“滚!!!”
“好吧,我走。”薛一昭也不反抗,他笑嘻嘻地将糕点收进篮子,拎着就离开了。
这回,熊猫家丁头头是怎么也不敢回去睡觉了,他只好眼巴巴地守在原地不动,虽然整个人已经累乏得快要倒下了,但他怎么也得咬牙硬挺着。
果然,等了没多久,那薛一昭居然又杀回来了,而且这回,他不知道从哪里扯了块布,居然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上“我爱苏怡”几个大字,还做成了一面旗子,扛着在王府门前的大街上,威风地来回跑来跑去,周围的群众见了,立刻哄笑了起来。
如果这时有人递上一块豆腐,熊猫家丁头头撞死十次的心都有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给我滚!!!”他只觉得头越来越疼,喉头也是甜津津的,怕是快要气得内伤吐血了。
薛一昭却扛着大旗,不解地望着他,委屈地说道:“马路是大家的,又不是王府的,我走路都犯法了吗?”
“你,你,你……”这回,熊猫家丁头头手指颤抖地指着薛一昭,索性两眼一黑,往后嘭地倒了下去。
端丞皓见熊猫家丁头头去了半天,不再有什么动静,估计是门口太平,心情也舒爽了许多。他端起桌上未喝完的那杯茶,正想再喝,却发现已经凉了,唐新见状,忙唤过月如重新沏上了一杯新茶。
端丞皓端起茶杯,刚抿了一口,“小王爷,小王爷!不好了!”突然一个家丁连呼带叫地闯了进来。“噗——!”端丞皓口中还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一下子全喷了出去。
“找死啊!难道你不知道进门先要通禀的规矩吗?你的脑子进水了不成!”月如瞪了那个冒失的家丁一眼,忙拿丝帕给端丞皓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渍,唐新也骂了开来。
“我,我,我,小王爷,那个,我……”那个家丁没料到会这样,被唐新震慑得话都不能完全了。
“我什么我,有话快说!”端丞皓紧蹙着眉头,不耐地打断了他。
“小,小王爷,那个疯子赶了几次都赶不走,不断地变着花样在门口折腾,我们老大已经被气得吐血晕过去了。”那家丁不敢抬眼看面前愤怒地凝视着自己的众人,低着脑袋,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什么?!堂堂龙阳王府门卫居然奈何不了一个闹事的疯子!”端丞皓听了,勃然大怒,正想拍桌子,忽然想起自己还兀自疼痛的右手,生生地在半空中收了势。
他愤懑地起身,一个箭步走到那个家丁面前,怒斥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难道驱逐区区一个疯子,还要我到皇宫去请旨搬禁卫军吗?!”
“小王爷,不是我们没用,实在是那个疯子太会折腾了呀,他一会儿扛席子扛凳子死等,一会儿又乔装成打扮各样的人,我们也被戏耍得团团转哪!”面对着端丞皓的怒火,那个家丁都快哭出来了,他哭丧着脸乞求道,“那疯子好像要找王府的一个叫什么苏怡的人,小王爷,要不把那个人交出去给他吧。”
“混账!”那个家丁不提苏怡便罢,想到那个疯子对自己说的话,端丞皓的火气就更大了,“他把我这龙阳王府当什么地方了,他想要谁就要谁吗?”
“小王爷……”那个家丁还想再哀求几句,但端丞皓正在怒气头上,岂容他多废话。
“你给我听好了,回去告诉他们,要是这个疯子再来闹,你们打也得给我把他打走!打到他不敢把脚再踏近王府门口半步!哼!”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王爷,为什么不让他们把那个疯子再送去官府得了?”唐新看了眼那个跌跌撞撞地跑走的家丁,不解地问端丞皓道。
“还送官府?你当冉京府衙是龙阳王府后院哪!你说送就送,说放就放,老这么来回折腾,我爹回来要是知道了,不训死我才怪!”端丞皓忍不住白了唐新一眼。
“哦,那怎么办呢?难道就让他这么折腾下去?”
“当然不可能!”端丞皓立刻高叫了起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这么闹腾,我也不用顾什么滥用私刑了,大家反正都明眼看着。打到他腿软,我倒还不信他真有那么硬气!”端丞皓愤愤地咬牙道。
“好!我也早看那对主仆不顺眼了,让我也出去教训他一顿!”唐新闻言,摩拳擦掌地对端丞皓说道。
“嗯,你去吧,但是注意,不能闹出人命来!”端丞皓点头许可,但还是不忘多加了一句警告。
刚才那个被端丞皓的怒火喷回的家丁,一头晦气地回到门卫房,甫进门就咬牙切齿地吼道:“弟兄们,给我抄家伙!小王爷吩咐了,只要不出人命,打到那个疯子不敢再踏近龙阳王府半步,走!”
“好!”
他一声令下,倍受薛一昭折腾苦害的其他家丁,立刻同仇敌忾地抄起手边的棍子,高嚷着跟着他声势浩大地走了出去。
刚才还人满的屋子顿时走了个空,只剩下边上一块临时搭成的床板上,躺着那个还在昏迷状态的熊猫家丁头头,可怜的他气得在昏迷中手指还是在不停地颤抖。
那伙家丁操持着棍棒,走到门口,哗啦一下拉开门,正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在往王府里面看着。看到他们气势汹汹地出来,那个贵公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想逃?没门儿!弟兄们!揍死他个丫的!这回居然还装扮成贵族少爷了!”刚才领头的那个家丁见他往后退步,以为他要逃,立刻挥舞着棍子冲了上去。
“你们想干什么?”那贵族公子一脸惊恐地问道。
“干什么?打你!!!”
“别,我是……”
可怜那个贵族公子连剩下的半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们一顿劈头盖脸地乱打,揍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那群家丁发泄够了停手,刚才还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束冠歪斜,头发散乱,华服破烂,只能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了。
“哼!这回看你还有劲来折腾!”打人打得直气喘吁吁的领头家丁抹了把满头的大汗,得意地骂道。骂完,还不解气地多踹了一脚,“唔!”地上的人更惨地哼唧了一声。
“啊!公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众家丁正想回去庆祝驱逐瘟神成功,旁边突然跑来一个手上捧着一堆礼盒的人,他一见到地上躺着的人,立刻慌了神,把手上的东西一扔,忙扑了过去扶人。
可他的手才碰到那贵族公子的身上,刚一拉他,他立刻就杀猪一般地惨叫了起来:“啊!痛啊!!”
“啊?这是?”龙阳王府众家丁傻眼了。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居然连汾阳候家的大公子都敢打!看我回去不禀报汾阳候,让你们一个个脑袋搬家!”那个汾阳候府的人气愤地斥骂道。转头,他又小心翼翼地拉扶起地上的贵族公子,往停靠在一旁的华丽马车走去。
众家丁一见马车上偌大的“汾阳候府”几个大字,一个个都哭丧着脸耷拉下了脑袋,心里嚎道,完了,这回完了,恐怕保不住的不止是饭碗了。都怪那个该死的薛一昭,如果不是他三番两次地来折腾,也不至于认错人啊,惨了!
薛一昭这么折腾了一天一夜,饭也没好好吃,连厕所都没有时间上,刚才实在憋不住了,只好扛着旗子去找了个公厕方便了下,等他回来就看到龙阳王府的众家丁正挥舞着棍子拳头,拼命殴打着一个年轻人。
真可怜,恐怕他也是喜欢上了龙阳王府的哪个姑娘吧。薛一昭当时还同情地这么想,正想上前去搭救他,好结成同盟,谁知道旁边来了个人把他给接走了。
“好吧,既然他走了,那我还是依靠自己吧!”薛一昭整了整衣服,扛起肩上的大旗,雄赳赳气昂昂地又杀了过去,在王府门口开始来回地“巡逻”。
刚才因为误打了人,正沉浸在恐惧中的众家丁,见到又杀回来的薛一昭,非但没有扑上去狂揍他,反而像死了亲人一般抱头痛哭起来。
“呜呜,这回活不下去了,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哪!”
“呜呜,怎么办,我昨天才刚娶了媳妇啊!”
“呜呜,完蛋了,我还答应这个月领了工钱,给我家隔壁的如花姑娘送胭脂水粉的呢,这回泡汤了,她肯定要便宜那个王二麻子了!哇~!”
……
今天王府周围的人们算是欣赏够了好戏,先是疯子大闹王府,接着是家丁误打贵人,现在是全体抱头痛哭,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更精彩的?有几个赌棍居然还偷偷地下了个彩,赌龙阳王府今天会不会再有好戏上演。
众家丁哭了半天,想想这也不是解决的办法,把汾阳候府的公子打成那幅德行,恐怕小王爷也不会饶了自己,还是先向小王爷去认个错,也许小王爷好歹看在大家平日精忠护院的份上,没准会开恩给大家去求个人情。
这么想着,于是大家一致推举了平日说话做事最机灵的李三,去向小王爷汇报刚才的情况。
“什么?!你们打了汾阳候府的大公子?而且还把人家打成了一个猪头?!”听完李三的描述,端丞皓先是大怒,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打得好!那个猪头,我几次都想揍他了,仗着他爹有权势,终日里骄扬跋扈,欺压百姓,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活该!”
李三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见小王爷笑,心里宽敞了许多,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混账!”端丞皓见他咧着嘴傻乎乎地笑得开心,猛地一收笑容,一声大喝,横眉竖目地骂道,“你们这些蠢人,居然在龙阳王府门口动手,这不是给我找事么?”
“小王爷,我……”李三尴尬地龇着牙,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小王爷,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是那对莫依尘主仆惹起的事端。”唐新平日里和李三也算略有交情,见他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便开口为他求了一情道,“汾阳候府大公子的事等过些日子,我们可以再去领这几个不长眼的奴才登门谢罪,可是现在王府门口的笑话得停止啊,不然传了开去,龙阳王府的颜面可就真的无存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端丞皓低头沉思了片刻,又眉头紧皱地抬头问唐新道,“可是这个疯子如此疯狂,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到底该怎么办呢?”
“小王爷,我有个办法,不知道你同意否。”唐新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讲!”
“既然那个疯子是奔着苏怡姑娘来的,那么让苏怡姑娘出面去轰走他好了,他见了苏怡姑娘自然也就死心了。”
“啊?原来咱们王府真的有个那疯子要找的苏怡啊?小王爷,那你赶紧让那个苏怡出去见他吧!”李三闻言吃惊地叫了起来,但撇及端丞皓对他怒视而来的眼神,立刻胆怯地闭嘴低下了头。
“唔,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苏怡姑娘会不会同意。”端丞皓无奈之下,倒觉得唐新这个办法也略可通行,但不知苏怡的想法,他不由得为难起来。
“苏怡姑娘还是比较通情理的,我想如果小王爷亲自去对她说,她该会同意的吧。”
“好吧,那我去试试。”端丞皓只好起身,与唐新一道,往西苑舞馆的方向走去。
王府大花园,漱月池边。
玩累了的苏怡和傅凌晗二人,手枕着脑袋,躺在草坪上,看着蔚蓝的天空上惬意地漂浮的朵朵白云,享受着午后阳光的轻抚,正在聊天讲故事呢。
“姐姐,你刚才讲的那个狼来了的故事真好听,怪不得你说小孩子说谎要被狼吃掉呀。小晗不要被狼吃掉,我以后决不说谎哦。”傅凌晗翻了个身,眨巴着灵气的大眼睛,望向苏怡道。
“嗯,那才怪,还有哦,小孩子说谎不但会被狼吃掉,而且鼻子会变长喏!”苏怡捏了捏傅凌晗小巧的鼻子,笑道。
“哦?姐姐,那又是一个什么故事呀,小晗要听要听嘛!”爱听故事是小孩子的天性,傅凌晗立刻缠着苏怡撒娇起来。
“好的吧,这个故事的小主人公名字叫做匹诺曹。从前哪,有一个鞋匠老爷爷,他没有儿女,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着,有一天,他用多余的木料雕刻了一个小男孩,还给他做了各种各样的衣服,鞋子。老爷爷多么希望这个小男孩可以说话呀,结果到了晚上,那个小男孩竟真的活了……”苏怡把自己小时候看了N遍的童话故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加上她悦耳动听的声音,傅凌晗听得是眼睛眨都不眨,只觉得苏怡姐姐讲的故事,比以前老夫子讲的什么道德伦理故事好听多了。
端丞皓与唐新赶到西苑舞馆,立刻又像往常一样引来了舞馆众多女孩子的围观,但是端丞皓寻了寻,却没有发现苏怡的身影。
“云姑娘,苏怡姑娘呢?她在哪里?”端丞皓焦急地问了一下云妙儿道。
“我不知道。”看到端丞皓问话时急切的神情,云妙儿的脸色立刻冷淡了下去,她语调低幽,尖酸却又不失恭谨地回答,“小王爷又没有让我们负责看管她,我们怎么敢干涉她的行动自由。”
“小王爷,我知道,苏怡妹妹正在王府大花园,和傅管家的儿子在一起玩耍。”燕若飞见小王爷听了云妙儿的话,不满地蹙起了眉头,忙挤上前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端丞皓闻言,连招呼都未曾和云妙儿打一下,转身便急匆匆地走了。
“你们说小王爷这么急着找苏怡干吗哪?”
“你说能干吗?还不是为了门口那个疯子的事呗,王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我看这回她肯定是要卷铺盖走人了,嘻嘻。”
……
几个女孩子在那里幸灾乐祸地猜测着,云妙儿却一言不发,一双潋滟的秋泓明目牢牢地盯着端丞皓匆匆而去的背影,面无一丝表情,手心里却紧紧地掐着攥着的一方丝帕,越掐越用力……
端丞皓与唐新赶到燕若飞说的地方,见到苏怡和傅凌晗正在草坪上追逐嬉闹,夕阳的余光细碎地洒落在二人的身上,像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二人似银铃般爽朗而清脆的笑声,在漱月池上方久久地徘徊盘亘,连那群向来傲视四方,懒于理人的碧水红鹤似乎也被他们那种欢乐的气氛给吸引了,不但没有飞走,反而在池里扑腾欢歌着,翅膀激起点点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耀眼的钻石星光。
“苏姑娘!”端丞皓虽然不忍心打断他们,但想到情况紧急,还是出声呼唤了下她。
“小王爷?”玩得忘乎所以的苏怡和傅凌晗,这时才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人。
“小王爷是来找苏怡的吗?”苏怡停下与傅凌晗追逐的脚步,奇怪地问道。
“嗯,是的。”端丞皓望了眼她因为奔跑而被汗水濡湿的绯红面颊,有几缕发丝还调皮地贴在了她酡红的脸蛋上,嫩薄的樱唇因为跑得气急而一张一合地轻喘着,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光泽,看得端丞皓竟有些失神了。
“苏姑娘,莫依尘那个疯子手下从昨晚开始就大闹王府,说一定要见你,今天白天把王府的门卫整了个人仰马翻,再这么闹腾下去,恐怕龙阳王府的颜面都要被他丢光了,小王爷想请你出面去轰走那个疯子。”唐新见端丞皓久不言语,以后他不好意思开口,便抢先说了出来。
“呃,是的,能不能麻烦苏姑娘出去走一趟。”端丞皓清醒了过来,自觉失态,尴尬地红着脸向苏怡说道。
“好吧!我出去!”端丞皓原以为苏怡会拒绝,没想到她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其实他哪里知道事情的根源都因苏怡而起,她当然有责任去收拾烂摊子。
“哗啦”一下,龙阳王府的大门再次打开,薛一昭忙停下了来回奔跑的脚步,扛着旗子立定原地,盯紧了那扇开启的门扇。等他看清出来的是何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控制不住地扑上前去了。
“小怡!”薛一昭满眼桃花地凑了上前,不好意思地低低叫唤了一声。
“什么小姨,你别乱叫,我哪来你这么大的外甥!”苏怡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给他,引得周围围观的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薛一昭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将手中的大旗一挥,将旗帜上的标语一亮,一声大吼。
“我爱苏怡!”
“你快走,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我不会要你的!”苏怡也被周围的人嘲笑得快撑不住了,忙挥了挥手轰他走。
“我不走,小怡,我等你,我会等到你要我的那一天的!”薛一昭不死心地将旗杆往地上一竖,一手叉腰,雄心壮志地宣誓道。
看着他那好笑的样子,周围的人立刻又是轰地一声大笑了起来,苏怡见完全是在对牛弹琴,又羞又气地转身就往门里逃去,薛一昭却还在她背后大喊:“小怡,我会等你到海枯石烂的!”
“一昭,别闹了,我们回去吧,我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诗给她吗?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读书,再赢回来的!”这时,回醉仙居等了半天也没有结果的莫依尘也返了回来,刚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他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但想想还是舍不得薛一昭,他咬碎牙齿,硬是忍下了这口气,上前去拉薛一昭,偷偷在他耳边恳求道。可薛一昭此时一心只在苏怡身上,哪听得进他在说什么。猛地一甩衣袖,扛起大旗又开始来回“巡逻”了。
苏怡一路气急败坏地奔回西苑舞馆,却迎来了西苑众人更多的嘲笑,她们一个个都学着薛一昭的样子,在那里扯着嗓子喊着:“小怡,我爱你~!”
苏怡羞愤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了。
怎么办?苏怡躲在凉亭一角,只觉得快没脸见人了。忽然,她想起了墨尔波,对了,墨尔波说过可以退货的,我要退货!我要退货!
她立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小声地呼喊起来:“墨尔波大人,墨尔波大人,求求你,我要退货!”
“嘻嘻~!”苏怡呼唤了没几声,空气中就浮现出了墨尔波的身影,他笑嘻嘻地摇晃着胖乎乎的小手,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怎么了呀?”
“墨尔波大人,我求你了,赶紧给我把这个白送的家伙给收回去吧,我快给他整得烦死了,丢脸都要丢到外婆家了。”苏怡见他终于现身,忙一把揪住墨尔波的神袍衣角,头痛地哀求道。
“松手,松手,你松手!”墨尔波心疼地瞅着苏怡**自己新换的白色神袍,眼见她又要扯神袍去抹鼻子,忙急得大叫了起来。
“好吧,遵命。”苏怡立刻撒开了手,可怜的墨尔波还是没有学乖,咕咚一下,又是往后翻了个好大的跟斗。
“遇上你,我这神也算丢脸丢到外婆家了。”墨尔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扶了扶头上歪斜的神帽,愁眉苦脸地嘟囔道,一张可爱的小圆脸都拧成了一只小苦瓜。
“墨尔波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怡忙不迭地道歉。
“你不是故意的我都倒霉成这样,你要是故意的,我这个神都不要当了。”墨尔波心疼地看了眼又弄脏了的神袍,无奈地摇晃着小脑袋哀叹道。
“墨尔波大人,我相信你说的话了,帅哥真的是可以用钱来购买的!求求你快把这个瘟神给收回去吧!”苏怡双手合十乞求道。
“好吧,收回!”墨尔波抬起双手,在空气中虚挥了一下,一道彩虹色的气流闪过,他对苏怡说道,“好了,已经收回那个免费帅哥了。”
“真的?”苏怡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神是从来不说谎的!”苏怡的怀疑让墨尔波气愤地涨红了小脸,他气鼓鼓地对着苏怡说道,“好了,没什么事,拜托不要叫我了,每次见你都没好事,走了!”说完,他连再见都懒得和苏怡讲,赶紧溜回去换他的神袍了,第一次见苏怡他狼狈地回去,让其他的大神足足取笑了他一个月,要是这次再让他们见到,肯定又要笑死他了。
呼——!问题终于解决了,苏怡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转身硬着头皮向西苑舞馆走去,她知道这次的笑话有得让她们笑一段时间了。
在王府门口扛着大旗来回献宝的薛一昭,正兴致高昂地跑来跑去,而莫依尘却一脸苦涩无奈地站在一旁望着他。
忽然,薛一昭停住了脚步,顿在原地不动了。
“一昭,你怎么了?”莫依尘发现他脸色不对,以为他累病了,忙担心地走过去询问。
“我在这里干什么?”薛一昭奇怪地望了眼面前的龙阳王府匾额,再看了眼自己手中扛着的大旗,困惑地念道,“我爱苏怡,这什么意思?”
“一昭,你……”莫依尘正想问话,薛一昭却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尘尘竟一脸憔悴的模样,往日的明眸善睐布满了血丝,看起来让人倍觉心酸哀怜。
“尘尘,你怎么了?”薛一昭像刚从大梦中醒来,忙扔掉手中的旗杆,心疼地问眼前的人道。
“一昭,你,你叫我什么?”莫依尘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薛一昭,眼睛一眨不敢眨,就怕是在做梦。
“我叫你尘尘呀,不然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呢?”薛一昭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模样,他温和地对着莫依尘微笑道。若不是因为在大街上,怕人们指指点点,莫依尘真想立刻扑到薛一昭的怀里大哭一场,呜呜,我的一昭又回来了。
“一昭,我们回去吧,我让醉仙居的老板炖了你最爱喝的茯苓仔鸭汤,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好了呢。”莫依尘硬忍着胸口憋闷的疼痛感,不敢让眼角汹涌的泪水滚下,他又悲又喜地对薛一昭说道,“快走吧,不然汤会凉的。”
“好!”薛一昭一口应下,他也觉得奇怪,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疯狂地喜欢上那个苏怡的,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为了堵住攸攸众口,薛一昭和莫依尘刻意地保持着主仆距离,一前一后地交错行走,但两人窃窃私语间却分明饱含了对对方的关心。
“尘尘,怎么才一夜的功夫,你就瘦了这么多,脸颊都凹下去了。”
“一昭,只要你不抛弃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说瘦几斤肉,让我死也甘愿。”
“不许胡说,我怎么会舍得抛弃你呢,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尘尘,对不起。”
“傻一昭,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好了,都过去了,我们回去喝汤吧。”
“尘尘走慢点,当心别摔着。”
“嗯。”
……
免费帅哥试用乌龙事件终于暂告了一个段落,冉京每天大街小巷发生的八卦不计其数,这个笑话没多久也就淡出了人们的话题。
可是苏怡却依旧还是王府众姑娘们的茶余饭后笑柄,她们还时不时地拿她来开涮,她虽恼怒但也无话可说,毕竟事情是她引起的,只好在她们的嘲弄中装哑巴。
这么一闹,苏怡心里更是深信不疑墨尔波的话,她也更想早日挣够钱买回心仪的帅哥了。
一天傍晚,练完舞,久不露面的傅管家忽然笑意融融地出现在了西苑舞馆。
“傅管家,不知您来此有何事?”云妙儿端秀地缓步上前,稳稳施了一礼道。
“云姑娘多礼了。”傅管家忙抱手弯腰回了一礼。
“明天便是佑飨节了,小王爷吩咐,全府放假休息一天,工钱照发,晚上除了守卫的家丁都可以上街去赏灯。”
“耶!太好了!”众姑娘立刻欢呼了起来。
傅管家微微一笑,又补充道,“王妃还说了,西苑的众姑娘排舞辛苦了,每人赏缥纱坊新衣一套,择日裁缝师傅会上门来大家量身裁衣。”
“哗~!缥纱坊的新衣啊!往日那可是只有大家闺秀才有资格去做的啊,我可舍不得穿,留着以后嫁人的时候用!”
“你羞不羞噢,才多大就想嫁人的事了!嘻嘻!”
“王妃真是太好了,每年都会厚赏我们,能到龙阳王府来跳舞真是我们的福气哪!”
看着她们兴奋得上蹦下跳的模样,傅管家淡淡一笑地摇了遥头,对云妙儿施了一礼便告辞了。
“傅管家走好,谢谢你啦!”众姑娘齐声欢送给她们带来好消息的傅管家,然后便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
“对了,对了,那明天晚上逛街穿什么衣服呢?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个翩翩公子呢,呵呵。”
“做你的美梦吧,明天去看花灯的美女那么多,哪轮得到你呀!”
“那可说不定,到时候我运气好,你们可别羡慕死我噢!”
“瞧你那花痴样,好像翩翩公子已经为你倾倒了似的,嘻嘻!”
“呀,你敢说我花痴,看我不打你!”
“嘻嘻哈哈~!”
……
“燕姐姐,什么是佑飨节哪?不是只有元宵节赏花灯的吗?怎么这个节日也赏花灯呢?”苏怡困惑地问身旁同样开心得眉开眼笑的燕若飞道。
“哦,你不知道呀?每年毓历十月初十,就是我们南毓国的佑飨节。”燕若飞笑眯眯地回答道,“如果这年是个安定丰顺的丰收年,人们便会饮醴酒,赏花灯庆祝。各式各样的花灯意味着欣欣向荣,繁华似锦,预祝来年有个更好的收成。”
“哦?还有这个节日?那今年一定是个好年啦!”
“那当然啦,今年天降祥瑞,风调雨顺,战鼓不兴,花灯展肯定要比往年庆祝得更大呢。”燕若飞眉飞色舞地说着,诱惑得苏怡恨不得立刻就是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薄曦微露,西苑的各个女孩子们就早早起来,仔细地梳妆打扮了,就连向来爱睡懒觉的苏怡也因为好奇心切,不再赖床了。
平日里为了赶时间,苏怡总是草草地将自己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再胡乱地挽个髻就了事了,所以每天早晨睡醒起来梳头,她都因为头发打结而梳得一头火,好好的槐木梳子也被她梳断了三把,心疼得她直跳,那可是四枚铜钱一把的啊!要知道,十二万块钱人民币在她那里都可以买一堆梳子了,梳到她头发掉光也用不完哪!
今天刚好闲着无事,燕若飞见苏怡又在和自己的头发作艰苦抗争,眼瞧着一把好好的梳子又要咔嚓在她手里了,实在看不下去的她忙走过去,压住了苏怡拼命在拉梳子的手:“苏怡妹妹,你别扯了,再扯你都快成秃子了。”
“呜,我也不想扯啊,可它们打结得实在太厉害了呀。”苏怡委屈地闷哼了一声,头皮都快被自己扯下来了,痛得龇牙咧嘴的她只好乖乖地坐下,让燕若飞帮忙。
在燕若飞的手下,那团乱麻一样的头发不一会儿就被理顺了,只见她利落地素手上下翻飞,没几下就给苏怡整出了一个清爽的流水髻。
“哈!好啦!妹妹打扮起来可真好看!”大功告成,燕若飞得意地拍了拍手,将一面大镜子交到苏怡手中。
“哇!这是我吗?都可以去拍古装戏了呀!”苏怡一眼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妙人儿,竟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
只见她那头乌密的头发被错落有致的分盘在头顶各处,最大的一个发髻由一支纤细灵巧的紫竹簪固定住,特意挑出的几缕发丝,轻巧地垂落在她白皙的脖颈间,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灵又妩媚,浑身散发着一股秀凝娟致的韵味。
难怪她自己不相信,连云妙儿见了她都讶异了一下,忍不住略带吃味地扁了扁嘴,鼻子里还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中午用过膳之后,大家就在眼巴巴地等着天黑了。好不容易等到太阳下山,月牙儿刚上枝头,西苑的女孩子们就忍不住三两结队地上街看花灯去了。
好心的燕若飞见没人邀请苏怡同行,便拒绝了其他几个女孩子的邀请,拉了她一起出去逛街。
那时天还未全黑,苏怡以为她们会去早了,谁知,刚步出王府的大门,却发现大街上已经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去看灯展的行人了。
“燕姐姐,我们快点吧,不然人多就挤得看不到了呀。”苏怡也不管自己熟不熟路,拖起燕若飞的手,就沿着人流涌去的方向飞奔起来。
等她们一路跑到展花灯的娘娘庙那边,庙前的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有龙灯、宫灯、纱灯、莲花灯、棱角灯、树地灯、礼花灯、走马灯,还有许多苏怡叫不上名来的花灯,它们的形状也是各有不同,有圆形、正方形、圆柱形、多角形,还有扎成人形模样的人物灯。一盏盏玲珑细致的花灯,式样精巧,花色斑斓,看得苏怡目不暇接,眼睛都花了。
“咦?那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有更好玩的东西哪!”苏怡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花灯摊位前挤满了人,其他的人也正在往那个地方涌去。
“燕姐姐,快点,快点,我们也去看看嘛!”苏怡拼命拉扯着燕若飞的手往人堆里挤去,燕若飞刚才一路飞奔,还没缓过劲来,又被苏怡扯得踉踉跄跄地往前跑,累得都快虚脱了。这哪里是来赏花灯啊,简直是来打劫还差不多。
苏怡左钻右钻,仗着身材娇小的优势,不一会儿就挤到了那个花灯摊位前。
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宽额浓眉,方脸薄唇,没有任何的长相特色,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就淹没的类型。但是他做的花灯却非常精巧,不仅做工细致,而且花灯上面描绘的画也是非常精美,就连画旁写的灯谜也是字迹庞秀,龙飞凤舞,颇有气势,根本不像出自他的手笔。
“李兄,你猜出哪个了么?”一个仰着头,遥望着花灯旁的字谜的书生,问身旁同样专注地默念着灯谜的同伴道。
“唉,一个都没有,我已经都猜了半个时辰了。”另一个也是书生打扮样的年轻人颓废地回答。
“算了算了,不猜了,干脆买一个得了。”开始说话的那人终作放弃。
“好吧,我也不猜了。”另外一人也仰得脖子都酸了,他扭了扭僵疼的脖子,问向摊主道,“老板,我要那盏莲花灯,多少钱?”
“三个银币。”摊主淡淡地回答。
“什么?!要三个银币?打劫啊!你们千万别买,刚才我来的路上,那边的一家只卖一个银币啊!”苏怡听闻了摊主的开价,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可是姑娘,你觉得是我家的花灯好看,还是别家的好看呢?”摊主接过那人递过的银币,将花灯取下交给他,同时望了眼苏怡,慢条斯理地问道。
“呃,好像确实你家的更有特色。”苏怡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好归好,可是价格这么贵有多少人舍得买哦。”
“我这花灯也可以白送的啊。”
“又是白送?!”苏怡听了立刻怪叫起来,她对白送这两个字已经是超级敏感了。
摊主见她反应如此剧烈,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便指了指摊位周围仰着脖子猜灯谜的人群道,“喏,只要猜出我的花灯旁边的灯谜,花灯任你拿走,他们就是在猜灯谜呀。”
“真的?”苏怡怀疑地看了眼貌似长得很老实的摊主。
“当然是真的,姑娘可以挑自己属意的花灯去猜谜,猜中即可拿走,分文不付。”摊主点头应道。
“嗯,那我倒要好好看看。”苏怡见他不像在骗人的样子,而且周围的人也在起劲地猜着灯谜,便拉着身旁好不容易挤过来的燕若飞去挑花灯了。
“呀,苏怡妹妹,你快看那盏花灯,好漂亮哪!”燕若飞忽然惊喜地扯着苏怡的衣袖大叫道。
苏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一盏好灯!先不说它的做工有多精致了,光灯身上的那幅画就深深地吸引住了苏怡的目光。
那盏做工奇巧的宫灯灯面上,主要描述的是一个面型纤瘦,眉目清秀的美女在对镜梳妆打扮的画面,她的体态看起来是纤丽淑婉,轻盈修长。从她玉指轻拈,手执一柄犀木梳温婉地梳头开始,到最后一幅画的对镜贴花黄抿嘴含笑,画者都先以细匀的淡墨线绘出主物,再略以丹砂淀青点色,每幅画面清雅、秀润,贴切地表现出了画中那女子的纤弱文静之气。
而且灯面上的图画赋色技巧,层次明晰,面部的晕色,衣着的装饰,都极尽工巧之能事。衣物轻纱的透亮松软,皮肤的润润光泽,都画得极为肖似,无一不表现出了画者高度的艺术技巧和概括能力,看得连绘画科班出身的苏怡都不觉暗暗赞叹起来。
“燕姐姐!我们就要这个啦!”苏怡激动地指着那盏花灯对燕若飞叫道。
“好,我们就要它了!”燕若飞也被苏怡感染了,同样兴奋地叫喊道。
“哟嗬,你们这两个小女子口气倒不小,想要就能要到哪?我们这么多人都还没能猜出来呢!”旁边围观猜谜的人对苏怡的大言不惭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
“对噢,还要先猜出这个花灯旁的灯谜哦。”燕若飞突然醒悟过来,略带失落地扁了扁嘴道。
“别担心,燕姐姐,有我呢,小时候元宵节猜灯谜,我最喜欢了。”苏怡宽慰地拍了拍燕若飞的手,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嗤,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其他的人都鄙视地嘲笑二人,可那摊主却笑着对她们道:“这二位姑娘,要是你们真能猜出这盏蝉纱八角檀木宫灯旁的灯谜,我就将这盏本摊最贵的花灯免费赠送与你们。”
“你这里最贵的?”苏怡想起刚才那盏卖出的价值三个银币的小莲花灯,又望了眼悬挂着的那盏蝉纱八角檀木宫灯,不由吞咽了下口水,追问道,“它值多少钱?”
“无价,只猜不卖。”摊主笑着回答。
“一盏小小花灯也算无价之宝?!”苏怡的眼珠子立时瞪了个滚圆。
“呵呵,物有所值。”摊主指着右侧上方的那盏花灯说道,“这盏蝉纱八角檀木宫灯与普通的花灯做起来不一样,制作很是费时费力,得先用上等檀木做成灯架,再以白色透明蝉纱覆围,最后再在每个灯面上画上八副内容不同的图画,虽独立成画,却要连贯一体。不是我吹,整个花灯展会你肯定找不出第二盏这样的花灯。”言语间,他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得意之作非常骄傲。
“哇,这么厉害。”苏怡立刻拉着燕若飞凑到了那盏花灯下,嘴里不停地嚷道,“赶紧猜,赶紧猜,今天就算不睡觉也得把它猜回去!”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打一物品……”苏怡仰头喃喃地念着宫灯旁字条上写着的灯谜,继而低头陷入了沉思。
“苏怡妹妹,如何?你猜出了吗?”燕若飞见她低头沉吟不语,有些担心地问道。
“说说大话了吧,要那么容易猜,这花灯还会挂到现在么?哈哈!”旁边的人迅速起哄起来。
“哈!我知道了!”苏怡忽然抬起头,大叫一声,眼睛里闪耀出兴奋的亮光,“老板,是风筝对不对?”
“哦?姑娘,你确实猜对了!”那摊主惊讶地望了苏怡一眼,漆黑的双瞳里略过一丝诧异的神采,她居然这么容易就破解了自己精心设计的灯谜。
“对呀!是风筝嘛!清明孩童最喜欢放的就是它了,线一断便无力随东风,我怎么没想到的呢!咳!”经苏怡一点破,周围的人都恍然大悟,继而纷纷慨叹后悔起来。
“姑娘,是你的了,请拿好。”摊主心服口服地取下那盏宫灯,将它小心地递交到苏怡手中。
“姑娘,请问你来自哪家府上?”苏怡的聪颖让那摊主心底里由衷地暗自赞叹,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干吗?”苏怡接过花灯,迅速将它捧在怀里,警觉地看着他问道,“你不会舍不得,还想把它偷回去吧?”
“呃,当然不是。”苏怡的话,让那摊主不觉哂然,他摇头失笑道,“难道我长得像那等无良奸商吗?”
“那你问那么多干吗?”其实苏怡心里是想,切,你又不是帅哥,我干吗告诉你我是哪里的。
“谢啦,燕姐姐,我们走!”苏怡不以为然地朝他咧了咧嘴,拖起燕若飞的手,在众人艳羡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
被回了个没趣的摊主不怒反而若有所思地望着二人的背影,如子夜般漆黑的双瞳闪出异样的光芒,那样精凌而又睿智的目光本不该属于长相如此平庸的他,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忙收回望向苏怡她们二人的目光,转身继续招揽起生意来。
得了这么个漂亮的花灯苏怡心里自然很是畅快,灯展上其他的花灯也入了不了她的眼了,燕若飞被她来回拉扯跑,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了,结果两人逛了没多久就打道回府了。
她们回来得算早,其他出去观灯的还没回来,因此王府里还是冷冷清清的。
苏怡拎着那盏蝉纱八角檀木宫灯,左看右看,像个小孩子,欢喜得不得了。她正想和燕若飞先回西苑等其他人回来,好向她们炫耀一番,背后却有人喊住了她们。
“苏姑娘,燕姑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苏怡和燕若飞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背后走来了端丞皓与唐新二人。
“见过小王爷。”苏怡笑意盈盈地转身向他施礼招呼道,燕若飞也恭恭敬敬地弯身优雅地行了一礼,继而又向唐新屈了屈身,声调轻柔地低唤道,“见过唐护卫。”起身时,她的眼光正好触及唐新望向她的双眸,立刻羞赧地垂下了螓首,双颊一抹酡红,唐新也是略略尴尬地轻咳了一下掩饰。
苏怡只顾着看她的宝贝花灯,根本没注意到燕若飞与唐新的异常,若在平时,她早就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咦?这不是这次灯展上最贵的那个摊位上的花灯吗?你哪来钱买的?”唐新微窘地从燕若飞的脸上移开目光,刚好触及苏怡手上的蝉纱八角檀木宫灯,好奇地问道。
“对呀,而且这盏花灯据说是无价,只猜不卖的,莫非你……”端丞皓也是非常惊讶,他望了眼眉开眼笑的苏怡,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折扇指向她,大胆地猜问。
“嘻嘻,不错,是我猜回来的。”苏怡咧嘴一笑,亮出一口编贝般的细牙,开心地回答。
“真的吗?”唐新还是不敢相信,他狐疑地瞧了眼她身旁的燕若飞询问,燕若飞脸红红地点了点头,“嗯,确实是苏怡妹妹自己猜回来的。”
“那这盏花灯灯谜的谜底是什么?”端丞皓看来也去猜过那个灯谜了,所以他对灯谜的答案更为好奇一些。
“风筝呗。”苏怡转了转手中的宫灯,回答道。
“对呀!确实是风筝哪,苏姑娘,你真是厉害,今天那么多人相中了这盏花灯都没有猜出来!”端丞皓略一思索,即刻拊掌大笑,佩服地对苏怡竖起了拇指。
苏怡也是两只眼睛笑眯成了两弯月牙儿,“燕姐姐,我们走吧,去水榭溏边将它挂起来,配着白纱和满塘芙蕖一定是幅美景。”
“好吧。”燕若飞抬眼羞涩地再看了唐新一眼,迅速地移开了目光,赧红着脸随苏怡告辞离开了。
端丞皓与唐新一齐望着她们二人袅袅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只是他们心中所想的,却分别是两个人。
西苑舞馆水榭。
苏怡刚与燕若飞将那盏蝉纱八角檀木宫灯挂起,其他出去赏灯的女孩子们就三三两两地回来了。她们一踏进西苑的大门,立刻都被池塘边高高悬挂的那盏宫灯给吸引了。
“哇!好漂亮啊!”
“这是谁买回来的啊?”
“咦?这不是那个最贵的摊位上的无价花灯吗?难道还真有人把它给猜回来了?”
“谁呀?这么厉害,一定是云队长啦,这里除了她谁还有这么深的学问!”
“快走,赶紧去瞧瞧!”
“快走,快走!”
……
众女孩子一路欢声笑语地涌进舞馆水榭,却发现里面只有苏怡与燕若飞二人。
“咦?云队长呢?”绿雪奇怪地问二人道。
“不知道啊,我们回来时,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啊。”苏怡答道。
“那难道这盏花灯还是你俩带回来的不成?”一个女孩子讶异地高声问道。
“是呀,是我猜出了灯谜,摊主免费送我们的。”苏怡点头回答。
“你?怎么可能。”绿雪不相信地撇了撇嘴。
“不会是那个疯狂地迷恋你的疯子帮你抢回来的吧?嘻嘻!”一个女孩子不怀好意地猜测道。
“对哦,对哦,嘻嘻嘻嘻!”别的女孩子闻言,也都点头附和窃笑起来。
“你们别乱说了,真的是苏怡妹妹猜出了灯谜,赢回来的。”燕若飞见苏怡的脸立刻不好看了,忙焦急地解释道。
“燕姐姐,我们知道你心地善良,你就不要再护着她了啦,她那个疯子追求者可是整个王府的人都领教过了呀!哈哈!”一提起那个将王府门卫折腾得人仰马翻的薛一昭,几个女孩子立刻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喊疼。
“你们……哼!”苏怡懒得和她们再多计较,爬上水榭围栏,取下上面挂着的蝉纱八角檀木宫灯,扭头回房了。
“你们真是的,都是一起住的,干吗总这样刻薄!唉!”燕若飞叹了口气,看了那几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女孩子一眼,忙唤着她的名字,追她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无波地度过,苏怡每日练完舞就去王府大花园,和傅凌晗约定的地方见面,给他讲故事,教他玩,燕若飞和傅凌晗算是苏怡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了。
“苏怡姐姐,你想不想吃冰糖桂花糕呀?”这天,苏怡给傅凌晗讲完三只小猪的故事,这个小鬼忽然嘴馋地问道。
“嗯,当然想啦!”苏怡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眼冒星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爱吃糯米做的东西,每次一逛超市,就屯回一大堆,但那些速冻的食物哪抵得上龙阳王府的厨师现做的冰糖桂花糕。可惜人多筷多,每次这道甜点上来,她的筷子还来不及伸到盘子边,里面就已经被抢得精光了。有两次还是她差点爬上了桌子,才抢到了一块,想起冰糖桂花糕那入口软糯香甜的滋味,苏怡的口水就忍不住咕咚咕咚地开始翻腾了。
“要不我们趁现在人少,去厨房偷吃吧?”傅凌晗那小鬼的嘴边,也是一片亮晶晶的水色,大眼睛里直冒馋光。
“这不好吧,要是被发现了,那多丢人哪。”苏怡有些犹豫地说道。
“哎呀,姐姐,你就别怕了啦,每次厨师伯伯都会做很多很多的,我们稍微偷吃点没事的啦!”傅凌晗拉扯着苏怡的衣袖不依地游说她,他还四下望了望,沉下声,偷偷地对苏怡道,“其实我进去偷吃过好几次了啦,有一次还被厨师伯伯发现了呢,但是厨师伯伯很好说话的,他只是轻轻地拎起我打了两下屁屁,就放我走了,他还塞了一小盆给我带走呢。”
见苏怡还在踌躇,傅凌晗不管地拖起她就往厨房的方向跑去了。苏怡也是因为不好意思,其实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傅凌晗给勾起了,他这么一说之后,也就半推半就地任他拉着跑了。
到了王府厨房的后院,傅凌晗将苏怡偷偷拉到一扇窗户下,低声对她说道:“我先进去瞧瞧厨师伯伯做好了没有,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动,等会儿我会从这个窗子里,把冰糖桂花糕传递给你。”
“好的。”苏怡轻轻地应了一声,紧张地看着身材小小的傅凌晗猫下腰,蹑着脚步,偷偷地溜进了厨房。
“陈伯,小王爷要的冰糖桂花糕好了吗?”苏怡在窗下蹲得腿酸,刚想稍微挪动一下,屋子里靠近窗口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忙缩回身子,蹲在原地不敢动了。心里直叫苦,早知道就不该那么馋,听那个小鬼的话,来厨房偷吃什么东西,要是被发现可就丢脸大了。
“宁嬷嬷,早做好了,您吩咐要的,哪次我们厨房不是第一个置办。”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苏怡的头顶响起,吓得她忙又缩了缩脖子。
“嗯,是哪个屉笼?”
“您左手边的那个小笼,里头热着呢。”接着,屋里轻轻传来陶瓷杯盏轻碰的声音,动听悦耳。
“宁嬷嬷,这几天小王爷好像胃口不怎么好,怎么厨房送去的菜很多都是完整地送回来的,难道最近的口味不和?”厨师长陈伯最是关心这个,因为这个可关系着王府厨房近十号人的饭碗呢。
“唉!”宁嬷嬷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听说最近城中出现了一个恶贼,手段相当残忍,抢钱也就罢了,还将很多苦主给用刀子捅了好几下!”
“这么可怕?”陈伯倒吸了一口气,追问道,“那抓到了吗?”
“你这不废话吗?要是抓到了,小王爷会这么愁措,茶饭不思吗?”宁嬷嬷将陈伯给顶了个哑口无言,“那个恶贼身手敏捷,行动迅速,每次得手立刻飞奔而逃,受害人连他的长相都没有看清,只听其中一人说那人是个六指。官府派出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出去围捕,但就是没有一点下落,现在搞得整个城里都人心惶惶的。”
“而且听说……”宁嬷嬷又压低了声音,悄悄对陈伯道,“昨晚,那恶贼居然盗窃了江南御史带来,敬献给皇上的贡品,现在所有冉京的官员都在拎着脑袋拼命捕人呢。”
“我有个侄子在宫里当差,上回听他说这次负责承转贡品的不是咱们龙阳王府吗,那咱们岂不是要一锅端了……”
“你给我住嘴!别乱说,当心脑袋!”宁嬷嬷慌忙阻止了陈伯口没遮拦地胡乱说话。
“真是的,我怎么和你啰唆起这些了,赶紧给我把盘装好,我好端过去。”
“六指?跑得飞快?”苏怡忽然想起了那天的人,双手愤恨地攥成了拳头。
“我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天,在大马路上撞了我,却把我狠狠地推倒在地上的人,就是个六指!莫非他就是那个恶贼?当时他后面确实好像还追着一堆官兵。”苏怡回想起他推倒自己的右手,在小指的地方赫然多了一根附指,当时自己还讶异了一下,但立刻就被他推得晕头转向了。
想到那枚眼睁睁地被他顺带踢走的铜钱,苏怡更是恨红了眼!你知道当时这个铜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哼!
一想到那人,苏怡立刻恨得牙都痒痒了,当时的推人踢钱之恨,使那恶贼的长相牢牢地长在了她的心里。哼,就算不是为了那二百个银币赏金,我也得把你个烂人揪出来!打定主意后,当下她便悄悄起身,往小王爷的书房方向走去了。
傅凌晗猫在厨房门背后,等了许久,眼见陈伯将宁嬷嬷给送出去了,才小心翼翼地从门后走出,立刻向那个盛着冰糖桂花糕的屉笼扑去。
他一掀开屉笼,一股清甜香幽的桂花味顿时扑鼻而来,他深深地往前嗅了一口,馋得差点把口水滴在里面。
事不宜迟,他从旁边取了个小碟子,顾不得烫,从屉笼里抓出两块切好的桂花糕,放上,便往苏怡蹲着的窗口走去。
“姐姐,来了,接住。”傅凌晗轻轻地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小声地对窗外的苏怡说道。可是外面却没有丝毫反应,傅凌晗以为她没听见,便又唤了一遍,但还是没人应接。他奇了,爬到窗边的大桌子上,将整个脑袋探出窗外看去,窗下竟空无一人。
“好哇,你这个小鬼头,又来厨房偷吃,看我不打到你小屁股开花!”傅凌晗刚想将脑袋缩回去,背后却猛地响起一个轰雷般的声音。
陈伯一个箭步上前,将来不及逃窜的傅凌晗摁倒在大桌子上,扬起蒲扇般的大掌,就在他的小屁股上招呼开来。
“唔,我错了,陈伯伯,以后我保证不偷吃了。”傅凌晗虽然被陈伯在摁着教训,但他的大掌看似来势凶猛,其实每一下都轻轻地落下,傅凌晗根本就没有一丝痛感。所以调皮的他一遍配合地告饶,一边却不停地往小嘴里塞着桂花糕,“唔唔,我错了,唔唔,真好吃。”
王府东苑,书房。
刚步入东苑的大门,远远地,苏怡就听到了小王爷发火的声音。
“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拿朝廷俸禄的,居然连一个小小的盗贼都奈何不了?也不怕在冉京老百姓面前丢人!”伴随着端丞皓火冒三丈的声音,“啪!”一个杯子粉身碎骨了。外面听着的苏怡心疼地揪紧了眉头,龙阳王府的茶杯每个可都是由上好的贡瓷烧成,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又没了。
“小王爷,请稍微再给属下一段时间,假以时日,我们定会破案的!”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迅速被端丞皓火气冲天的话语打断,“再给时间?给多少?现在居然连贡品都给偷走了,是不是要等到那恶贼偷到皇宫了,你们一个个脑袋搬家了,才去阎王那里破案!”
“小王爷……”
“滚!三天之内要是破不了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怒极的端丞皓不待旁人再多解释什么,袍袖一挥,将他们全部轰出了书房。
苏怡闻言忙闪躲到一旁,只见六七官员满头冷汗地从书房里鱼贯而出,一个个都苦着一张脸,脸黑得似被雷轰过一样。
等他们都离开了,苏怡转进了客厅。
“又回来做什么?滚!”端丞皓负着手,背对着门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为有官员又折回来要啰唆什么,看也不看地张口怒骂道。
“小王爷。”苏怡被他的怒火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低喊了一声。
“嗯?苏姑娘,是你?”端丞皓听声音不对,忙转过了身,他见来的是苏怡,脸一晒,略有些尴尬地瞪了唐新一眼,怪他没有提醒自己。唐新一脸的无辜,却也只好忍气吞声,现在小王爷在气头上,闭嘴当哑巴是最聪明的。
“刚才我……”端丞皓扯了扯嘴角,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转问道,“不知苏姑娘来找我有何事?”
“小王爷,我知道那恶贼长什么模样!”苏怡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见过?”端丞皓疑惑地挑了挑眉。
“嗯。”苏怡肯定地点了点头,眼露恨意道,“我见过那恶人!而且我还可以将他的相画下来!”
“真的?那太好了!”正为此事发愁的端丞皓登时大喜,立刻吩咐唐新笔墨伺候。
可是苏怡看着唐新递上的毛笔,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脸色微哂地问道:“小王爷,能否让唐护卫去厨房劈几根一半筷子粗细的细柴过来?还要一个小火盆。”
“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端丞皓奇怪地问。
“难道你想在书房烤羊肉串哪?”唐新戏谑地笑道,却迎来了苏怡好大的白眼和端丞皓的瞪视。
“当然是用来画画,你自管去办就是。”苏怡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唐新,依苏姑娘的意思去做。”端丞皓命令唐新道,虽然他也不清楚苏怡想干什么,但是之前发生的几件事,让他不自觉地对这个神秘的女孩子充满了信任,总觉得她又会出人意表地展示出什么东西来。
不一会儿,唐新依照苏怡的指示,搬来了她要的小火盆,还取来了一把照她要求劈好的细柴。
“喏,东西都齐了。”唐新将手中的物什重重地放到苏怡跟前,嘴里不满地嘀咕道,“切,连用毛笔画画都不会,还好意思说自己能把那恶贼的像绘出来,我倒要看你这牛皮吹成什么样子。”
“谁说我不会用毛笔画画的!”他说话声音虽低,但苏怡还是听了个真切,她立刻反驳道,“我学过多年绘画,怎么可能不会?只是我画惯了素描,不习惯用毛笔而已。”
“你就吹吧,我信你!”
“够了!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情抬杠!苏姑娘,就请你赶紧把那个恶贼的相貌画出来吧!”端丞皓头疼地喝断了二人的争吵,催促苏怡道。
“嗯,不过我需要一个帮手。”苏怡不怀好意地斜睇了一眼唐新,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麻烦唐护卫来搭一下手。”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唐新立刻反对地叫了起来。
“唐新,过去帮忙。”端丞皓瞪了他一眼,命令道,唐新只好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苏怡拾起唐新取来的细柴递给他,朝边上的小火盆努了努嘴道:“喏,放火盆上去烤,烤熟至七分炭给我。”
“什么?让我去烤这个细柴,还得烤熟成七分炭?你到底想干吗哪!”
“让你做你就做,速度!”苏怡懒得和他多解释,瞪了他一眼,喝斥道。唐新虽一肚子不爽,但是大事要紧,只好不满地反瞪了苏怡一眼,将手中的细柴放到火盆上去炙烤,嘴里抱怨不断,“哼!我倒要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苏怡在端丞皓的书桌上寻了寻,见除了宣纸没有其他的纸张了,只好抽取了一张暂时凑合着用。
“好了,给你!”须臾片刻,唐新将一根烤得乌漆抹黑的炭条递交给苏怡。
“我说七分炭,你烤的是什么?一碰就碎了!”苏怡接过那根炭条在火盆边上稍微顿了一顿,立刻就碎断了,她登时不满地叫了起来,“不行,重烤!”
“重烤就重烤!你还真是事多!”唐新斜睇了她一眼,重新拈起一根新柴,不以为然地伸到火盆上重烤。
“喏,好了!”
“不行!太硬了,炭不够,不能用,重烤!”苏怡啪地一下,扔飞了唐新辛辛苦苦烤的炭条。
“你!”苏怡的挑剔让唐新也火了,他正想把手中的细柴扔了,可触及端丞皓警告的眼神,只好抹了把额头上被盆火烤出的热汗,忍气吞声地继续去烤炭条。
“不行!又脆了!”
“不行!你这随便烫一下也算烤啊!”
“不行!你把这灰给我什么意思!”
“不行!……”
“不行!……”
“不行!……”
在唐新被苏怡的百般挑剔给折腾得耐心全无,正欲发飙的时候,苏怡终于满意地接过了唐新烤好的炭条:“嗯,这回还差不多,辛苦你啦,唐护卫!”
“废话,我当然辛苦,你来这火盆边蹲一个时辰烤炭试试!”唐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给苏怡,他龇着牙揉搓着烫得都起泡的双手,心里直抱怨,都快把他折腾死了。
看着唐新那张像张飞一样的大花脸,苏怡忍俊不禁地窃笑起来,“嘻嘻!活该!谁让你那样说我的。”
“唔,虽然不是柳树、樱桃的新枝烧制而成,但想不到唐护卫的技术还不错,能凑合着用。”苏怡拿起唐新烤好的炭条,在宣纸上描了一条线,点了点头赞许道。
“唐护卫,麻烦给我照这个样子再烤三根炭条。”苏怡边画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什么?!还要三根?!”刚把乌黑的手勉强擦干净的唐新,恨不得撅过去了。
等唐新憋着一肚子气,依照苏怡的要求,烤完了她要的炭条,苏怡也画完了那恶贼的画像。
“小王爷,给,这就是那恶贼的相貌!”苏怡将手中的宣纸拿起,递交给在一旁守候的端丞皓。
“你一根炭条就可以画完,干吗还要我多烤三根?!”唐新心疼地看着自己漆黑的双手上,又多出来的两个大泡,愤怒地质问苏怡道。
“看你技术不错,本姑娘留着以后用嘛。”苏怡又取了一张宣纸,小心地将那三根炭条包起,收好。转而拍了拍唐新的肩膀,嘻嘻一笑道,“唐护卫,不是我夸你,你真的很有当卖炭翁的天赋哦。要是哪天失业了,建议你去开个专卖店,我保证你生意红火,但是不要忘了给我这个师傅包红包哪!”
“你!”唐新双手握爪,看着苏怡可爱地露出一口白牙的小样儿,就恨不得掐死她。
刚才苏怡在作画的时候,端丞皓一直在旁边观看着,他刚开始还好奇苏怡的画画方式怎么那么奇怪,对她的话也有些怀疑,但是看她手持着炭条,左描一下,右画一下,没多久,一个男人的头像就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了,心里不由暗生佩服。
“哼,我倒要看看你画的什么好东西。”刚才唐新只顾着手忙脚乱地烤炭条,根本无瑕顾及苏怡画得如何,现在忙完了,他边擦手边将脑袋也凑了过去。
唐新正想好好嘲笑苏怡一番,忽然也被纸上那人的画像给吸引住了目光,他喃喃地自语道:“嘿,画得倒还挺像个人样的。”
“什么叫像个人样?!我画的就是人相好不好!”苏怡愤愤地踩了他一脚,怒道。
“好了,你们两个怎么跟欢喜冤家似的,见面没多会儿就要吵,那天喝酒的时候不都已经握手言欢了么,现在又来干架,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端丞皓被二人吵得头都炸了,他紧蹙着眉头轻斥道,“唐新,你一个大男人家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小鸡肚肠,赶紧给我把这画送到府衙去,让他们照样子多拓印几份张贴出去,全城通缉!”
“是!”公事要紧,唐新这个轻重还是分得出的,当下也不再多与苏怡计较了,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小王爷递交给他的画卷,便想往外走。可是临走,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转身对端丞皓道:“小王爷,苏姑娘画的这人相虽然倒也逼真,可是,能确定是那个恶贼吗?”
“这……”端丞皓没想到这个问题,他倒也有些迟疑起来。
“小王爷,小王爷!陈大人求见,他说他有办法抓那恶贼了!”苏怡正欲上前解释,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家丁急促地高喊的声音。
“小王爷,小王爷!”陈大人一路气喘吁吁地奔过来,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匀,连忙将手中持着的一个画卷,递交到端丞皓的面前,“启、启禀小王爷,属下已经得到那恶贼的画像了!您、您过目一下。”
“哦?真的?”端丞皓半信半疑地接过画卷,又看了眼唐新手中拿着的,苏怡才画的画卷,心念一动,迅速地将手中的画卷展了开来,苏怡和唐新也好奇地探过了脑袋。
切,这明显就不像嘛!苏怡在心里不屑地暗道。那画像上的人只是有点神似苏怡看到的恶贼,相貌完全是失实的,根本就没有她画的好。
但是陈大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苏怡差点惊掉了下巴。
“属下刚才赶回府衙,师爷对我说他们在街上找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画师,只要你把人物的外形描述一遍给他听,他就能给你把人画出来,于是他们便让几个受害者向他描述了恶贼的形象,那画师就依据他们的描述把人相画好了。小王爷,你看这个如何?”陈大人虽然年纪已不轻,但毕竟是朝中少有的文武双全的官员,不一会儿便气喘平和了,他恭敬地向端丞皓请示道。
“好啊!真是太好了!”端丞皓看完那画像上的人物,大喜道。虽然这画上的人与苏怡画的极不相同,但是神态间分明就是同一人,加上苏怡是亲眼目睹过原人的,那照苏怡的画去追捕就肯定没错了!
“陈大人,我这里正好也有一副那恶贼的画像,是这位目击证人苏姑娘画出的,她曾与那恶贼清楚交面过,你速将这幅画拿去拓印,满城张贴,我就不信这次他还能插翅飞了!”端丞皓取过唐新手中的画卷,展开,示给陈大人看。
陈大人因为自己也没见过那个恶贼,所以判断不出那幅画更像一些,但既然小王爷如此吩咐了,自己照办肯定是没错了。当下,他卷起画卷,仔细收好,匆匆告辞去办了。
先前苏怡还在鄙夷那人的画技,但是听完陈大人的描述,她被震撼得久久不能恢复过来。
那画师居然没见过人,只是听人描述后画的!在这个世界可没现代刑侦技术,仅凭几句言语就要画到这样,我可做不到,苏怡从心底里由衷地佩服起那人来。等这事了了,一定要找机会认识一下那画师,简直是神了。
官府依照苏怡画出的画像,四处张贴缉捕,没几天,那恶贼果然落网了。
端丞皓亲自主审那恶贼,等他一被带上来,端丞皓的心里忍不住惊叹了一声,苏怡的绘画技术简直都可以和宫里的画师相比了。而且她画画的速度又快,不像那些宫廷画师,一副画都要折腾一整天才能出来,虽然画面简单,但是形象逼真,毫不逊色于那些专业画师。其实他哪里知晓,苏怡本来就是个插画家,这种人物肖像画对她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而已。
三天后,王府东苑书房。
“小王爷?这些钱真的都是给我的?”苏怡愣愣地瞪着眼前的那只红绸垫底的檀木盘子,看着上面整整齐齐地搁两张银票,一张上写着“二十银币”,另一张上赫然写着“一百银币”,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巴张得都快合不拢了。
“是的,这是你的赏银。”端丞皓微笑颔首,“本来你应该全得的,但是上次那位画师也画出了恶贼的相貌,虽不全似,但也有功,所以赏了他八个银币。”
“耶!太好了!”得到端丞皓的再次肯定,苏怡立刻开心地蹦了起来。虽然白白少了八十个银币,她很是惋惜,但是这一百二十个银币已经足够她乐的了。
苏怡忙将盘子里的那两张银票仔细地拿起,再小心地叠好,放进怀里,拍了两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噢呵呵,我的帅哥呀~!
“苏姑娘,你很需要钱吗?”端丞皓之前让苏怡帮忙对付莫依尘时,已经见识过她爱财如命的样子了,现在又见她这幅欣喜若狂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想如果苏怡真的有什么困难的话,自己也可以稍微帮一下忙,因为他的心里想的是……
“嗯,嗯,嗯!”苏怡捧着亲爱的银币,眯着笑弯成两道小月芽儿的眼睛,连连点头,怎么不需要,这些可都是她的帅哥呀!
“那苏姑娘需不需要帮忙?”端丞皓好心地问道。
“需要,怎么不需要!……呃,不要!”苏怡先是下意识地拼命点头,接着一惊,又拼命摇头,大叫了起来。汗!这种事怎么能让小王爷他们知道,要是被唐新晓得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她呢。
“苏姑娘,其实你在我龙阳王府做事,也算是王府里的人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直言,只要我能帮的忙肯定会帮的。”端丞皓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求助,便又诚恳地补充了几句。
“不用,不用!”苏怡的脸迅速地窜红了起来,她羞赧着绯红的面颊,连连摆手摇头。
端丞皓正好奇苏怡怎么会急成这样,但是见她脸都红了,以为是什么难言之隐,便不再多问,只最后说了一句:“好吧,既然苏姑娘不便相告,我也不勉强了,你日后若有需求,直接来找我便是。”
“好,多谢小王爷了,如果没什么事,苏怡先告退了。”苏怡急于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燕若飞分享,加上还在为自己的失言尴尬,便赶紧告辞离开了。
端丞皓望着苏怡飞似的逃开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不解的笑意,这个女孩子,怎么有着那么多神秘的一面呢?看她也不像势利之人,不然也不会拒绝我的帮助,可她这么爱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官府的赏金足有两百银币,让苏怡都笑歪了嘴,她捂着怀里的银票,一路哼着歌,雀跃蹦跳着朝西苑舞馆的方向奔去,她幻想着白花花的银币铺天盖地而来,美得都人快飞起来了。
“我得意儿地笑,我得意儿地笑……”
苏怡开心地蹦跶回到西苑舞馆,正想找燕若飞来分享这个好消息,忽然听到水榭那边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哭声。
“咦?是谁?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苏怡奇怪地收住了蹦跳的脚步,侧耳听了听,“好像是红泥嘛,她怎么了?”
苏怡好奇地走进水榭,只见红泥正坐在角落里,捂着脸哭得悲怆,边上一堆的人在安慰她。
“别哭了,红泥,你这么哭也没用哪!”
“是啊,别哭了,你哭坏了身子,可连跳舞都不能跳了呀!”
“燕姐姐,红泥她怎么了?”苏怡拉过人堆里的燕若飞,不解地问道。
“唉,红泥今天接到一封家书,说是她家乡发了洪水,房子都被冲走了,她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妹妹,父亲又是残疾不能劳作,现在她的家人都快要饿死了。可她也是刚刚才到此地,手上根本没有什么积蓄。”燕若飞叹了口气,又道,“今天大家练舞的时候没有看见她,还以为她不舒服,谁知道她一个人躲在花园里哭得死去活来的。”
“好了,红泥你也别哭了,我这里还有十个银币,你先拿去救急吧!”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云妙儿突然站起身,从身边取出一只织绣的锦囊,塞到红泥的手里。
“红泥,我的薪酬也都寄回家了,这里还剩一个银币,也给你吧。”
“我也有五十个铜钱,红泥,给你。”
“我还有六十个铜钱,你先拿着吧。”
……
在云妙儿的带领下,大家都纷纷解囊,从自己把大部分薪酬寄回家剩余的生活费里,取出了一点给她。
“红泥,别哭了,我刚才从小王爷那里领了赏钱,也分给你一些吧!”苏怡见状,浑身也热血沸腾起来,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那两张还热的银票,看也不看地就递了一张前去。
“什么?一百个银币?!”泪眼迷蒙的红泥看清眼前银票上的数目,惊得抽了好大一口气,她抬起沾满眼泪的小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苏怡道,“苏怡姐姐,这怎么可以……”
周围的其他人也是满脸惊讶地望向苏怡,平日里红泥如此对待她,可她竟然……
啊?刚才怎么看清楚,居然拔错了一张一百银币的!苏怡瞪着手中递了一半的那张银票,僵了一下,送吧肉痛,收回又尴尬。
但她想起红泥可怜的家人,还是咬牙一狠心将它塞到了红泥的怀里,眼泪却禁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红泥,你比我更需要这个钱,这至少可以救回你家好几条人命哪!”
“苏怡姐姐,对不起,你真是太好了!”红泥想起自己平日对苏怡的所作所为,羞愧得眼泪哗哗直下,扑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红泥,别哭了,呜呜!”苏怡也是哭得稀里哗啦,别人以为苏怡是被红泥给感染了,其实她心里是在不断地哀嚎,呜呜,我的帅哥没了。
苏怡走后,冉京府衙里又发来了谢宴邀请,端丞皓特地赶来通知她,因此,水榭里的这一幕刚好让他看到了。
“苏姑娘,难得你竟有如此宽博之心。”端丞皓边跨进水榭,边赞许地对苏怡说道。
“啊,参见小王爷。”众人正在忙着安慰红泥,谁都没有注意到端丞皓的进来,直到他出声才发现他的存在,忙散开向他行礼问好。
“免礼了。”端丞皓颔首一笑,走到红泥跟前,对她抚慰地说道,“红泥姑娘,你家人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可以去跟傅管家讲一声,让他来给你安排,我龙阳王府是从来不会亏待人的。”
“多谢小王爷了。”红泥恭恭敬敬地跪下,向小王爷磕了一个头,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感激地说道,“今日诸位对红泥的大恩大德,红泥永世不忘,来世一定做牛做马来偿还报答。”说完,她又朝着舞馆众姐妹深深地叩拜了下去。
“好了好了,红泥妹妹,快别这样,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燕若飞忙紧步上前扶起了她,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又哭得泣不成声的她。
“小王爷,不知你前来有何指示?”还是云妙儿沉着,众人还在乱哄哄的时候,她移步款款上前,恭敬有礼地向端丞皓问道。
“噢,我差点都忘了。”端丞皓以折扇敲了敲掌心,望向苏怡道,“苏姑娘,刚才陈大人派人来帖,说是官府为了庆祝这次速破大案,特在醉仙居设宴庆功,为了感谢你和那个画师的大力协助破案,也邀请了你们二人参加,马车已经在外等候了。”
“哦?那个画师也会被邀请了?”一想到那个光凭三言两语就能将人的神韵描绘出来的画师,苏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倒要去见识一下。“好!我马上去!”苏怡毫不犹豫地承应了下来。
“云队长,我出去一下,可以吗?”苏怡正欲起身离开,想了想,还是彬彬有礼地回身请示了一下云妙儿。
“嗯,你去吧,这是你的荣耀。”云妙儿这次却一反常态,不但没有冷漠地回应她,反而对她微笑了一下,让苏怡一下子都有些不适应了。
“那好,我们告辞了!云姑娘,这里有劳你辛苦了。”端丞皓对云妙儿笑了笑道。
“呵呵,不辛苦,这些都是妙儿该做了,小王爷慢走!”云妙儿温婉地顺眉浅笑,弯身行了一礼,恭送二人离开,心里对苏怡倒也没开始那么排斥了。
苏怡随着端丞皓走到王府门口,已经有两辆马车停顿在那里等候了。她见一辆马车的帘幅上绣着龙阳王府几个大字,心想另一辆便是陈大人派来的马车了,便向那车走去。
她撑住边上驭马小厮伸过来的手,正要上车,忽然王府门口的大街上疾驰而来一辆豪华的马车,漫天尘土飞扬中,它停立在了龙阳王府的门口。
苏怡一眼就认出了驾驭马车的那两匹西域雪,不禁心下生疑,咦?这不是左相府的马车吗?
果然,车帘一掀,在小厮的搀扶下,里头走出一个白发苍苍,却目光精铄的老人,他虽未着官袍,仅是一身青淡私服,但是浑身隐隐散发出的那股威严的气势,袭然迫人而来。下车时,他对苏怡顺带扫了一瞥,那凌厉的一眼,竟看得苏怡不自觉的一个冷战,心里咋舌了一下,好凶的老头儿!
“舅舅?”端丞皓一见来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前,神色紧张地问道,“不知舅舅突然亲临,有何要紧之事?”
一半情况下左相是不会轻易来龙阳王府的,今天他如此焦急而来定是出大事了,端丞皓心里不觉也忐忑起来。
“你!”左相大人对端丞皓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叹气摇头喝斥道,“唉!糊涂!”
“进去再说!”他看也不多看端丞皓,一甩袍袖,气哼哼地兀自先走了进去。
“苏姑娘,要不你先去醉仙居吧,让陈大人他们久等了也不好,我随后就到!”话完,他等不及苏怡回答,就匆匆地追左相进王府去了,转身时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什么了,竟惹得这个老头如此震怒,看来这回又要挨上一顿批了。
“丞皓,你平时为人也算谨慎,这次怎么惹下此等麻烦事!”端丞皓刚追进东花厅大门,还没来得及唤月如上茶,就被刚刚坐下的舅舅给劈头盖脸炮轰了一顿,“你明明知道汾阳候这人心思繁缜,为人阴险,刻薄记仇,你为何还让手下将他派来和你会谈的大公子给打了?!”
说话间,左相大人的眉头都皱紧得可以夹死苍蝇了,这时,远远望见他们进门的月如,早已去备下了香茗,准备妥当。她端来两杯上好的雪峰银尖茶,在门上轻轻地扣了一下,推开,放下,又合上门扇,识相地离开了。
一路赶来,加上骂得口干舌燥的左相,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缓过劲了,放下,继续责骂端丞皓:“你呀你,唉,叫我怎么说你才好。我一直认为你性情敦厚,为人踏实,可这次竟然做事如此毛躁!”
端丞皓这时才明白左相大人心急火燎地赶来,所谓何事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闷着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任舅舅责罚,等他老人家火气消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头解释道:“舅舅,其实这是个误会。因为前几日有个疯子总是装扮成各式人的模样,来王府捣乱,王府的守卫被折腾得人昏脑花,刚好汾阳候府的大公子鬼鬼祟祟地立在门口,他们便看也不看地就冲上去将他打了个鼻青脸肿,等我出门来看,他已经被接走了,据说当时被打成了一个猪头,眼睛都找不到了。”
“打得好!”左相大人闻言,先是不自觉地叫了一声,然后自觉失言,微微一哂,继而老脸又是一沉道,“其实老夫平日里也看不惯这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仗着他老头子的势力,硬是在朝中安插了一个官职,不懂装懂,屡次和老夫作对,连我都想找人教训他!”
“可是你万万不该在龙阳王府的门口打了他啊,你这么一来,就和汾阳候结下梁子了。”左相大人眉头紧锁,接着说道,“你打了他之后,他立刻回去向老头子哭诉了一番,说你不仅把他轰出了门,还故意把他打成那幅样子,要向汾阳候示威。汾阳候听了登时大怒,将一张桌子都拍坏了。”
“这混球!早知道,应该把他打得连他爹娘都认不出来才好,不,该打得他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端丞皓闻言,愤愤地怒骂了一声道。
“你爹南巡未归,最近朝中动荡得厉害,你又打了汾阳候的人,恐怕你得随时当心他的暗算了,他是个极端小心眼的人,睚眦必报,别因为你一时的失误,而将你爹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威信给毁了,这件事你最好这么去处理……”左相大人又摆出了好舅舅的姿态,苦口婆心地教导起亲外甥来。
苏怡坐着陈大人派来的马车,先往醉仙居的方向驶去,坐得无聊,她掀起马车边一侧小窗的车帘,东看看西看看。走到一半,忽然她听见前面有人在高声惊呼:“不好啦,出人命啦!有人死啦!”
“什么?出人命了?快停车!”苏怡闻言大惊,忙唤住马车,将头探出了车外查看。
只见一人正直挺挺地倒在了马路的中央,边上的人都吓得远远躲了开来,生怕沾染了什么恶疾。
这时对面驶过的一辆马车也停住了,从车上跳下一人,他蹲下身,将手指伸到那人鼻下,探了探,似乎还有呼吸,便抬手去掐他的人中。
苏怡望了眼地上躺倒的人,只见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嘴唇青紫,和以前学校教过的红十字急救病例里,急性心脏病突发的模样倒有些相似。
眼见马车上跳下的那人掐了许久的人中,病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苏怡忍不住也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你这样掐人中是没用的。”苏怡对蹲在地上忙得一头汗的那男子说道。
“呃?”地上正忙的那男子抬起头,望向头顶说话的苏怡,突然愣住了,竟然是那个姑娘。
“姑娘……”他正想问话,苏怡却蹲下身,一把扯开了地上病人的衣领,还开始解他的腰带。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那男子见苏怡居然在大马路上为一个男子宽衣解带,登时大吃一惊,周围旁观的人也是一片哗然,纷纷指指戳戳起来。
“你别吵,我是在救人!”苏怡烦躁地一把甩开了那男子阻止她的手,边解地上病人的衣带,边说道,“他是急性心脏病,像你那样死掐人中是没用的,得先给他松开衣服,让他全身舒缓放松。”
那人一愣,听苏怡说得似乎挺有道理,便不再阻止她了。
“过来,你让他靠在你身上。”苏怡吃力地扶坐起地上的病人,让他斜倚靠在那男子背上,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用掌根推抚病人心脏的部位,促进他心脏部位的血液循环。
折腾了好一会儿,苏怡都累得满头大汗了,刚才脸色惨白的病人终于回过了气,脸色也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虽然他的双目依旧紧闭,但是心跳却已经开始恢复了。
“好了,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送大夫那里吧。”苏怡擦了把满头的汗水,气喘吁吁地对那男子问道,“你知道医院在哪里的吧?”
“医院?”那男子愕然重复。
“哦,我是指大夫,你知道哪里有大夫吧?”苏怡意识过来,改口问道。
“不知道。”那男子却摇了摇头,“我也是新来此地。”
“姑娘,我知道哪里有大夫。”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驭马小厮牵着马车走了过来,对二人说道。
“那太好了,你们帮我把他扶上车,先送大夫那里吧。”苏怡忙指挥二人将病人搬上了马车。
等他们一行匆匆赶到保和堂,安置好病人,苏怡一看天色,心道不妙,来不及和刚才那男子打招呼,唤过驭马小厮,便连忙往醉仙居赶去了。
“咦,这不是汾阳候府的张管家吗?他怎么又晕倒在大街上了。”闻听小伙计汇报,从内堂走出的许大夫见到外面病榻上卧着的那人,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看来他是这里的老常客了。
给张管家灌下汤药后,许大夫又手法熟练地施了几针,没过多久,张管家就醒转了过来。
“许大夫,你又救了我!”张管家勉强地撑坐起身,向许大夫道谢。
“呵呵,别谢我,是这位公子与一位姑娘将你送来的,如果不是他们事先对你施行了急救,那么我的就算是金汤神药也回天无力了。”许大夫颔首捻须,微微一笑道。
“多谢公子相救。”张管家转而向送他来的那男子谢道。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那男子这时突然发现苏怡不见了,忙道了一声告辞,便急急追出去了。
“嗳——”张管家正想问他姓名,他的背影却已经闪出了门外。
那男子赶紧追到大街上一看,哪里还有苏怡那辆马车的影子,只好遗憾地返回原处,登上等候自己的马车,往目的地醉仙居赶去。
“这位小哥,你知道这次协助陈大人破案的另一个画师是哪里的吗?”路上,苏怡随口向驭马的小厮打听道。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他是初来冉京,偶然被师爷他们找到的。”驭马的小厮对其中的内情也并不知晓。
“唔,想必这也算机密,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小厮可以打探的吧。”苏怡如此猜测道,便不再多问什么了。
等苏怡急匆匆地赶到醉仙居,看到小王爷的马车已经到了,她忙跳下车,往醉仙居里走去。里面的人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苏怡显然是迟到了。
小王爷见她终于现身,便派唐新过去将她领了过来,向身旁的陈大人介绍道:“陈大人,这位就是此次立下大功的苏怡姑娘。”
“见过陈大人,苏怡有事来迟,失礼了。”苏怡忙屈身行了一礼。
那么多有身份的人都到了,偏偏苏怡姗姗来迟,本来陈大人心里是颇有微词的,但是看在小王爷的份上,还是很客气地笑了笑,上前拱手客套道:“呵呵,没事,没事,来了就好。这次多亏了苏姑娘的画像才让官府如此迅速地破了大案,本官应当先感谢苏姑娘才是。”
“陈大人,你这么说苏怡就不好意思了。身为冉京子民,自当竭尽全力,报效府尹陈大人的拳拳爱民之心,听说这次陈大人破案神速,百姓都称赞您为再世包青天呢!在陈大人的英明管辖之下,此等小贼想要逃匿,简直是痴心妄想。”一轮饶舌的马屁上去,陈大人的脸笑得更开了,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陈大人还故意笑意盈盈地摆手推辞道,“岂敢,岂敢,苏姑娘谬赞了,若是没有小王爷的监督领导,本官岂能得此殊荣。”这下马屁又顺理成章地转到端丞皓身上去了。“小王爷,您和苏姑娘请先入座,稍等片刻开席。”说完,作为此次宴席主持的陈大人朝端丞皓拱了拱手,礼貌地离开了,去招呼其他的官员客人。
“你不是先走吗?怎么才来。”端丞皓待陈大人走开,轻声责备苏怡道。
“不好意思,小王爷,刚才来的路上有个病人突发疾病晕倒了,我为了救他稍微耽搁了一下。”苏怡向他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那倒是理当先行救人,我错怪你了。”端丞皓不好意思地向苏怡道歉道。
“呵呵,没事,本来就是我迟到不对嘛。”
“陈大人,宋画师来了。”苏怡和端丞皓刚刚落座,凳子还没坐暖,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奔了进来,向陈大人汇报道。
“他怎么也才来。”陈大人听了,不满地蹙紧了眉头。
“抱歉,陈大人,刚才来的路上突然有人病倒在街头,救人之后,我立刻赶来,可是马车又在半路坏了,所以我来迟了。”那个被小厮称作宋画师的人已经进来了,可能赶得太急,他的头上还在冒着热腾腾的蒸气,满头的大汗顺着发际沿流而下,醉仙居的小伙计见了,忙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上去,让他擦拭。
“哦,是这回事,那便也罢了。”为了体现自己的爱民如子,陈大人也不便多责怪宋画师什么了,吩咐小厮招呼他入席,刚好就安排在了苏怡他们的隔壁一桌。
也是因为救人?端丞皓听了他们的对话,奇怪地望了眼身旁的苏怡,她却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话,正弯着腰全神贯注地逗弄桌下的一只小狗,玩得是不亦乐乎。
人都到齐了,陈大人吩咐开席,他端起手中的酒杯,向在座的各位达官贵人致开酒词道:“承沐天恩,我皇浩威,得众鼎力协助,速破大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是江洋大盗,还是恶贼宵小,休想在我冉京掀风兴浪。陈某今日代表冉京百姓,摆下薄宴,感谢在座各位的大力襄助,请!”
在一片相互吹捧的吹嘘声中,青瓷杯盏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悦耳碰撞声。苏怡不屑地扁了扁嘴,同他们一起饮下了杯中之酒,她这一小动作表情,刚好落入了端丞皓的眼里,觉得她真是分外真实可爱。
第一杯酒毕,陈大人接过小厮重新满的酒杯,走到苏怡他们桌旁,向其他人介绍道:“我这里还要感谢两位协助破案的大功臣,一位是龙阳王府的苏怡姑娘,另一位是初到我冉京的宋玉宋画师。正是因为有了他们二人的恶贼画像,我们官府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破了此案。我代表冉京百姓敬你们二人一杯。”
宋玉?苏怡一听到这个古代闻名的美男子之名,浑身顿时一震,忙端起酒杯起身,借着向陈大人谢酒,目光四处搜寻着这个帅哥的身影。
宋玉闻言,也忙同时端起杯子,站起了身,向陈大人称谢。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俱是一愣。
“是你?”
“是你?”
苏怡是一脸惊讶。原来不过是刚才一起救人的那个男子,长成这样竟也叫宋玉!
宋玉却是一脸惊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宋画师,你好。”苏怡失望地朝着他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象征性地敬了一杯酒便坐下了。
但宋玉却是沉浸在欣喜之中无法自拔,太好了,自那日佑飨节花灯展,被苏怡猜走了他做的花灯,他便一直在寻找着这个聪慧灵秀的姑娘,可惜她却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在街上出现过。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苏怡,他也不会在冉京人最多的街头卖画,也就不会被师爷发现才能,请来画恶贼肖像,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今日的碰面。
刚才在路上,一起救人的时候,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苏怡,当时他的心就因为惊喜而蓬蓬狂跳了起来,只是当时救人心切,没有时间多问,等他想起,苏怡却已经悄悄走掉了。他失落地以为这辈子和这位姑娘只能是缘悭一面了,谁知,今天居然会在陈大人的宴席上碰到她。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就是另一个画出恶贼肖像的人,实在是太巧了!
端丞皓见苏怡与宋玉似乎认识,便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莫非苏姑娘刚才就是与此人一起救人的?”
“嗯。是的。”苏怡闷闷地点了点头回答,她还沉浸在看大帅哥不得的巨大失落中。
“那人怎么一直看着你,那眼神怎么让人怪不舒服的!”端丞皓发现宋玉竟一直在盯着他们这桌看,而他目光落下的方面竟是苏怡所在的位置,心里顿时不爽起来。
“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什么美味珍馐,来小狗狗,姐姐喂你。”苏怡不以为然地撅了撅嘴,俯下身去逗弄脚边一直蹭着她的小狗狗,看着它卷卷的小尾巴摇呀摇的样子,乐得她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整个宴会上,几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苏怡觉得无聊,不想去奉迎那些虚伪的官员,而且身为女子也不需要去和那些男人周旋,她倒反而乐得逗弄脚边的小狗。
宋玉因为只是一介普通平民,虽然破案有功,但那些官员只顾互相吹捧,哪有时间去搭理他这个小人物,因此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怡的身上,看着她笑得惬意欢乐的样子,也不自觉地跟着笑弯了眉毛。
端丞皓可就没那么空闲了,他身为开国八大功勋之首的继承人,一堆的人过来巴结他,源源不断地向他敬酒,忙得他无瑕再顾其他,只能抽空不满地瞪两眼一直盯着苏怡看的那个宋画师。
倒是唐新,心无旁骛地吃了个爽快。
宴罢,席散,众人纷纷各自告辞,端丞皓与几位大官寒暄了几句之后,也急于带着苏怡他们离开了。
宋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那个龙阳王府的小王爷竟一直瞪着自己看,眼神里像长了刺似地扎人,搞得他一头雾水。眼见他们一行人要离开,他忙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宋画师有事么?”端丞皓见他过来,冷淡而客气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防备。
“呃,见过小王爷,我对这位苏姑娘的绘画水平相当佩服,本人也略好丹青,不知苏姑娘能否抽空与在下切磋交流一下?”宋玉恭敬有礼地笑答。
“再说吧,现在苏姑娘忙于王府要事,没空与你切磋。”不待苏怡开口,端丞皓就一口回绝了他,关了他好大一个闭门羹。
唐新不觉奇怪地望了端丞皓一眼,小王爷平时待人都是谦和有礼的,今天怎么像吃多了辣子似的,可是那些菜都不辣呀?
苏怡对这个相貌平凡得扔人堆里就拔不出的宋玉也没什么感觉,客气地对他微微笑了笑,便与端丞皓他们一起告辞了。
好吧,既然知道你身在龙阳王府,那以后要找也就有目标了。这么想着,宋玉反而望着苏怡远去的背影笑了起来。
七天后便是王妃的寿辰庆典了,舞馆里的众女孩子终日勤于练舞,终于提前完成了任务。最后一次排练圆满结束,效果相当不错,辛苦了数日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但是欣喜过后,云妙儿却黯然地离开了去,独坐一旁,蹙起了眉头。
“云姐姐,你怎么了?姐妹们提前排舞成功,该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呀,你怎么不开心了呢?”细心的燕若飞一眼便瞧出了云妙儿的心事重重,她对其他几个疯笑成一团的女孩子们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别闹了,轻步走到云妙儿身旁,拍抚着她的肩膀柔声问道。
“唉,若飞,你有所不知。”云妙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胸臆间沉闷着一块大石一般。
她立起身,缓步走到水榭扶拦边,素腕柔转,轻轻绾开高悬的白纱帘帐,望向满塘渐枯的芙蕖,眼神里竟有些失落的黯淡。
“只怕今年是我们最后一次在龙阳王府跳舞了。”云妙儿幽幽地回答完,淡淡地合下了眼皮,眼神微闇。
“为什么?!”立刻,所有的人都围拢了过来。
“这千娇万艳霓裳舞本是我们霓妍舞队独创的,但是我听说,最近冉京杀出一支新的舞队,她们高薪聘请了几个资深舞师,不但学跳会了我们这个舞蹈,而且竟丝毫不逊色于我们,出场费也比我们要便宜,这样一来,我们的客人就得被分掉很多了,唉!”云妙儿说完,又是沉甸甸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这不是侵权吗?我们去告他!”苏怡一听,立刻义愤填膺地跳了出来。
“侵权?告他?”不单云妙儿惊讶,其他的女孩子也是听了个一头雾水,都不明白苏怡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纷纷望向苏怡问道。
“对呀,她们侵犯了你们的专利权嘛,对了,云队长,你们申请专利了吗?”苏怡转而问向云妙儿道。她还没意识到她们其实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不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的补充只换来了更多的大眼瞪小眼。
“呃,苏怡姐姐,那个什么叫专利权?还有那个申请专利是什么意思?”嘴快的红泥挠着脑袋,先开口问道,周围的人也是连连附和地点头,目光齐聚在了苏怡身上。
说了半天,苏怡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在鸡同鸭讲。“唉!”她叹了口气,这些单纯的人,连如何保障自己的权益都不知道。不过也不能怪她们,也许这个世界还根本没制订出这个法律呢。
“算了,算了,我说什么反正你们也不会明白的。”苏怡摆了摆手,放弃了向她们解释何为侵权的念头,又问云妙儿道,“云队长,那有什么好方法可以打败她们吗?”
经过上次苏怡慷慨无私大助红泥的事,大家对她不再敌视,云妙儿待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她转过身,望了眼苏怡,缓缓在围栏边坐下,回答她道:“办法有倒是有,就是重编一支完全不同的新舞,让她们在短时间之内,无法学会,这样才可以保住我们冉京第一舞队的地位。”
“只是一支完美的舞蹈的面世,不仅包括舞蹈的设计编排,还有配乐的创作谱写,服装的画图制作,那些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需要灵感与机遇。当初这个千娇万艳霓裳舞是我们几个资深的舞师,苦苦思索,反复琢练,花时整整两年才完成的。你别看我们现在一个月不到就练好了王妃寿宴的舞蹈,如果没有前面这些条件的铺垫,是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的。”话完,云妙儿的眼眸里,竟因为担心与忧虑,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不错,她是在为明年也许不能再来龙阳王府献舞而伤怀,但她更担心的是舞队这么多女孩子的生活问题。舞队里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苦孩子出身,老家都有着一群等待着她们的薪酬去接济的家人,如果她们的财源断了,那对她们的家人而言,断的可是生计!这不得不让身为队长的云妙儿忧心忡忡起来。
“这怎么办呢?”云妙儿的话让空气迅速凝重了起来,大家刚才的兴奋瞬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纷纷陷入了愁眉苦脸的沉思。
“云队长,我有个办法,我可以教大家跳一个新的舞蹈!”沉吟了许久,苏怡忽然心生一计,哈,这个舞蹈肯定不会有人会跳!
“你?”云妙儿怀疑地看了眼苏怡,虽然苏怡的基本功还不错,接受能力也强,但她自己也说过,以前从没有参加过什么舞队,就凭她怎么可能一下子创作出新的舞蹈来。
“嗯。”苏怡确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这支舞蹈风格独特新颖,而且凭着大家目前的功底,不需要太长时间就可以学会了。”
“什么舞?什么舞?”其他的女孩子纷纷好奇地追问道。
“西班牙舞。”
“什么?洗板牙舞?!”苏怡话一出,本来还满心期待的众人立刻瞪大了双眼,齐声高叫道。
“一个女孩子长一副大板牙就够丑的了,还要当众边洗牙边跳舞?苏怡姐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红泥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齐整的门牙问道,云妙儿也是更加皱紧了眉头,她本来还以为苏怡会有什么好方法,想不到,唉。
“什么洗板牙舞!”苏怡啼笑皆非地一掌拍掉了红泥摸着门牙的小手,“那叫西班牙舞,是一种流行于一个叫西班牙的番邦的贵族舞蹈。”
见众人还是一副模棱两可的样子,苏怡索性把裙摆一撩,拎了一角在自己的手中,边哼着舞曲边跳了起来。跳着跳着,苏怡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她刚入大学那年的情景,那时她暗恋上了开学初来接她新生报道的一个帅哥学长。为了吸引住那个帅哥学长的目光,一向奉信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决不坐着的她,居然每天都早起练舞,最后,在新老生联谊会上,她与宿舍众姐妹表演的西班牙舞轰动全场,也引来了那个帅哥学长的喝彩。可惜当苏怡跑下舞台,屁颠屁颠地蹦过去的时候,却愕然发现他的手腕上竟还环着一个笑语嫣然的美丽女孩。
之后,苏怡为了不再错过机会,十八般舞艺加厨艺样样接手,舞艺虽然随着她的宅而渐渐被抛到了脑后,但是那手厨艺却在关键时刻屡次救了她的小命,不然她也不会有连吃青菜一个月而不嘴淡而死的纪录了。
好歹也这算是苏怡的压箱底之作了,可等她满头大汗地跳完,得意地定格成最后一个姿势,却发现,四周所有的人都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了?难道你们不该来点掌声吗?”苏怡愣愣地望了眼众人,继而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燕若飞,“燕姐姐,这舞不好看吗?”
“呃,这就是洗板牙舞啊?果然……很独特。”燕若飞冥思苦想了许久,才在脑海里努力搜索出了一个不会太刺伤苏怡心灵的词汇。
换作以前,其他的女孩子早哄堂大笑了,但是她们与苏怡近日相处出了感情,倒也不好意思嘲笑她了。云妙儿走到她的跟前,对苏怡勉强展了个宽慰的笑容,拾起地上因为她的剧烈动作而甩掉下来的发簪,交到她手中道:“苏怡,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一切……还是听天由命吧,唉!”
说完,云妙儿叹着气,黯然地回房了,其他女孩子也没心情再玩笑了,各自收拾起地上的绸缎,也回去休息了。
“燕姐姐,我真的跳得很难看吗?你老实告诉我好不好?”苏怡狐疑地问唯一留下陪她的燕若飞道,就算她很久没有跳这个舞了,也不至于水平差到这个程度吧。当年她花了多大精力去学的啊,为了帅哥,她可连命都快拼上了呢。
“呃,其实……其实也不算太难看,但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看你把裙摆这么甩来甩去的,好傻啊。”燕若飞犹豫了半天,才学着苏怡的样子甩了几甩裙摆,坦言相告道。
“唔,是不怎么好看。”苏怡刚才还没注意,现在一见燕若飞模仿她的动作,自己也觉得说不来的别扭了。
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呢?苏怡左思,右想,最后目光定格在了燕若飞的一身服饰上,她一拍脑门,大叫起来:“哈!我知道什么地方不对了啦!”
“咳,苏怡妹妹,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我都快被你给吓死了。”燕若飞被她突如其来地这么一叫给吓了好大一跳,她嗔怪地看了苏怡一眼,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道。
“不好意思了,燕姐姐,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回头再找你!”话完,还不等燕若飞反应过来,苏怡已经飞奔出了西苑的大门。
“哎——!这丫头!”燕若飞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回后院去休息了。
苏怡一路奔过王府大花园,经过漱月池那边,见到散学回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傅凌晗向自己跑来,才突然想起自己还约了这个小家伙一起玩翻绳花呢。
“小晗,不好意思,姐姐今天有急事,明天一定陪你玩哦!”苏怡边说边匆匆地与傅凌晗擦肩而过,脚步连停都没有停一下,气得傅凌晗直跳脚,连连骂姐姐说谎要被大灰狼吃掉,长长鼻子。
东苑,王府书房门口。
端丞皓正要与唐新出门办事,迎面跑来了火烧火燎一般的苏怡,一张小脸都被汗水给濡湿了,红扑扑地散发着热气。
“苏姑娘,何事如此匆忙?”
“小-小王爷。”苏怡大口地喘了下气,努力吞咽了一下口水,回答端丞皓道,“我想让傅管家安排裁缝给我做一套衣服。”
“可以啊,苏姑娘只管找傅管家去吩咐裁缝做就是了,想要什么料子也可以直接去绣坊里挑,你帮我们王府这么多的忙,做一套衣服何须特地来找我请示呢,呵呵。”端丞皓温和地笑答。其实他一直想找个机会送东西给苏怡,但是不管送什么都觉得唐突,更何况苏怡最爱的似乎是钱,难道还送钱给她不成?这下她自己提出要求,那端丞皓自然是立刻笑眯眯地应允了。
“多谢小王爷,但是我想一天之内就要做好,可以吗?”苏怡又问道。
“一天之内?你以为你公主啊,就算是公主的新衣也要最少两天呢!”唐新一听苏怡的话,立刻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像是苏怡提出了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要求似的。
“小王爷,我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装饰刺绣的,只要照我的画样简单做出来就行,我有急用!”时间紧迫,苏怡懒得再和唐新拌嘴,她急切地向端丞皓恳求道。
“你有什么急用?又不是没衣服穿了!”苏怡都急得团团转了,唐新还不识相地来火上浇油,气得苏怡狠狠地抬起一脚,就往他的大脚背上跺了下去,马上立竿见影地让他捧着脚丫一边儿凉快去了。
“唔,好吧,如果不需要多复杂的刺绣的话,我想缥纱坊的几位大师傅应该还是可以一天之内做成的。”端丞皓略微沉吟了一下,马上爽快地答应了苏怡,“苏姑娘只管找傅管家去安排吧,就说是我的命令,必须在苏姑娘要求的时间里赶制出来。”
“多谢小王爷!”苏怡匆匆谢过端丞皓,立刻去找傅管家了,临离开前,还不忘在唐新的另一只脚背上狠踩了一下,唐新一只脚还捧在手里,另一只脚又惨遭荼毒,又气又疼得他七窍都快冒烟了。
因为有端丞皓的口谕,因此傅管家接过苏怡画好的设计图,立刻命令缥纱坊的大师傅在日落之前赶制成了苏怡要的衣服。
第二天傍晚,跳完舞,正当舞馆的女孩子要回去换衣吃饭的时候,傅管家匆匆忙忙地捧着一个锦缎包裹赶了过来。
他将手中的包裹递交到苏怡手里道:“苏姑娘,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了新衣的制作,你看一下是否满意。”
“不用看了,肯定满意,缥纱坊大师傅的手艺我还怀疑什么。多谢傅管家,辛苦你了,苏怡就不送了,慢走啊!”苏怡对傅管家匆匆行了一礼,便捧着包裹去更衣室了。
“缥纱坊的大师傅亲自做的?而且是一天之内做完的?天哪!”等傅管家告辞离去,被刚才苏怡和他的对话震傻了的女孩子们好久才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相互感叹道。
“赶紧去看看什么好衣服!”红泥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马上追去了更衣室,其他女孩子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她们刚跑到更衣室门口,苏怡已经换好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哗!这衣服真漂亮啊!”门一打开,众女孩子立刻被苏怡身上的衣服给眩晕了。
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风格迥异的火红色裙子,上面布满了别致的波浪图案,而且每道波浪的边缘都镶嵌了金边,曲曲折折之间,光芒闪耀,看得人目光都移不开了。苏怡的头发也被简单地盘起了,但是她的发髻上束了一根与衣服颜色花纹一致的缎带,缎带的中央是一朵事先盘缝好的玫瑰花,虽然大得有些夸张,但是却并不见半分庸俗,配上她白皙的皮肤,反而为她凭添了一种别样的妩媚风情。
“怎么样?好看吗?”苏怡拎起两侧的大裙摆,原地转了一圈,咧开小嘴,得意地笑道。
“嗯,苏怡姐姐,真好看!”红泥点了点头道,其他人也跟着赞叹不已。
其实苏怡画给缥纱坊大师傅的是跳西班牙舞用的大蓬裙,只不过她稍微改良了一下而已。虽然南毓只是个小国,但是因为它是这个世界各国往来的交通要塞,因此民风也算开放,苏怡的这件露胳膊露脖子的舞裙不但没有受到众人的围攻批判,反而获得了一致好评,这倒略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大家既然接受了这衣服,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大家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们看!”苏怡拎起裙摆,带着女孩子们回到了水榭。
“我再跳一遍那天的舞给大家看,你们看这回好看不。”苏怡摆出姿势正要跳舞,忽然发觉脚上的绣花鞋好突兀碍眼,但是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有高跟鞋,她索性把鞋子袜子都脱了,光着脚跳开了。
等苏怡一曲跳完,大家立刻鼓掌称好起来,连这两天眉头一直紧锁的云妙儿,都忍不住赞叹地笑了。
“真是太好看了,苏怡姐姐,快教教我们吧!”苏怡一停下,红泥马上缠了上去,一双小手抚摸着苏怡华丽丽的大蓬裙,羡慕地央求道。
“这个舞蹈确实太美了,苏怡,你介不介意教给我们呢?”云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毕竟她曾经如此敌视过苏怡,还尖锐地批判她为街头舞师。
“好啊,当然可以!”苏怡毫不思索地应下了,她开心地笑道,“能帮到大家那就太好了!”
“苏怡,我……”云妙儿望向苏怡欲言又止,粉颊因为羞愧而涨得通红。
“好啦,时间不多了,我们大家赶紧来学吧,我明天让傅管家再给我们加紧多做几套,到时肯定来得及赶上王妃的寿宴的。”云妙儿的客气倒让苏怡反而不习惯起来,她的脸也是一红,忙唤过大家排好队形,她先在前面跳舞,大家在后面跟学。
舞馆里的女孩子毕竟都是有多年的舞蹈功底的,苏怡教了没几遍,基本就都能有模有样的跳出来了。
服装解决了,但是音乐怎么办呢?总不能让苏怡一个人在那边哼吧,到时候那么多人,她的声音肯定会被淹没了。
对了,不是有乐师的嘛!苏怡灵机一动,把这首肖斯塔科维奇的《西班牙舞曲》交给乐师们来伴奏不就好啦。
不过……苏怡又为难起来,他们懂五线谱么?
第二天一早,苏怡就拿着一张画着几行简单的五线谱的宣纸去找乐师们了。
果然,乐师们接过苏怡递来的五线谱,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这几个小蝌蚪样的东西是干吗的。
最后万般无奈之下,苏怡只好把乐曲哼唱了一遍,但这回,那些资深的老乐师一听,立刻按照他们的理解将这首舞曲给弹奏出来了。
虽然没有西班牙舞曲中常见的响板,但是加上木鱼的有力伴奏,整首曲子即使是用传统管弦乐器来伴奏,倒也节奏强烈,气氛热闹,别有一番异域风味。
等乐师们把乐曲练熟了,苏怡便带领着女孩子们随着这首改良版的《西班牙舞曲》,兴致高昂地跳了起来。
缥纱坊的师傅在小王爷口谕的压力下,虽然心有抱怨,但还是保时保质地完成了舞衣的制作。万事齐全,大家就只待王妃寿宴奉上一出压轴好戏了。
毓历十一月十七日,等待了许久的王妃寿辰庆宴终于开始了。
从清晨开始,整个龙阳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几个装扮清秀的侍女端着装着各式霓彩华服,珠鈿翠玉首饰的檀木托盘,刚巧从苏怡的面前鱼贯而过,把她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哇!这么多珠宝,可得值多少帅哥哪!小王爷可真是疼爱王妃啊,呜呜,我何时才能赚够买帅哥的钱哪!一想到墨尔波的天价帅哥,苏怡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苏怡第一次见到排场如此之大的寿宴,差点都被吓住了。
先别提整个龙阳王府被无数的华灯彩缎给装点得多么富丽堂皇了,那些络绎不绝地官员,以及管家唱的他们带来的礼单,足以让苏怡的嘴巴撑得塞下一只鸵鸟蛋了。
这,这,这也太奢侈了吧。傅管家报到现在,最薄的礼就算新任翰林徐宁安所赠的南海孔雀绿母石耳坠了。在苏怡的那个世界,这一只耳环都可以换一整幢豪华别墅了啊。
入夜,繁星似点,深秋的晚风吹拂在人的脸上,已经传来丝丝凉意,在满堂喧哗的人声鼎沸中,只有几只不甘离去的秋虫,还在唧唧地哼唱着最后的高歌。
“王妃到!”伴随着傅管家中气十足,高亢有力的声音,苏怡终于第一次见到了端丞皓的妻子。
在几个娇嫩清秀的侍女的陪伴下,端丞皓的妻子缓步从内苑的回廊上走来,一身雍容华贵但又得体大方的装扮,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是分外矜傲高贵。
苏怡伸长了脖子,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竟不觉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小王爷的妻子啊,唉!”苏怡觉得虽然她也算端庄高雅,只可惜年龄看起来要稍长端丞皓几岁。她再瞄了身旁孟不离焦的端丞皓、唐新二人,心里对他们不觉油然而生出一种同情,竟也有些理解他们的暧昧了。
唉,小王爷肯定是被逼成婚,娶了个比自己年龄大多的女人,但是碍于高压与体面,又不能找女人,所以只得与唐新关系好了吧。这时,苏怡不觉又想起了莫依尘和薛一昭那对宝贝,心想,他们之间相互看的眼神明显不对,肯定也有猫腻吧。
苏怡慨叹地盯着端丞皓与唐新一直看,他们二人也忽然察觉到了她目光中的异样,竟都觉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苏怡怎么正用那种目光打量着他们,好像是——同情?
端丞皓的妻子迈着端庄的脚步,缓踏而来,临近主位,端丞皓赶紧上前一步,竟跪了下去,吓了苏怡一大跳,这个老婆好大的来历!可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苏怡张圆了嘴巴。
“参见母亲,祝愿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她,她竟然是小王爷的娘?!苏怡登时看傻了!居然-居然有这么年轻貌美的娘?
哇,改天一定要好好讨教保养术,这样才可以牢牢地揪住帅哥的心!苏怡竟又打上了龙阳王妃的好主意。
待众官员朋客齐声道贺之后,寿宴正要开始,忽然门口又有人高声来报。
“太子驾到!”
“咦?连太子也来了?”苏怡心下疑惑道,看来这龙阳王妃的面子还真是不一般地大。
只见在几个面容威肃的带刀侍卫簇拥下,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头戴紫金鎏冠,身着赭黄盘龙太子袍,腰系夔龙琉璃带钩,足蹬一双团墨云纹锦靴,眉目之间颇具威仪。但是苏怡却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对劲,这位太子虽然也算有气质,但怎么细看起来,倒觉得他像是硬装出来的。
龙阳王妃姬雪凝与端丞皓忙领着众人跪地行礼,太子端熠颀几步抢到他们跟前,亲手扶起二人,宽和地笑道:“婶婶、表哥快请起!今天是婶婶大寿,皇叔奉父皇的密令南巡未归,我这个身为侄子的理当亲自上门道贺,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太拘礼了吧。”
端丞皓将端熠颀迎至首座,他未曾推辞半句,便气定神闲地落座了下去,本是今天寿星主角的姬雪凝反而让到了侧旁,他们都觉得这也算顺理成章,但让苏怡看了,心里又是一阵不爽。
待众人再次入席坐定,宣布开宴,苏怡忽然想起第一个节目,就是霓妍舞队的千娇万艳霓裳舞,心道不妙,顿时急了,忙转身向舞台的方向奔去。
这时,燕若飞也焦急地寻了过来,一见到苏怡,她立刻拖起她的手就跑,边跑还边嗔怪她道:“苏怡妹妹,你怎么躲这里来悠闲了,所有的人都装扮好了,偏生你却不见了,云姐姐都快急疯了,赶紧跟我走。”
幸好苏怡赶回得及时,她刚匆忙地换好衣服,乐师们就已经奏响了伴乐。
伴随着悠扬的丝竹之声,一群清丽的女孩子似百花仙子一般轻纱飘舞,袅娜摇曳,争芳斗妍。她们脚踩着轻盈的舞步,不时地变幻着队形,时而幻作芙蕖清雅,时而幻作牡丹雍容,时而幻作菊皇高贵。随着最后的一个乐符的休止,她们手中的缎带汇结成了一个光彩夺目的“寿”字,队形也定格成了一朵龙阳王妃最爱,象征着矜贵雅洁的冬梅。
“好!不愧是冉京第一舞队,果真是艳射四方,美轮美奂,绝无仅有哪!”苏怡她们一曲舞完,全场立刻纷纷鼓掌称好。云妙儿领着众女孩子谦谦地施了一礼,欣喜而又骄傲地微笑着退了场。
龙阳王妃的寿宴因为有了太子的到场,气氛更是热闹了许多,杯盏交撞,叮当悦耳。欢庆至终,当寿宴庆典主持人报出最后一个压轴节目时,酒酣兴浓的宾客们还未曾将注意力转移到舞台上来。
伴随着一段节奏轻快跳跃,风格奇特的前奏响起,还在推杯换盏的众人突然被吸引住了,这是什么音乐?怎么从没听过?他们不约而同地端着手中的酒杯,将目光转向了花园正中心的大舞台。
随着又一轮高潮小节音乐展开,舞台两边各走出一队装扮奇异的女孩子,众人的目光瞬时被眩结住了。只见她们身着艳丽的火红色大蓬裙,一人嘴含一枝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皓腕翻飞,波浪一般的大裙摆在她们的手中,伴随着音乐的高潮迭起,热烈而奔放地狂舞着,整个舞台都洋溢着一种热情亢奋的光彩。而每个欣赏着她们的舞蹈的人,都觉得似乎自己全身的神经都被调动起来了,恨不得随着音乐的节拍,随着她们的舞步一起跳起来,动起来。
当最后一个音符嘎然而止,所有的宾客都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纷纷鼓掌喝彩起来。
“表弟,你真是太行了,哪里让你找到这么厉害的舞队啊,竟比我皇宫里的舞师跳得还好看!不会是你私藏的吧?”端熠颀艳羡地望了眼舞台上光华照人的几个女孩子,揶揄地斜觎了眼一旁的端丞皓。
“太子殿下,这……”端丞皓脸一红,其实刚才也被苏怡她们的舞蹈给震撼了一下,没想到她们的神秘节目竟是如此精彩。
“皓儿,难为你一番苦心了。”姬雪凝含笑望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欣赏的温柔,可见她也对儿子此次的精心安排非常满意。
“只要娘开心就好,娘这些年为了皓儿操心太多了。”端丞皓接过侍女奉上的果盘,细心挑了颗姬雪凝最爱的果子递过去道。
这母子情深的一幕,看得从小在深宫暗斗中长大的端熠颀,心中不觉泛起一丝酸涩。身为皇室中人,自有他得天独厚的恩荣,可惜人世间最简单的亲情却变得奢贵起来。自从他被立为太子的那天开始,他的肩上就不得不背上了沉重的使命,而母后每次见了他不是唠叨父皇薄情,就是严令他恪言励行谨守太子之位,唉!
“傅管家,唤云妙儿她们过来,有赏。”姬雪凝欣喜之下,便再添了赏赐。
云妙儿领着燕若飞与苏怡一起来到主席位前,款款跪下,接过王妃侍女递来的赏赐,向姬雪凝叩首谢恩。端着手中白晃晃的银币,苏怡心里一阵狂乐,太好了,又有钱了!
“云姑娘,想必你就是这支舞队的领队吧?不知你们是否乐意入皇宫给皇后娘娘献舞呢?”苏怡她们正要退下,一旁静观的端熠颀忽然出声说道。
“当然愿意,多谢太子殿下的垂青!”燕若飞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云妙儿已在惊喜万分地叩谢太子,也忙跟着深深叩拜了下去。
但苏怡闻言却未如她们一般惊喜,竟差点脱口而问“你能给我们多少钱?”,但思及对方的高贵身份,还是硬生生地吞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乖乖地学着她们的样子叩谢了一番。
虽然苏怡的这些表情都只发生在一瞬间,但还是被端熠颀瞧了个清晰,他不觉多看了苏怡两眼,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宴席结束回到西苑舞馆,大家开始恋恋不舍地收拾行礼,准备离开龙阳王府。
但每个人都是百感交集,心事重重。
龙阳王府王妃寿辰庆典任务圆满完成,她们都很开心,因为凭借着这次的出色演出,她们肯定会获得更多的豪门贵族的邀请,从此生计问题是不用发愁了,而且明年肯定又可以回龙阳王府表演了。
可是想到要离开这里,大家未免都有些不舍,先不说这里有个大家都心仪的目标小王爷端丞皓,龙阳王府对她们的尊重与照顾也是其他任何贵族府邸不可能有的,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苏怡,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如果没有地方可去的话,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吧?”云妙儿思及苏怡开初只是傅管家从街头邀回的舞师,心想她肯定也是江湖飘零之人,便好心地询问她道。
“我啊……”苏怡忽然也觉得有些茫然起来,龙阳王府的任务算是结束了,赏金也领了,可接下来该怎么赚钱买帅哥呢?靠跳舞吗?那得跳到何年何月哪!
心事重重的苏怡第一次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别人都在忙碌地打包收拾,她却还撑着下巴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数蚂蚁出神。
“苏姑娘,小王爷有事请你到东苑书房说话。”这时,月如不知何时来到了西苑厢房,她绕到苏怡身旁,轻声说道。
“小王爷找我?”苏怡缓缓地转过脑袋,下巴还托在自己的手心里,迷茫地望向月如。
“嗯,请苏姑娘随我走一趟吧。”
“好吧。”苏怡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随着月如走了。
东苑,王府大书房。
“什么?你要请我带小孩?!”
一个震惊的女高音在书房的高梁上来回绕了几圈,震得几只衔着泥巴正在辛勤筑巢的燕子差点翅膀一歪,吓跌落在地。
呜呜,难道我就长得这么老吗?想起端丞皓刚才说过的话,苏怡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与创伤。好歹人家也算是个美少女插画家,居然让我干老嬷嬷做的事。苏怡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电视剧《还珠格格》里,那个双手叉腰一脸横肉的可怕容嬷嬷形象,可怜的是她自己居然打扮成了她的造型。呜呜,么有天理啊!
“苏姑娘,你怎么了?”端丞皓见自己不过只说了一句话,苏怡竟然就激动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还一脸的凄苦状,登时有些不解了。
“好吧,小王爷,你要我带什么孩子?”苏怡思索再三,还是愁眉苦脸地选择同意了端丞皓的建议,相比较而言,她一个这么爱宅的人,还是能够尽量不四处去奔波比较好,而且想来呆在龙阳王府,收入应该也不会比跟着云妙儿她们走来得低吧。
“其实平时也不需要你花太多的心思去照料那个孩子的,这些生活起居饮食的事情都有嬷嬷们去操办。”
“啊?那我做什么?”
“是这样的,前两日,我偶然听傅管家背后夸赞你,竟比教书夫子还厉害,他那个本来顽皮捣蛋,不爱读书的儿子,在你的陪伴教育下,居然学习突飞猛进,还屡受夫子的赞赏表扬。不几日,我舅舅唯一的孙子要来王府借住数日,那孩子因为是在众人的娇宠下长大,所以顽劣得不行,但又凝聚了舅舅唯一的希望,所以也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没人敢重责高语,现在益发不像话了。因此我想问你愿不愿意留下,试着教教他?”接着端丞皓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薪酬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绝不比你做舞师少,我出你三倍的工钱。”
言语间,端丞皓眼神灼灼地睇望着苏怡,其实他想让苏怡教导小侄子只在其次,他只是有些不舍她就这么离开了。当然这些想法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他怕惊了苏怡,也有他难言的苦楚。
但苏怡却浑然不觉端丞皓眼神里的异样,她只为那句薪酬不低的允诺而乐开了怀。
“好吧,我答应了。”苏怡毫不思索地应承了下来,端丞皓也不由自主地暗松了一口气。
因为端丞皓的小侄子要两天后才来,苏怡闲来无事,云妙儿她们又都走光了,她一个人宅在冷冷清清的西苑舞馆也有些害怕,便和傅管家说了一声,就出门去逛街了。
作为南毓的国都,冉京的大街被精心设计成了错落有致的棋盘格局,纵横交错,街道两边商铺林立,沿街货郎小贩络绎不绝,商品也是琳琅满目,各具特色,看得苏怡都目不暇接了。
一路问来,一串糖葫芦要两枚铜钱,一个吹糖小动物要三枚铜钱,就连光看不能吃的彩面捏人居然也要一枚铜钱一个,心疼得苏怡只能眼馋嘴馋地硬逼着自己吞咽着口水走了过去。
“钱啊钱,到底该如何才能早日赚到足够的钱呢?”苏怡边走边苦恼地发愁着,这时,路边的一家小店忽然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周围的大商铺都是极尽所能地铺张装潢,以期凭借华贵的外观招徕顾客,连店外的大招牌都是高档檀木制成,烫金描银,好不气派。但是这家小店却没有一丝的金玉之气,招牌也是简单地用一副纯色锦帘制成,上书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无衣坊。
在众多富丽堂皇的店铺挤压之下,这间装修风格清新雅致的小店,反倒显得独具特色,引人驻足。
“无衣坊?”苏怡喃喃地念着这个奇怪的店名,越看上面的字,她的眉头越是紧蹙起来,这几个字……好生眼熟!
苏怡不由自主地被走进了那家小店的大门。
真是冤家路窄!里头竟有两位苏怡再熟悉不过的二人,正在店内东看西看。
“是你?!”
莫依尘和薛一昭随意地扭头一看来人,见是苏怡,先俱是大吃一惊,接着同时张惶地望了对方一眼。
薛一昭想起前段时日,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地追求苏怡,而对尘尘造成的巨大伤害,就心有愧疚,生怕尘尘再见苏怡,又勾起伤心往事,刺伤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受创心灵,顿时紧张起来。
而莫依尘想起薛一昭曾对苏怡的疯狂迷恋就后怕,心里只怕他又见苏怡,便会又控制不住地发疯,一双手紧紧地攥握着手心里的折扇,指尖竟因为握得太用力而隐隐泛白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两人因为过度紧张,竟同时喝声责问苏怡道。
其实,初见他们,苏怡也是脸色微微哂了一下,但他们二人竟如此不客气,她倒也释怀了。
苏怡奇怪地看了眼神经兮兮的二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店门开着就是让顾客进来的,为何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你!”二人被苏怡问得一时气结,倒也找不出反驳她的理由,反而显得他们无理取闹似的。
苏怡懒得搭理这神经过敏的主仆二人,绕过他们,仔细地看起这个小店的内堂设计起来。
看来这家小店虽然名为“无衣坊”,其实是家微型制衣工坊。小店的右边靠墙放置着一张硕大的开放式立柜,几乎占了整堵墙的面积,从上到下,按色调的冷暖深浅,搁置着不同的布匹花样。剩下的墙面上,分男女老幼,悬贴着不同的服装造型图,看来是供客人自己挑选用的。
“嗨,这个小店的经营理念倒是先进了一步,不像其他的制衣坊,墨守陈规,只固定做几个款式,而它竟然推出了任顾客挑选款式的新招,还真不错呐!”苏怡觉得这家小店的经营理念,竟有点似她那个世界照书样选款式定做的现代裁缝店,心里不觉对这个创新的店主赞叹起来。
“嗤!这有什么好的,全是纸上谈兵,画得出不见得就能做得出!画那么多的造型,到时候让顾客挑了个自己做不出的款式,还不是自砸招牌!纸上看着好有什么用!”莫依尘担心地盯了薛一昭半天,见他关怀的目光始终只落在自己身上,终于安下心来。心高气盛的他对苏怡本来就很是不爽,听她赞叹店好,便刻意与她唱起反调来。
“莫大才子,不懂呢,就不要装懂,你看看这些图画,都是按照严格的人体比例来画的,衣服上还详细地标注了细节部分,也许每个人的体形有所出入,但对于专业做这个的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苏怡不屑地瞄了趾高气昂的莫依尘一眼,不客气的反驳他道。
“什么?你竟敢说尘尘不懂装懂!”眼见心爱之人竟然被苏怡一顿抢白得脸色铁青,薛一昭立刻火了,他怒气高烧地一步抢到苏怡跟前,怒目圆睁,狠狠地警告道,“给我向他道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女人我也不留情!”
“你敢!”苏怡也不甘示弱地扬高了脖子,怒视回他。
“怎么了?这么吵,李青人呢?”店堂内的激烈争吵声传到了内室,正在里面整理画样的店主,一手捏着手上的稿纸,头疼地掀开隔帘走了出来。
咦?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苏怡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目光相接的瞬间,店主与她两人都是一愣。
苏怡心里不觉喟叹,嘿,这个世界还真不是一般地小,熟人都在这里撞上了。
那店主却是欣喜若狂,眉眼间俱是开朗的笑颜,一双因为惊喜而曜亮的黑眸,顿时为他那平凡无奇的颜面增添了几多的光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又重逢了。
“欢迎各位光临小店,不知有什么让诸位不满的地方了吗?”再见苏怡,他的心里自是喜难自抑,但是开店迎客,来者为尊,而且苏怡也不像立刻会离开的样子,他稍微定了定神,便先招呼起客人来。
“老板,你店里墙上悬挂的那些服装样式你都能做出来吗?”莫依尘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挑衅地瞟了眼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店主。
“呵呵,这位公子,既然我敢挂出来,当然是可以做到的了。”宋玉谦逊地笑了笑道。
“哈!你的口气倒不小!就算是缥纱坊的大师傅,也不敢像你这么夸口。全京城也只有缥纱坊敢接样定做,就你这家小小的店铺也敢供顾客挑样定做,能做出效果来吗?”莫依尘四下打量了一个装修简单的无衣坊,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颇不以为然地鄙夷道。
“就是,居然还取名叫什么无衣坊,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做不出什么好衣服来了。”不管莫依尘说什么,薛一昭都是他的死忠拥趸者,他也轻蔑地觑了眼宋玉道。
“你们到底是来做衣,还是来找碴儿的?”虽然苏怡与宋玉仅是数面之缘,但是他们的过度嚣张,连苏怡也看不下去了,她故意嘲笑他们道,“说你们不懂还装,亏你也是南毓第一才子,所谓无衣坊就是无衣不可做,无衣长积留,形容店家技术精湛,生意兴隆。”
其实苏怡也是随口瞎掰的,谁知刚巧让她说中了宋玉取此店名的用意,引得宋玉不觉既惊讶又佩服地看了她几眼。
“你们看得懂这些设计图吗?这些图都是按照规范的人体比例来画的,而且绘图者明显有着深厚的人体学功底,不管是衣服的造型,还是细节的处理都是非常适合舒适穿着的。”学现代绘画出身的苏怡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门道,但莫依尘虽然才冠南毓,对绘画毕竟还是不算精通,被苏怡这么一说,竟一时寻不着什么话来反驳她。
“不错,苏姑娘好眼力。这些设计图确实都是在下精心研究画成的,而推出让顾客任选造型制衣的方案也是我的独创,我希望能走出一条独具特色的精品路线。”宋玉似觅到知音一般,眼神灼灼地望向苏怡道。
“哈,你行吗?就这麻雀肚子大的小店也想走出什么精品路线,谁信哦!”莫依尘不甘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原来你们是认识的,谁知道她是不是你请的托儿,哼!”
“莫依尘!”他的话迅速刺激起了苏怡的火气,她一声怒吼,粉拳紧握,冲到莫依尘跟前,薛一昭也忙下意识地横到了二人的中间。四目对两目,电光闪闪,乌云阵阵,眼看战火又起,宋玉忙拦上前打圆场。
“要不这位公子在这些设计图中,任意挑选一套服饰,由在下为你量身定做一套如何?”宋玉提议道。
“好啊,就怕你做不出来!”莫依尘今天也成心和苏怡耗上了,他一甩头,在墙上来回扫视了一遍,折扇轻扬,遥指其中一套看起来造型最繁复的服饰道,“我就要这套喏,你能做得出吗?可要分毫不差哦!”
“这套啊……”宋玉略微沉吟了一下,莫依尘立刻讥讽地嘲笑了起来,“喏,喏,喏!我就说了嘛,吹牛不打草稿,被我点中了吧,不会做就早说嘛,哼!”
“不是,这位公子,你误会了。”宋玉抬眼望了下他们,解释道,“这套衣服做起来最是繁杂,所以它的价格相对而言要高许多。”
“多少价钱?你开得出,我就付得起!尘尘,我给你买!”薛一昭为了哄莫依尘开心,火上浇油地加势道。
“一千银币。”宋玉笑望着他们回答,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偷笑的狡黠。
“什么?一千银币哪?我都可以买一大堆的布料了!就算是缥纱坊大师傅做的衣服最贵也不过五百银币,你居然开价他的两倍,这价开得也太离谱了吧!”纵使平时花钱并不吝啬的莫依尘,也不觉被宋玉开出的价格给吓了一跳,薛一昭更是像看疯子似的打量着他,至于苏怡的表情那更是不用形容了,她的一双眼珠子都快掉低上了。
“呵呵,所谓精品自然有它的独特之处,我的款式是独特的,我的做工是独特的,我的价格当然也是独特的。”宋玉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悠悠然地说道,“要是公子嫌这套服饰的价格太高,那么要不换一些低价的款式好了,这边墙上的价格会低上许多。”
“什么?你是怕我付不起钱吗?!”宋玉的话显然刺激到了好胜的莫依尘,他脸一红,嘴一撅,竟似个姑娘家一般地嗔怒道,“哼!我偏要这套,看你能做成什么样子!”
“好吧,那就请这位公子来此量身。”宋玉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软尺,备好笔墨,准备记录莫依尘的尺寸。
“尘尘……”薛一昭刚想阻止莫依尘别上这个奸诈的店主的当,但莫依尘已经随着他去量尺寸了,他只好把愤怒都转移到苏怡的身上,对着她恨恨地警告道,“哼,要是你是和这个店主一起合伙来欺骗尘尘的话,看我不拆了这家店!”
但苏怡却还沉浸在刚才对宋玉开出的天价的无比惊讶中,因此她倒未曾在意薛一昭对她说了什么,不然两人八成又要吵起来了。
“好了,公子,请先支付一百个银币的定金。”仔细地为莫依尘量好尺寸,宋玉笑眯眯地伸手对他说道,苏怡看着他满脸客气的笑容,怎么看都觉得他绝对有当奸商的潜质。
“好!定金给你,我什么时候可以取货?”薛一昭从内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取了张一百银币面额的,递给宋玉。
“一个星期就可以了。”宋玉边收起银票,边回答他道。
“行!那我们就等你一个星期,一昭,我们走!”莫依尘拂了拂袖子,高傲地领着薛一昭走出了店门,临走还挑衅地撇了苏怡一眼。
“天哪,这衣服……这衣服真的值一千银币啊!”等他们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许久,愣神半天的苏怡才缓过劲来,她不敢置信地望了眼墙上莫依尘选定的样式图,再望了眼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宋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要被吓晕倒了。
“苏姑娘,你没事吧?”宋玉忽然发觉苏怡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由关心地问道。
“宋画师,你这衣服……一千银币?”苏怡眨巴眨巴着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以后如果有更好的样式设计出来,价格也许会更高。”宋玉颔首笑答。
“唔,这店还真是走精品路线,不对,该是走极品路线了。”苏怡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其实她第一眼看了宋玉的设计图就丝毫不疑虑他的能力了,只是那个价格在她的脑海里晕头转向地盘亘了一下,换算成她那个世界的人民币之后,巨大的天文数额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呵呵,多谢苏姑娘赞赏。”宋玉客气地笑了笑。
“不过,我觉得,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你这个小店想要做出名,还是需要花一点心思的。”苏怡环顾了一下店内,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我觉得,你光给图示是不够的,最好你能够按照大众的平均身材比例,做一套成衣展示在那边,这样就能使服饰的造型更形象,更立体,也就能给顾客更直观的感受了。”
“对啊,这主意不错,虽然耗时了一点,但是看到了实物,那么对顾客的吸引度该会更高了。”宋玉听了苏怡的建议连连点头称好。
“最好还能找几个模特。”宋玉的认可,让苏怡也来劲了。
“模特?什么叫模特?干吗用的?”宋玉困惑地问道,他显然还不理解这个现代词汇。
“模特就是给你把做好的衣服穿出来,展示给人看的人。顾客都有盲目的自傲心里,看到别人穿得好看,自然而然地会认为自己也能穿得好看,当然掏钱包也就更快了啦。”苏怡平时最爱宅在家里,打死也不肯逛街,买东西的时候最喜欢在网上淘宝,往往看到模特穿得好看的衣服,就想也不想地买了,最疯狂的一次,因为店家展示的模特图片太好看,她居然一口气买了七八件衣服,直到月底看到自己已经成为负数的信用卡,才心疼得差点吐血。
“嗯,这主意也很不错。”宋玉听了也是点头不止。
“除了找这些活广告,我们还可以四处张贴小广告,对了,你们这里没有城管罚款的吧?”苏怡说得兴奋得差点唾沫横飞,又突然想起在她的城市里乱贴牛皮癣是要被罚款的,忙住嘴紧张地问宋玉道。
“广告?城管?”苏怡一连串冒出的奇异词汇,让宋玉的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了,他讶然地问道。
“广告嘛,就是广而告之啦,你可以想一些推广此店服饰的广告语,写在纸上,然后找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张贴,或者发放给行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你的店名就传出去了呀!”
“苏姑娘,你可真是一个经商的天才啊!”听完苏怡的话,宋玉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心服口服地赞叹道。继而,他转念一想,又向苏怡提出了邀请,“苏姑娘,不如你来给我帮忙吧?我付你薪酬,肯定不会比你在龙阳王府做事低的。”
其实,这也是他的私心,如果苏怡答应下来,首先于他肯定是如虎添翼,那这个小店的生意定能蒸蒸日上,其次,他也希望能有个接近苏怡的机会,虽然他见过的名门淑媛不在少数,但无一不终日里惺惺作态,假扮斯文,哪有苏怡这样坦诚率真又聪慧秀致,这么想着,他一双炯炯的黑瞳期待地望向苏怡,只生怕她拒绝了。
刚才苏怡提出这些建议本是随口之言,因为那些营销策略在她那个世界早就已经风行了,但是宋玉却因此郑重其事地向她提出邀请,不觉让她先是一愣,继而心里又盘算了开来。
这可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啊,我在龙阳王府做事,到老都不可能赚到足够买帅哥的钱呐,这家小店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东西却奇货可居,我要是加入其中,那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可就快多了啊。哇~!我的帅哥啊!想着想着,苏怡双手互捧胸前,眼睛都笑得眯缝成了一条线,眼前竟出现了一大堆帅哥排着队等着她去挑选的幻景。
“苏姑娘,苏姑娘?”宋玉见她突然双颊酡红,一脸陶醉地不吭声了,便凑上前轻轻唤了她几声。
“哇!吓死人啊!”正在幻想中的苏怡,被面前突然凑近的超级放大脸给吓了一大跳,她一声惊叫,却反而吓了宋玉一跳。
“我不要给你帮忙!”苏怡猛地一声叫道,宋玉以为她嫌待遇不好,正想再添,她却大喊道,“这个小店做股份制经营吧,我要入股!”
“入股?呃,苏姑娘,请问什么叫股份制?”今天从苏怡嘴里冒出的稀奇古怪词汇已经不止一次了,接受力强的宋玉这次没有惊奇,反而谦虚淡定地向苏怡请教道。
“所谓股份制,就是以入股方式把分散的,属于不同人所有的生产要素集中起来,统一使用,合伙经营,自负盈亏,按股分红的一种经济组织形式。”苏怡劈里啪啦地把大学里必学的经济学理论知识给背了出来,看宋玉听得一头雾水的样子,她摆了摆手,干脆用最简单地方式解释道,“就是我要和你合作,你出钱,出力,我出点子,出策划,然后赚的钱我要和你一起分,懂了吗?”
“哦,懂了。”苏怡这么一说,宋玉立刻会意了,他马上点头认可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苏姑娘,一言为定!”
“嗯,等过两天我来找你商谈细节,再签一份和约。”苏怡眼见天色不早,太阳已经渐渐西斜,自己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怕王府里的人担心,便匆匆向宋玉告辞后,乐颠颠地回去了。
苏怡一路哼着小曲儿跑回王府,正想去东苑书房找小王爷,向他汇报自己要跟人合作开店的事。忽然,王府大花园东边围墙上,壁虎似的爬着的一个人影吓了她一大跳。
“小贼,哪里逃!”苏怡想也不想地抄起廊角下,打扫的仆人们忘了拿走的扫帚,直冲上前,对着那人的屁股就是一顿劈劈啪啦地狂殴。
“唔,别打啦,别打啦,我再也不敢了!”姬小羽边挣扎边哀嚎着,整个人半吊在墙上,上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那动作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最后,他终于吃不住痛地从墙上啪地一声摔掉了下来,刚巧是他刚才惨遭荼毒的屁股着地,登时疼得他窜蹦了起来,捂着屁股原地直跳。
“说!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苏怡执起手中的扫帚作势欲再打,那个胖得像只小鼹鼠一般的男孩忙抱着脑袋逃了开去,嘴里还不停地嚷着,“谁说我是偷东西的?你才是小贼呢!”
“来人哪,来人哪,抓贼啊!”苏怡还没叫,他倒扯着嗓子起劲地喊开了。
“天哪!小少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可把我给急死了!”听到他的呼喊声,一个奶娘嬷嬷急冲冲地赶了过来,看到他满头满脸的尘土,衣服也被被树枝刮了好几条,吓得她脸色都变了,忙拉过他,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见他身上并无伤痕,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容嬷嬷,给我叫人把这个小贼给抓起来,她,她刚才还打我!”见有人来撑腰了,姬小羽立时气焰嚣张起来,他气哼哼地一手往腰间一叉,一手直指手中还握着“打人凶器”的苏怡。
“容嬷嬷?”初听姬小羽唤那嬷嬷的名字,把苏怡给吓了一跳,但看眼前这位嬷嬷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怎么跟还珠格格里那恶老婆子叫了一样的名字,心头不觉大汗。
“这位姑娘,我家小少爷顽皮了,请问你是?”这位容嬷嬷一看就是经过大户人家规矩熏陶的资深嬷嬷,她没有蛮不讲理地冲上来就对苏怡一顿责骂,反而客气地先向她赔礼,再问身份,退守之间颇见礼仪。
“哦,嬷嬷好,我是……”苏怡也恭敬地对她侧腰施了一礼,正欲解释身份,背后却传来了端丞皓的一声责骂,“小羽,你又开始捣乱了!”
“见过小王爷。”苏怡和容嬷嬷忙向端丞皓行礼问好,姬小羽却已经恶人先告状地扑到了端丞皓的怀里,委屈地嚷道,“皓叔叔,这个小贼欺负我,还打我,你快点把她抓起来嘛!”说话间,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居然还硬挤出了几滴亮晶晶的眼泪。
端丞皓啼笑皆非地看着姬小羽任性地举着两只脏兮兮的小爪子,在他的白色锦袍上左抓右挠,留下了一个个漆黑的小手印,不觉头疼地用折扇赏了他一个毛栗子:“还有人敢欺负你哪,你不折腾人就不错了!”
“皓叔叔,真的是她欺负我嘛,刚才人家玩得好好的,就被她差点打了个屁股开花,现在还痛喏,哎哟!”姬小羽扁起小嘴,狡猾地将自己的爬墙行为曲解为在“玩”,见端丞皓狐疑地瞄着他,忙心虚地低下头,揉了揉屁股假装喊疼。
“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呢?你真的把这小家伙的屁股打开花了呀?”端丞皓忍住笑,转头问向立在一旁,被姬小羽的狡辩之词给气得满头黑线的苏怡,言语中却并没有半分责怪,反而似乎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你这个小破孩,明明是你自己像小贼一样地爬墙好不好,居然还无赖别人,好,既然你这么讲,我索性把你的屁股打烂了再说!”苏怡恐吓地抄起手中的扫帚,便欲再招呼过去,吓得姬小羽哇地一声大叫,忙躲闪到了容嬷嬷的背后,嘴里还不停地嚷着,“救命啊,救命啊!”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够了,你别再叫了!再吵马上送你回家!”端丞皓被他叫得头大,但手边又没有合适的东西,只好一把扯过身旁树上的一只石榴,堵进了他张大的嘴巴,涩得姬小羽呸呸呸地连吐不止,却不敢再胡闹了,好不容易能够脱离爷爷的“魔掌”,他才不要被送回去呢。
“小羽,过来,这位苏怡姐姐以后就是你的家教师傅,你和小晗散学后一起来苏怡姐姐这里听故事,学道理,她会好好陪你们玩的。”端丞皓好笑地看了眼涩得龇牙咧嘴的姬小羽,向他介绍苏怡道。
“什么?我不要!”谁知,两人俱是夸张地大叫起来。
“我才不要这个凶巴巴的老女人做我的家教师傅呢,让她教,我会被打死的!”姬小羽从容嬷嬷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怪叫道。
“哈!谁要教你这个小破孩!长得像只皮球又野蛮任性,我就是去教小猪唱歌也不要教你!”苏怡自知不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可她对自己的可爱罗莉相貌向来自信十足,现在居然被这个小破孩叫老女人,气得她鼻孔都冒烟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哼!”两个人都双手叉腰,别过脑袋,气鼓鼓地斗上了。
“小王爷,这……”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容嬷嬷,也看着这两个活宝不知怎么办好了。
端丞皓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着如何化解两人的敌视,花园小径上却一蹦一跳地跑来了傅凌晗,他的小手中还捏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
“苏怡姐姐,你回来了呀,我今天放假一天,本来想找你玩的,可我爹说你有事出门了,刚才我听看门的大叔说你刚回来,我立刻就来找你了,我们去放风筝吧。”傅凌晗先是礼貌地对端丞皓鞠了一躬,然后牵起苏怡的手,便想拉着她一起去玩。
“好,我们走!”苏怡看也不看姬小羽一眼,领着傅凌晗正欲离开,他却扭头对容嬷嬷背后眨巴着羡慕的眼睛的姬小羽喊道,“小羽,你不一起来吗?”
“小晗,你认识这个小破孩?”苏怡奇怪地望了傅凌晗与姬小羽一眼,似乎两人还挺熟稔的。
“嗯,是啊,小羽每年都会来这里玩两个月的呀,小羽,我们快走吧。”傅凌晗点了点头回答,又伸手招了招明明很想玩,却还死要面子不肯来的姬小羽。
哦,原来他就是端丞皓事先说过的,要她教的小孩,左相大人的小孙子,苏怡明白了过来,但见他这么顽劣,还是想煞煞他的锐气,便故意不作声地看着他。
苏怡不开口邀请,姬小羽也死命地紧咬着小嘴唇不吭声,这么对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解内里的傅凌晗跑过去,拉起他的手,把他一起拖走了。姬小羽其实心里想玩得紧,也没多挣扎,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们跑了。
苏怡偷眼瞄他,一张花猫似的小脸竟不好意思地直红到了脖子根,倒也觉得他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