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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强国一小民
作者:梦之名士
第一卷 初到贵地
第二卷 办实业的努力
第三卷 变法风云
第四卷 欧罗巴的新世界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五卷 南非六十天
第六卷 革命的前夜
第七卷 中国的巨变
第八卷 周游列强
第九卷 民初新政
第十卷 内蒙之战
第十一卷 大战之前
VIP卷
第一章 张家的飞来横祸
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张大老爷都会坐在自家门前的大树下休息,喝喝茶,抽抽烟。张大老爷和洋人是打过交道的,但一直都抽不惯洋人的卷烟,也不像其他老爷那样喜欢水烟,更加不会去碰大烟,而是像普通的农夫那样喜欢旱烟,这还是他三十几年前走南闯北跑买卖时留下的习惯呢。至于茶嘛,张大老爷倒是不怎么讲究的,只要是够浓就好,不过千万不要像洋人那样加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张大老爷本是南方人,虽然没有功名在身,早年却也是读过些书的,闹太平天国时才举家搬到北方来,不过家道却也衰落了,只好投笔从商,辛辛苦苦打拼几十年,总也还算是小有成就。张大老爷是不准备再回南方了,他觉得起家的这巨野县是块风水宝地,也不想再挪窝了,便在离县城不远的张家庄买了百十亩地,做起了田舍翁。张大老爷还有三个弟弟,虽然张家世代书香门第,但他这三个弟弟却全都不是读书的料。老四好拳脚,功夫练得有模有样,却连一篇最浅显的文章都做不出,不过倒也亏得老四功夫了得,不然他们这一大家子人也不可能平平安安逃到北方来。老四为人很豪爽,好结交朋友,为人又讲义气,江湖上很有些人缘,他常年跟着大哥四处奔波,是张大老爷做买卖时的好帮手。老二和老三读书不成,很早就跑到上海做了买办,整天跟在洋人后面出出入入,倒也曾攒下一笔不小的财富,可是前几年和胡雪岩一起经营蚕丝,梦想捞一笔狠的,结果胡雪岩被洋人算计了,他们也赔了老本,去年胡雪岩死了,哥俩眼见发财无望,日子却一天天艰难起来,在上海眼看着混不下去了,便灰溜溜地到北方来投奔大哥。从前张大老爷落魄时曾去上海投靠,换来一顿奚落,自然是顶看不上老二和老三的为人,但终究还是亲兄弟,他们做得了初一,张大老爷却做不得十五,虽然心里并不高兴,也还是收留了他们,只是顶听不惯他们的洋径浜英语。



张大老爷也和洋人打过些交道,可是向来都不喜欢洋人。幼年时洋人带来了鸦片,据说是一种不错的药,却被洋人搞成了毒害,他亲眼见到有人就吸得倾家荡产,年轻时的太平军据说也是以洋教起的兵。朝廷是被洋人给打怕了,要地给割地,要银子给陪银子,听说万岁爷的圆明园也是洋人给放火烧了的。张大老爷不喜欢洋人,却不讨厌洋人的东西。他从前去过湖州,知道那里的七里丝好,可同样的七里丝,洋人的绸子却要好得多了。堂屋摆着个德国的大钟,走得就是准。光绪四年的时候,张大老爷去了趟天津,正赶上道员朱其昂设立贻来牟机器磨房,使用蒸气机磨面,那叫一个快,可听说这蒸气机也是洋人的。张大老爷自己也是经常经营些洋玩意儿的。



不远处,张大老爷的小儿子张文英才吃罢了晚饭,正和几个同龄的伙伴嬉戏打闹,童趣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张大老爷的思绪。看见儿子,他不由地摸了摸胡子,脸上浮出微笑。



张大老爷的儿子也不算少,但却一个又一个的夭折了,只剩下这第六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光绪五年立秋后一天生的,如今才不过七岁。光绪五年,张大老爷还记得那一年有个叫崇厚的大官和俄国人签了个条约,让朝廷吃了大亏。张大老爷的消息算是灵通的了,可他知道的大事也就这么多了,甚至那个叫崇厚的大官究竟是个什么官,签了个什么条约,让朝廷吃了什么亏,他就不知道了,他更加不知道那一年还发生了不少大事,日本吞并了琉球,改名叫冲绳县,一个叫爱迪生的美国人发明了电灯,从此夜晚不在黑暗,就连爱因斯坦和斯大林这样鼎鼎大名的人也是在这一年来到人间。不过后来倒是听说那个崇厚虽然被判了斩监候,但花了三十万两银子也就放出来了,降了两级又去做他的官了。张大老爷想,大约是因为这个崇厚是个旗人吧,要是换了个汉人,只怕直接就给斩了,连那个监候都不会有的。



这些年来张大老爷总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这仅剩的一个儿子他还是十分满意的,他年轻时曾听老人说过“龙生一子镇九江,猪生一窝尽吃糠”,他相信这仅剩的一个儿子不会让他失望。说起来这孩子不仅长得眉清目秀,而且聪明伶俐,读书也极是争气,小小年纪便已中了秀才,这当然是足以让张大老爷自豪的事。虽然文英有时候也不免有点儿贪玩,却从没惹过祸,小孩子嘛,总是贪玩些的,张大老爷自己小时候也是很贪玩的。张大老爷又想起自家是书香门第,可到他这一代上,不但没一个作官的,连个有功名在身的都没有,自己要撑起这个家,不得不四处奔波,三个弟弟也都不成材,看来只有看下一代的了,将来文英金榜题名,好歹也要弄个官作。



有人要说了,这张家虽不是豪门,钱却也是不缺的,考不上还不会捐个官吗?要说起来,老四也算是江湖中人,从不希罕作官的,老二老三整天忙着去抱洋人粗腿,自己在洋人面前装孙子,却又看不上那些当官的在洋大人面前的孙子样,当官的心早就淡了,张大老爷倒是想作官,可又觉得捐班出身不是正途,也就没打这个主意。



张大老爷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没有留神儿子和伙伴们已经跑远了。



想到儿子,张大老爷有想起一件旁的事来。他曾听人说起,南方有些人把孩子送出国去,跟着洋人读书,学习怎么造机器之类。有人说这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把灵魂出卖给洋鬼子,也有人说他们是去跟着洋师父学本事,将来肯定是国家栋梁,只不过后一种人少的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计。如今那班孩子中已经有人回来了,还看不出有谁会是国家栋梁,却大都是些有本事的人,至少人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了。张大老爷固然不喜欢洋人,思想却一点儿也不保守,在他看来,洋人固然不是好人,可洋人的机器却绝对是好东西,要是咱自己会造那才好呢。老二老三这两个笨蛋跟了洋人那么久,竟然什么也没学会,真是留人。张大老爷琢磨着什么时候给文英也找几本书回来看看,将来说不定还要给他找个洋师父。如今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可这洋玩意儿,学了也没什么坏处,指不定将来什么时候还能用上。其实张大老爷心里还有些别的打算,科举有多难考他是知道的,他就亲眼见过有人考了一辈子,结果潦倒一生,别看文英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可这举人和进士却绝不是那么好考的,万一文英也考不上科举,只靠自己留下的百十亩地也不过做个田舍翁,不会有什么出息的,要是他学会了那些洋玩意儿,官固然还是做不上,想发财可就容易多了。



张大老爷一个人坐在那儿,越想越美,就已经好像看见儿子高中状元,不不,应该是进士,他可不敢奢求儿子能中状元,只要能作官,中不忠状元到没什么。一会儿又好像看见儿子造了个大大的机器,建了个大大的工厂,工厂里什么都会做,要什么有什么,洋人们一个个点头哈腰,排着队往自己家送银子。他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但偶作作白日梦的感觉也不错。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



张大老爷把最后一碗早就凉了的茶喝完,才慢慢踱着方步回到家里,“少爷呢?”和平时一样,张大老爷回家第一件事便是问儿子。



“回老爷,少爷出去玩还没回来。”和平时不一样,他没听见儿子的声音,只有一个仆人回答他,而且答得很慌张。



“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找。”张大老爷似乎很生气,也难怪,他现在可就这一个儿子了,可万万不能出什么事呀,再说文英虽然贪玩,向来倒是很乖巧,从不会这会了还不会来,再说今儿张大老爷本就比平时回来得晚。



“四老爷带人去了,老爷您别着急,应该很快就回……”那个仆人话还没说完,就见四老爷抱着张文英跑进来,一身的水,一脸的慌张。



张大老爷忙迎上去,“老四,文英这是怎么了?”



半天才听四老爷说:“大哥,你听了可要挺住呀,文英玩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井里,他……他……”



不用再说什么了,谁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张大老爷已经连死了五个儿子,直到五十岁时才终于又得了这么个儿子,前年老婆也撒手西去,他现在虚岁都快六十了,再也承受不了这丧子之通,眼前一黑,便往后倒去,老四一把没扶住,再探鼻息,去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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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到清朝
他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终于在自己的呻吟声中醒来,只觉得头疼的仿佛是要裂开。



我这是在那里?我身上的衣服怎麼这么别扭?我睡了有多长时间?



他开始回忆,答案好像是从他脑子里一点一点的往外挤,他想知道的答案一点儿也没有,却奇怪的回忆起两个完全不同的自己。两个自己都叫张文英,但一个是光绪五年出生,年仅七岁便中了秀才的小神童,还有个字叫载之,由名的“文”字而来,取文以载道之意;另一个就复杂得多了,他比前者小了足足一百岁,同时是化工和冶金的高材生,却一直没找到对口的工作,后来却因为他精通英、俄、德、日四国语言,又会好几种方言,鬼使神差的作了经纪人,倒也混得很不错。



他静静的思考着,他很清楚这个作经纪人的张文英才是自己,可为什么又会加上了这个清朝的小秀才的记忆呢?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脑门光光的,脑后拖了条辫子。



完了,自己回到了清代!



本来自己无家无室的,倒也没什么不好,所谓穿越时空的书他是看过的,所以也比较好接受些,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虽然这里没有那些现代的科技产品,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为什么却偏偏来到这个时代。他平时上网最喜欢看的除了兵器就是历史了,现在是光绪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886年,再过几年就是甲午战争,接下来就该闹义和团了,这天下眼看着就要大乱了,他一直信奉一句话:宁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



“恶梦,这一定是恶梦!睡醒就没事了!”他努力的安慰着自己。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著。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他用尽了最大的努力,才能勉强睁开了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难道是自己瞎了。



好一会儿,他终于还是发现不是自己瞎了,而是这里太黑了,所以什么也看不见。另外,那该死的辫子还托在自己脑后,而那小神童的记忆却更清晰了几分。



原来这不是恶梦!他终于还是认命了。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吵杂声,应该是许多人在说话。



“大哥这一房算是完了,文英也算是咱张家难得的人物啊,本来还指着他为咱们张家光宗耀祖呢,没想到也和他几个哥哥一样短命,可惜呀可惜!”说话的是二叔,张文英很奇怪自己竟能分辨得出声音,但他却听不出这二叔有什么伤心,按说侄子死了,这话不该说得如此平淡。



隐约的,他又听见有人在哭,却又没听出是谁。



“四弟,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哭大哥和文英也活不过来,我们还是早点儿把家产清点一下是正经。”这回说话的是三叔,看来哭的那人是四叔了,只是这三叔的话说得还真是一点儿亲情也没有。



四叔好像并没有理他,还是在哭。“算了,老四想哭就让他哭好了,我们自己去。”



张四老爷与张大老爷兄弟情深,他媳妇一直生不出孩子,所以对这个侄子极是疼爱,如今这两个亲人双双死去,怎能不哭得死去活来。突然,他听到了几声很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又是几声,张四老爷不禁抬头看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又是几声那沉闷的响声,他终于找到是哪在响了,棺材,没错,是棺材,是侄子张文英的棺材在响!张四老爷大吃一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只是张四老爷发现,灵堂上的几个仆人也都发现了,一个胆子小的惊叫一声“诈尸了”,便拔腿就往外逃,连其他几个仆人也都逃了出去。



张四老爷定了定神,爬起来走到棺材旁,一把推开棺盖,伸手探了下鼻息,惊喜道:“天可怜见,我这侄儿竟没有死!”说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一把把张文英从棺材里抱出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时,二老爷和三老爷正说笑着往里走,却见到张文英又活了过来,不由的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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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分家之后
张文英活了过来,可张大老爷却终究还是死了。



眼下的情况这已经足以让二老爷和三老爷高兴了。四老爷的功夫是了得,但却并不是很精明,张文英再怎么聪明伶俐,终究也不过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张大老爷的棺材还在灵堂上停着,他们已经吵着要分家了。



张文英还没有适应现在的一切,也懒得和他们计较什么,四老爷口拙得很,本就说不过他们。二老爷请来了地方上几个头面人物,三老爷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个梅花拳的大师兄来壮声势。最终他们得到了张大老爷的大部分遗产。



折腾了几天的分家终于结束了,张大老爷也终于可以入土为安了。



“四叔没用,四叔对不起你。那家产还是被你二叔三叔抢去了。”张大老爷的坟前冷冷清清的,只有张文英和张四老爷跪在那儿。张四老爷一边说着,一边抽着自己嘴巴。对了,他现在已算不得什么老爷了,是该叫回本名张祖贵了。



“算了,四叔。你已经尽力了,也不必自责。何况这家产给了二叔三叔也没什么,总比落到了外人手里要好一些。将来这家产要是他们守不住,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怪到你我叔侄头上不是。”其实对于张大老爷的那些遗产,来自于现代的张文英并不怎么看得上,有与没有相差不大,何况他当经纪人这些年,早不复当年的年少轻狂,自是练了一副随遇而安的心肠,知道自己生气也没有用,又不能把遗产从二老爷他们那儿抢回来。



“四叔,不知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家当,你也知道我父亲刚去世,这几天我也没心思过问这些。”虽然他并不在意和那两个叔叔争家产的事,但到底争到了多少还是清楚些的好。



张祖贵叹了口气道:“四叔没用,这家产本就是你的,四叔却没给你争到多少。你爹本来留下了一百五十亩地,你却只得到了五亩,剩下一百四十五亩全被你二叔三叔占去了,咱家的大宅子也让他们占了,只给你留了县城里的一套老房子。你爹经商几十年,店铺也有几家的,都给他们占了去,给你留下的只有城南的一个当铺,我前天去看了看账,这账面上竟只有十几两银子,库房里也只有一箱翡翠,别的就在没什么了,看来你爹留下九成以上都被他们霸占了。和自己亲侄子抢家产,可耻!”说这最后一句话时,张祖贵咬牙切齿的,看样子是恨不得把这两个哥哥打一顿。



“一箱翡翠?那该值不少钱吧?”张文英听到自己竟有一箱翡翠时,眼睛都直了,莫非这个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张大老爷是个富甲一方的超级大富豪,竟如此有钱。



他还在发着白日梦,张祖贵便给他泼了盆冷水:“文英你是不知道,这翡翠也是有好有坏,有贵有贱,咱库房里那箱翡翠不过是些破碎的杂色翡翠罢了,值不了几个钱的。眼下呀,还是把这当铺关了,翡翠能卖最好也卖掉,等兑了钱,咱们就搬到乡下去。咱还有五亩地,应该也饿不着咱。这三年你要给你爹守孝,等这三年过了,你还要参加科考呢。有朝一日你金榜题名,咱张家才有出头之日,也让你二叔三叔看看,咱张家谁才该是一家之主。”听张祖贵说了半天,张文英只觉得好笑,张大老爷竟有如此的弟弟,不仅不思进取,不想着靠手上的本钱经营,却想着去乡下种地,还把光耀门楣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科举考试上,而且还时时想着要让老二老三好看。



第二天,张文英跟着张祖贵进城。当他在当铺的库房里看见那箱翡翠时,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想法。他关了当铺,却没卖翡翠,而是雇车把它拉回家。他又用仅有的一点儿钱买了些东西回来,似乎是要在县城里常住下去了。



张祖贵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也还是按侄子的吩咐回乡下把地卖了,由于卖得急,所以价钱并不好。张文英没像自己说得那么做,张祖贵也没抱怨什么,这个侄子虽然才七岁,却是一家之主,而且都聪明伶俐,应该不会办什么傻事,何况从张祖贵自己心里来讲,他也还是希望住到城里的。



这些天张祖贵跑前跑后的把侄子吩咐买的东西动买了回来,就建张文英整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也不知在干什么。张祖贵不是不想知道侄子在干什么,可还是没去问,他觉得侄子年纪虽小,却读过书,算是有见识的人,他害怕自己问了被侄子笑话没见识。



一连好多天,张文英终于从屋子里出来了。他在张祖贵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就好像怕有人偷听一样。



张祖贵听得一脸迷惑,半天才说:“这么做能行吗?”



看着身材高大的张祖贵那副迷惑的样子,张文英有点儿想笑,他很自信的说:“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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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翡翠带来的第一桶金 上
天眼看就黑了,进出城门的人越来越少了,济南城西门的城门官张罗着让手下的小兵们去关城门。这时,一辆马车远远的急驰而来。车把式也知道是快关城门了,不住的挥着鞭子,吆喝着让马快跑。



这城门官也算是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大户人家,却还急着进城,就从城楼上下来守着。要说这车上的人也是乖巧人物,二话没说就从怀里摸出二两来银子递上,自然也就很容易的进了城。



这车上的人自然就是张文英和他四叔张祖贵。他们随便觅了一家客店,将行李卸下,打发了车子,胡乱吃点晚饭,也就睡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没亮,叔侄俩便起来了,打听了一家还不错的珠宝行的位置,就直奔而去。



他们到的时候天才刚亮,珠宝行还没开始营业。张祖贵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把一个小匣子放在身边的地上。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文英,你看这能行吗?”



“行,一定行!再说了,就是不行也得行。”张文英也坐在石阶上,不过屁股下面垫了张纸。



又是好长时间,俩人谁也没说话。



张祖贵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望了望远处,找着早点摊子,“文英,一大早就没吃东西,饿了吧。四叔去给你买几根油条回来。”



“不用了,我猜这家店的东家一会儿会请咱们吃顿好的。还是省着点儿肚子吧。”



虽然张文英这么说,张祖贵却还是去买了几根油条,他知道这个侄子脾气犟,说不吃就一定不会吃的,便一个人在早点摊就着一碗豆腐脑吃了起来。



张祖贵吃完早点回来,又过了一会儿,珠宝行终于开门了。



伙计刚一开门,还没来得及把门板卸下来,便看见有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伙计知道这是有客上门,也顾不得卸下门板,忙招呼他们进去。



刚开门一般没什么生意,掌柜的正忙着算帐,毕竟快月底了。一见有客上门,正想放下账本招呼,却见这叔侄俩衣着寒酸,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买卖,也就没有了亲自招呼的心情。连头都不抬的说了生“坐”,又向里头喊了声“茶”。



张祖贵见他态度恨不客气,心里十分不满,但他和张大老爷跑生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见惯了这种先敬罗衣后敬人,强压下怒火,按照事先和侄子说好的,没去坐,而是随意说了句话:“你们谁是掌柜的,我有些翡翠要卖。”



一听是翡翠,掌柜的一下子抬起了头。翡翠,那可是好东西呀,没想到这两个孤寒鬼竟还有这东西,就是不知道货色这么样。掌柜的放下账本,从桌后绕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道;“请坐。”然后朝里边大喊:“上茶。”



张文英和张祖贵还是没坐,掌柜的一抱拳说:“可否让在下先看看货色。”



张祖贵见这掌柜的果然变了态度,便把那小匣子放在茶几上,故作大方的一摆手:“请便。”



掌柜的从匣子里小心的取出一块翡翠,仔细的看着。突然,他急匆匆的跑回刚坐的地方,拿了个放大镜,更加仔细的看了好半天。张祖贵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感觉上他该是个行家,翡翠买卖,大家难免都会小心翼翼。



掌柜的终于看完了,这样质地的翡翠可是十分难得的,也不知自己刚才的态度有没有得罪二位爷。掌柜的满脸堆笑的说:“二位爷,请上坐,请上坐!您二位稍后,我去请我们东家来。”回头又忙叫过一个伙计说:“快,快!上好茶,上好茶!把东家给的碧螺春拿来,快去呀!”



不一会儿,这珠宝行的东家便到了,买卖谈得很顺利,三言两语便把这两千五百两银子的买卖说妥了,双方还表示将接续合作。临了,珠宝行的东家还请张文英叔侄两个去大吃了一顿,又花了差不多一百两银子。遗憾的是张祖贵油条豆腐脑吃了一肚子,已经再也装不下什么了。



这趟济南之行,叔侄俩算是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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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翡翠带来的第一桶金 中
人都说这济南城是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比那江南风景,也丝毫不落下风。到了济南,若是连走马观花的看看都没有,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从珠宝行回来,张文英便吵着要四叔带她四处走走看看,在走马这趟济南也是不能白来的。刚赚到大把的银子,张祖贵心里也是分外高兴,午后他们便步行离开客店,四处闲逛着。



省城到底是省城,其繁华果然不是盖的。叔侄俩一路行到鹊华桥边,雇了一只小船,荡起双桨,一路朝北而去。



“人都说这大明湖是济南一处绝美的地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张文英忽然想起一句说济南美景的诗,“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细想想,果然贴切。



从大明湖回来,天已经黑了,累了一天,吃罢晚饭张文英便睡下了,张祖贵却兴奋的睡不着了,他跟着张大老爷跑买卖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从没哪次能赚得如此轻松,他原只知道大哥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却从没想到过侄子小小年纪便青出于兰,更胜于兰。



由于张祖贵头天晚上兴奋的差不多一夜未眠,所以起得很迟,他们吃过了午饭,才坐上回去的马车。



“文英,你老实告诉四叔,咱家那些翡翠不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货吗,怎么昨天能卖那么多钱?莫不是你打听过那珠宝行的人都吃了猪油蒙了心不成。”张祖贵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四叔,你就别问了,回去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这一路你都问了八百回了。”四叔的说法让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张祖贵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哪有那么多次嘛。”



济南府里巨野县也没有多远,很快的便到家了。



刚回一来,张祖贵去买了些丫环仆人回来,就去忙着扩建翻修老房子了,反倒把找侄子问话的事忘在脑后了。现在家境不比从前,也比不上城外的二老爷三老爷,不过张祖贵见人时的称呼,已经由祖贵兄弟,又变回了张四老爷。



“看人家张四老爷,大哥一死便丢了家当,原想着就此便一蹶不振,没成想这才几天的功夫,人家就又抖起来了,真是各人各命呀。”



“我早就看张家这老四不是池中之物,从前他大哥在世时也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这小子白手起家的本事还很有一些嘛。”



“诶,你老哥前两天不还说这张家老四窝窝囊囊,一看便知早晚得饿死吗?怎么才几天的功夫这话可就全走了样了。”



“我哪有这么说过,怕是你听错了。”



“你们猜这会儿谁应该最着急。”



“怕是城外那二位爷吧。”



“听说那两位爷是从上海来的。上海你们听说过吗?那可是洋人住的地方,房子都修得半天高,比万岁爷的京城还阔气。住在那儿的人都是些乖角儿,心长得都是八面玲珑的。只是不知这二位爷怎么就吃了猪油蒙了心,竟干出这种事来。如今这家也分了,产也占了,才发现这张四老爷竟是个顶厉害的角色,怕这张四老爷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猜呀,这家产那二位爷是无论如何受不住的,就看将来会落魄成什么样了。”



“依我只见,这张四老爷应该不会这么狠吧。”



“狠?张四老爷可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这会功夫的人有哪个不狠。旁的不说,前些天,城西的李员外不就是因为得罪了一个义和拳的大师兄,让人家灭了门……”



茶馆里一群闲人在聊着张四老爷,聊着聊着却又聊到旁的去了,他们不知道,张祖贵之所以又成了张四老爷,全是靠了他侄子张文英。他们不知道这些,有人同样不知道,却比他们更关心这事,也更着急。



“没想到老四看起来傻乎乎的,跟着老大这些年,竟出息成这样。才不过去了趟济南府,回来就又是买丫环又是买房的。三弟,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呀?”



“难不成是他赌钱赢的?”



“你放屁!赌?十赌九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会有这运气?靠赌能发财,这世上早没穷人了。”



“二哥,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吧,说不得过些天咱们还要进城去拜会一下老四呢。”



放下二老爷和三老爷商量怎么来拜会张祖贵不提,单说这张文英刚一回来,就张罗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而且都不是什么便宜货,一下子就花了近一千九百两银子,看得张祖贵直心疼,要知道他又买丫环有买房,一共也不过花了不到四百两,没想到侄子小小年纪,可远比自己能花钱呀。



东西买回来后,张文英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一连几天都不出来,饭也是在房里吃的,张祖贵知道侄子这是又在捣鼓些什么,就让丫环仆人不要去打扰他。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张文英终于从房里出来了,虽然显得很疲惫,但还是一脸兴奋。他洗漱了一番后,便和张祖贵一起,命仆人从屋里搬了箱东西,雇了马车,直奔济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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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翡翠带来的第一桶金 下
这次再到济南,那掌柜的招呼时与上次的态度大不一样,他早听东家说了,张四老爷家还有大批存货,上次带来的只是一小部分,而且据说这次的质地比上次的还好,东家这几天四处奔波忙着筹银子,他自是不敢怠慢了这个大主顾。人家有宝,自是不愁卖不出去,万一把客人气走了,他这掌柜可就当到头了。



东家还在筹银子,掌柜的先到客栈来看看货色,张祖贵看似很随意的拿了一块的过去,掌柜的双手捧过,好小心的看着。



冰地,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冰地。掌柜的也算见多识广了,但这么好的货色他还真没见过。掌柜的兴奋得手直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您可拿稳了,可别给咱摔了。”张祖贵的声音不大,可听在掌柜的耳朵里就像打了个炸雷一样。



“您收好,您收好。这样的好货色我还从没见过呢!”



“你可看仔细了,别回头说我骗你,其实我这箱子里大多是水地,甚至是蛋清地,好的玻璃地其实就几块儿罢了。”张祖贵很客气的说着,脸上好像被贴了个标签——老实人。



掌柜的也不敢多耽搁,立刻回去给东家报信了。



“文英,你说的那个什么水地,玻璃地的到底是什么呀,和咱的翡翠到底有啥关系,那掌柜的也是人老成精的人物,怎么就像傻了似的,话也不说就跑回去了。”人刚走,张祖贵就忙向侄子文起来。



“那些是翡翠买卖的行话,我生前教过我的,”张文英撒了个小谎,“玻璃地是极好的翡翠,而冰地更是极品中的极品,至于什么水地蛋清地就差一些了,不过也算是很好的。那掌柜的的确是人老成精的人物,他这是急着回去给东家报喜去了。四叔,我可是很为您担心哦。”



“有什么好担心的?”



“担心你数钱数到手抽筋呀!”



“小兔崽子,胡说些什么!”张祖贵骂了一句,却一点儿听不出生气,反倒透着喜气洋洋。



“四叔,我想这钱我们要过几天才拿得到。”说着,张文英起身把房门关上,小声和张祖贵交代着。



第二天一大早,张文英正和四叔吃着早点,珠宝行的东家和掌柜的便已经急匆匆的赶来了。看过翡翠后,那东家脸上不喜反忧,踌躇了半天,才很为难的说出了实情,原来这些天他虽然不眠不休的努力筹钱,但这次的货不仅数量很多,而且成色很好,他连半数的银子都远没筹到。



张祖贵听后哈哈大笑,看来和侄子的估计是完全一样的,忙说:“我还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这没什么的,我早料到你的银子不够,早就替你想好了办法。”说着却又停了下来,继续大嚼着油条。



那掌柜的不愧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忙替东家把话接了过来:“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张祖贵把手里那根油条吃完,又把面前剩的大半碗豆浆一口喝完,看了一眼还在慢条斯理吃着早点的张文英,才开口说道:“我的意思嘛,咱们是老交情,有好处自然该先便宜自家兄弟。这批货你们能吃下多少,便吃下多少,至于剩下的嘛,你们可以去找些其他的珠宝商,合力买下,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们一成的佣金作报答,你们看咱们样。”



好半天没人答腔,张祖贵有些坐不住了,便按事先商量好的办法,朝张文英说道:“文英,吃饱了没有,你不是说想去见识一下趵突泉吗,一会儿咱们就去。”



听了这话,张文英没什么反映,还在慢条斯理吃着早点,珠宝行的东家却再也坐不住了,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好,咱们一言为定,我这就去联络其他买家。”其实这条件对他还是很不错的,不仅得到翡翠的优先购买权,还得了一成佣金,算起来这回也是赚得盆满钵盈。



接下来的几天,张文英叔侄俩在济南四处游玩,当然所有的开销都是珠宝行出的。



一直到了第五天,所有的买家至于联络齐了,大家也都商量好了各自要买的翡翠,各自备齐了银子。和上次一样,整个交易过程在一团和气的气氛中,进行的非常顺利。



这次济南之行,张文英叔侄一共带走了十四万两银子,而且是足银。在张文英看来,这笔钱恰好是赫赫有名的定远号铁甲舰的造价的十分之一,在张祖贵看来,有了这笔钱,二老爷和三老爷虽然霸占了张大老爷大部分的家产,却已经不能算是富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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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所谓一家之主 上
张二老爷和张三老爷终究还是坐不住了。老大死了也才一个多月,老四竟如此迅速的聚敛了一大批财富,成了这小小的巨野县的首富。他们也是在上海见过大世面的,如此骇人听闻的暴富,便是繁华如上海也是极少见的。



其实令这两位老爷坐不住的还有些别的事。这几年朝廷可以说是诸事不利,自从洋人来了以后,不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便是朝廷的钱袋也一天天的干瘪下去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如意,有的加入了义和拳,有的加入了大刀会。这大刀会本是白莲教的分支,虽不像南边的天地会那般明目张胆的叫嚣反清复明,却也是处处和朝廷作对,大刀会本是不伤害百姓的,不过这些年没落了,会首们对底下人越发的控制不住了,大刀会这些年也难免作了些偷鸡摸狗,甚至打家劫舍的勾当。义和拳本是民间练拳习武的组织,朝廷也常利用他们去对抗大刀会,也许是因为有朝廷的默许和支持,那些义和拳的大师兄们也变得越发骄横,时不时的去找些没什么势力的富裕户勒索些钱财,当然,那些所谓没什么势力的富裕户也并不是很有钱的,要是真的很有钱,也不会没有势力的,所以他们每次能得上几吊钱就很不错了。很凑巧,如今这巨野县还真有这么一户,家里很有些钱财,却没什么势力,就是这两位张老爷了。



张家是外来户,在本地是没什么根基的,两位张老爷是去年才从上海来的,在本地也没什么熟人,张大老爷在本地经营了几十年,好歹也是有些朋友的,如今张大老爷死了,有谁会知道这二位爷是老几呀。有人要问了,那当初帮他们争家产那是些什么人呀,那难道不算熟人吗?当然不能算了!两位张老爷那在上海滩可不是白混的,这花花肠子比起性子耿直的四老爷可是强的多了,很清楚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在重利驱使下,自有人回来帮他们争家产的。如今家产争到了,他们也变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



相对的,张祖贵现在发了横财,这势力有没有不说,财是已经足够雄了,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得罪。



二老爷和三老爷一大早便急急忙忙进了城,很是恭敬拜见曾经被他们很是看不起的张祖贵,一口一个四弟叫得好不亲热,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向来就如此“兄弟情深”,不过他们对张文英的态度倒是一点儿没变,还是连正眼都不愿多瞧一眼。



“四弟,我和你二哥商量过了,还是准备回上海去,这北方再好,终究也不是我们久留之地。”客套了半天,张三老爷还是试探着开始说明来意了,边说着,边狠狠的瞪了二老爷一眼,心里道:来的时候明明说好由你来讲的嘛,怎么事到临又变卦了。



张祖贵其实早知道他们的来意——他性子直,猜不到是正常的,可他侄子张文英是猜得到的,早和他商量好了对策。张祖贵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了。



三个人聊了一上午也没进正题,每当三老爷要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就被张祖贵岔开了。张祖贵处事上固然不是很精明,却不是个傻子,干大事没他的份,装傻充愣的本事还是有的,不高明,倒也误不了事。张文英坐在一边,捧着一本什么书在看,一上午一句话也没说,那三个人也都当他不存在似的。



一个仆人从外边小跑着进来:“四老爷,里正那边回话了,说咱家的院子不能再大了,他说要是再大就违制了。”



再大就违制了?!那得是多大的院子呀?!张祖贵和张文英脸上都没什么不一样的表情,二老爷和三老爷听了这话却不由的大吃一惊。



“二哥三哥,你们看这天都晌午了,有什么事咱们倒不如吃了饭再说吧。”张祖贵很客气的说着,整个脸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可他在这两位哥哥眼里,却像是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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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所谓一家之主 中
张祖贵正吩咐准备酒菜,又一个仆人小跑着进来:“爷,里正说请您过去一下。”



“什么事呀?都快吃饭了。有这么急吗?”



“里正没说,小的也不敢多问。不过里正催得急,另外衙门的人也在。”



“哦,知道了,下去吧。”张祖贵朝那仆人一摆手,转身对两位哥哥道:“对不住了,你们先坐,我去看看马上回来,嘿嘿,马上,马上。”



张祖贵出去了,张文英还是坐在那儿,头也不抬的看着书。



一个小时过去了,张祖贵还没回来,甚至连给续茶的仆人都没上来一个。三老爷站起来,在屋里不住的走来走去,二老爷倒还坐着,可也不时掏出怀表来看看。



“老三,你坐下歇会儿行吗?你走得我眼晕。”



三老爷赌气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扬脖把最后一口茶喝了,愤愤的说:“这老四办事也太不麻利了,都去了多久了,咋还不回来?还有,老四家这班奴才也真不像话,咱好歹也是老四的亲哥,连口水都不给上。”



正说着,外面两个仆人快步进来,端了一碗面,两荤两素四个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径直走到张文英身边,年长些的那个仆人说:“少爷,用功也不在这一时半刻,晌午了,先吃点儿东西在说吧。”张文英便放下书,吩咐他们把饭菜摆好,便大口吃起来,两个仆人在一边伺候着,谁也没理那二位爷。



张文英很快就吃完了,摆摆手道:“嗯,今儿的饭做得不错。好了,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收拾收拾下去吧。”然后便继续看他地书。三老爷站起来想说点儿什么,二老爷瞪了他一眼,话又咽回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天都快黑了,张祖贵还没回来。



一个仆人进来:“少爷,四老爷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这眼瞧着天就黑了,厨房那边问您是现在做饭还是等四老爷回来再说。”



“四老爷今天事忙,我想他应该在外面就吃了,现在就做饭吧,我也有点儿饿了。另外我这两个叔叔都坐这儿一天了,怕是渴了,你去那点儿水来。”



很快,随着一声“水来了”,那仆人就提了一大桶水上来。二老爷三老爷见了大怒,三老爷正要发作,张文英却突然大发雷霆:“混蛋,你们这帮狗奴才干的好事。你当我这两位叔叔是什么,难道还要让他们用桶喝吗。”说着便一脚踢在那仆人屁股上,二老爷三老爷不知道,这仆人可清楚得很,这一脚踢得一点儿也不疼。



那仆人小跑着下去拿了个瓢上来,就放在桶里。张文英“嗯”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那仆人倒退着下去了。好像是无意的,张文英一脚绊在桶上,人肯定是没摔着,桶翻了,水撒了一地,那个瓢滑到屋子中间,打了几个转,停在了那儿。



“张文英,你想干什么。”三老爷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



“张文英,你四叔对我们尚且要以礼相待,你算什么东西,这么敢这样对我们。”二老爷也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我算什么?张家的一家之主地位应该还算过得去吧。想想你们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今儿我这样还算是客气的了。少爷我饿了,就不奉陪了。”话一说完,便扬长而去,只留下这二位爷,傻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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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所谓一家之主 下
张祖贵终究还是回来了,不过已经醉得不行了。二老爷三老爷看看今儿是什么也说过不成了,这个时候又出不了城,只好先住了下来,房子是张文英给安排的,自然是破破烂烂的,桌子上摆了两个粗瓷大碗,装着早就放凉了的面条,没有菜。两位爷富贵惯了,那受过这种罪,不过都饿了一整天了,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一边吃着一边问候着张文英的祖宗十八代,后来想想那也是自己的祖宗,就只好光问候张文英自己了。



“文英,你看咱们这么做合适吗?对二哥三哥他们会不会太绝情了。怎么说咱们也还是一家人呀。”张祖贵根本没喝就,自然也不会醉,里正和衙门的人找他倒是真的,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和张文英事先安排好的。可是说到底,张祖贵这人还是心肠太软了。



“一家人?他们多家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和咱们是一家人?把咱们扫地出门时有没有念过一家人的情分?还有,当初是谁推我下井的,他们有想过和咱们是一家人吗?四叔,父亲去世时他们的样子您可是亲眼看见了的,一家人能是他们这个样子吗?”张文英显得很激动,他倒不是真的很狠这两位爷,毕竟他其实并不是死了的那个张文英——虽然他还有那个张文英准确的记忆。



第二天天刚亮,张文英就出去了。张祖贵见了那二位倒是和从前一样热情,只是这热情让二老爷三老爷看了,总觉得透着邪性。



他们前天晚上又商量了一遍,觉得再试探下去也没用,就开门见山的告诉张祖贵他们想回上海,希望张祖贵能买下他们的产业。



“二哥,三哥,实不相瞒,你们那份家产文英早就想买下来了。”张祖贵说话还是向昨天那么不紧不慢。



“这里边关文英什么事,再说了,他个小孩子家的懂什么。”



“老实讲吧,四弟我不过是替咱们侄子管管琐事,这十几万两银子的家当可全都是咱们侄子一手一脚赚回来的。要买你们的产业嘛,自然也是他的主意。”话一完,张祖贵便有模有样的端起茶杯泯了一口。



“啊?!”三老爷惊得一下子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四弟莫要说笑,文英才多大呀。便是再这么聪明伶俐,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能掀起多大浪花。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不要拿个孩子来吓唬人。”二老爷可不像三老爷那么沉不住气,冷笑着盯着张祖贵。



“说笑?四弟我有多大本事旁人不晓得,二哥你还不晓得吗?文英是个七岁的孩子没错,这七岁的孩子满大街都是,可你见过谁家孩子七岁便能中秀才,三哥,你说句公道话,你见过吗?”张祖贵向来口拙得很,也不会扯谎,听他这么一说,二老爷和三老爷也便信了。



“那他愿意出多少钱?”



张祖贵伸出两个手指头,笑而不答。



“两万?”



“怎么可能是两万呢。两千。”



“啥?两千?!他咋不去抢呢?四弟呀,这家产值多少,你可是知道的呀,要说两万那确实是不地道,可一万五可是个公道价呀。”



“文英料到你们会这么说,他说了,这比抢好,抢钱要坐牢,这不用。对了,他还说了,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快就答复,他还小,有的是时间等,你们回去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再说的。”



“文英说文英说,什么都是文英说,不知道到底你是他叔还是他是你叔。”二老爷终于还是发火了。



“自然我是叔,文英是侄,这长幼之分是不会变的。可你也别忘了,文英才是长房长子,他才是咱张家的一家之主。”张祖贵泯了口茶,笑嘻嘻的说着。



“二哥三哥,我看你们这两天也累了,还是回去休息休息,好好想想吧,来人,送客。”说着,张祖贵便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张二老爷和张三老爷还愣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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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发狠
回去的一路上,张二老爷和张三老爷不住的互相埋怨。便这么吵吵闹闹的到了家。



刚一进门,几个官差便提着锁链把他们抓了起来,一个小头目,就是胸前背后个协了个“官”字的家伙正坐在那儿喝茶,自家的管家像个鹌鹑似的站在一边伺候着,两腿直打颤。



“你们这是干什么,凭什么乱抓人。”比起三老爷,二老爷还算镇定。抬手去拨那锁链,谁知刚一碰到,那官差竟摔倒在地,“唉呦,打死人了……”



“好呀,你不但拘捕,还敢殴打官差,这还了得,来呀,给我拿下。”那个九品小官一见,把茶杯一摔,大声喝道。不过他那脸上分明带着喜色。



“你们凭什么乱抓人。你们凭什么乱抓……”张二老爷的话还没喊完,就挨了两记闷棍,这下边的话只好生生的咽了回去。



“凭什么?就凭老子是官,你是民。实话告诉你,你们做的那些坏事县太爷都知道了,太爷让你们衙门里回话。来人,给二位张老爷收拾收拾,这样出去,怎么能见人?小四小五,还愣着干嘛,这二位爷可都是重犯呀,把枷锁给戴上,要跑了你们负责呀。还有,脚镣子也给戴上,张四老爷的功夫你们可都是见识过的,想来这二位爷也不会差。”



真是飞来横祸呀,更离谱的是张祖贵会武功,他们可不会呀,这又是枷锁又是脚镣的,可真难为他们了。



张二老爷和张三老爷一大早才出的城,才这一会儿功夫就又被带了回来,而且还是直奔县衙。



到了大堂上,他们终于知道是张文英递地状子,告他们侵吞家产。这倒没什么,可气的是曾帮他们一起侵吞家产的那帮乡绅,还有那个请来壮声势的梅花拳的大师兄,竟一股脑的都被张文英请了来,众口一词的说是他们两个早已心怀不轨,侵吞了那家产。张文英甚至还请了不少别的人出来作证,虽然说的都是真话,可是以他们的个性,肯出来作证,自然是收了张文英的好处。



“张文英,你不要在那里血口……”张三老爷早吓得摊在地上了,说话的自然是二老爷。可县太爷并没让他把话说完:“住口,老爷还没问你话,却在那里咆哮公堂,来人,掌嘴二十。”



“大人,这人证物证齐全,大人该宣判了。”实业绕过来,在县太爷耳边悄悄说着。



其实即便人证物证不全,县太爷也不会判张文英输的,后堂还摆着张文英早上送来的一千两银子呢,这年头,这足银便是当官的也不是经常能见得到的,何况是在巨野县这种穷乡僻壤,一下子就是一千两足银,这个张秀才年纪不大,出手可真阔气呀。想到银子,县太爷又想起另一件事,自己也有一妻两妾,却还没有儿子,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有了这笔钱,看来自己是该再添一房妾了。



判词很快就有了,杖二十,流放三千里。



“太爷我听说过,你们几个小子下手淫得很,一根子下去就能把人给打死,太爷我今儿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敢一根子把人犯打死,太爷我决不轻饶。”就在大堂上,县太爷一本正经的说着,底下看着的老百姓纷纷翘起大拇指——真是青天大老爷呀。



不一会儿,一个衙役跑上来:“大人,人犯受刑不过,死了。”



“打了多少下?”



“回大人,张二打了十七下,张三打了十四下。”



“这么说不是一根子就打死喽。”县太爷摸着胡子笑眯眯的说,“既然不是一根子就打死了的,那就说明是他们自己身子骨差,守不得刑,或者是老天要收他们,这不关你们的事,他们要怪就怪自己身体不好吧。”



堂上的事,县太爷现在已经懒得管了,吩咐师爷料理善后事宜,自己忙回后堂,差人去叫媒婆来,他现在着急的是自己的纳妾大事了。



张文英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虽然这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剧本在走,可还是令他感觉到一阵阵的发冷,所谓大清帝国从骨子里散发着霉味,不亡就真的没天理了。



令张文英心寒的还不只这些,把张二老爷张三老爷打死的确是他的主意,虽然他们死有余辜,可单就这个案子,他们是不该死的,县太爷收了黑钱,徇私把他们打死了,这倒也算了,可堂下的百姓眼见着他们被活活打死,却都还在大声叫好,莫非这就是所谓麻木不仁……



“少爷,该回了。”



“走吧,再晚四叔怕是该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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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巧遇东方玄幻
官司就这么了了。张祖贵留在城里,请了些伙计和几个掌柜,一起替张文英料理生意。张文英自己前些天从个西洋传教士那里弄了几本机械原理的书,便带着书回乡下去了,对外就说自己要给父亲守孝。



“听说了吗,张家那十几万两银子的家当是那小张秀才打拼回来的。”



“我早说这小张秀才不是池中之物,如今果然不假。”



“老哥,你这前两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您说的好像是张四老爷吧。”



“你哪只耳朵听我说过,那张家老四一向窝窝囊囊,他大哥在世时也不曾显山露水的,一看便知是早晚饿死的料,哪有这白手兴家的本事,要不是有个好侄子,哼!”



“哪只耳朵?这只,还有这只也听见了。”



“你……”



“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一句吧。不过说实话,这小张秀才狠是狠了点儿,人还是满和气的,前几天见了面还和我打招呼了呢。”



“可不是嘛。说起来这小张秀才还是孝顺儿子,打官司不也是为了把他爹的家产正回来,你看,这官司才刚完,这么大的家业也不管,又去乡下给他爹守陵了。”



茶馆里这帮闲人的话张文英自然是听不着的。



这一天,张文英正看着书,一个仆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少爷,不好了,有两帮人聚在咱门口,看样子是要打起来了。”



张文英忙跟着那仆人出来。



“哎呀,是小张秀才呀。在下在下义和拳李二狗。”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衣服,敞着怀的大汉见他出来,迎上去一抱拳道。



“小张秀才,在下大刀会张虎娃。”一个穿得一身黑,同样敞着怀的大汉也迎上来一抱拳。



“不知两位英雄来这儿有什么事。”听了两人的名字,张文英强忍住没笑出来。



“这张虎娃欺人太甚,我是来找他讨回公道的。”李二狗很不满的嚷着,张虎娃冲他哼了一声。



“你们的事我不管,不过不要碍到我庄里的一草一木。”说完转身就走了。



“请神!”也不是谁喊了一句,本来乱糟糟一片,现在到安静了下来。



“弟子张虎娃恭请无生老母!”张虎娃怪叫一声,拜倒在地,大刀会那边的人顿时跪倒一片,人人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他们又都跳起来,怪叫着“刀枪不入”。



义和拳那边也不甘示弱。那个李二狗显然是他们大师兄,只见他拿出一道符烧掉,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奉请祖师来显灵。一请唐僧猪八戒,二请沙僧孙悟空,三请二郎来显圣,四请马超黄汉升,五请济颠我佛祖,六请江湖柳树精,七请飞标黄三太,八请前朝冷如冰,九请华佗来治病,十请托塔天王金吒、木吒、哪吒三太子,率领天上十万兵!”



“大师兄,人家请的神比怎么多。”张虎娃身边的一个兄弟提醒道,其实他是想提醒张虎娃,义和拳的人比大刀会的多。



“李二狗,你小子把满天神佛都请下来也没有用,无生老母法力无边。”大刀会的人也跟着瞎起哄,高喊什么“无生老母法力无边,大师兄百战百胜”!



两帮人都高呼“刀枪不入”,打在了一起,很快便有人倒在血泊中。义和拳仗着人多,很快便占了上风,不过大刀会这边的人大都会点儿武功,还勉强支撑得住。



眼看着打不赢,张虎娃大喊道:“破功。快,破他们的功!”几个人立刻麻利的取出早准备好的黑狗血泼向义和拳的人,还有人取出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女人内裤和月经带扔过去。义和拳突然一下子好像没了打下去的决心,纷纷扔下家伙,一面骂着“晦气”,一面四散逃走了。



张文英远远的看着这场奇异的决斗。他猛地记起曾在一本书里看过东西:解放前夕,中国豫西南还流行一种风俗——抢寡妇!如果一个女人成了寡妇,也就意味着随便某个野男人可以抢她回家,成亲三天之后,男方再上女家送礼道歉,这事就算成了,寡妇虽然可以任人抢走,但是她有一件最后的武器,这武器就是女人的小裤头,最好是月经带,寡妇若当场解下这些小物件对着男人忽悠,那么这武器比原子弹还厉害,中国男人再光棍,再二百五,也认为沾上这些亵物就会终身倒霉,因而望风而逃。看来在中国并不是只有豫西的光棍才害怕这些东西呀。张文英想起了一个词——东方玄幻,要是那些玄幻小说作家和读者知道了所谓的东方玄幻,其真实的情况是这样,恐怕要气得吐血了。那些人根本就是看多了《封神演义》或是《西游记》什么的,跑到这儿来装神弄鬼,甚至说跳大神的也应该是业余的。



这次的事情,张文英是没受什么损失的,不过他还是想见过团练什么的,至少也算有个可以保护自己的资本。转过天来,张文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比起办团练,这可更是重要,更是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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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飞虎的第一次
这几天的事情,使张文英想起了鲁迅,想起了鲁迅先生的那篇《藤野先生》:



“这种欢呼,是每看一片都有的,但在我,这一声却特别听得刺耳。此后回到中国来,我看见那些闲看枪毙犯人的人们,他们也何尝不酒醉似的喝彩,——呜呼,无法可想!但在那时那地,我的意见却变化了。”



张文英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鲁迅先生,明白了这一声欢呼于先生而言为什么如此刺耳——不是因为日本人看见国人被枪毙时的欢呼,而是因为国人的愚昧,国人的麻木不仁。一个计划开始在他脑子里出现,虽然还不成熟,但他仍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张文英立刻进了城。



“四叔,你能不能去济南买些人回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张祖贵觉得很奇怪,奇怪的不是侄子要买人口,而是为什么要去济南买,要知道,至少在清朝,人口买卖还是合法的。



“巨野毕竟是小地方,买卖人口的毕竟少呀。”



“文英啊,你想要多少?”



“起码也要几百个吧,男女无所谓,只要八到十五岁的,另外,女的不要缠足的。”



“这事好办,咱的买卖马上就要开到济南了,我明儿就跟着伙计们一块去。嗯,一个月,一个月内这事就能办妥,我先买三百个回来,不够咱在买。”张祖贵的口气说得一点儿不像是在买活人,到像是在买水果。



张文英又去拜会了县太爷,眼下不是太平军的时代了,也不是捻军的时代了,朝廷不需要那么多团练,不过既然是小张秀才开了口,县太爷还是给面子的。多了他也没这个权力,也还是允许张文英组建一支不超过五十人的团练。



千万别以为张文英是想造反了,凭着他现在的资本,造反无异于自取灭亡。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张家的武装拉了起来,拿着木头枪正操练,张祖贵也正在济南卖人口。张文英托人给张祖贵捎信,让他买五十杆步枪,十只手枪,还有一批子弹。光绪十二年的中国还买不到什么好装备,现随便买点儿回来凑合着用吧。



这些天张文英正在看德国土木工程师李连塔尔所著的《鸟类飞行是航空的基础》一书,没想到一个土木工程师,一个玩票级的滑翔机爱好者竟能写出这种书来。张文英前世是个经纪人,学过冶金和化工,最近看了些机械方面的书,让他造飞机是没有可能的,不过依葫芦画瓢的做个滑翔机还是有可能的。



张文英让仆人们找来竹子做骨架,又在骨架上缝上布,为了结实,还用的是洋布,没想到的是洋布竟然比土布还便宜。张文英做的这架滑翔机样子很怪,有点儿像像展开翅膀的蝙蝠,拿去称了称,四斤多重。



“少爷,你看这能行吗?我家可还上有老下有小呢,他们可全指望我了,少爷。”



“胡说!什么上有老下有小,你才十七岁,有个屁小,你爹还不到四十,能算老吗?再说,你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怕什么。少爷我是不会害你的。说你能飞起来就一定能飞。怕什么?”



张文英带了几个仆人到个小山坡上试滑翔机,一个仆人坐在滑翔机上,飞起来三米多高,滑翔了有将近四十米,应该算是成功了。



“去,扶他下来吧。”



“少爷,这小子吓得尿裤子了。”



“得了吧,你小子,至少他还敢上去,看看你,都十七了,还下成这样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少爷,小的王二猫,下个月就十二了。”



“二猫,二猫。我看你明明是只虎呀,这名字还是改改吧,叫王飞虎吧。”



“谢少爷,这名字听起来可威风多了,王飞虎,听着可是像那些说书的说的那个《封神演义》里的大将军黄飞虎呀。”



“飞虎,我们还会飞的更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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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中西女塾与士林领袖
买人口的事没有张祖贵想的那么容易,知道两个月后他才从济南回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五百个孩子,都是女孩,长得还都不错。



“怎么会全是女孩呀?”



“这你就不懂了。女孩可比男孩便宜多了。一个男孩起码也要八两银子,要是女孩,便宜的不过二三两银子,贵点儿的也不过五六两。咱买的普遍长得平头整脸的,也不过七两四钱银子一个。这几年华北虽然旱得厉害,可谁家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也舍不得卖男孩呀,这要是全买男孩,一时半会的可凑不齐这么多。文英呀,你走的时候不是说男孩女孩无所谓吗?”



全都是女孩,张文英原打算建个西式学校的梦想破产了,要知道,现在在北方建个全是男孩的西式学校也是惊世骇俗的,何况是女孩的。不过这也难不倒他,张文英很快便有了新主意。



很快,由西洋传教士牵头,由教民参与,张文英出资建的中西女塾成立了。女塾的学生就是张文英买来的那些女孩,教师则是会中文的洋人,教的也都是由张文英亲自圈定的科目。



就在中西女塾开学的第二天,张文英请了一批县里出名的老学究来家里。



“什么?你想让我们去那个所谓的中西女塾里教书?张载之,你脑子烧糊涂了吧。”会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不欢而散了,就像张文英本来预料的一样,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的字。



“孟夫子请留步,学生还有事想向先生请教。”



孟夫子是全县最出名的老学究,虽然不高兴,还是勉为其难的留下了。



“不知孟夫子怎么看这中西女塾。”



“这还用问,自然是大逆不道的邪物。”



“看来先生与学生的看法一样呀。那先生可知道这女塾是什么人搞的。”



没想到张文英竟会这么说,孟夫子脸上一变,说话的口气却和缓得多了:“这……”他本想说女塾是张文英搞的,见他竟同意自己的看法,还是改口道,“这怕是那帮洋和尚跟咱们本地的二毛子搞的鬼,唉,孽障呀孽障,都是洋毛子造的孽。载之呀,我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你会掺和到这里边。你可是全省最年轻的秀才,是咱们县的骄傲,怎么这么不知道自爱呢。”说道最后时,孟夫子的口气更像是一个慈祥长者在教训自家顽皮的后生,看来孟夫子是完全把他当自己人了。



“其实我是可怜那帮女孩呀。”



“哦?!此话怎讲?”



“老实说吧,这好人家的孩子,谁愿意跟着洋毛子呀。要不是这几年老天不开眼,北方连续几年的大旱,和至于这么多人家卖儿卖女。那些洋人买了他们回来,教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将来怕是祸害呀。不过那帮洋和尚的头儿倒还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四叔和他们商量过了,这样玩意儿他们是一定要教的,不过他们也同意咱们自己请先生,教那些女孩咱中国自己的东西。”张文英说着,看了看老实得有些可爱的孟夫子。当了这么年经纪人,他一向是说谎不打草稿,可这回骗这么个老实人,虽然做的是好事,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安。



“话这么说是没错,不过教什么呀?总不能教她们四书五经吧,她们又不考状元,学了也没用呀。再者说了,这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呀。‘



“四书五经自然不能教,她们学了也没用。咱们不是还有女四书吗,就是《女诫》那几本。我其实也只是听说过,并没真见过,也不知有人会没有,要是有就可以教她们这个了。”



“对,对。我刚怎么没想到呀!老了,老糊涂了。载之呀,你是秀才,年纪又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事是好事,可也毕竟有违祖制,这事还是我出面去办吧,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有碍前途呀。”



说服了孟夫子,这事差不多就成了。



果然,孟夫子很快便把先生请来了。



虽然还不时有人来找中西女塾的麻烦,但都被孟夫子顶了回去。



看着已经开始上课的女孩,张文英很开心的笑了。



在中国,有时候,一个即便很普通的士林领袖,也比许多其他的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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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毓贤快来了
三年了,来到这世界马上就三年了。



三年来,他建了中西女塾,又建了团练,然后……然后就乖乖呆在家里,老老实实的给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爹守孝。伺候他的仆人,年纪轻轻却都是些食古不化的家伙,就像这整个大清朝一样。也只有那个胆子大些的王飞虎会陪他一起看些书,当然首先要教会他认字。



其实三年里他也不是没收获的,繁体字他勉强认全了,毛笔字也写得有模有样。



有消息传来,有个叫毓贤的要来曹州做知府。毓贤,可是名人呀。他是有名的极端守旧,极端排外的人,也不知他来是祸是福。毓贤不贪财,却是有名的酷吏,是所谓清末三屠中杀人最多的毓屠。



算了,不想这些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对了,还有中西女塾。孟夫子老了,最近身体一直不好,中西女塾那边也去得少了。孟夫子去得少了,可有人去得多了,这些人来可就没安什么好心了。



大刀会的势力又大了起来,不过他们在和洋人争地盘,从不来中西女塾,倒不是他们觉得这个他们眼中的洋学校有什么好,而是觉得这里全是女人,晦气得很,而且他觉得连士林的人也出出入入的,也许真的是在做善事呢。来找麻烦的多是义和拳的人。义和拳光棍多,地痞流氓多,眼见中西女塾的学生个个出落的如花似玉的,口水个个流得三尺长。他们时常三五成群的来捣乱,要不是看见门口团练手中锃亮的洋枪,怕是要硬闯进去了。张文英请了县太爷来,把其中一些闹事最凶的狠打了一顿,来的人才少了,不过这梁子算是和义和拳结下了。



这几年张家的买卖越做越大了,已经有近四十万两的家产了。张祖贵已经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了,毕竟已经是五十二岁的人了,而且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好在手下的掌柜和伙计们争气,生意已经做出山东省了,现在直隶,河南,安徽,也都有了张家的生意,也已经派了个掌柜去江苏发展了。



“四叔,你想过回南京吗?”



“回南京?回去又能怎样。咱张家人丁不旺呀,我们这一辈上好歹还是兄弟四个,到你这辈上,就你这一根独苗了,你几个哥哥死得早,你二叔三叔也没留后,唉,最不孝的就是你四叔,如今胡子一大把了,也没想过讨老婆。如今咱张家就剩了你我二人,回南京?会不会去都是一个样,回去了,也没个亲人,再说了,这搬一次家穷三年呀。”



“哦。”张文英心不在焉的应着。



张文英可不是想回南京走亲戚,而是想去避祸。毓贤就要来了。毓贤是最痛恨那些带洋字的东西,他手下的官兵要是他自己说了算,怕是连洋枪洋炮都不用了,而且他对义和团是很支持的,而这义和团的前身就是义和拳。



张祖贵是不想搬家的,可是张文英还是悄悄做着准备,他还让手下的伙计和几个洋人一起南下,去打听消息,疏通门路。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着,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不过大家都知道,毓贤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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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下之前
该来的早晚会来。



毓贤一直都是候补官,从没放过实缺,这次到了曹州,虽然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去还是准备大干一番,也好光耀门楣。



毓贤果然不是个贪官,这在大清实在是个稀罕物,毓贤的青天之名算是一下子叫响了。不过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个毓青天甚至比那些贪官更可怕,也更可恨。首先领教到毓贤冷血的是大刀会,接着,连普通百姓士绅也不能幸免。



这一天,学政大人差人叫张文英去衙门里一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衙门有请,应该绝不是什么好事。



还没进城,远远的便看见城门口摆了三个站笼,走近了一瞧,站笼里的三个人都早已死得透了。



张文英没直接去衙门,而是走进了城门边的一个茶馆,叫了壶茶,几碟点心。



“伙计,那站笼里的是江洋大盗吧?怎么看起来不像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什么江洋大盗。我呸!还不时那毓贤毓老爷胡乱抓回来的。”



“不会吧,毓老爷可是有名的青天呀。”其实张文英是故意引那伙计说话,好打听一下毓大人的情况。



“青天?哪个青天像咱毓老爷似的,顶子是拿人血染红的。青天?!我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父子三人,住在府里南门大街西边小胡同里,父亲四十来岁,还有个女儿十七八岁,长的也是十分人材,还没有婆家。他们家做些小生意,住了三间草房,一个土墙院子。这闺女有一天在门口站着,碰见了府里马队上什长花胳膊王三,那王三看她长的俊俏,不知怎么,就把她弄上手了。大约大半个月前,这也是活该有事,被她爸爸回来一头碰见,气了个半死,把他闺女着实打了一顿,就把大门锁上,不许女儿出去了。那花胳膊王三就编了法子,把他爸爸也算了个强盗,用站笼站死。后来不但他闺女算了王三的媳妇,就连那点小房子也算了王三的产业。唉,惨呀,一家子就这么就毁了。”



“知府大人不管吗?”



“唉,人就是毓知府带人给抓的。你是不知道,这毓知府有个习惯,有人告他就去抓人,抓了就关到站笼里,站死拉倒,他才不管是不是冤枉的呢。你要敢喊冤,他就一顿大板子打来,还没进站笼,人就死得透了。再说了,那花胳膊王三是马队的什长,要换了你是毓大人,你是听王三的,还是听他们的。唉,我还真是多嘴呀,没事跟你这小孩子说这么多干嘛。”那伙计说着,在嘴上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这时,一支马队在茶馆前急驰而过。



“官府这是干什么呀?”



“该是毓大人又去抓贼了。”对面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捋着胡子,像是对张文英说,有像是自言自语。



“老人家,这毓大人常出城抓贼吗?”张文英站起身朝那老者行礼道。



“常去,有时隔天出城,有时天天出城。也不知怎么的,自打毓大人来了,这盗匪也就一天天多起来了,咱曹州府几时有个这许多的盗匪,便是三十年前闹捻匪的时候也不曾这么多呀。”



“听说毓大人不是抓了很多吗?”



“说的就是呀,这盗匪也不知怎么了,怎么抓也抓不完,”



“这毓大人是怎么抓贼的呀?”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外甥正在衙门里当差,最清楚不过了。就说前些天吧,那强盗竟在府城里面抢了一家子,毓大人自然是气不过,非要抓住他们不可,可这几天也没有拿着一个人,把毓大人急的呀。过了几天,又抢了一家子。抢过之后,天还没黑的竟还放了把火。你想,这样毓大人可能依吗?自然是调起马队,追下来了。那强盗得手之后,打着火把出了城,手里拿着洋枪,谁敢上前拦阻。出了东门,一路望北便跑了十几里地,火把也就灭了。玉大人调了马队,走到街上,地保、更夫就将这情形详细禀报。当时放马追出了城,远远还看见强盗的火把。追了二三十里,看见前面又有火光,带着两三声枪响。毓大人听了,怎能不气呢?仗着胆子本来大,他手下又有二三十匹马,都带着洋枪,还怕什么呢。一直的追去,不是火光,便是枪声。到了天快明时,眼看离追上不远了,那时也到了这于家屯了。过了于家屯再往前追,枪声也没了,火也没有了。”



“那后来呢?”



“要说还是毓大人精明,一眼便看出强盗就躲在于家屯,带人进去搜,果然在屯子里一户人家搜出些绸子和首饰来,他们家的院子里还有几匹马,洋枪虽然没找到,但毓大人一猜便知道是他们给藏起来了。开始他们还不承认是强盗,一用大刑果然全都招了,就是死都不供出藏枪的地方,胡乱说了几个地方,大人差人去去一找,没有,你说气人不。”



出了茶馆,张文英便直奔衙门,学政大人问的果然是中西女塾的事,把他一顿臭骂后打发走了。



回来后,张文英也顾不得休息,便去看望孟夫子,孟夫子已经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了。



“载之呀,你来了。你去见学政大人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学政大人怎么说呀?”



张文英便把学政大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载之呀,你不该去呀,这本来该是我去才对的。其实这几年你作的事我心里都清楚,只是不说破罢了。平心而论,这虽然有点儿离经叛道,却也是件好事,便是孔老夫子也会支持我们的。那些假道学们读书都读得傻了,我们大可不必理会的。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我已经是半截子入土的老朽了,这责任应该我来担的。你怎么能自己跑去见学政大人呀,要去也该是我去才对呀。”



张文英万万没想到这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人竟如此开明,想起自己从前还那样欺骗他,真是惭愧呀。他又想到这老人竟早就看出自己的主意,难怪人家说人老精鬼老灵。



“载之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看来这里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准备和四叔回南方去,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南京人。”



“这样也好,这里的事就交给我来应付吧。”



“可您的身体?”



“放心吧,没事的。办完这边的事,我也去南边跟你们会合,放心吧,没事。”



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张文英感到一阵辛酸,孟夫子六十三岁了,他自己才十岁,为中国的未来培养人才的学校,竟是靠他们这一老一小在支撑,对了,还有学校里那些女孩子。张文英有些想哭祖国的未来竟是要靠这样一群人去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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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盛宣怀来访
中国的古代有个叫楚庄王的曾说过:“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不鸣则以,一鸣惊人。”



至少用这句话来形容张文英是恰如其分的。



搬到南京已经两年了,张家一直都没做出什么出众的事来。家产虽然已经有超过六十万两白银,可这里不是巨野小县,这里是南京,大富豪商有的是,六十万也不算是太富贵。中西女塾还开着,不过是开在上海的租界里,而不是在南京,在南京也许有人听说过中西女塾,但也不会想到是张家开办的。



这两年,生意上的事主要是手下人在打理,张祖贵偶尔会过问一下,中西女塾则是孟夫子在打理,这些事张文英都是不管的,他只是在专心看书,至于看的什么书就没人知道了,孟夫子和张祖贵都是问过他的,可是看到书中那些奇形怪状却又完全不认识的文字时,就不再管了,只是知道上海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传教士时常带着几本书来给他看。对了,说起来孟夫子自从来了南方后,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了。



前一阵子,张文英去参加了乡试,张祖贵认为侄子毕竟还太小,不过孟夫子说去考考也没有坏处,再说大家都知道小张秀才是个神童,万一考上岂不是更好。考完回来,张文英倒是很轻松,其实他只不过是去考着玩的,自己有几两重自己太清楚不过了,他虽然继承了原来那个张文英的记忆,那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再看过四书五经,去考前胡乱翻了翻,胡乱拼凑了篇文章交上去,不过在他看来,八股文的东西都定的很死,能够让个人发挥的东西少之又少,真正考上完全是靠运气,而不是实力。



正因为轻松,考完的第二天张文英便跟着孟夫子去了上海,有两年没去看那些女孩子了,也是狠想念她们的。



这一天,张祖贵才刚起来,还没洗漱完,便听见外边传来一阵鞭炮声。



“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是谁呀?一大早就放炮。要是娶媳妇可早了点儿,不对呀,黄历上说今儿不易嫁娶呀。莫非是谁死了爹,呸呸,这一大早的真不吉利。来人,快,快把大门关上,别让晦气进咱们家来。”



“老爷,不是晦气,是喜气,来了几位官差大哥……”



“你放屁,官差来了还喜气,喜气个屁呀!”



“老爷,真是喜气,那官差使来报喜的。”



“走,出去看看,要不是喜气老子回来拔了你的皮。”总从出了上次的事,张祖贵越来越怕见官了。



“恭喜张老爷,贺喜张老爷。恭喜张老爷高中江苏乡试第二名亚元。”



“这亚元是说明呀。”张祖贵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张大老爷,这亚元就是举人中的第二名。”其中一个官差一面解释,一面觉得好笑,这张老爷竟连亚元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他这书是怎么读的。而且眼前这张老爷五十多岁,却一点儿也不像个读书人。



“这中了亚元的是不是叫张文英?”



“没错,张大老爷。这不就是您吗?”



“真不知你们这差是怎么当的,连个人都能搞错,”张祖贵正尴尬的站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远远的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这般奴才,办一点儿事都办不好,让你们来报喜,却能连人都叫错了,真是一群饭桶。还不快向张四老爷赔礼。”



那官差地位虽不高,却是衙门中的人,又是学政大人的亲信,还没当街被人这么骂过,觉得脸上很是挂不住,回头一看,只见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站在胡同口,身后还跟了几个仆人打扮的人。



“老子看你是皮痒了,敢来管老子的闲事。”说着挽起袖子上来就要打。



刚走到跟前,却见那中年身后除了那些仆人打扮的人外,竟还有一人,这人他可太熟悉了,吓得哆嗦着跪下:“小的给学政大人请安。”



“你小子刚不是想打我吗,怎么看见学政就不打了,我可不是你们学政大人呀。”



“小的刚瞎了狗眼,不知大人在此,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人的狗命吧。”眼见学政大人跟在他身后,这官差就是再糊涂也知道眼前这位爷是得罪不起的大官呀。



“好了,下去吧,以后当差要用心些。记住了,这位是张亚元的四叔张祖贵张四老爷,这张亚元十二岁就中了举人,是今年最年轻的举人,可是咱江苏的宝呀,连这都记不住,你这差是越当越回去了。”这回说话的是学政大人,他知道那中年人是不会跟这小小的官差计较的,况且他这次来是有大事要和这张亚元谈的。他还知道另一件事,这次乡试的名次是内定的,要不是解元太显眼,怕是连解元也会给这个才十二岁的小神童的,听说这是朝廷有事要求张家,真不知这张家有什么宝,连朝廷都球上门了。



“张四老爷,久仰久仰。”那中年人冲张祖贵一抱拳,客套着。



张祖贵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了,一省的学政大人突然来访,同来的居然还有个比学政大人更大的官,张祖贵紧张的不住的挫着手,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张四老爷,在下这次来是有比生意要和您谈谈。”那大官似乎早料到张祖贵的反映,笑得狠和善。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张祖贵把两人让进屋,紧张的问道。



“也说不上什么吩咐。朝廷要办纺织厂,不过你是知道的,朝廷这两年可是很确银子的,所以这纺织厂嘛朝廷决定官督商办,就是由商人出资认股,朝廷委派官员经营管理,到时候还可以享受到减税,甚至免税,还有贷款和专利等特权,这个你不妨考虑一下。另外,朝廷这次要办的是新式纺织厂,这人才可是十分缺乏的,我听说张家与上海的中西女塾关系非同一般,这中西女塾虽然都是女流之辈,却是人才济济,要是张家能够帮忙请一些到朝廷的纺织厂来,朝廷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两位大人,这事小人作不了主。”



“不识抬举。”学政大人抢先说了一句。



“哦?!那不知张家是谁在作主。”那大官相对可就客气多了。



“实不相瞒,家里的大事是小人的侄子作主的。他现在去了上海,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也对,按说的确是该长房作主的,那本官就去上海会会他。”说着,那大官递上一张从洋人那里学来的一种叫名片的东西,然后扬长而去。



张祖贵接过来一看,还没看清官职,便已看见上面写了三个大字——盛宣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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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买卖的诱惑
从南京到上海的很近,盛宣怀却足足走了十天才到。不是盛宣怀摆架子,也不是他不着急,而是沿途拜访的大小官员太多,他根本走不快,何况他也不知道张文英在上海上面地方,只好让手下先去打听。说起来盛宣怀也不是上面了不起的大官,之所以这么多人拜会,一方面是冲着李鸿章的面子,一方面盛宣怀官不是很大,却是大清帝国的财神爷,这样的人谁不巴结呀。



本以为他会住在华界,令盛宣怀没想到的是张文英不但自己住在租界,而且连中西女塾爷开在租界里。说起来租界里认识孟夫子的人不少,可听说过张文英的人还真不多,手下人要不是办事机灵,说不定还打听不到他的住处呢。



盛宣怀在江苏学政和上海道的陪同下,终于在礼和洋行一个姓孟的买办家里见到了张文英,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孟买办就是张家在上海的掌柜。



“学生张文英参见学政大人,道台大人,盛大人。”



“人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载之小小年纪便高中亚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哈哈。”盛宣怀自然想一下子直奔主题,可还是要寒暄两句的,可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过于自来熟了,竟然第一句话就直接叫了对方的字,不由得干笑了两声。



“盛大人客气了,学生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比起盛大人的事业可是小巫见大巫了。”谁都听得出张文英说的不是考科举,而是做买卖的事。张文英虽然还不知道他们找自己干什么,不过盛宣怀是上面人他可是知道的,既然他来找自己,大约是有上面买卖要做。盛宣怀可是老资格的红顶商人了,自己可别吃什么亏。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不错,这次来找你就是要和你谈合作开厂的事。朝廷现在要建纺织厂,不过朝廷现在银根吃紧,所以准备官督商办,另外希望载之可以介绍些中西女塾的学生去这个厂里,官督商办的好处我就不多说了,想来你也应该是知道的。”盛宣怀自然不会想到张文英来自未来,对自己一清二楚,也不相信他这么快就能收到消息,他能知道自己的来意,自然是猜到的,不过这也使他对这个十二岁的孩子一点儿也不敢小看。



张文英想了一下,慢慢的说:“不知大人听没听说过德国的蔡司光学器材公司,我们张家刚和他们签订了合同,孟掌柜,这事你最清楚了,你来给几位大人说说吧。”



那个孟掌柜就是孟夫子的亲侄子,读书不成,就干脆让他出来经商了,既然孟夫子跟着张文英到了南方,他这个侄子也就过来了,这人精明强干,很快就做了掌柜,还在礼和洋行兼着买办。说起这笔买卖,还是孟掌柜谈成的,说起来自然特别有精神:“德国的蔡司公司专门生产光学器材,其生产的望远镜是全世界最好的,我们刚刚获得蔡司公司产品未来十年在远东的总代理权。另外,我们产的景泰蓝将由礼和洋行全权销往欧洲,也算帮咱大清赚点儿洋人的银子。”



“哦?那一个景泰蓝能卖多少钱?”虽然听出对方完全没有要合作的意思,盛宣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文英狠狠的瞪了孟掌柜一眼,孟掌柜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说道:“不一定,如果是一个花瓶的话大概是二十两银子一个。”



盛宣怀一听没什么赚头,很是泄气,不过他也知道蔡司的望远镜是好东西,要是张文英肯买的便宜些也是好的,便问道:“眼下朝廷在练军队,这望远镜自然是少不了的,不知载之的望远镜……”



“大人放心,我张文英不会去赚朝廷的钱的,多了我不敢说,至少比洋人便宜两成还是办得到的。”



“让载之费心了。告辞了。”盛宣怀要走,学政和上海道也不好留下,也跟着走了。



“大人,那张文英未免也太狂了吧。咱们几个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这么低三下四的来求他,他倒摆起架子来了。什么东西呀。呸。”上海道愤愤不平的骂着。



“他有这个资本呀,那中西女塾在租界里,咱们拿他没办法呀,就是把他抓起来,中堂大人要的人也还是得不到,逼急了他把那些人全弄到国外去不会来,岂不是得不偿失。这事呀,还得慢慢来,急不得的。“



“大人高见。”学政和上海道竖起大拇指异口同声的说。



其实早在前一天,张文英刚刚送走一批来自湖北的客人,那是湖广总督张之洞派来的,也是要建纺织厂,提出的条件也和盛宣怀说的差不多,只是张之洞没有关照他中亚元罢了。盛宣怀代表的直隶总督李鸿章,加上张之洞,这一南一北两位封疆大吏看上的自然不会是他的家产,他们看上的应该是中西女塾的那些学生,可这两位封疆大吏看上她们什么了呢?除非他们知道这些女孩的学习情况,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除了咱们的人,还有什么人去过中西女塾?”



“还有就是那些洋先生了。”



“那除了他们呢?你再好好想想。”



“哦,对了,我听大伯说他见过一个陌生的洋人,好像是什么记者,对,是记者。是个太什么报的。”



“泰晤士报!”



“对,是叫泰晤士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对了,原来有关中西女塾的事李鸿章和张之洞是从泰晤士报上知道的。张之洞那边规模比较小,而且官僚气很重,看来还是要跟着李鸿章干了。张文英记得在历史上盛宣怀马上要建华盛纺织总厂了,那可不是一家小厂,而且是建在上海,要是自己能多加利用,说不定对国家产生不小的好处。



既然决定了怎么做,张文英的心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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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纺织厂与解元郎
果然如张文英所料,第二天盛宣怀又来了,这次来学政没有再陪着,他要回去给张文英准备一件更厚的大礼,只有上海道像个小跟班似的陪盛宣怀来了。又如他所料,张之洞的人没有再来,而是直接回了湖北。



“盛大人,您又来了。”



“我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再说我相信你会和朝廷合作的,只是我们开出的价码可能是还不能让你心动罢了,我猜得不错吧。”



“盛大人就是盛大人,果然这姜还是老的辣。既然盛大人这么开诚布公,我要是再隐瞒什么可就太不像话了。我这里有一份计划书的草案,请盛大人过目。”说着拿出一张纸来的过去。



盛宣怀没接,倒是上海道拿了过去,看了一眼,使劲眨了眨眼,又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啪的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放肆,张文英你别给脸不要脸,竟拿了张白纸来戏弄大人。”



盛宣怀听了一愣,很快就明白了,笑道:“好你个张载之,果然有一套,你是想说如果纺织厂像这张白纸一样什么也没有,朝廷不横加干涉,你就同意合作是吗?”



“大人就是大人,不愧是李中堂最信得过的人,果然英名。”张文英不失时机的拍着盛宣怀马屁。



“好了,你用着拍我马屁。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吧。”盛宣怀朝他轻轻摆了摆手,长长的除了一口气。只要他答应入伙,他的要求自己做不到,李中堂可以做得到。



“第一,我要入股白银二十万两。”



盛宣怀一辈子打交道的都是大官大商,可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十分吃惊的。上海道张了张嘴,咽了口口水,眼睛直直的看着张文英,就像看着很多白花花的银子。这次朝廷招股的事他是知道的,能拿出一万两两万两来的已经是了不起的富户了,曾国藩的女婿认股最多,可也才五万四千两,这小子一下子认股二十万两,真不知是该说他阔气还是说他傻。



“第二,我要占总股份的百分之五十。”



“不行,朝廷和其他商家已经出了四十五万两,你才出二十万两,却要占百分之五十,你岂不是占了大便宜。这条绝对不行。”还没等盛宣怀说话,上海道却先发话了。



“请问不知是大人您做决定还是盛大人做决定,要是您就能做的了主,还要盛大人来干什么。”张文英话说得不冷不热,却分明透着讽刺。



上海道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不是因为自己被羞辱,而是自己被羞辱了,不但自己不能发作,而且盛大人也不会给自己作主,自己还要满脸是笑的讨好羞辱自己的人,更可气的是羞辱自己的人比自己地位还要低。



“载之,做人不要太过分。”盛宣怀还是面带微笑的,说实话,他倒是很欣赏这个孩子。



“我自然知道这样很过分,所以我也从没想过要现在就得到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只要朝廷允许我在一年内从别的商人那里买下这些股份就可以了。”说着,张文英亲自站起来给盛宣怀把茶续满。



上海道暗暗擦了把汗,他还以为张文英真的疯了,敢提出如此无礼而放肆的条件,要是盛宣怀也陪他疯,给答应了下来,不止盛宣怀要倒大霉,自己也要跟着背黑锅。



“这第三嘛……”



“什么?!还有第三?!张文英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上海道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要是盛宣怀不在他就要骂脏话了。



“坐下,别忘了,你可是朝廷命官,怎么一点儿礼数都没有,也不怕张亚元笑话。”盛宣怀瞪了上海道一眼,心想自己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样,怎么会带了这么家伙来,甚是丢脸呀。



“载之,你可别介意呀。上海道是捐班出身,不懂礼数,你可千万包涵。”为了安抚张文英,盛宣怀只好说个谎话搪塞过去。其实上海道是正经的科班出身,身家清白的两榜进士,比盛宣怀还强些呢。



“这第三嘛,要是朝廷派了官员下来,也要听那些女学生的。”说着,瞟了一眼气得脸都绿了的上海道。



“我是没什么的,你就不怕官员们说她们母鸡司晨吗?”盛宣怀半开玩笑的说着,其实他更多不过是想考考张文英罢了。



“他们不会这么说的。这话你我听见没什么,可要让有心人听去,告了上去,他们不怕掉脑袋吗。”张文英笑嘻嘻的,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



盛宣怀满意的笑笑,他太满意了,这一切完美的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送走了盛宣怀,张文英也立刻收拾东西回南京,好事来得太快了,他要立刻赶回去准备一切,说话的事就交给孟夫子和孟掌柜了。



刚到南京,便听说了有关科考舞弊案的消息,好几个平时和学政大人关系不好的考官成了替罪羊,而那个花了大把银子的解元也被下了大狱,解元没有了,他这个亚元也就成了解元,大清开国二百多年最年轻的解元便在这次科场大清洗之后诞生了。尽管他才十二岁,尽管他的八股文作得并不这么好。



张文英心里清楚得很,这事盛宣怀送他的大礼,也是李鸿章送他的大礼。



大清光绪十七年快到春节的时候,江苏省新科解元终于披红挂彩的游街了,这比以往历届晚了好几个月。不过晚是晚了些,能看到大清第一神童解元,也算是值了。其他各省在嘲笑江苏的舞弊案后,也在嫉妒江苏竟有如此神童。最嫉妒只怕应该是山东的学生了——那神童明明是在山东中的秀才。令大家稍稍感到安慰的是这个神通中了解元,却行不了拜师礼了,他的主考官们这在吃着牢饭呢,而且按大清律,他们的牢饭也没几天好吃的了。



来年就要大展宏图了,张文英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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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被人算计了
这些年张祖贵一直没过个好年,这次侄子中了解元,无论如何也要大大的庆祝一番了。



“老爷,学政大人来了。”管家匆匆跑进来,不过他这声“老爷”叫的却是张文英,张祖贵现在已经升级为老太爷了。



“快,快请,备茶,备好茶,把前些天买的普洱拿上来。”



“同来的还有一位湖北客人,叫什么汉滨读易者的。”



这个号好熟悉呀,莫非是他?



“不知学政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不知这位先生是……”张文英满脸堆笑的亲自出迎,其实他已经猜出对方是谁,只是他不说。



“在下雇鸿铭,字汤生,不过一介布衣。”雇鸿铭朝他拱了拱手,倒不是他生气对方不认识自己,毕竟他还不像后来那么出名,之所以不太礼貌,是因为他多少也有些恃才傲物,对人向来都不是太客气的。说实话,这次他本是不想来见这个小解元的,要不是张之洞急得上了火,他才不愿跑这一趟呢。



学政大人这几个月过得很郁闷,他还真没看出这个小解元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因为李鸿章和张之洞的原因,他才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陪着笑脸来见张文英。



“辜先生,请坐。”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愣在那儿了,因为张文英说的是英语,他们都不知道张文英说了句什么。



雇鸿铭当然不会没听懂,但也还是愣了一下,他倒没想到这小解元竟会洋文。不过雇鸿铭到底是雇鸿铭,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笑,便稳稳的坐下了。



“谢谢,不过在欧洲法语才是出身高贵的人的语言,英语算不得什么的。倒退几百年,只有没教养的人才说英语的。”雇鸿铭说的是法语,一方面是想开开玩笑,另一方面也是想给张文英一个下马威。



“是吗。不过你也说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很多出身高贵的人一样不说法语的。”张文英这才想起雇鸿铭不只是国学大师,也是欧洲语言的专家,看来这次自己是踢到铁板上了。好在自己这两年跟传教士学了法语,不然还真听不懂。虽然知道雇鸿铭是语言专家,他还是硬着头皮用德语回了一句。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精通三门外语,看来我的确是小瞧你了,不知我说的这句话你能不能听懂。”虽然雇鸿铭已经认为张文英这种生长在国内的孩子居然会三门外语已经是相当的了不得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俄语来试试他。



“先生还是不要再试了,我懂的洋文也就是这些了,再说下去就要让先生笑话了。实不相瞒,在下是听说过先生大名的,先生在国内是一介布衣,在国外可是出名得很呀,教我洋文的传教士常和我提起先生。”张文英话说的极恭敬,用的却不是山东话,也不是江苏话,更不是官话,而是闽南语,他知道的,雇鸿铭是福建厦门人。



学政大人和张祖贵在一旁,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却完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更不要说插话了。张祖贵知道张文英学洋文的事,猜想他们说的十有八九是洋文,不过他又隐约觉得张文英最后一句说的好像是中国话,虽然他还是没听懂说了些什么,只是奇怪侄子是从哪儿学的这么古怪的方言。



雇鸿铭当然听出张文英还是在卖弄,不过能听到家乡话还是很舒服的。



“不知先生来此有何贵干,莫不是替香帅来做说客的。”张文英嘴里的香帅自然不会是楚留香,而是湖广总督张之洞,张之洞号香岩,别人都尊称他一声香帅。



“既然你知道我的来意,不知你怎么想。”雇鸿铭也不想再绕弯子,便直接了当的问道。



“阁下应该知道我已经答应了盛宣怀盛大人和李中堂,你不会是想让我一女两嫁吧。”



“一女两嫁自然不行,可你这中西女塾的女弟子不下数百,李中堂便是开十家纺织厂也用不了那么多,剩下的给张香帅难道不好吗。”



“好是很好,不过我听说香帅为了汉阳铁厂的事已经焦头烂额了,何必还要趟这潭浑水呢?依我看这纺织厂还是留着中堂大人操办吧。”雇鸿铭说的话是没错,不过张文英还是不想去湖北找这个麻烦,还是找了个借口推托着。



听了张文英的话,雇鸿铭是很不高兴的,不过这话倒是让他想起另一件事:“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提到汉阳铁厂,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中西女塾我最早是在英国人的泰晤士报上看来的,那上面曾提过,你这中西女塾的女弟子好像不只精通纺织,就连这冶铁炼钢她们也是会的,便是许多洋人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依我看,你这中西女塾可比李中堂当年搞的那个留美幼童可强太多了。”说着,雇鸿铭笑眯眯的盯着张文英,脸上好像写了两个字——奸诈。



张文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要不是自己提起,雇鸿铭说不定还想不起来呢。都怪自己一时嘴快呀。



张文英现在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五年了,自己足足花了五年才培养的人才,光银子就花了十几万两,现在倒好,李鸿章要去一些,马上张之洞也要去一些,将来还不知道谁会来要,真不知自己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



很快筵席摆了上来,雇鸿铭和学政大人的胃口很好,虽然和来时的目的有所出入,不过这差使终究是办妥了的,而且远比预期的结果还要好。张文英显得很无精打采,看着雇鸿铭和学政大人,他有种把桌子掀了的冲动,好在是有冲动没行动。张祖贵看着侄子的样子,也没什么胃口。



“文英,他们是官,我们是民,没办法的,自古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算了,想开些吧。”总算是送走了雇鸿铭和学政大人,张祖贵终于有时间安慰一下侄子了。



“我张文英发誓,从今以后再不能像这样,在不能让人算计了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张文英紧紧的握着拳头,心里默默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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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计划
虽然是遇到了一些烦心事,不过年还是要过的,毕竟张家已经有好几年没热热闹闹过个年了。



在外地的掌柜都回来了,按照东家的吩咐,把自认为最能干的伙计也带来了。孟夫子也和孟掌柜一起回来了,只不过他带的不是伙计,而是中西女塾成绩最好的二十个女学生。那些掌柜和伙计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却从没见过这么多如花似玉穿着洋装的豆蔻少女,有的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飞虎,把孟夫子的女弟子们领到后边去,这里人多。”张文英叫的就是那个被他改名叫王飞虎的当年帮他试滑翔机还尿了裤子的小仆人,如今都十七岁了,人长得满精神的,这几年跟着张文英也学了不少东西,他们又试过几次滑翔机,如今已经可以飞十几米高了。



张文英亲自去厨房指挥厨子们做菜,甚至还自己动手做了两个菜,张家的厨子们都是有多年经验的老师傅了,不过张文英说的菜好多连他们也没听说过,不过做出来尝尝,味道还是很好的,厨子们实在不明白,一个饱读诗书的解元,怎么还会做菜。



菜很快便齐了,孟夫子和孟掌柜一眼便认出其中几样是西洋菜,一个常驻厦门的掌柜也认出里边有几道福建菜,而那个闯过关东的掌柜惊奇的发现居然还有东北菜……



“大家常年在外面奔波,实在是辛苦了,来,我敬各位一杯。”张文英岁数还小,是不能喝酒的,说这话的自然是张祖贵。



“东家就是东家,想得就是周到呀,知道咱大伙辛苦了,把这天南海北的美味都给咱弄来了,东家,我谢老柱敬您。”这个叫谢老柱的掌柜是山西人,见席上居然还有陈年的汾酒,高兴的不得了。虽然他名字里有个老字,不过其实也才三十多岁。说起来谢老柱长得还真不像山西人,更不像个掌柜,倒更像是个跑江湖卖艺的拳师,多年前便在南京闯荡,要不是遇见张文英,哪轮得到他当掌柜。



“谢老柱,你小子喝多了,还给东家敬酒,东家过了年可才十三呀。”孟掌柜瞪了他一眼,如今的孟掌柜已经算是这些掌柜的领袖了。



张祖贵摆摆手,他知道侄子是不会介意的。



吃过饭,大家一起出去放了会儿炮,便又回到屋里,屋子的正中间摆了个德国产的大钟,大家等着十二点好再出去放炮。



“孟夫子,看来咱的学校还是要搬家了。我看这次干脆搬到南洋去算了。”



“那李中堂和张香帅那边怎么办?”孟夫子没吱声,倒是孟掌柜问了一句。



“他们要的人还是要留下的,我看最多两百个应该足够了。”



“剩下的都去南洋吗?这样做恐怕不好吧?既然李中堂和香帅会来要人,我看别人也一定会来要人的。说句不好听的,那些朝廷大员咱要是得罪了一个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依我看,那些学生不妨大部分都留下,只把最优秀的那批,也就是我今天带来的那二十个送到南洋就好了。只要她们还在,咱这中西女塾就还在。”



张文英低着头想着,屋里没一个人出声,只有那个德国产的大钟还在不紧不慢的走着。



孟夫子这主意果然很好,不过为了保住这二十人,却要放弃那四百八十个,这可是整整五年的心血呀,说到底,张文英还是舍不得。



“载之,不能再犹豫了,说不定其他督抚这几天便会派人上门来,当断不断,必为其乱。真到了那时候,只怕连这二十人也保不住。”说起来这五百个女孩都是孟夫子的弟子,他可是比谁都心疼呀。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丢车保帅了。



“好吧。”张文英很用力的敲了一下桌子。



“夫子,到时候您能不能……”话说了一半,张文英还是没说下去。



“放心吧,载之,我会跟那些学生一起去南洋的。”孟夫子知道这话张文英说不出口,便主动替他说了。



“对了,孟掌柜,你回上海后收拾一下,陪父子一起去南洋一趟。”



孟掌柜觉得很奇怪,伯父去是放心不下学生,自己去干什么呀。自己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可是不会当先生呀,总不至于让自己教那些女孩子做买卖吧。



“过了年就要帮李中堂开纺织厂,还要帮香帅开钢铁厂,咱们自己的买卖也是时候该扩大了。我和四叔商量过了,咱们的生意要做到南洋去,孟掌柜,你去了后别的事先不用管,先去联络一下当地那些有权有势的洋人,为咱们将来购买橡胶园做准备,另外,要注意多联络华人,毕竟那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千万不要吃了洋人的亏。如果他们的子弟想上学,可以介绍给夫子。”



“那上海那边怎么办呢?”



“你只管放心去,上海这边谢老柱会去的。谢掌柜也是和洋人打过交道的,不会有问题的。还有山西那边的生意咱们是竞争不过当地人的,我和四叔决定把山西的生意停了。”



“有个事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下,中西女塾一个叫杜鹃的女孩子也十分不错的,能不能让他也和我伯父一起去南洋。”



杜鹃?这名字谁给起的呀?还真是够土的。



孟夫子尴尬的笑笑,在张文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原来杜鹃和孟掌柜彼此相爱,孟掌柜才想把她也带到南洋去。孟掌柜已经有老婆了,不过还是对杜鹃姑娘念念不忘。当然了,杜鹃会洋文,有学了不少洋知识,对孟掌柜应该是有不小的帮助。



张文英笑着表示没问题,这种事他是不会在意的。



“对了,夫子,到了南洋,学校要尽快办起来,我马上会再送些学生过去,这回可不只是女孩子,另外,南洋那边想入学的华人子弟,您认为合适的也可以收一些。”



“学生?哪有人家愿意送自己的子弟去南洋念书呀,你该不会又打算……”



“没错夫子,我有打算用买的。”



这年头,还是那些买回来的学生用着放心,何况平常人家也不会让孩子去他们眼中的不毛之地学那些洋人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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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赚大钱的前奏
过了正月十五,张文英才动身去上海,这时候,孟夫子和孟掌柜已经带着那二十一个女孩子坐在去南洋的轮船上了。



让张文英没想到的是,盛宣怀没有回北方,雇鸿铭也没有回湖北,他们都在上海等着他。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盛宣怀的机器已经买回来了,厂房也都建好了,大清朝也能有这样的速度吗?



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所谓要新建的纺织厂,不过是把上海道筹建的华新纺织厂拿来充数,机器厂房都是现成的。不过,华新厂在全国也算是大厂了,有一万两千枚纱锭,和两百台织布机,现在又加上他的二十万两银子,生产还可以再扩大。



在一大群大小官员的簇拥下,盛宣怀略带炫耀领张文英参观了纺织厂。



“载之,咱们这纺织厂不错吧,这可都是从英国买回的新机器,织出来的布又好又便宜,可比土布强多太了。”



“盛大人,这些机器是才造的没有错,可却算不得什么新机器,真的有新机器,英国佬会那么好心卖给咱们吗?”



盛宣怀一脸尴尬,却又不好说什么,底下的官也许不知道这些,他可是太清楚了。



“盛大人,在下有三件事想向您请教。”



“请讲。”请他来就是挑毛病的,盛宣怀可是巴不得张文英能帮纺织厂找出一堆毛病,毕竟这方面他们不在行。



“第一,这纺织厂一年的纯利润能有多少?”



“多了不敢讲,四五万两银子还是有的。”盛宣怀没想到张文英竟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身旁一个官却抢先得意洋洋的说了,不过在那个官心里,是瞧不起这个只看中钱的“小奸商”的。



“第二嘛,咱们厂里需要的棉花上海附近能不能满足?”



“上海也算是产棉区,附近也有产棉区,棉花基本还是够用的,些许不足也可以从别处调来,这原料绝对是充足的。”盛宣怀还是没出声,又是那个官回的话,脸上颇有些得意。



“这第三,我们织的布卖给谁呀?”



“自然是谁出钱卖给谁,其实纺织厂不用出面卖布,只要把布分销给各个布行就可以了。”这次回答是上海道,显然,他对纺织厂还是了解的。盛宣怀低着头,一个人走出好几步远,他不像其他官,他在思考张文英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盛大人,盛大人!”张文英连叫了两声,盛宣怀才回过神来。



“盛大人,纺织厂要是这样子,在下请求退股。”



“载之,中堂大人请你来就是要办好纺织厂,你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盛大人,自古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咱这纺织厂六十几万的本钱,一年才四五万两的利润,盛大人不觉得太少了吗?这么少的利润,我还留下干什么?”



“信口雌黄,你才多大年纪,才赚过几两银子,不过是纸上谈兵,便跑来胡吹大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盛大人跟着李中堂办洋务多年,懂得会比你少,还会比你更不会做生意?”说话的是个眉毛胡子都白了的官,看补子应该也是个道台,看他站的位置很靠后,因该是个候补道。



“这位老大人,我想我赚过的银子多了也不敢讲,比你多是一定的。家父临终留下的家产是白银一万五千两,我现在嘛,多了也没有,六十万还是拿得出的。这五年来,平均一年也有十二万的进项。这还不算中间我还搬了一次家,你也知道,搬一次家穷三年。”张文英是故意这么说的,自己越会赚钱,盛宣怀就越不敢小瞧自己,其他人也就越不会算计自己。



“载之,你是说咱们的纺织厂可以赚得更多吗?”



“我在刚才问的问题,只要解决了第二个和第三个,第一个也就解决了。纺织技术方面的事我是不懂的,等孟夫子的弟子们来了,她们自然回去解决的,不过我也算是做过买卖的,我也知道的,有的事不通过技术手段,也一样可以解决。”



“哦?!那不妨说说。”盛宣怀这会儿可顾不上什么官架子了,他这次南下,是急着给李鸿章找钱来了,毕竟李鸿章又是办舰队,又是办兵工厂,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李中堂办这个纺织厂的目的是要富国,但不能与民争利。”张文英不失时机拍了李鸿章马屁。



“是呀是呀。”盛宣怀连连点头。其实他来的目的就是找钱,至于是不是与民争利就顾不得了。



“目前本地产的棉花是无论如何不够用的,刚才那位大人说可以从外地运,但从外地运来是要花路费的,远不如我们自己在本地开垦荒地种棉花合算,我们还可以从国外引进更好的棉种,卖同样的价钱,我们的成本越低,利润自然越大。”



听到他这么说,不少官员开始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对他们来讲,虽然少了运费的利润,却多了种棉花的利润,而且纺织厂的分红也多了,还是合算的。



“载之呀,法俄是没有好的棉种的,英德虽然有,却未必肯卖给咱们呀。”盛宣怀倒是没有在计算能多捞多少钱,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倒不是一定要买最好的,只要比咱们现在用的好就好了,再说,就算买不到,咱们自己种也可以省不少成本。”张文英笑得非常自信,因为他知道盛宣怀会动心的。



“厂里的布现在都是卖给布行散商,他们能卖出去多少谁也说不准。大企业是不能依靠这个生存的。一个大企业一定要有自己稳定的重要收入,这样才能支撑起整个企业正常运转。”



张文英正要在说下去,盛宣怀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张文英刚才的意见盛宣怀还要再考虑一下,他也不想让张文英的全部计划让这么多人听见。谁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呀,万一有哪个没眼色的把事情全捅上去,终究还是麻烦事——中堂大人已经够烦的了,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太操心了。



“都中午了,载之,我设了宴给你接风。”一上午,盛宣怀终于笑了,宴席上可都是自己的亲信了,张文英再怎么说也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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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有官作了
盛宣怀摆的酒席上,除了他和张文英外,便只有他带着的那些直隶来的官了,便是上海道也没有参加。



“载之呀,你刚说的那些我想了想,你是不是要把咱们厂里产的布给军队做衣服用呀?”



“大人高见,这样即不会与民争利,又保证了纺织厂的销路,咱们是给朝廷建工厂,想来朝廷也是会扶持的,您说呢,大人。”



“不错,这果然是好主意。”盛宣怀笑着说。心里却在想:中堂大人的淮军和北洋舰队每年有那么多需要采购的,给别人倒不如给自己。



“朝廷已经决定了,要聘用孟夫子一百五十个弟子。”



“大人,这会不会太多了。毕竟孟夫子的弟子们都是女孩子呀,还是不要这么招摇的好。”



“载之,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盛宣怀的话里略带嘲笑,“你放心,这一百五十个女孩子不会都在咱们纺织厂里的,中堂大人的意思是留下五十个也就够用了,剩下的就给张之洞好了,也算给他个人情,三十个去湖北官布局,七十个去汉阳铁厂,应该也就够了。载之,可不要舍不得呀。终究也不过是些女人而已嘛,没有了还可以再找嘛。”说着,盛宣怀拍了拍张文英的肩膀。



张文英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心里想:说得轻巧,那可都是人才呀,再培养一批,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过他也暗自庆幸他们终究还给自己留了些,用来应付其他官员。



“载之,要是其他官员来要,你就不用管他们了,让他们直接去找中堂要人,中堂会替你挡回去的,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再说孟夫子的弟子毕竟都是女孩子,换了别人也不一定能好好利用,说不定还会弄出什么乱子来。”



张文英一听顿时乐了,不会吧,还有这么好的事。



盛宣怀接着说的却好像给张文英当头一棒:“咱们大清国这几年办外交,要向洋人派使节,不过咱们大清的人都是不愿意出去的,特别是咱大清的女人。洪钧洪大人你应该是听说过的吧,那可是咱大清同治七年的状元公,前几年被派到欧洲去作公使,结果夫人不愿意随行,竟找了个妓女假冒状元夫人,好在洋人不知道,不然这人可就丢大了。孟夫子那些弟子会洋文,通洋务,听说都是淑女,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将来给那些公使呀,参赞呀什么的做夫人倒是很合适的,总比找一些不三不四的回来要强。”



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人才竟被人拿来做妓女的替代品,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张文英气得脸都绿了,盛宣怀这个小小报复一下的玩笑也算是达到目的了,“载之莫急,我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不要当真。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当初你怎么会找了一群女孩子来学洋务呀?难道载之没听过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吗?”



“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是听说过的,不过我还听说写《女诫》的班昭也是个才女嘛,所以这句话我听过了也不过就是听过了,不会太当真的。至于为什么要办中西女塾,为什么学生全是女孩子,原因也很简单。家父向来痛恨洋人,却也知道洋人的机器是好东西,很早就请洋教士教了在下一些。家父过世后,我便想办个新式学堂,让更多的人成为这方面的人才。不过大人也知道,就是朝廷出面办这样类似的学堂也是阻力重重,我一个平民百姓能有多大作为,何况也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学洋务,这学堂终究也是没办成。后来我便想出了个办法,买些家奴回来,教会他们留着自己用,既然是花钱买,自然是要买些便宜的,大人知道,女孩子可比男孩子便宜多了,我又没打算让他们抛投露面,也不算是伤风败俗。”张文英半真半假的说着,倒也还算合理,盛宣怀也没有再问下去。



下午,张文英又跟着盛宣怀去了趟江南制造局,路上他就听盛宣怀做了介绍,张文英没想到中国自己也会造速射炮,而且质量还不错,令他奇怪的是既然中国自己就会造速射炮,怎么可能会因为速射炮不够而打不过日本呢。



很快的,张文英的疑惑就有了答案,原来盛宣怀嘴里的速射炮指的是二十毫米六管连珠炮,这种东西的火力比大口径重机枪强不了多少。当然,那种真正的后装速射炮江南制造局也不是不会造,不过口径同样不是很大,射速也必列强产的要慢许多,更要命的是质量很糟糕,试炮时居然还炸膛了。



盛宣怀这次可没打算让那些女孩子也到江南制造局来,一方面是因为那些女孩子中确实没人学过如何制造,另一方面要是兵工厂里也用女人,传出去李鸿章的面子就丢完了。张之洞的铁厂用女人已经很糟人非议了,兵工厂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女人。



“载之,从今以后你也就是朝廷的人了。朝廷准备任命你为从五品帮办,可不要嫌小哦。我这个总办不过是挂个名罢了,那个会办也不是资格老一点儿而已,纺织厂将来还是要靠你这个帮办的。对了,咱这纺织厂也该有个名了,你看叫华盛怎么样?”



“厂名的事还是盛大人和中堂大人拿主意吧,在下才疏学浅,说不好。至于这五品帮办嘛,大人您看我这岁数能作官吗?”



盛宣怀想了想,张文英毕竟才十三岁,的确不太合适,不过没有张家的人在,他还是不放心的,“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勉强你。你四叔张祖贵经商多年,经验丰富,而且一向口碑极好,由他来当这个帮办是再合适不过了。”



张文英看得出,盛宣怀是铁了心一定要张家人来当这个帮办,再推托也是没用的,四叔虽然觉得当不当官无所谓,不过有官当他应该还是愿意的,既然如此,也就替四叔答应了下来。



“载之,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大约晚上十点的时候,张文英才终于回到住处。刚一进屋,一个人便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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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到湖北
张文英一看,是雇鸿铭。原来是张之洞在武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在所有洋务派建的企业中,张文英最瞧不起的就是张之洞建的汉阳铁厂,因为在所有这些企业中,只有汉阳铁厂刚一建成就开始赔钱,而且早在它还没开始建时,就已经注定要赔钱。汉阳铁厂本是为了要减少洋铁进口而建的,可它最终却被外国人控制,它本是远东最大的钢铁厂,却很快便彻底输给了日本的后起之秀。应该承认,当时办这样一个厂是很有魄力的壮举,但最后留下的更像是个笑话。



雇鸿铭来了,尽管不情愿,张文英的这趟湖北之行是少不了了。



一到湖北,张之洞的招待是十分热情的,不过看得出,张之洞对于钢铁厂显然自有主张,在他看来,有那么多洋技师帮忙,张文英算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他真正请张文英来的目的,还是办纺织厂的事。



不知为什么,张之洞似乎对纺纱兴趣很高,这从湖北官布局纱锭的数目就可以看出,不过香帅似乎并不想织布,以致于官布局里竟还没有一台织布机。



张文英既然来了,就还是想做些什么的,湖北官布局在未来是一定竞争不过华盛纺织厂的,在这上面花太大力气是没有意义的,既然自己来了,就不能再让汉阳铁厂成为笑话。



“香帅,铁厂大概要花多少本钱呀。”准备了好几天,张文英终于来找张之洞了。



“朝廷原有拨款两百四十六万两银子,今年有追加了四十二万两,我看嘛,到建成时怕是已经超过五百万两了。”张之洞不喜欢李鸿章和盛宣怀,不过对张文英还算客气。凭良心说,他估的价还是很准的。



“那就是说至少还要再花两百万两银子。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在下斗胆叩请香帅,这工程还是停了吧。再怎么也能给朝廷省下两百万两银子,拿去给李中堂,咱大清国的北洋水师说不得还能再添一艘定远级的铁甲舰呢。”



张之洞一听笑了:“人都说你张载之精于计算,却原来不过是是些小聪明罢了。你还年轻,老夫不怪你,不过以后万不可如此鼠目寸光。照你说的做的确可以给朝廷省下两百万两银子。你还小,也许不知道,如今咱们国家到处都充斥着洋铁,洋人靠这个赚了咱们不少钱,如果咱们不建铁厂,就永远要买洋人的铁,朝廷的损失可就不止这区区两百万两了。何况整个远东,像日本及南洋各国各岛,甚至远到印度都没有铁厂,咱们的铁厂建成后,不仅可以满足国内需求,就是外销也不成问题。”



“大人说的没错,不过依在下看,便是香帅的铁厂建好了,如果我需要钢铁,也还是要买洋人的。”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崇洋媚外,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张之洞气得一面拍着桌子,一面摇头叹气。



“不是在下崇洋媚外,香帅的铁在下实在是买不起呀。”张文英也有样学样的摇头叹气。



“此话怎讲?”张之洞急急的追问着,他倒是不太介意张文英的小动作。



“香帅,自古做买卖只有价钱公道才能谈成,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只有那些质优价低的货物才会有人愿意买,谁也都不会去买那些质次价贵的东西。要让铁厂的铁有人买,价钱就绝不能太高,价钱不能高,成本也就不能高……”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跟老夫讲就是了,用不着跟老夫兜***。”其实张文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是张之洞自己不明白罢了。



“在下刚从上海过来,对上海的情况还是知道些的。目前上海一吨洋铁售价才三十几两,而香帅的铁厂建成后,按照锅炉的说明,炼一顿铁仅所需的焦炭和铁矿石就需要花费五十两银子。我对冶金是门外汉,不知道说明上写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如果香帅是买家,是买洋铁还是汉阳铁厂产的铁呢。”张文英前世是冶金专业的高材生,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专家了,不过他还是故意说自己是个门外汉。



张之洞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太可怕了,真要是这样,这铁厂还真不如不办的好。



“真……真的会这样糟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张之洞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不过他也还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为铁厂提供矿石的是大冶铁矿,离汉阳足足有两百四十里路,而且据说路不是很好走,这运费就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如果香帅能改善两地间的交通,我相信成本会有所减少的。”



“如此简单?!”



“当然不会如此简单,事实上这样减少的成本是很少的,关键还是煤。”



“煤?!煤有什么问题?具老夫所知,咱大清的煤还是很多的,别的不说,李中堂的开平煤矿产的就不算少呀。你说的该不会是他会在煤是卡我吧。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呀!”



听张之洞这么一说,张文英顿时哭笑不得,没想到他在这方面还挺有想象力的,莫非被人迫害的次数太多了?



“香帅,李中堂是不会在煤的问题上卡您的,他也巴不得您的铁厂能建成。不过香帅刚才说的话是有毛病的。”



“哦?还请赐教。”



“在下怎么敢指教香帅呢。不过香帅也许没注意到,咱们大清的确有不少煤矿,不过在香帅治下的湖广好像没什么煤矿吧,特别是在汉阳周围,完全没有煤矿。离汉阳最近的大矿是两江的马鞍山,不过听那些洋技师们说,马鞍山的煤是不能炼钢的,所以将来铁厂的煤应该主要是从开平运来的,甚至是从国外进口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看来张文英刚才说了半天都是白费口水了,张之洞还是没有开窍。



张文英正要再说下去,雇鸿铭进来了,“大人,盛宣怀说有要是求见,还有,才收到伦敦那边来的电报,买炼钢炉的事谈差不多了,不过那边说要咱们的矿石样本,以决定买什么炉子回来。”



一听这话,张文英知道,改变汉阳铁厂命运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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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铁厂与煤
盛宣怀这次来是代表李鸿章和张之洞谈纺织厂合作的事,这是个双赢的好事,李鸿章自认为张之洞一定会答应的,盛宣怀也同样自信满满。不料,张之洞话说得很客气,却还是一口拒绝了。



“汤生,给伦敦的回电我已经想好了:中国之大,何处无煤铁佳矿,但照英国所有者购办一份可也。就这样吧,你下去吧,我还有话要和载之谈。”



雇鸿铭转身正要走,被张文英一把拉住:“香帅,此事万不可如此草率,还望香帅三思。”张之洞又说出了和历史上一摸一样的话,张文英仿佛看到了历史上汉阳厂的产品每吨二十三两白银都无人问津的情景又要重演了。



“载之,你这是怎么了?你要知道,英国的炼钢技术可是世界一流的,买英国的炼钢炉应该不会错的。电报你拿去看看,这次谈的价钱还是可以的。”



“这价钱嘛我是看不懂的,毕竟我又没买过炼钢炉。不过我倒是听说英国的炼钢炉是有两种的,买错了是炼不出钢的。”张文英看也没看,就把电报放在一边了。



“老夫不是说了吗,中国地大物博,什么种类的铁矿都有,是不会买错炉子的。再说了,要化验矿石,这一来一回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



张文英这才知道,原来张之洞其实不是不知道买错炉子会有什么后果,只不过他希望铁厂早日建成,铁厂早一天建成,他张总督的面子就多一份。至于买回来的炉子好不好用他才不管呢。如果自己不能做一件让他很有面子的事,让他同意送矿石去化验怕是很难的。



让人很有面子的事很难,不过让人很没面子的事就容易多了。



“香帅,就算是现在就把炉子运回来了,铁厂还是一样办不成的。”张文英第一句话就给了张之洞一记闷棍,不怕他不往下听。



“哦?!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你在上海都听说了些什么,快说来听听。”张之洞这样想也还不算没有道理,毕竟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人大清国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从中作梗是有的,不过不是人,而是煤。香帅身为湖广总督,有谁敢在这事上从中作梗,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煤?!怎么又是煤?”张之洞很不满的问着,在他看来,煤的事不过是小事一件,只要炼钢炉一到,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雇鸿铭其实也想劝张之洞不要这么草率的决定,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既然张之洞没有再催他去发报,他也就知趣的先下去了,现在他倒真希望这个小解元能劝动这个大总督。



“大人难道忘了湖广没有煤矿吗?”



“湖广是没有,不过直隶有呀,还有,你刚才不也说两江的马鞍山也有呀。”



“马鞍山的确有煤矿,而且产煤不少,不过含硫太多,炼出来的都是废钢,不能用的。开平煤矿的煤运到汉阳,一吨要近二十两银子,咱们炼一吨钢连煤钱都收不回来。香帅,洋人的钢可才三十两一吨呀。洋人的钢便宜,就是因为他们建钢厂时都是就近取煤,我听说一吨煤不过才折合三四两银子,不过要远途运输,这运费可就占大头了。”



张之洞固然要面子,可要因为面子,把银子都赔光了,他也是不愿意的。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需要时间,正像大人说的,中国地大物博,矿藏自然应有尽有,湖广的地盘也不算小,只要我们在湖广找到合适的煤矿,铁厂的原料问题自然就解决了,到时候香帅不止可以办铁厂,还可以开煤矿。”



张之洞听到自己还可以开煤矿,这可又是一项政绩呀,要是能办的像李鸿章的开平煤矿一样就更好了。



张之洞下了决心,他找到雇鸿铭是在欧洲长大的,对欧洲的事务很熟悉,化验矿石的是就叫他去办了。



在武昌又住了几天,便准备回南京了。他还通过一个洋人告诉张之洞萍乡有煤矿,他知道,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去张之洞会将信将疑,要是从个洋人嘴里说出去,那就是真理了。



“载之,既然你不愿意去官布局,老夫也不勉强你,不过这汉阳铁厂帮办的职务你可不要推辞呀。”



在给张文英送行的宴席上,张之洞还是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张文英差点儿当场笑出来,没想到张之洞也会来这套,看来大清的官都是一样的,都只会用官位收买人心。



“香帅,您像我这么大时在干什么呀?”



“自然是在家中苦读圣贤书。”



“那您看我这么小就出来作官合适吗?”



张之洞一时语塞。是呀,张文英毕竟才十三岁呀,出来做官,而且一下子就是从五品,的确是不合适。听雇鸿铭说当初盛宣怀也要他做帮办的,他不也推掉了吗?对呀,自己还可以用盛宣怀那一招嘛。



“嗯,是不太好,那这样吧,这个帮办就由你四叔张祖贵来兼着吧。”



“那在下就替四叔多谢香帅了。”



一个月,才短短一个月前,张祖贵还是平民百姓呢。如今的张祖贵可今非昔比了,一下子兼了两个从五品帮办,不但是个官了,还是个品级不低的官,还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



张文英是乘坐轮船招商局的船回南京,而不是英国的太古轮,毕竟这时候英国的轮船还不能在内河航行。



“是张文英张解元吗?”一个身材高大,面庞消瘦的青年男子站在张文英面前。



“正是在下,阁下是……”张文英见他穿着长袍,应该是个读书人,不过看上去他倒更像自己印象中的侠客。



“在下湖北巡抚谭继洵之子谭嗣同,草字复生。”



谭嗣同!这可是偶像级的英雄呀!张文英一时激动得有点儿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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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想飞的心
“原来是巡抚大人的公子,真是失敬呀。”



张文英心想:谭嗣同是著名的维新派,他来拜访,应该是来变法的事。



令他没想到的是,谭嗣同是巡抚的儿子,所听说有关他的事都是些官场上的议论。谭嗣同是知道他中了解元的,对他的学识却一无所知,只是猜想他八股文可能作得不错;知道他办了个中西女塾,对中西女塾的情况却完全不了解,倒是听到了不少谣言,以为张文英少年得志,所以行为不检,甚至好色成性;也听说过一些有关他做生意的事情,知道他赚了不少钱,具体些的情况就不清楚了,但觉得他发家太快,大约是个不良奸商。



谭嗣同一见张文英,惊讶的发现他的年纪比自己猜想的还要小许多。谭嗣同毕竟是君子,虽然听到过不少张文英的谣言,可他见到张文英如此年纪,心想那些传言多半也就是半真半假,至少说他好色成性就应该不太可能是真的——谁家孩子会十二三岁就好色成性呢。也许这个小解元确实做过什么不成体统的事,但应该也不至于太不像话。



张文英是很失望的,谭嗣同只是像个大哥哥似的说了些勉励劝诫的话就走了。



回到南京,张文英便听说那个被他教了一些知识的仆人王飞虎和工匠们一起又把滑翔机改进了一下,不过还是飞不了多远。毕竟是没有动力的东西,总不能指望靠这个飞得很高吧。突然,张文英又有了新的主意。



“飞虎呀,那几个跟着你的孩子学得怎么样了?”



“老爷,飞虎会的都教给他们了,那些孩子还是很聪明的。”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爷,我要立了求才满十三周岁,有很老吗?还像以前一样叫我少爷就是了。还有,我四叔是不是去上海了”



“那倒是没有。盛宣怀盛大人让老太爷去杭州和苏州了,听说是要在那里也建机器纺织厂。”



“我四叔回来你告诉他转告盛大人,不必那么忙着扩张,许多是都是水到渠成的,咱们急也急不来。差点儿忘了,现在已经买了多少孩子了?”



“女孩四十个,男孩一百二十个。”



“嗯,别的事都不用着急,唯独此事越快越好。这些孩子先给孟夫子送去吧。还有,去南洋的人顺便告诉孟夫子,等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就让他回来吧,南洋那边的气候不是很好,也不知孟夫子在那边住得惯不,孟夫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一直不好,要不是实在没人,也就用不着他这么操劳了。告诉那些掌柜,女孩子嘛再要一百个就差不多够了,男孩还是多一些的好,至少再要五百个。”



“孟夫子那边来电报说让少爷给新学堂起个名字。”



张文英略一思考,便有了主意:“起名字的事我可不在行,不过既然学堂在南洋,就叫南洋书院好了。还有件事,飞虎,这几天就不要再去造滑翔机了。”



“为什么?少爷。”说实话,王飞虎已经非常喜欢这种在天上飞的感觉了。



“怎么,在天上飞上瘾了,当初好像有个人从天上下来时还尿裤子了呢!”张文英笑着说道,王飞虎也很不好意思的笑着。见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张文英问道:“想不想飞得更高些?我说的可是要比现在高出很多哦!”



“做梦都想呀!怎么,少爷有法子?”



“想飞就好。至于办法嘛,少爷我自然是有的。不过我先告诉你,要飞得像天那么高,你有没有胆子?”



王飞虎抬头看看天,抓了抓脑袋,“像天那么高,那要多高呀?”好半天,还是下了决心:“我敢!不就是飞上天吗?有不是没飞过,有什么不敢!”



“敢就好。这份图纸你拿去吧,让工匠照做就是了,有人要问起来,你就说这是个大号的孔明灯。”



“灯?!怎么看这也不像是盏灯呀?”王飞虎摸摸头,少爷难道想坐在灯上飞吗?可这不像灯呀。张文英没想到,王飞虎不但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也没听说过孔明灯。



“这当然不是灯了。你照做就是了,另外,给谢掌柜发个电报,图上那些材料让他去找洋人购买,别忘了告诉他,钱不是问题,但要保证质量。”



“少爷,那些孩子马上就要去南洋了,跟着我的那些也一起去吗?”



“他们就不用了。留下来我还有别的事。”



王飞虎下去安排一切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多了,自己的日子过得还是满滋润的。不知不觉中,历史已经发生了一点儿改变,中国比原来多了几百个懂一些新学的女孩子,上海有了一家看起来前途还算光明的纺织厂,汉阳铁厂的第一炉钢水应该会晚一些出炉,不过成本还算可以接受,更重要的是,这应该会是一炉合格的钢。



再想想,历史似乎也没有改变,江南制造局已经好几年没造过新船了,造的枪炮不但过时,而且质量很不好,北洋水师也有好几年没买过新军舰,甚至连新炮也没有。再有两年就是甲午年了,也不知北洋水师到时候靠什么来和联合舰队打仗。



张文英拿出了一把吉他自弹自唱,他对音乐还是有些造诣的,不然也轮不到他当经纪人,感谢上天,他所得到的这个身体不仅长得比前世好看得多,而且有一副好嗓子。



“……我要和天一样高,一样高,我的未来才能看得到……”



如果有人和他一样来自未来,会知道他唱的是张雨生的歌。家里人都听他唱过歌的,只当是他自己写的。孟夫子也是听过的,觉得曲子很好听,只是歌词太直白了,可不想是个解元作的。



“老爷,盛宣怀盛大人和雇鸿铭辜先生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莫非是萍乡的煤矿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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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开矿的准备
终于没有再让张文英猜错,盛宣怀和雇鸿铭来,果然是为了萍乡煤矿的事。不过还是有一件事他想错了,萍乡早已建了不少小煤窑。



“载之呀,你可是替香帅解决了大问题了。香帅找洋技师化验过了,萍乡的煤灰份少,磺磷轻,最适宜炼钢,是咱大清国不可多得的好煤,听那个洋技师说,萍乡的煤多得很,大规模开采的话产量极高。”



“辜先生,这里面好像没我什么功劳吧。”



“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萍乡的煤适合炼钢这件事是你告诉洋技师的,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香帅难道还能不相信你吗?”话虽然这么说,不过雇鸿铭还是觉得要是张文英直接说,张之洞可能还是不会听的。



张文英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载之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真是不少。”这次说话的是盛宣怀,“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同样从萍乡运来的煤,为何质量却有好有坏。”



“大人说那些煤是由许多小煤窑主提供的,质量自然参差不齐。我提议采用西洋技术建一个大煤矿,这样便于统一管理,保证煤的质量,而且可以省区中间环节,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不行。”张文英刚说完盛宣怀和雇鸿铭便异口同声的答道。不过两人的原因却不一样。雇鸿铭是张之洞的幕僚,自然知道一旦同意让盛宣怀去建大煤矿,那么煤矿就落入了盛宣怀手中,这么做张之洞是一定不会答应的。盛宣怀倒是想去开矿,不过他知道要在萍乡开办洋矿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就会引来当地那些小煤窑主的强烈阻挠,他们都是当地官绅,势力不小,由他们阻挠,开矿的事很快就会陷入僵局,到时候不但是矿开不成,还会给人留下不少话柄,何况开矿不是小事,是要花很多银子的,开得成还好,开不成这银子可赔不起。



找到了好煤矿,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如今却闹得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张文英去找盛宣怀,得知了他的担心。



这确实是个很为难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不仅矿开不成,还会引来朝野的不满,



“盛大人,我们可不可以把那些小煤窑全买下来,以北洋和湖广的实力,再招些商股,这笔钱应该是不难凑齐的吧。”



“载之你有所不知,这钱还是小事,实在不行还可以从其他地方挪些过来,像招商局等企业这些年还是有些家底的。”张文英没想到盛宣怀表面风光无限,手头竟如此的不富裕,居然一开始就打了要从别处挪借的主意,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盛宣怀手头真要有很多银子,李鸿章何至于穷得连给军舰换装速射炮的钱都没有。



见张文英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盛宣怀接着说:“载之呀,你也算聪明绝顶了,不过你毕竟年纪还小,朝廷的事,官场的事,你还是不懂。在咱们大清国能够开矿的,都是有后台的,而且这后台还都不小。那些煤窑主非官即绅,关系盘根错节,又都是当地人,都是些得罪不起的人物。对他们来说,钱固然重要,而面子却是更重要的。咱们就这样拿着银子去买他们的煤窑,就等于是不给他们面子,就算是能够买下来,他们随后也会从中作梗,这煤矿咱们还是开不成。”



盛宣怀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很多洋务企业就是因为没处理好和当地官绅的关系,而横遭破坏,最终走向了没落,盛宣怀办追随李鸿章洋务多年,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



“可是不开采萍乡煤矿,汉阳铁厂怎么办?”



对于汉阳铁厂,盛宣怀还是希望建得成,建得好的,不过对于萍乡煤矿他就一筹莫展了,毕竟在南方,很多官绅是不买他的账的。“难呀!”盛宣怀长长的叹了口气,显得很艰难的说着。他追随李鸿章好多年了,有时候,就是李鸿章也有一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



“盛大人,我想起一个人,他或许可以帮我们。”



盛宣怀一把抓住张文英的手,就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谁?快说,他是谁?”



“侍度学士文廷式文大人。”



“他?”盛宣怀犹豫了,文廷式和他就像仇人似的,会帮他吗?



“文大人是萍乡人,在家乡素有威望,要是他来帮盛大人,自然会事半功倍。当然我听说盛大人与文大人的关系不是太好,不过也向来主张富国强兵,应该不会拒绝的。另外,盛大人或许没注意到,文大人虽然与您的关系不好,却与另一个人关系极好。”说着,张文英笑着眨了眨眼睛。



盛宣怀想了好久,终于开口了:“你说的莫非是香帅?”



“不错,正是香帅,由香帅去请文大人,文大人一定会答应的。还有,白天雇鸿铭辜先生之所以一口拒绝开矿,那是因为他知道香帅是不会愿意把萍乡煤矿的控制权交给大人的,这么做正好打消了香帅的疑虑,开采萍乡煤矿的阻力又少了一分。”



盛宣怀连连点头称是,他才不怕文廷式参与进来,只要能让他入局,这萍乡煤矿的控制权早晚还是他的。



和盛宣怀商量好,张文英又急急的去见雇鸿铭。说实话,雇鸿铭本人是极赞成在萍乡采用西法采煤的,要不是顾虑的张之洞的想法,只怕白天他就答应下来了。他知道张之洞的底线,只要李鸿章的人对煤矿没有控制权,就一切都好商量。



张文英完全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的把来意告诉了雇鸿铭。张之洞与文廷式的关系,雇鸿铭还是知道的,如果这件事由文廷式来办,张之洞就不会有意见了。



第二天,盛宣怀和雇鸿铭各自给李鸿章和张之洞发了电报,开采煤矿的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张文英摆了桌酒席款待盛宣怀和雇鸿铭。



“两位要是没什么急事,不妨在南京多住几日,一来也让在下一进地主知谊,再者,在下正在做一个新玩意儿,想请两位一同品评一下。”



反正也没什么太紧急的事,盛宣怀和雇鸿铭都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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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非一般的感觉
天还没亮,张文英便与盛宣怀雇鸿铭一起出了城,头一天他便告诉了两人,东西造好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东西。盛宣怀从没见过,雇鸿铭是在欧洲生活过的,不过也没见过,只是隐约觉得好像在哪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少爷,这东西靠得住吗?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事到临头,王飞虎还是有点儿担心,小声的嘀咕着。



“没事,一切有我。”话是这么说,张文英的心里也不是很踏实,但还是要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这东西他前世也没有玩过的,更加没有想过自己也造一个。



“载之,这个大家伙是什么呀?”盛宣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叫热气球,是洋人的玩意儿,和孔明灯的道理差不多。”



盛宣怀哦了一声,其实他还是不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不过既然是洋玩意儿,应该是好东西吧。



张文英也不再理会他,自己忙了起来。



他命令仆人们把球囊在地上铺展开,再和放在一边的吊兰连接在一起,他自己用一个不大的鼓风机将空气吹进球囊。他和王飞虎爬进吊兰里,点火加热球囊里的空气,气球慢慢立了起来,人们这才看清,球囊上画了个老虎头。



“盛大人,辜先生,这热气球终归也只是我自己造的,飞上天也许还是会有些危险的,你们还是留在下面吧,我和飞虎上去就行了。”



张文英完全没想到盛宣怀和雇鸿铭都是很有冒险精神的人,对热气球的好奇还是使他们执意要一起上去,何况一个半大小子带着一个孩子飞上天,他们也不是很放心。不过好在的是这个热气球足够大,上去四个人完全绰绰有余。



热气球缓缓升空,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即紧张,又兴奋。张文英和王飞虎玩过滑翔机,不过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盛宣怀和雇鸿铭更是第一次把脚离地面这么高。盛宣怀四十八岁了,还是激动的像小孩子似的拍着手大叫着,雇鸿铭比他要好一些,手紧紧抓着吊兰边,嘴唇轻轻地颤抖,王飞虎兴奋得差点儿跳起来,还好张文英够机灵,一把把他抓住。



热气球上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了。



“这种感觉,说不出,完全说不出!完全不觉得风从耳边吹过。悠闲,惬意。我已经觉得自己的语言学得不好了,这感觉完全没办法形容。”雇鸿铭坐下来,半闭着眼睛,去感受着那种飘的感觉。没错,雇鸿铭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字——飘。



盛宣怀接过张文英递过来的蔡司望远镜,仔细的看着南京城,南京他来过好多次了,不过从来也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南京城。



“载之,这热气球还能再升高些吗?”盛宣怀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盛大人,再升高的话,南京城就变得好像沙盘一样了。”



“沙盘,沙盘。好,那我们就看看这沙盘,再升高些。”沙盘盛宣怀是见过的,能够把南京城变得像沙盘一样,盛宣怀还真的想见识一下。



“盛大人,这个气球已经升到极限了,再升就有危险了。再说,升的太高,就是气球受得了,人也受不了的。”



“哦,那就算了,”虽然这么说,盛宣怀还是难免有点儿失望的,“不过这蔡司望远镜可真是好东西呀,无论离得多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李中堂是很喜欢的,淮军和北洋水师马上都要购买,可不要忘了你答应过会比洋人便宜两成哦。”



“大人放心,一切包在在下身上。”张文英一面答应着,一面心说:盛宣怀这件事倒记得清楚,就是来乘坐热气球也不忘了提醒自己。



雇鸿铭一听,接过望远镜看了看,也说道:“早听说载之拿到了蔡司公司的代理权,如今香帅也在湖广大办军务,这望远镜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到时候还要多多仰仗载之呢。”



“一定一定。”张文英拱着手说道。心里却在想:什么多多仰仗,还不是要来占我的便宜。



张文英让热气球下降到二百米处,这样即没有什么障碍物影响视线,也能看得更清楚些,甚至下面的人大声说话也能听的见——农家的院子里有人在烧火做饭,一群小孩子一路追跑嬉戏着去学堂念书……



在热气球上是注意不到风的影响的,没留神,热气球被吹进了城里。



许多人呆呆的站在街头,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原本要忙的事——太可怕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老虎张着血盆大口,在天上张牙舞爪,好像还抓了好几个人,不过,这老虎的样子还真怪。



片刻后,人们开始骚动起来,一些人拔腿就跑,另一些人则跪倒在地,一面不停的磕头,一面嘴里念念有词。



“载之,咱们好像遇到大麻烦了。”雇鸿铭看着下面的人,忧心忡忡。



“载之,看来咱们真的是闯了祸了,有没有办法补救。”盛宣怀一边问着补救的办法,一边又在考虑自己如何不与这件事扯上关系。



“两位不要这么着急,气球飞到城里的事我也不想,不过在下事先也有想过万一气球飞进城里的情况,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小心应对,不会出什么事的。”说着,便打开了早就放在吊兰里的一个不算小的口袋,只见里面装满了铜钱。



“我们只要把这些钱慢慢全撒下去,下面那些人最多只会当是财神爷显灵,是不会再害怕了。”



“载之果然高见!”盛宣怀和雇鸿铭几乎同时说了话,又几乎同时翘起了大拇指。



果然,钱撒下去不一会儿,下面那些人就只顾忙着捡钱了,没有人还在乎球囊上画的那个老虎头。



风缓缓的把热气球吹到了南京城的另一边,张文英也缓缓的让热气球落在地上。



“载之,这次的经历果然非同凡响。”从吊兰上下来,盛宣怀还是止不住心里的激动。



张文英心里同样十分激动,不过他的心早已飞得更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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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风波1
“户部尚书臣翁同龢:恭请圣安。



臣闻有江苏省新科解元张文英者,其人家世累世奸商,仅三代以内,偷逃朝廷税银,累至巨万,平日横行乡里,民怨滔天。其人幼年丧父,自幼冶荡不羁,有言其年未十五而纳妾五百有奇,足可证其劣行。尝闻其不学无术,本不能参加科举,竟于光绪十七年辛卯江苏省乡试以重贿江苏学政,得以高中头榜第一名解元,现江东学子得悉此情,无不怨声载道。今又闻其勾结朝中李鸿章、盛宣怀等奸佞,操控上海道华盛机器纺织厂,亏空朝廷专银达数十万两之巨。其勾结权奸盛宣怀,制备西夷奇技淫巧之物,于金陵蛊惑民心,似有所图。其私练部曲,购置西洋枪械,其志不小,望吾皇明查。此等乱臣贼子,如李鸿章、盛宣怀、张文英者,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人心。



谨将此表恭呈御览,并恭谢天恩,伏乞睿鉴。”



光绪帝最近苦恼到了极点,就是为了御案上摆的那份他老师翁同龢的奏折。



光绪名叫载湉,同治十年出生在北京宣武门太平湖畔的醇王府,要不是他那个当皇帝的堂兄太短命,而他的四伯母兼姨妈执意要立他为新君,怎么也轮不到他当皇帝。差六天他就大张文英整整八岁,人家有五百多个小妾,自己大的小的加一块才三个,还都长得歪瓜劣枣的,自己也不是没见过美女,十八岁那年相亲时就见过两个,不过由于姨妈的反对,自己没敢要。这小子也太不得了了,翁师傅那道奏折上说的只要有一条成立,杀他一百次也不嫌多。最可恨的就是那句“年未十五而纳妾五百有奇”,光绪不由得意淫了一下,不要多,要是能分自己一半就太爽了。



“去钟粹宫。”光绪和皇后没有什么夫妻感情,但他们的姐弟情还是很深的——毕竟是从小就在一起的表姐弟。



“皇上,奴才看您还是晚一点儿再去吧,皇后和几个福晋命妇正斗雀儿呢。”斗雀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打麻将的意思,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知道,皇后打麻将时,皇上是不敢去打扰的——也许是从小就被表姐欺负惯了,光绪还是很怕皇后的。



皇后那儿是去不成了,不过这么大的事,光绪还是想找个人商量一下的。



光绪独自来到景仁宫,相比皇后的钟粹宫,光绪来这里的次数似乎更多些。



宫门太监引导光绪穿廊入室,在正门前站定。“万岁爷驾到!”太监拖着训练有素的吆喝腔,报上字号。唬得偏殿外几个宫女杂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四散逃避。



门帘掀起了一角,一个少女偏着脑袋迈步出来,双手一拢膝下的衣摆,一边笑嘻嘻的说着:“臣妾恭迎圣驾!”一边作势跪下行礼。光绪一步迈上前扶住她,“爱妃不必拘礼。”那少女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他。没错,这就是珍妃,一个不算漂亮的宠妃。有人会问光绪为什么会宠爱珍妃,原因很简单,皇后同样不算漂亮,而且还是从小玩到大,一见就害怕的表姐,谨妃长得又实在太难看了,珍妃不漂亮,却也不算丑,还了你你会选择谁呀。



光绪扶起珍妃,两人相携进屋。珍妃已看出光绪有些不快,用手轻抚光绪皱着的眉结,娇声说:“万岁爷又皱眉头了,又有不顺心的事了?”



光绪苦笑着摇摇头:“翁师傅又递折子了,这个月都第三次了,这次还有一大帮御史也递了折子。”



“还是那事?”



光绪没吱声,只是无力的点点头。



“臣妾不明白,皇上为这件事有什么好愁的,不就是个解元吗,抓回来杀了就是了,皇上范不着为了这么个小人物得罪翁师傅。翁师傅也是的,不就是想杀个解元嘛,何必惊动皇上呢?”



“这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办了张文英一点儿都不难,要只是办了他就没事了,他的脑袋应该早就不在了,哪里等得到今天。要是这案子属实,光总督朕至少就要杀三个。”



珍妃一听,惊得张大了嘴。



半天,珍妃还是开口了:“这朝廷里的是臣妾本是不该说什么的,不过见皇上心忧,也难免插上一句半句的。既然皇上在这件事上拿不定注意,为什么不找文廷式文大人来商量一下。”文廷式是珍妃的老师,推荐人自然要推荐自己人。



第二天,光绪便单独召见了文廷式。



“皇上,依臣拙见,这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能操之过急。”文廷式的话说得很慢,声音也不大,心里边却已经把翁同龢的全家问候了一百遍了,要是翁同龢的折子被光绪照准,他文廷式也在抄家灭族之列。



“皇上,这个张解元臣也有所耳闻,其中自然褒贬不一。翁大人的三个折子说的事臣也都听说过,不过臣听过很多不同的版本,要臣来下个结论,臣是说不出什么的。不过依臣拙见。翁大人似乎有所夸大。”



“此话怎讲?”



“皇上,这个案子涉及直隶,湖广,两江三位总督,还有山东,江苏,安徽,湖北,湖南,江西等至少六位巡抚,像道台,知府,知县更是不知会有多少,这还只是地方上的。在中央,还有总理衙门和海军衙门等也涉及此案。另外还有淮军,湘军,北洋水师……”



“够了,不要再说了。”光绪找文廷式是来出主意的,没想到主意还没有,却发现问题比自己原来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皇上,刚才臣说的那些只是臣刚看了那三道奏折后所能想到的涉案衙门,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衙门也涉案,臣还不清楚。”



“好了,不要再说了,朕叫你来不是让你给朕分析有多少衙门涉案,而是让你告诉朕,这个案子应该怎么办。”



“臣以为,这事皇上不妨去问问老佛爷的意思,案子涉及这么多朝廷大员,只有老佛爷才有办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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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风波2
光绪到颐和园时,正赶上慈禧吃午饭。也许是京城的名角又来给她唱戏了,有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老佛爷今儿心情不错,传下话来要和光绪一起用膳。



传膳太监这在上菜,忙碌进出,一人一趟捧着不同的家什,均用盖盖着。香味是盖不住的,光绪忍不住咽了口涎水——忙了一上午,也有点儿饿了。



很快,菜上齐了,一百零八个菜,一样不少。



光绪从后堂陪慈禧过来,进了屋,四张八仙桌上密密实实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饭具。光绪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不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尝膳的太监是个大胖子,连鼓出来的眼泡似乎都包着层脂肪,让人担心他白净油滑的脸皮就要被从这里撑破。看着他那肥厚的双下巴,光绪就觉得肚子马上饱了。



那太监每尝一个菜,都高声年初菜明。立刻就有一个旁的太监端起这个菜,先示意老佛爷要不要,再转过身问慈禧对面的光绪。光绪早没了胃口,心里又有事,凡慈禧不爱吃的,他也摆摆手,慈禧动了筷的,他也夹一口尝尝。



这顿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慈禧见光绪不爱动筷子,就吩咐太监往光绪碗里拨,光绪心里暗暗叫苦,可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嘴里填,吃到最后,肚子都快撑破了,菜还没尝遍。



“还得是皇上的胃口好,年轻就是不一样。哀家像皇上这么大时,也可以吃一整碗扣肉呢!”慈禧今儿的兴致特别好。



一个太监呈上一个小果篮,装着几样助消化的水果,慈禧拣了两样,津津有味的全吃了下去。光绪连正眼也不敢看她,生怕他这时再塞上个苹果什么的,要了他的命。



“皇上悄悄哀家这双鞋怎么样?”慈禧兴致勃勃的擦干净手,翘起一只脚给光绪看。光绪撩了一眼,马上倒吸一口气,一下子目瞪口呆。鞋子上镶满了晶莹剔透的大珍珠,绣花也是金丝缝缀的。光绪想起了慈安太后留给他的那串珍珠念珠,已经是价值不菲的宝物,慈禧鞋面上那几颗可比念珠上的还要大好几圈。



有关这双鞋光绪也是听说过的,花去了内帑银足足七十万两,光绪当初还想到底是什么鞋,竟能花这么多钱,今儿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皇上。真要没事你才不会来看我这孤老婆子呢!”



“亲爸爸说得是那儿的话。不过儿臣今天来还真的有事要禀报亲爸爸。户部尚书翁同龢一个月内连上了三道折子,状告……”



“这翁师傅也真是的,还有完没完,当年李鸿章弹劾他哥哥也是出于公心,他这些年就不断的找李鸿章麻烦,如今竟一个月内连上了三道折子。”没等光绪把话说完,慈禧就开始表达对翁同龢的不满。



“亲爸爸,翁师傅这次告的不是李鸿章,而是江苏省的新科解元,叫张文英。”



“翁师傅好歹也是户部尚书,还和那个解元结了仇吗?解元,不过是举人的头名罢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百姓,怎么就得罪了翁师傅。皇上,这么小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还来请示我这个老太婆干什么?”



“亲爸爸明鉴,翁同龢告的都是些大罪呀,而且要是告实了,牵扯的官员多得不可计数。”



“都有哪些官员呀,都说来听听。”



“总督里有直隶总督李鸿章,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两广总督李翰章,另外闽浙总督可能也涉案。涉案的巡抚包括山东,江苏,安徽,湖北,湖南,江西等。还涉及山东江苏两省学政。至于哪些涉案的道台,知府,知县,多得不可计数……”



“什么案子呀,竟能牵扯这么多朝廷命官。”听了半天,光绪总算停了一下,慈禧连忙插了一句。



“亲爸爸,儿臣刚才所说不过是是些地方官员,此案还涉及中央及军队。”



“什么,还有军队,都有些什么人?”一听还有军队,慈禧一下子急了。



“在中央还有总理衙门和海军衙门,可能还有军机处。军队方面,包括淮军,湘军,和北洋水师,绿营应该也有涉案,八旗是否涉案还不清楚。”



慈禧半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心里想:这个解元是什么人呀,这么大能量,一个案子就能把整个大清国都牵扯进去,“把折子拿过来给哀家看看。”



光绪恭恭敬敬的把折子递上,站在一边:“儿臣只把翁师傅的折子带来了,此外还有一百多道折子,也是告那个张文英的。亲爸爸要看儿臣这就回去拿。”



“都是些什么人递的折子?”



“大部分都是御史,还有些户部,吏部,礼部的官员。”



“那就不必拿了,都是些清流中人,大约都是一个调调儿,不看也罢。”



才看了几句,慈禧突然问道:“这个叫张文英的解元多大岁数呀,哀家怎么觉得他比皇上还小呢?”



“回亲爸爸,原本儿臣也不知道,不过侍度学士文廷式好像认识这个张解元,只不过不是很熟,据他说张文英今年应该十三了。”



慈禧哦了一声,接着看奏折。



“翁师傅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种折子也能给皇上看吗?”慈禧一看完,把折子往几案上一摔。



“儿臣这就回去把这些折子都驳回去。”其实这就是光绪来颐和园的目的,真的把案子深出些什么,一下子杀那么多朝廷命官,他这皇帝也就不要做了。



“皇上,折子还是不驳回去的好。依哀家看,这案子应该是审不出什么太惊人的结果的。你下旨让总督们带齐一干人等都到京城来,吩咐刑部他们准备三司会审,到时候皇上和哀家也是要去听听的。”



光绪回宫里去了,慈禧一个人坐在那儿,冷笑着:“张文英,哀家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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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风波3
翁同龢还是向刑部递了状子,洋洋洒洒写了有一万多字,列举了张文英五十大罪状,其中每一条属实,都够诛张文英九族了——虽然诛九族也只等杀两个人。不过谁都看得出,太后是故意要他难堪的,在翁同龢这种人眼里,打官司是丢人的事,即便是原告也同样丢人。



对于张文英和张祖贵来说,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呆在家里,也会突然变成钦犯。不过那些官差好像得了什么人的指示,对他们很是客气,也没有走陆路进京,而是跑到上海去等了一个月的船,而且还是一趟先去日本的长崎,再转去天津的船,张祖贵没想到当了钦犯居然还可以出国去旅游一圈。张文英猜想应该是什么人为了找证据而故意在拖延时间。



该来的总会来的,尽管不断的在拖延时间,京城最终还是到了。



“大胆钦犯,报上名来。”刑部侍郎拍惊堂木时总觉得底气不足,这案子有近三千个被告,在大清朝也算是创纪录了,其中比他官大的就有几十个,甚至他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也自觉的跑去当了被告,本来他也要去做被告的,不过因为他是去年才被提拔上来的,老佛爷嫌他还不过资格。时代真的不同了,当被告还要按资排辈,这会,他还真羡慕下面跪着的那个解元,所有的被告中,只有他是没有官职的,还真是鸡立盒群呀。



“少说废话,赶快问案。”后堂传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刑部侍郎惊出一身冷汗,那可是皇上的声音呀。



“张文英,本官问你,翁同龢翁大人告你家世代奸商,本是贱籍,却冒籍参加科举,可有此事。”



张文英张了张嘴,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见金陵知府上前道:“启禀大人,张解元是我金陵府人,户籍在此,请大人过目。张家世代书香门第,累世为官,更出过知府,同知等高官,怎么会是无良奸商。张解元的父亲确实作过生意,不过那是因为长毛乱起,金陵失陷,张家无以为生才出此下策,还望大人见谅。”



刑部侍郎看了看户籍,说道:“嗯,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张家。”



“张文英,本官来问你,状子上说你六年前一次强纳五百多个民女为妾,可有此事。”刑部侍郎的语气似乎和缓了很多。



话音刚落,身旁的大理寺卿碰了碰他,小声说:“你就别拿这条出来丢人了,六年前他才七岁,就是现在你让他纳五百个小妾也不行呀,这事说出去你信不信呀。”



刑部侍郎正要说什么,后堂的皇上又发话了:“这个一定要问。”光绪心里想着:五百个女孩子,要是给我就好了。他现在正在后堂意淫得爽,完全忽略了张文英的年龄。



张文英正要开口,另一个人抢先站了出来。张文英一看,居然是毓贤。



“这事是发生在下官治下的,下官当初也听说过类似的谣言,还和学政一起把张解元逼走了。不过后来下官曾为此事作过调查,那几年连续大旱,不少人家卖儿卖女,其中有五百个女孩被洋毛子的传教士买去,据说是要是要杀了他们做药引子,张解元见他们可怜,就出高价从那洋和尚那儿把她们赎出来了,还请了先生教她们女四书。如今其中一百五十个成年的张解元已经替她们找到了婆家,要不是这案子,上个月那一百五十个女孩子应该已经嫁出去了。下官愚昧,当初误信人言,把张解元逼走,这纳妾之事其实子虚乌有。”



“这么说那张解元倒是个大善人了。”慈禧在后堂忍不住插了一句。



“正是正是,曹州府的百姓无不称颂张解元当年的善举。”



“那这事就搁这儿吧,接着审吧。”慈禧发了话,那这事就算完了。



“张解元,那私练部曲,私买,可有此事。”翁同龢在一旁听得很不对味,刑部侍郎嘴里的张文英怎么由一开始的大胆钦犯变成了现在的张解元了。



说话的依然不是张文英,这次换成了巨野县的知县:“启禀大人,张解元并未私练部曲,私买,而是奉朝廷之命建了一支五十人的团练,另外还有五十支德国产的毛瑟快抢,也是朝廷批给他的。”说着,便递上了组建团练和购买枪支的批文。



刑部侍郎看了看,接着问道:“张解元,那科场舞弊的事总不会冤枉你吧。你去年应该是十二岁吧,照你的年龄,中举也是很难的了,更不要说是头名解元。”



江苏学政在下面跪了好半天了,总算轮到他可以说话了:“启禀大人,去年江苏科举舞弊也是有的,不过与张解元无关。”



“嗯?!此话怎讲?”



“下官无能,对部下管教无方,以至发生了去年的科举舞弊案。去年科举结束,我调出解元的试卷查看,发现其文章根本狗屁不同。”



“既然张解元的文章狗屁不通还能中举,难道还能说他没参与科举舞弊吗?”



“下官刚才说的那个是已被革去功名,而不是现在的张解元。下官当时发现后,又调了其他举子的试卷,发现不少人文章作得一塌糊涂,这才发现了这次科举弊案。至于张解元,本是亚元,下官见他文章作得如同一团锦绣,这才点了他的解元。张解元的试卷下官也带来了,情大人查阅。”说着便把一份试卷递了上去。



这种事刑部侍郎是作不了主的,便又命人拿到后面去给老佛爷和皇上看。



“嗯,倒也是四平八稳的。文辞不算华丽,却也句句实在,特别是是这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好,说得太好了,不要说解元,就是状元也中了。单凭这篇文章,张解元也不会是作奸犯科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慈禧终于开口了。其实相对于慈禧,光绪反而更看重这个解元,就凭这篇文章,简直就是忠臣的楷模。



眼见案子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翁同龢终于坐不住了:“太后,皇上,万不可因为这篇文章放过此子,太后难道忘了吗,他用西夷奇技淫巧之物在金陵蛊惑人心,不能不严加惩办呀!”说着,翁同龢便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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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风波4
整个刑部大堂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慈禧最讨厌的就是西洋的东西,这次这个张解元甚至用西洋的热气球飞到天上去了,看来真的是九死一生了——翁同龢大约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最后使出了这最后的杀手锏。



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从大堂的一角传来了一阵苍老的笑声。



“翁师傅,老夫要是记得不错,你应该是道光十年庚寅生人对吧。”



大家都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眉毛胡子全都白了的老大人坐在那儿,正是吏部尚书徐桐。



“不错,在下正是道光十年庚寅生人,老大人有何指教?”翁同龢一见是徐桐,原本还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谁都知道徐桐可是个极端守旧,极端排外的人,就像当年的大学士倭仁一样,见了西洋物品甚至会捏着鼻子绕路走,门人有谈西学者,即不许入见。他开口了,自然不会是替张文英求情。当然,在场的也没人会认为徐桐会替张文英求情。



“那你也才六十二岁嘛,翁师傅。比起老夫还小了十一岁嘛。”徐桐摸摸胡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是正是,下官比起老大人小了差不多一整轮。”本来他们都是尚书,用不着这样的,翁同龢是户部尚书,而徐桐是吏部的,比他大了半级,也就只好自称下官了。



“老夫今年七十有三,尚且没有老糊涂,你如此年轻怎么就老糊涂了。”听到徐桐说翁同龢如此年轻,张文英差点笑出来——都六十二了,还年轻?



“下官不知徐大人此话怎讲。”



“翁师傅刚不是说张解元用西夷奇技淫巧之物在金陵蛊惑人心吗?但不知这张解元是用了什么西夷的奇技淫巧之物,又是怎么蛊惑人心了?”



“张文英用的西夷之物为热气球,他利用热气球飞上天,向愚民抛洒铜钱。”翁同龢不明白,徐桐到底要干什么。当然,他也不明白那个热气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祈福的时候抛洒铜钱是我中华的传统,太后的寿辰庆典上不也抛洒了铜钱吗,难道这在你翁师傅眼里是蛊惑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