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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传说
作者:宁馨儿1919
落雁传说第一卷 情断香溪
第一章 丑女博士(上) 第一章 丑女博士(下) 第二章 美女王嫱(上) 第二章 美女王嫱(下)
第三章 香溪流芳(上) 第三章 香溪流芳(下) 第四章 水神无尘(上) 第四章 水神无尘(下)
第五章 一联三对(上) 第五章 一联三对(下) 第六章 地老天荒(上) 第六章 地老天荒(下)
第七章 寒玉琵琶(上) 第七章 寒玉琵琶(下) 第八章 棒打鸳鸯(上) 第八章 棒打鸳鸯(下)
第九章 勾魂摄魄(上) 第九章 勾魂摄魄(下) 第十章 红颜祸水(上) 第十章 红颜祸水(下)
落雁传说第二卷 金阙宫斗
第十一章 三宫六院(上) 第十一章 三宫六院(下) 第十二章 争奇斗艳(上) 第十二章 争奇斗艳(下)
第十三章 画中嫡仙(上) 第十三章 画中嫡仙(下) 第十四章 伊人芳魂(上) 第十四章 伊人芳魂(下)
第十五章 夜半琴声(上) 第十五章 夜半琴声(下) 第十六章 魂牵梦萦(上) 第十六章 魂牵梦萦(下)
第十七章 小狐雪隐(上) 第十七章 小狐雪隐(下) 第十八章 风冷云青(上) 第十八章 风冷云青(下)
第十九章 移祸江东(上) 第十九章 移祸江东(下) 第二十章 断袖之狼(上) 第二十章 断袖之狼(下)
第二十一章 三味青莲(上) 第二十一章 三味青莲(下) 第二十二章 妙手兰花(上) 第二十二章 妙手兰花(下)
第二十三章 金銮三女(上) 第二十三章 金銮三女(下) 第二十四章 红袖善舞(上) 第二十四章 红袖善舞(中)
第二十四章 红袖善舞(下)      
落雁传说第三卷 长安仙踪
第二十五章 故人重逢(上) 第二十五章 故人重逢(下) 第二十六章 情深难忘(上) 第二十六章 情深难忘(下)
第二十七章 五色灵石(上) 第二十七章 五色灵石(下) 第二十八章 妖精当道(上) 第二十八章 妖精当道(下)
第二十九章 酒楼名联(上) 第二十九章 酒楼名联(下) 第三十章 匈奴刺客(上) 第三十章 匈奴刺客(下)
第三十一章 杀手清舞(上) 第三十一章 杀手清舞(下) 第三十二章 酷厉之狱(上) 第三十二章 酷厉之狱(下)
第三十三章 自作自受(上) 第三十三章 自作自受(下) 第三十四章 香消玉殒(上) 第三十四章 香消玉殒(下)
第三十五章 哪吒驾到(上) 第三十五章 哪吒驾到(下) 第三十六章 我想长大(上) 第三十六章 我想长大(下)
第三十七章 水火不容(上) 第三十七章 水火不容(下) 第三十八章 爱恨难分(上) 第三十八章 爱恨难分(下)
第三十九章 调虎离山(上) 第三十九章 调虎离山(下) 第四十章 龙争虎斗(上) 第四十章 龙争虎斗(下)
第四十一章 吸星大法(上) 第四十一章 吸星大法(下) 第四十二章 尔虞我诈(上) 第四十二章 尔虞我诈(下)
第四十三章 舍身为饵(上) 第四十三章 舍身为饵(下) 第四十四章 情丝追魂(上) 第四十四章 情丝追魂(下)
第四十五章 玲珑之心(上) 第四十五章 玲珑之心(下) 第四十六章 情丝难断(上) 第四十六章 情丝难断(下)
第四十七章 千变万化(上) 第四十七章 千变万化(下) 第四十八章 打草惊蛇(上) 第四十八章 打草惊蛇(下)
第四十九章 唇枪舌剑(上) 第四十九章 唇枪舌剑(下) 第五十章 康居血刺(上) 第五十章 康居血刺(下)
第五十一章 装神弄鬼(上) 第五十一章 装神弄鬼(下) 第五十二章 魔鬼交易(上) 第五十二章 魔鬼交易(下)
第五十三章 云破月来(上) 第五十三章 云破月来(下) 第五十四章 人生如戏(上) 第五十四章 人生如戏(下)
落雁传说第四卷 西域风云
第五十五章 真情难辨(上) 第五十五章 真情难辨(下) 第五十六章 九天雷劫(上) 第五十六章 九天雷劫(下)
第五十七章 千里之外(上) 第五十七章 千里之外(下) 第五十八章 天山之巅(上) 第五十八章 天山之巅(下)
第五十九章 接引灵光(上)      
落雁传说网友上传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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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传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落雁传说 T      
第一章 丑女博士(上)
本科生是黄蓉,硕士生是李莫愁,博士生是灭绝师太。

  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

  很多人问王小凡为什么还要读书时,她都很深沉地说,“因为我想改变世界,拯救人类”所有人哈哈大笑,不再追问。

  当夜深人静只剩我自己的时候,王小凡才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读书,我还能干什么?”

  大学毕业第一次面试,接待处的小姐很诧异地望了王小凡半天才让她进去,她甚至听见他们在背后说了一句后来在网络上很流行的话“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当其他人有五到十分钟不等的面试时间时,面试官只看了她一眼,问了下名字,就直接叫了下一个。

  没有人去看她年年一等奖学金的证书,没有人去了解我的内涵和思想,都只是看了这臭皮囊一眼,就直接判了她的死刑。

  王小凡不甘心,本科不够竞争力,就读研,研究生不够,就去读博士,她不相信读到博士后还争不过那些胸大无脑的花瓶。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现在王小凡终于博士毕业了,27岁的她,仅靠撰稿就可以养活自己,却找不到一份可以出去见人的工作,所有的人事经理在低头打量完她这个个头不过155CM,体重已超过150斤的球状物,都不敢再看第二眼,修养好的勉强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合适您的职位,以后有机会再与您联系。”差一点的直接拒绝,说话难听得让她都不好意思复述。

  其实王小凡那架着1000度大黑框近视眼镜的下那还是有一双大大的双眼皮眼睛,而且鼻子挺挺的,嘴唇丰厚,她最大的缺点就是胖。胖得五官都被埋没在了脸上突出的肥肉之中,如果她的体重能减轻一半,就算不能倾城倾国,至少也是个清秀佳人。可惜王小凡从小就是个喝凉水都长肉的主,曾经试过三天没吃饭光喝水吃水果,结果营养不良住院,吃了无数减肥药,体重不减反增。这天赋超能力让她欲哭无泪,从小就没有朋友,没有师长喜欢她疼爱她,唯一能让他们夸奖的只有那考卷上的100分,所以她只好拼命的读书,让同学可以在借她的笔记抄她的作业时享受那么片刻的尊重。王小凡想不到除了读书之外她还可以做些什么,日复一日的失败和白眼让她只能埋头书本,这样若是还读不出个博士来,那才真是奇怪了。

  但是,每个女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梦想,那不是冷冰冰的书本可以代替的,那粉红色的梦想世界里,只有爱才能够撑起那片天空来。

  不论是美女还是丑女,都会有自己的梦中情人。

  不记得是哪个先人说过,往往越是平凡丑陋的女子,越喜欢做一些白马王子和金龟婿的美梦,只有象麻雀变凤凰那样脱离现实的YY,才能弥补现实带来的落差。

  王小凡也不例外。

  王小凡的白马王子就是她的同学,杨镇,从读研究生开始他们同一个导师的同学,也是她所认识的男人当中,唯一一个与她说话时眼中没有那种厌恶鄙夷的神色,而且时常与她交流功课,虽然没有谈及过学习以外的东西,但他也是她这一生说话最多的男性了。

  在王小凡的梦中,她不再是那个矮胖丑陋的怪物,而是个窈窕婀娜的少女,与高大俊朗的他俪影双双,如同每一个童话故事一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如果没有那一天,也许王小凡还会做着自己的美梦,挣扎着在这个抛弃她的世界上生活下去,哪怕再多人的鄙弃厌恶,只要有他的一个关切眼神,就可以让她忘却所有,只为多见她一眼而活下去。

  可是,命运没有假设,当命运之手推动转盘时,每个人都无法抗拒。

  那是毕业论文答辩的最后一天,王小凡是最后一个出场的,也是最快完成的,没有哪个教授的问题可以考倒她,他们也没有耐心对着她太长的时间,所以她我用了最短的时间完成了答辩,带着满心的欢喜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男生宿舍,想在这同学的最后一天向他表白,给自己的第一次暗恋一个机会。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是永远的真理。

  当王小凡赶到他的宿舍门口时,正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呼。

  “热烈庆祝杨镇同学答辩过关!逃脱猪手!耶!——”

  一个男生大声地问道,“杨镇,我可真佩服你,对着那个猪排女居然能熬到今天,咱几个哥们的鸡腿也算输的不冤了!”

  另一个男生大笑起来,“我才不羡慕他呢!我就算天天吃水煮白菜,也好过去吃那猪排,每次看到她那三瓣嘴我简直都想吐,吃再好也补不回来啊!”

  “你以为我愿意啊,研一那年我论文差点仆街,要不是那猪排帮忙,我就GAMEOVER了。别看她长的丑,啃起书本来还真是把好手,我就当是日行一善,给她个为本帅哥服务的机会,要不然我哪来那么多时间去泡妞啊,光是老头子那该死的命题就杀光我的脑细胞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牺牲色相,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你们不知道啊,那肥猪排给我讲题时那眼神啊,简直恨不得把我活生生地吞下去,啧啧,你们想想,肥猪流口水的样子多恶心啊,我现在一想起来都浑身起鸡皮疙瘩,每次见过她,连饭都少吃几碗,还好现在熬出头了,否则我再让我对着那块五花肉,我都想去撞墙自杀了!”

  “哈哈哈哈!你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开始还以为你这个人有特殊癖好,喜欢猪肉垫子呢,哈哈哈哈!”

  一阵阵恶意的笑声从宿舍门里穿出来,象一把把锋利的冰刀扎进王小凡的心里,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残酷,她真宁可我永远被蒙在鼓里,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呆在自己的宿舍里,保留那一点点的幻想和自尊,而要送上门来接受这样的污辱,她的四肢冰冷僵硬,终于无力支撑那庞大的身躯,“咚”的一声跌倒在了他们的门口。

  “谁?什么声音?”

  里面的喧闹声一下子停了下来,有人打开了门,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所有人爆发出一阵大笑来,“杨镇,你的女友来找你啦!哈哈哈哈哈!——”

  “胡说什么!”杨镇走出门来,那眼里不再有以前的欣赏和温柔,取代的是和所有人一样的鄙弃和厌恶,他扫了王小凡一眼,冷冷的眼神让仰面倒在地上的她如堕冰窖,“你来干什么?还这副德行,真是丑人多作怪!滚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王小凡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一翻身就朝外跌跌撞撞地跑去,满眼都是泪花,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听到后面传来的一阵嘲笑声——

  “看那肥猪排的样子,真象个五花肉球在滚啊!——”

  那就是杨镇,她曾经以为唯一的不会歧视我,不会冷落她的人,她那短暂的梦里的白马王子,就这样残酷得敲碎了她的一切。她又痛又悔,恨不得自己从未在这个世上出生,恨不得变成厉鬼来报复所有残酷对待她的人。

  “啊!——”

  看不清楚前面的道路,王小凡一脚踩空,就那么滚下了楼梯,真的就象他们说的一个大肉球一般,滚了好久好久,久得她终于忘记了一切一切……
第一章 丑女博士(下)
王小凡很喜欢看卫斯理的小说,喜欢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平实亲切的文笔,喜欢那些形形色色的外星人故事,尤其喜欢原振侠医生和女巫之王玛仙的爱情故事,但从来没有想过她自己有一天也会遇见小说里的奇遇,一对貌似精怪小说中黑白无常的家伙就站在她面前,她还没考虑好眼前这家伙是中国神话中的地狱使者还是卫氏笔下的外星人,所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王小凡是无神论者,不过相信有外星人,这一定是外星人,外星人都是畸形,一定不会嫌弃她的外表,他们本身长得就够吓人了,看看他们的衣服,啧啧……

  黑白无常估计也没见过这么反映迟钝的人/鬼,正常人看见他们都已经吓得半死不活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么仔细地观察他们的外表,甚至还上来动手动脚……

  “你摸够了没有?”白无常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吓了我一跳,“死了还这么花痴,难怪会滚下楼梯摔死!”

  “你说什么?!”王小凡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才发现她刚才根本不是“站”在那里的,而是“飘”在一个无边无垠的空间里,脚下是一条暗红色的大河,不时翻滚着跳出几根白骨,刚刚还飘过去个骷髅头,难道,难道他们不是外星人,真的是鬼?“鬼啊!——”她尖叫了起来,声嘶力竭,才喊了一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她面前飘过,一张白布就那么把她的整个脑袋都包了起来,嘴巴更是堵得严严实实,那块布上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熏得她差点吐了出来,奇怪,要是她已经变成鬼了,为什么还有人的感觉呢?

  拿招魂幡绑住她的黑无常不耐烦地说道:“鬼叫什么叫,你自己现在都是鬼了还怕什么鬼,女人就是麻烦,老白,收工回去吧,今天的考试还没完呢,就被这个死女人鬼叫给招来了,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考过,唉!”

  白无常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道:“急什么急,反正也不会,早回去晚回去还不是一样?要是能考过啊,咱哥俩也不会两千多年来都升不了职,一直干这招魂引路的苦差事,谁叫咱们不争气,那些个后辈都考上判官了,咱们那,就一辈子跑腿的命啊!”

  黑无常牵着被招魂幡捆住的王小凡,边走边叹气,“都怪上面出的什么鬼题,一年比一年难,你说咱们俩成天外出公干,那有时间去看书背题,出的还尽都是刁钻古怪的问题,老白,什么是东宫高力,是不是唐明皇手下那个叫高力士的太监啊?”

  白无常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脑中却突然接收到一声冷哼“什么高力士?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高力是一种兵制,哪里是人名啊,怎么会有人给鬼考历史题,真是见鬼了!”白无常先是一怒,然后又是一喜,立刻抓住黑无常,“快把这个枉死鬼放出来,我们这回可有救了!”

  黑无常一楞,两人心意相通,脑中立刻接收到白无常的想法,“这回发达了,我们拣到了个女博士的鬼魂,趁她还没被上面发现,先帮我们过了考试这关!”

  “你想作弊啊?!万一被抓住了可就麻烦大了,这次主考的可是阎罗王大人,那包黑子铁面无私,难道你不怕吗?”

  “嘿嘿,本山人自有妙计,你别忘了,这个枉死鬼可不在生死簿的名册上,她根本阳寿未尽,是自己不想活了才下来的,所以身上鬼气不重,我们把她藏在招魂幡里,那里面阴魂无数,大人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只要她帮我们考试过关,再把她送回阳间,这样就根本没人知道她来过地狱,又怎么会被拆穿呢?”

  “好主意,等我们考上判官,就一切好说了,哈哈,等了两千年,终于可以摆脱这跑腿身份了!好兄弟,我们这就回考场去吧!”

  两鬼商量妥当,便将王小凡放了下来,白无常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刚才不好意思了,我们也是怕你叫太大声惊动了别的管事的就不好了,毕竟你是枉死鬼,还有机会重新还阳——”

  “我不要!”王小凡惊叫一声,还阳?心说那阳世间有什么好留恋的,还不如这地狱里的群鬼来得亲切,至少在这里我不会是个异类,听说那钟馗比我长得还丑上几分呢,他都能成为一代鬼雄,说不定我在这里会过得更好,为什么还要还阳?

  “你不要?”黑白无常面面相觑,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宁可下地狱也不愿做人,他们探得她的想法之后,白无常眼珠一转,突然对着她笑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外表被世人厌弃,所以才不想回去,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可以让你变成一个美女呢?你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吗?”

  “美女?”王小凡一怔,条件反射般地说道:“我不想整容,那都是假的!”

  白无常哈哈一笑,“不用整容,你现在不过是一个灵魂,哪里有什么美丑俊妍之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在重回人间时,换一个身躯,那可不是你们人类的整容可以做到的,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女啊,如何?”

  “真的?”王小凡犹豫了一下,心想好象这种交易在西方神话中蛮多见的,都是和恶魔做交易,需要付出自己的灵魂做代价,怎么现在东方的地狱里也流行了吗?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啊,我的灵魂,那样我是不是就美过一次之后就魂飞魄散了呢?不过也划算啊,我本来就没想过人还真的可以转世重生,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让我享受一次被人爱慕的感觉,让那个该死的杨镇得到个教训,也不错啊。她正在胡思乱想,却没注意到黑白无常交换了个眼神,暗地里说,想的美啊,我们哪里敢把你放回原来的世界啊,怎么也得让你穿越一把,到个没人找得到你的地方,免得被上面发现就糟糕了。

  白无常拍了她一下,打断了她的幻想,“别想了,我们跟西方那些恶魔可不一样,要你的灵魂没用,我不过是想你帮我们回答一些问题,一会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招魂幡里,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不用你说话,只要你脑子里想着答案,要是你能答对10道题,我就会送你回到阳间,以一个美女的身份继续生活,直到你阳寿终了,如何?”

  呀,这么好的条件,还犹豫什么,王小凡刚点了点头,就觉得身子一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那里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而她却被包在一个白色的球状光罩之中,外面是无数的黑色幽魂在来回飘荡,那些恐怖的样子吓得她急忙闭上了眼睛,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在明代,哪三家人社会活动力最大?为什么?”噫,这是什么问题,难道阎王也是欺软怕硬的?还没等她想好,耳边便传来白无常的骂声,“别胡思乱想,专心答题,再乱想当心以后我在你脸上点痦子!”她吓了一跳,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天子家、孔子家、张道陵家,因为《陶庵梦忆》卷二《孔庙桧》“孔家人曰:‘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与江西张家、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问:“传说蔡邕得到什么物品后就学了一手好字?”

  答:“是《素书。《道藏》言:蔡邕入嵩山学书,于石室中得《素书》八卷,垂芒,写史籀、李斯用笔势,读三年遂通其理。”

  问:“历史上有两位藩王喜欢创作戏剧,是哪两位?”

  答:“宁献王朱权、周宪王朱有燉。宁献王朱权有《神奇秘谱》和《太和正音谱》,还制作了明代名琴“中和琴”。周宪王朱有燉有《诚斋杂剧》三十一种。见《明史•诸王传》”

  ……

  “喝,竟然都是历史题啊,这些老鬼不愧是通晓古今,居然会考这些问题啊,幸好我这个文史系的博士学位没白读,那些个历史的边角问题我还凑合知道,总算是过关了”,王小凡完成了10道题之后,眼前白光一闪,居然又换了个地方,面前的黑白无常笑容满面,竟然冒出一句象电视节目主持人一样话来:“恭喜你,你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了!”

  话音未落,突然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一道白色光柱从天而降,将他们三个都罩在其中,白光上方,是一个面孔漆黑的方脸长髯高冠男子,最显眼的是眉心那弯白色的月牙标记,那道白光正是从其中发出,不用想,是阎罗王大人驾到了。
第二章 美女王嫱(上)
“是你回答上这些问题的吗?”阎罗王威严的目光一扫,黑白无常立刻磕头如捣蒜,整个身体都瘫软如泥,最后落在王小凡身上时,眼神里居然还带着几分温暖和欣赏之意。

  王小凡虽然不知道黑白无常为什么会吓成那样,但有关这个阎罗王包黑子的故事可是看过不少,知道他为人公正,自己没作错什么,自然不会害怕,只是点了点头,“是我,若是我都答对了,还希望大人能实现我的愿望,让我重返人间。”

  阎罗王冷哼了一声,黑白无常顿时浑身哆嗦,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这次是撞枪口上了,明知道这包大人目光如炬,洞烛人心,他们还敢玩这种花样,这下所有的事情全被他的神眼看得清清楚楚,恐怕是麻烦大了,这两千年的苦工不但是白作了,只怕还得贬下十八层地狱去受那无间之苦,两鬼一念及此,顿时心死若灰。阎罗王盯着他们看了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说道:“本王知道你们这两千年来辛苦了,不过你们不通经史,不解世情,怎么担当得了判官的责任?这次考试舞弊,虽然罪责不轻,不过也为地府发现了个人才,功过相抵。不过虽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本王就罚你们历经十八狱之苦,以后免了你们的接引之责,到六道轮回处去述职吧!”

  黑白无常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虽说十八狱刑罚酷厉残忍,但终究有个尽头,何况完了就可以去六道轮回处去报道,那里可是个油水极大的优差,怎么也胜过现在的跑腿活儿,至于当不当判官,反倒不那么重要了。两鬼刚磕头拜谢,就见身下突现一个巨大黑色漩涡,他们连话都没来得及和王小凡说一声就径直掉了下去。

  王小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麻,若不是已没了身躯,只怕现在已吓得冷汗淋漓,魂飞魄散了,要知道考试作弊可是连带责任,那黑白无常都得去十八层地狱转一圈,只怕她就得被刀剐油烹,永不超生了。

  “你想错了。”在阎罗王的面前,王小凡那点心思简直如明镜一般,他居然冲着她笑了笑说道:“你可知道,我们这地府之中,两千年来能全部答对十道题的有多少人吗?”

  王小凡一看他没追究她帮着黑白无常作弊之事,反倒问出这么个问题来,心下顿时一松,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阎罗王摸了摸他那长长的黑胡子,喃喃地说道:“其实我们地府的考试题并不是固定的,也是根据上面的情况而变化的,三百年前,每甲子都会出一个奇才,可通晓经史子集,全部过关,只是这仅三百年来,那些西方的教派捞过界来,搞得这世间不少的人才流失,要么不信鬼神,要么去信那些鸟人,甚至有些无耻的居然拿自己的灵魂去与恶魔做交易,我们地府的人才是日益凋零,到这二十一世纪,哪里缺得都是人才啊!”

  王小凡一听,“呀,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好象某个大片里的经典语句啊,看来阎罗王果然是与时俱进,可是我也是无神论者啊,为什么还会被抓来这里?”

  不用她问出口来,阎罗王果然看透她的心思,接着说了下去,“你本来也不该到我们地府来的,鬼神之界,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到这里,完全是因为黑白无常在考试时心慌意乱,错误接收了你临死时的怨气,把你当枉死鬼给接引了下来。”

  “那我还能回去吗?”王小凡急急地问道,“白无常答应过我,若是我能够答对所有的问题,他就可以让我返回阳间,重新做人——”

  阎罗王皱起了眉头,“本王自然知道他做的事,也知道他承诺让你在阳间做个美女,可是你可知道,答对所有的问题,会有什么样的奖励吗?”

  “我不管,”王小凡坚决地摇了摇头,“如果大人不再追究我帮他们作弊一事,我也不在乎什么奖励,我只希望大人能够完成我的愿望,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够重新做人。”

  阎罗王在心底暗自叹息了一下,难得有这样聪慧纯洁的女子落入地府之中,却无法收为己用,都怪那该死的白无常提的鬼主意,哪个女子不爱美,这样的诱惑自然是大过天去了,也难怪她连什么奖励都不愿意听,只想重回人间去做个美女,女人啊,就是受不了这样的诱惑啊!

  “你既然是读历史的,应该知道自古以来,红颜多是薄命,纵是如花美貌,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又何必那么执着呢?你可知道,你若留在地府,便可出任监察司判官,监察地府赏善罚恶两司行事,为天下冤魂申冤,这可是黑白无常盼了上千年都得不到的职位,对你以后的修行大有助益,若不是你明辩史事,分得黑白,也不会有此造化,何必为了一时心结,放弃此大好机缘,而去经历那人世不堪之事呢?”

  王小凡看着阎罗王,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在人间她处处碰壁,读到了博士都找不到个图书管理员的工作,而初入地府,居然就能得到阎罗王的赏识,就凭那么一次考试,就能对她委予重任,这样看起来,她在群鬼之中的生活肯定比人间还要好过,只不过,白无常那承诺触动了她心底隐藏最深的欲望,那对美丽的渴求,竟然胜过了所有的一切,原来她也曾经说过,“没有美丽的外表算什么,我有美丽的心灵和充实的学识,那才是最真实的”,现在她才知道,那不过是吃不到葡萄的狐狸说的酸话,在美丽和才华之间选择,她依旧如同所有平凡庸俗的女子一样,奋不顾身地选择前者。

  “谢谢大人,不过我还是想尝试拥有另外一种人生,我也相信人定胜天,给我机会,我会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会让命运左右我的人生。”王小凡抬起头来,望着阎罗王,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请大人实现承诺,让我重返阳间。”

  阎罗王面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你难道真的以为你可以改变命运?本王知道你们上面现在流行什么YY小说,都以为自己如果回到过去,可以改变命运,甚至可以改变历史,难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本王就不妨和你打一个赌,看你能不能改变已知的命运!如果你赢了,就可以继续轮回转世,如果你输了,就必须永远留在地府工作,不得再有异议,如何?”

  王小凡顿时眼睛一亮,这个阎罗王与传说可是大不相同,居然这么好说话,就算输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想不到在这里居然有这么好的待遇,真让她有些舍不得走了。

  “真的舍不得走吗?”阎罗王突然微微一笑,“如今人心不蛊,大多数人整日里蝇营狗苟,都忙于为名利奔走,哪里有几个肯踏踏实实做事的,当真有才华又有人品的,早早就被极乐净土和那些鸟人预定下了,搞得我们地府人才凋零,所以本王才会给你这个机会,既然你非要到人间再走一遭,本王也不在乎多等这几十年。”他那温和慈祥的样子,哪里象是地府里的阎罗王,反倒更象个慈祥的长辈。

  王小凡终于忍不住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向他磕了三个头,“多谢大人成全!”

  阎罗王广袖一挥,一道云气飘来,将我带着浮在空中,“谢就不必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去吧,自古红颜多薄命,而她的命运更是早有上天注定,本王就来看看你是不是能改变她的命运!”
第二章 美女王嫱(下)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王小凡刚一睁开眼睛,就被一股水流呛进了嗓子,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条大河中挣扎,肚子里估计已经喝进不少的河水,涨得难受,她急忙手脚并用拼命挣扎着大喊“救命”,因为以前过于痴肥,根本不敢去学游泳,没想到阎罗王给她找的替身,居然是个被淹死的水鬼,难道这美女身子享受不了五分钟就得再次回归地府,这阎罗王根本就是存心害人啊。

  王小凡被那湍急的水流冲的七晕八素,只能在心里暗骂不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还未曾一见的美丽身子就要再度香销玉殒了。

  英雄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的。

  就在王小凡要绝望的时候,岸边突然奔来一骑快马,马上的一个黑袍骑士手上高高地挥舞着一个套马索,未等我反映过来,那套马索已向她抛来,她脑中灵光一闪,急忙高举双手,那套马索果然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双手刚一落下,它就穿国她的腋下牢牢地绑在我的胸前,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就被人拉得飞了起来,直飞过河面,眼看就要落在河边摔个粉身碎骨,那骑士已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就接住了她,一个旋身卸去了她下坠之力,缓缓地落在了河边的草地上。如果在现代的武侠剧中,这绝对是男女主角相遇的经典场面,英雄救美,两人四目相对,就如同触电一般开始发展那浪漫的传奇爱情故事。

  可惜的是,王小凡还没有身为美女的自觉,更没有记起这无数肥皂剧中最经典的浪漫邂逅场景,只是刚才生死一瞬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她对眼前那暧昧的气氛根本没有一丝半点的感觉,而是又气又怒又羞,四肢僵硬的简直就如同僵尸。

  而眼前的那个笨蛋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肥皂剧的男主角,人都已经落在地上了,还呆呆地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是软玉温香满怀抱,自然是巴不得这一刻永久停顿,而王小凡浑身又冷又湿,还被那该死的套马索捆得紧紧的,哪里还有心情注意他的表情,看他那副装傻充楞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挣扎着,挥舞着双手一边乱蹬乱踢一边大声喊道:“快放开我,你这个流氓!放手!——”

  那年轻男子只怕还没从自己英雄救美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被当成了登徒子,顿时面上一红,将王小凡放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想解开他捆在王小凡胸前的套马索,一不小心又碰到了她的胸口,顿时更是面红耳赤,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对——对——对不起,我——我不——不是——是——不是——故——故——故意的,真——真——真的,我——我——我真的是——是——不——不小——小心,你——你——你别——”

  “算了,听你说话会累死!”王小凡也忍不住面红心跳,把她放在地上,她这才发现这是个好高大的男子,如果说杨镇是棵小白杨,那他简直就是颗塔松,又高又壮,她就算踮起脚尖也到不了他的肩膀高度,整个胸膛就象面墙般宽厚结实,看他那原本黝黑的面孔涨得都快紫红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也知道自己是错怪老实人了,可是那套马索的绳扣非常巧妙,因为她前面挣扎的厉害,现在已经死死地勒在她的胸前,勒得她快连气都喘不上来了,看样子让他再动手也不大可能了,幸好看见他腰间还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剑,急忙冲着他说道:“别动手了,用你的刀把绳子割断,我都快喘不上气了!快点!”

  他这才回过神来,没见他怎么动手的,王小凡只看到白光一闪,顿时身上一松,那快有我手腕粗细的套马索已被切断,却连她的衣服都没划伤半分,手腕,她突然一楞,那双纤细的手腕是她的吗?简直还没有她原来的一半粗,再上下看了看自己,大约只有一米六上下的身高,却瘦得估计最多八九十斤,湿透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杨柳般婀娜窈窕的身姿,起伏柔美的线条,让她自己都脸红不已,难怪让眼前的男子都看呆了。

  那男子砍落她身上的绳索后,飞快地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她,王小凡也急忙用它裹住自己的身子,这才定下神来,看来阎罗王还待她不薄,一回阳间就送来一场艳遇,只可惜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白白辜负了眼前的这个可以跟史瓦辛格媲美的帅哥。确认身上的服饰应该属于汉代之后,王小凡向他勉强地行了个礼,“还未谢过恩人的救命之恩,方才失礼之处,还望恩人见谅。”

  直到王小凡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之后,那男子才敢正眼看着她,说话也终于正常了起来,“在下陶莫高,途经此处,见姑娘落水,怎能不救,冒犯之处,还望姑娘原谅。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在下愿护送姑娘回家,以免再生意外。”他说起话来一字一顿的,口齿僵硬,偏偏还要学人客气,与他那粗旷的外表当真不符。

  不过他这一语倒是真的惊醒了梦中人,我是谁?王小凡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温柔说道:“我叫王嫱,字昭君,家住姊归城外王家庄……”王小凡自己都吓了一跳,王嫱王昭君!天那,阎罗王可真是厉害,她是说想做美女,可没想过成为这历史上最著名的美女啊!

  正在她怔忪之时,突然看到从河岸上游跑过来一大群人,其中还有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裙的少女,跑得跌跌撞撞,犹为显眼。王小凡隐隐听得他们喊着什么“救人”“小姐”之类的字眼,估计是与我有关,索性也不顾不上看他的反应了,径直向那群人走去,陶莫高以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女子注目追逐的对象,第一次见到对他如此冷傲的女子,脸色也有些讪讪的,不过还是紧跟在她身后朝他们走去。

  那黄衫少女一看见王小凡,果然放声大哭起来,飞快地朝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小姐小姐的,看样子应该是王昭君的贴身丫鬟,终于找到组织了,王小凡脑海中顿时如过电影般一一浮现出王昭君自小以来的种种经历,她和王昭君的记忆慢慢融合,让她不至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了。

  一到王小凡身边,那丫头就抱着她又哭又笑,“小姐,你可吓死文心了,文心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文心也真的不想活了。”

  一时间,王小凡竟有些恍惚,真的难以相信有人会对她如此之好,竟愿意生死相随,但转念一想,人家说说我就信,哪有那么容易死的,不过还是颇有些感动地回抱了抱她,“傻丫头,别动不动要死要活的,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是这位壮士救了我,是不是请他一起回家,我好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啊!”

  “那是当然。”文心一抹脸上泪水,突然冲着陶莫高就跪了下去,连拜了三下才在他的扶持下起来,“先生救了我家小姐,也就是文心的恩人,还请恩人跟我们一同回家,文心好向老爷夫人禀告,好好答谢先生的救命大恩!”

  陶莫高犹豫了一下,眼神忍不住又飘向了王小凡,终于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跟着这一大队人马向西走去。

  那陶莫高让王小凡骑在他那头高大的骏马之上,自己牵缰引绳,跟在文心身边,倒也识情知趣,并不象一开始表现的那样痴傻。王小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偷偷地观察了他许久,发现他的服饰布料材质上佳,气度不凡,只怕不仅仅是个江湖浪子,武功好,身家不薄,看来她重生遇见的第一个男子,就满有黑马王子的潜质啊。

  就在王小凡心神恍惚之间,满脑子YY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一个庄园之前,文心又是跑在最前面,冲着站在门口的一对老人唧唧呱呱地说了几句,就见那老夫人老泪纵横,一把抱住王小凡就哭了起来,“嫱儿啊,你总算平安回来了,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让为娘的怎么活啊!”

  王小凡顿时心头一热,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旁那锦衣老人却冲着陶莫高行了一礼,一边将他迎了过去,一边说道,“南郡王穰,谢过先生对小女的救命之恩,还请庄里稍息片刻。”

  见过了王穰夫妇,王小凡被王老夫人拉着走进王家,仍如同在梦中一般,“我这个胖乎乎的21世纪女博士,就这么成了公元前的超级美女王昭君吗?”
第三章 香溪流芳(上)
昭君字嫱,南郡人也。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生一子。及呼韩邪死,其前阏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书求归,成帝令从胡俗,遂复为后单于阏氏焉。(《后汉书•南匈奴传》)

  王昭君在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中,得到的评价算是最高,可是一生之中,先入宫算是嫁给皇帝,不过未得宠幸,后来勉强算是自主选择,离开汉宫远嫁匈奴老单于,这一走之后不久汉元帝就活活给心疼死了。不过两年老单于就死了,然后又改嫁给继任单于,好歹做了11年夫妻,这位单于也死了,若是说红颜祸水,这位美女倒真是一副克夫命,三个一国之主都没能罩得住。王小凡重生借了她的身子还魂,若是真的能改变她的命运,会不会也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呢?

  王小凡坐在王嫱的闺房之中,对着梳妆台上那面铜镜发呆,里面的女子青丝如云,眉不点而翠,唇不染而朱,眼如秋水,面如桃花,曾有诗赞“娥眉绝世不可寻,能使花羞在上林”,这容貌美得连她自己看了都有些发呆,难怪那陶莫高见她时会失魂落魄得象个傻瓜,她若也是个男子,看见这样的美女,恐怕表现得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但是,可但是,那阎罗王跟我打的赌呢?”王小凡完全清楚了解王嫱的命运,如她是附身在一个在历史上默默无闻的美女,或许她很难知道自己以后的路,不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现在托身在这个她如此之熟悉的历史人物,她所走的每一步我都清楚,难道还不能改变吗?阎罗王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他是存心放水呢还是有别的想法,或者会采取别的手段?不过以包黑子的为人,估计又是她小人之心了,可是他就肯这么轻易地输了吗?就算赌注了了而已,难道他还不在乎堂堂阎罗王大人的面子吗?

  王小凡的脑子里一片糨糊,真想不通那些鬼神的想法,想得自己头都疼了,只好作罢,叫了文心进来帮她梳头,这古代女子的发型着实难以打理,她自小都留的短发,连辫子都不会扎,若是没有文心,只怕她只能披头散发地去装成疯子了。

  文心是个心无城府的小丫头,心思简单得比纯净水还纯净,还是个话筒子,从见王小凡的那一刻开始就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若不是她想尽办法给她找些事情做,只怕耳根连一刻都清净不了。

  她一边给王小凡梳着头一边问她选什么发簪,配什么耳环,每戴一个,就赞叹一声,“这玉簪也就是小姐您戴着好看,宝石斋的张老板说啊,他那里的首饰,只要小姐喜欢的,都按进价给您,我还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吗,一说您在他店里买首饰啊,这城里城外十乡八店的女子不都跟着去选首饰,他让出那点利来算什么,尽是打小姐您的主意。说到底还是这暖玉阁的李老板会做人,你看这玉簪就是他昨天送来给小姐的,说是只要你看得上的,随便戴,他暖玉阁分文不收,啧啧,今个晚宴小姐戴着这玉簪出去一亮相,只怕明天他暖玉阁的门槛都得被踩断了,别说几个首饰,再多他也赚回来了。”

  王小凡听的心中好笑,原来这代言人一职从古代就有了啊,这喜欢追星的粉丝,是什么年代都少不了,会做生意的人,也是到处都有,古代人可一点也不比现代人笨啊。

  文心给她梳好头,虽然只有一支玉簪,几朵珠花,却更衬得丽色逼人,秀美不可方物,王小凡正看着镜中那陌生的美丽面孔发呆,却突然见文心一手拎着件衣衫跑了过来,兴冲冲地问道:“小姐,今晚你是弹琴还是琵琶?你看是穿这件玉兰凤尾呢还是这紫色的潇湘神?小姐穿什么衣服都那么好看,文心都不知道该选哪件了。”

  “好漂亮的衣服啊,不过这么瘦——”王小凡看那衣衫窄小的腰身,顿时快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呢,“这么小的腰,能放进去我一条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装下整个人啊”,我心里嘀咕着,站起身来爱不释手地摸着那柔软的布料,精美的花纹,跟自己的身子一比,“呀,原来、原来我变瘦了,不对,是我根本换了个身体,我不再是原来那个胖得分不出腰身的丑女,而是绝代佳人王昭君了!”她第一次觉得这次穿越是那样的正确,看看现在镜中的人儿,和她原来那球形身材简直判若云泥。

  穿上那件淡紫色的潇湘神深衣,外披了件轻纱罩衣,王小凡对着那镜中神仙般的人儿喃喃自语地说道:“我是王嫱,我真的是王嫱王昭君了!以后我就是王昭君,这世上只有王昭君,没有王小凡了!”。

  “小姐你怎么了?”文心吓了一跳,伸出手来摸了摸王昭君的额头,“你不会是被昨天那些登徒子吓坏了吧?”

  “登徒子?”王昭君被她这一提醒,突然想了起来,昨天她之所以会落水遇溺,是因为遇见了一群很奇怪的人。

  这初春时节,正是清明时节觉春好,桃红柳绿燕归来,姊归的才子佳人都有踏青的习俗,王昭君和文心也随着书院的一众好友前往香溪采风,或吟诗或作画,尽情享受那春日里的柔风丽日,在涓涓溪水旁,万花丛中缓步游玩,更是乐趣盎然,比那闷在深闺之中,不知快乐多少。

  待得众人陆续散去,她们二人仍沿溪水游玩,全然忘了时间。

  不想那日河边正巧有一行人经过,其中一人遥遥看到二女,顿时为之惊艳,后来竟吩咐手下之人悄然尾随,待到二女落单之时,竟强行动手,要掳走昭君。昭君极力反抗之下,哪里是一群大汉的对手,最后竟毅然投入香溪之中,香溪水水流湍急,那些人见她落水之后,一瞬就不见了影子,也乱了方寸,最后竟自离去。文心急忙四处找人,沿溪水四处寻找,好容易才找到了已经被王小凡灵魂附体的昭君。

  文心见她动不动地又在发呆,忍不住说道:“小姐,你是不是昨日受了风寒,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大好,要不要我禀告夫人一声,再请大夫来看看啊?”

  “不用了,”王昭君回过神来,郑重地向文心说道:“昨日的事你是怎么跟夫人他们说的,有提过那些人吗?”

  “没有,我只说是小姐失足落水,没说是被恶人所逼,”文心摇了摇头,说道:“以前小姐跟我说过,这种登徒子到处都是,以后我们小心就是,若告诉了老爷夫人,那以后我们就再难出门了。虽然我昨天没说,可是小姐,那些人凶恶霸道,又面生的紧,真的不用跟老爷说吗?”

  王昭君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来,说道:“你也知道那些是生人,估计也就是路过,可能以为我已经死了,或许已经离去。若是告诉了爹娘,他们去找,反倒让人知道了我的来历,倒时候再惹出什么事端就麻烦了。文心,我一向没有把你当下人看,而当你是好姐妹,你可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啊!”

  文心点了点头,感激地望着她说道:“文心知道小姐对我好,小姐那么聪明,你说的一定不会错的。可是你的病真的不需要看医生吗?”

  “真的不需要,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碗热热的香粥,”王昭君冲她笑了笑,“这饿病只能饭来医,大夫也没用的哦!”
第三章 香溪流芳(下)
“嫱儿!嫱儿!”一个苍老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文心急忙去开了门,来得正是王穰夫妇。

  王小凡自小孤苦,从没享受过母爱的滋味,附着在昭君的身上第一眼看到王夫人那紧张的双眼,顿时从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有人疼爱的滋味真好。老夫人看昭君的精神好了许多,又吃了那么一大碗莲子粥,终于松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嫱儿你终于好了,可吓死娘了,你若是身子不好,今晚就别出去了,都怪你爹,非急着要谢了那陶公子好把他送走。他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留他在庄子里多住几日又有何妨,非得这么着急!”

  王穰进来时紧皱着眉头,神色肃然,看见她如今已是神清气爽,这才稍稍轻松了一点,对夫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陶公子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不是我们普通老百姓可以招惹得起的,他一个单身男子,留在我们家里长住成何体统,该谢的要谢,不该留的绝不能留。昭君,你若是身子不适,晚宴就不必参加了,明日陶公子离开之时,你和文心去送送他就是了。”

  王昭君深吸了口气,脑中如流水般滑过王穰夫妇的性格,知道他做事一向谨小慎微,估计是发现了陶莫高有什么问题,不过救命之恩又不能不报,所以才大设筵席,当众酬谢,既可以尽快打发他走人,又免得失了礼节。

  王小凡如今虽然是借尸还魂,但胜在来得及时,全盘接收了王昭君的记忆,知道她在南郡是出名的才女,时常参加各类交际场合,今晚若是不露面,只怕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来上门探访,倒不如出去试试,看大家对她这个西贝货有什么看法。

  计议已定,她便坐起身子,握住王夫人的手,轻笑着说道,“爹娘不必为我担心,嫱儿不过是昨日受凉,休息了一个晚上,已经好很多了,今晚就照爹的安排去做吧,我真的没问题的。”

  “那就好,”王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我和你娘先出去,让文心帮你来收拾一下,晚上来的客人不少,你若是怕吵可以先行离开。”

  “多谢爹。”昭君点了点头,王夫人担心地又问了半天,又吩咐丫鬟去煮了些补品给她,这才肯离开。

  “好好的办什么宴会?”昭君纳闷地问文心,“自己家人吃个饭谢谢不就成了吗?我爹这么郑重,难道还请了其他人吗?”

  文心看他们走了,这才跟昭君我说道:“老爷真是奇怪,前几天就筹办这个宴会,说是邀请人来听小姐你弹琴,现在又变成给那陶公子谢礼。昨天发帖子的人回来,说就差楚公子的没发了,他前几日正好出门,不知能不能回来,若是没有他和小姐你琴箫合奏,这宴会一定失色很多。不过南郡的萧公子也一直说想与小姐合奏,还有那……..”

  昭君见这一问可就打开了她的话匣子,这丫头就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直讲的她头都疼了。不过是我们王家谢礼吃个饭,怎么有关系没关系的人来那么一大堆,敢情都是来骗吃骗喝的啊,这种礼仪场合,往往免不了才子佳人斗文比琴,昔日王昭君就是屡次以琴技出众,再加上惊人的美貌,名扬南郡,香溪沿岸,无人不知王家有这么个出色的女儿,终于在汉元帝选美之时被钦点入宫,走上那条传奇之路的。

  若不想重蹈覆辙,昭君就最好少在这种场合露面,若是能够早日觅得如意郎君,索性赶在选美之前嫁人,哪怕做个平凡的妇人,也好过那种颠沛流离,几度丧夫之痛。

  心念及此,昭君脑中突然浮现出陶莫高那张涨得紫红的面孔来,他不是那种眉清目秀的白面书生,他的额头高耸,双目深陷,整个脸上的线条都如刀雕斧刻一般硬朗,那双有力的大手更是如同铁钳一般,这样一个铁汉却会有那样羞怯的表情,不协调之中竟有几分可爱,这是她重生后遇见的第一个男子,又曾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免不了有几分异样的情愫,想到今晚一宴之后,明日就要分别,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哎呀!”文心突然惊叫了一声,吓了昭君一跳,刚想开口问她,却见她惊慌地说道:“糟了小姐,我忘了告诉你,那会我在前厅看见了张公子,他说听说你遇溺受惊,特来拜访,可是我回来一看你晕倒,就把他给忘了,让他一直在前厅等着,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张公子?”昭君轻轻皱了皱眉头,“哪个张公子?”

  “还不就是县老爷家的那个张文正张公子吗?”文心疑惑地看了昭君一眼,说道:“他三天两头就找借口来看小姐,小姐若是不想见,文心这就去打发了他。”

  “张文正,那个书呆子啊,”昭君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典型的白面书生形象,记得以前王嫱曾与他以文会友,也算是朋友,人家好心来访,就这样让文心打发了未免失礼,倒不如这就去会上一会。

  文心领着昭君到了前厅,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男子的朗朗笑声。

  昭君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向里望去,只见大厅之中侧席之上,并排坐着两个男子,一个高大威猛,正是那救了她一命的陶莫高,另一个清秀文雅,只怕就是王昭君的的忠实追求者张文正了。

  两人不知在谈些什么,突然都笑了起来,陶莫高郎声说道:“既然文正兄如此盛情相邀,那陶某就恭敬不如从命,明日一定与文正兄去那香溪一游,好好欣赏下这姊归城的几处美景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张文正微微一笑,道:“若是没有陶兄仗义出手,只怕我嫱妹此番就要遭遇不测了,难得有象陶兄这样的北国壮士来到本地,小弟略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原来是这张文正在拉拢陶莫高,估计也是想借此找机会约昭君与他们一同出游,多些个接触机会,那声“嫱妹”叫得昭君浑身发冷,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轻轻咳嗽了一声,与文心一起走了进去。

  陶莫高耳目聪灵,方才就注意到有人在门外了,这下听到昭君的声音,与张文正一起起身,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被方才的丫头文心搀扶着,双眉轻蹙,如弱柳扶风,娇不胜衣,那容颜秀美竟令二人不敢逼视。陶莫高更是心头大震,那日他见昭君时正是遇溺之后,容颜憔悴,狼狈不已,仍难掩那倾城之姿,今日打扮停当,更是让他心神恍惚,难以自持。张文正因见昭君的次数比较多,一副熟稔的模样,急忙迎了上来,说道:“我听说嫱妹昨日遇溺受凉,今日身子可好些了?若是还不舒服,就赶快回去休息,我不过是带了些驱风补气的药材和一点燕窝,叫给文心就好,劳动嫱妹出来,若是影响了病情,那愚兄可就万死莫辞了!”

  “真肉麻!”昭君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却还得挂着勉强的笑容,冲他点了点头,说道:“有劳张兄亲自跑这一趟了,还让你挂心在此久候,真是不好意思,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张兄若没有别的事情,就让文心送送你吧!”再跟这个虚伪的人客套下去,一定会吐血的,还是赶快送他走了的好啊。

  “那倒不必了,”张文正笑眯眯地说道,“莫非文心还没有告诉嫱妹,愚兄今日也接到了老夫人的邀请,有幸参加今晚的谢宴,可以结识到陶兄这样的侠士高人,我怎么舍得这么快就走呢,嫱妹若是无事,也不妨一起聊聊,陶兄走南闯北,到过不少地方,方才与我说起京城的繁华,塞外的浩瀚,真是令人神往啊!”

  “哦,”昭君心中一动,慢慢坐了下来,方才因听到张文正死皮赖脸留下来的坏心情因为塞外两个字而改变,她又仔细打量了下陶莫高的样子,柔声道,“想不到陶兄年纪轻轻,竟走了那么多地方,听说塞外乃是苦寒荒蛮之地,生活艰苦,不知陶兄是到哪里去游历啊?”

  “实不相瞒,在下本就是塞外边野之民。”陶莫高神情闪烁,一看就不是常说假话的主儿,“不过一直仰慕大汉天朝物丰人杰,所以特地到中原学习大汉文化,见识这关内的锦绣河山。”
第四章 水神无尘(上)
昭君终于知道王老爷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把这个救命恩人送走了,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陶莫高的来历。一个匈奴人,虽然现在救了她的性命,但在这个两国交战纷争不断的年代里,他更有可能会给她们带来满门抄斩的厄运,如此瘟神,当然是避之则吉。

  一知道了陶莫高的身份,昭君就再没有跟他们聊下去的心情了,这两个人,一个满身麻烦,一个酸腐痴缠,还不知道那后面的宴会会有多少这样的人物。前世生活中,王小凡一直是个异类,人人都对她厌弃鄙夷,恨不得把她当成透明的空气,从未有现在这样,人人当她如珠如宝,好象众星捧月一般,满口都是赞美之辞,让她还没来得及体验下美女的幸福生活就先接收了所有的麻烦。

  从下午开始,那些宾客就陆续有来,有家族的亲友,有父母的朋友,居然连秭归城的县令也跑来凑热闹,当真是让她大开眼界,看来向陶莫高答谢不过是个由头,大伙凑在一起腐败才是硬道理啊。

  好容易找了个借口昭君才能从那人群中走开,离开那些毫不掩饰的热辣辣的眼光,她第一次不希望得到那么多人的关注。文心跟在昭君身边,嘴里不停地评价着那些客人的高低,“小姐,好象还是张公子对你最诚心啊,不光是来的最早,等了两个时辰都毫无怨言,而且带来的药材和燕窝都是极品耶,不象赵公子李公子马公子他们,来得晚还带那么少东西,看着小姐的眼神啊,真是太放肆了。不过那个陶公子也不错,人真的好高大威猛,太有男子气概了,站在那些公子当中,就好象小姐那时说的,叫什么鹤立鸡群来着,一下子就把咱们城里的男子都给比下去了,不过,好象楚公子还没有来,楚公子虽然没有他那么高大,但是也是咱们南郡最出色的男子了,真不知道他们站在一起到底谁更显眼呢?”

  昭君无心听她唠叨,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今日之宴,只怕还不象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来得除了王夫人和嫂子几个女眷之外,竟然绝大多数是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听得文心说来,都是南郡家世不错的公子,父亲一再要求她出席,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准备让她去选个乘龙快婿吧!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呢?在昭君的记忆里,她不过才刚满十六岁,年方及笈,不该是急着嫁人的时候,莫非——莫非那汉元帝准备选妃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父亲是怕女儿被选入皇宫,才会搞出这么个相亲大会来?

  看来王家老爷子还是满有见地,知道皇宫那种地方说起来好听,却着实不是人呆的地方,所谓平安是福,他对女儿的期望,也不过是嫁人生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而不是去过那尔臾我诈,勾心斗角的日子。有了他的支持,说不定昭君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改变命运,赢了阎罗王的赌注,好好享受下这难得的美女人生。

  突然之间,一缕清远幽雅的箫声从后花园里响起,那里离昭君的闺阁不远,怎么会有人在那里吹箫,吹得还是如此之动人的蒹葭之曲。

  昭君沉浸在那优美的音乐声中,轻轻闭上双眼,体会着其中的动人之处,忍不住跟着箫声低低吟唱那首流传了几千年的名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依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依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依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是楚公子啊,原来他早就在花园等你了啊!小姐!——”文心不合时宜的叫声突然将这美好的意境破坏的干干净净,昭君叹了口气,真不明白象王嫱那样高傲文雅的性子,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喳喳呼呼的丫鬟,比21世纪那些潮妹还要活泼多话,看来大汉王朝的女子还没有完全被礼教驯化,对了,这会连那个才女班昭都没出生呢,三从四德之说尚未出现,这乡野之间的女子自然要比那京城之中的淑女们要开朗的多。她这么胡思乱想着,被文心一路拉着朝花园走去,刚转过一道月形门,就看到在那初春的草地上,盘腿坐着个白衣少年,身边放着个长形的包袱,只一眼看去,昭君就呆在了那里。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手持一管碧绿的玉箫,也是轻轻地闭着双眼,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肩头落上只小小的画眉都毫无知觉。不知为何,昭君却对他有种超越了王嫱记忆的熟悉感,似乎就是她前世的自己,也曾经在哪里见过他。

  可是看他那比女子还要秀美的容颜,那清俊脱俗的气质,如此风流俊俏的人物,似乎只在传说中见过,前世一个丑陋的王小凡,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神仙般的人呢?

  昭君身不由己地慢慢向他走去,刚才还兴奋不已的文心却悄悄地退了出去,连昭君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静静的后花园中就只留下了昭君和他。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只看了昭君一眼,脸上就突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你——你是谁?”

  昭君全身一震,骇然望向他,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为什么他却能看出她的不同?

  他长身一跃,不知怎么的就突然站在了昭君的身边,动作如行云流水,与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大不相同,反倒真象是神话中的瞬移。他一把握住了昭君的手,一种强大的压迫性的气势顿时让她连气都快喘不上来,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手腕传来,瞬息就流遍全身,在她的脑中还多打了两个转,然后又回到了手腕传了出去,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眼中精光闪烁不定,最后终于长叹一声,放开了她,怔怔地站在那里说道:“原来嫱儿已经去了,原来我——我终于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的?”昭君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几步,面色估计苍白得比鬼还难看,“你——你是什么人?”

  他苦笑了一下,道:“你既然拥有嫱儿的记忆,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反倒是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昭君迟疑了一下,看来古人也不全是白痴,不但高人到处都是,而且神仙也不少,她这一不小心,只怕是遇上了一个,“我知道你是楚无尘,但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领。你既然能看出我的来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难道要把我当妖精抓了吗?”

  “妖精?”楚无尘突然怪异地笑了笑,神色竟有些惆怅,“什么是人,什么是妖,我为什么要抓你,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你身上有阎罗王的特别印记,我也无权抓你,只是可惜,唉——罢了,你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上,就替嫱儿好好的活着吧,我知道她这一生坎坷,原本想带她离开,既然她已不在这世上,我也该走了!”

  “等一等!”这个让昭君又惊又怕的人物要走,她本该高兴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急急地拦住了他,勇敢地抬起头来迎向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双眼,“你既然知道王嫱的命运,能不能帮我改变它呢?”

  楚无尘微微一楞,若有所思地看着昭君,半响才说,“你这是在求我?”
第四章 水神无尘(下)
一个平凡女子回到古代,尤其是这个传说中还有不少神仙精怪存在的汉代,想孤零零一个人打拼出点成绩太难了吧,难得遇上个高人,还肯放过她不计较她借尸还魂的行为,若是还不顺杆就上,抓住这个靠山,争取一举翻身,改变自己的命运,宁可当个平凡的幸福女人,也不要去当个流芳百世的王妃。要是现在放过这个又帅又酷又厉害的神仙哥哥,一定会后悔的。所以他一问,昭君就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在求你,求你帮帮我!我不愿意入宫更不愿意去嫁给那个可以当我爹的老单于,既然你当初想帮王嫱,现在为什么不能帮帮我呢?难道你就忍心看我被命运摆布?”

  楚无尘突然笑了起来,“你现在的样子,倒是与嫱儿有几分相象,可是,你可知道,嫱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

  昭君一楞,傻傻地摇了摇头。

  楚无尘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那你可相信轮回?”

  “轮回?”以前昭君不相信,现在都见过了黑白无常,结识了阎罗王,甚至还差点去地府当判官,怎么还不相信呢,她重重点了点头,心中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她的前世犯了什么过错,所以注定今生要遭遇这么多苦难?不会就这么简单吧?那我多做些善事,还不能赎罪吗?”

  楚无尘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那样就简单了,其实我便是这香溪的水神,对于凡人的命运,虽不能强加干涉,但凭借水神的祝福也可让你不受前世孽债困绕,平安度过今生,可是嫱儿的命运,却是受到了上天的诅咒,那下咒之人的法力强大,足足纠缠会纠缠她九生九世。就算我今日带她离开,也不知能不能保她平安,只是想尽点人事。想不到还是那阎罗王本事更大,居然想出了李代桃僵之法,找到你这样一个命相奇特的灵魂来承受她今生的三煞花劫,她的本灵藏匿在地府之中,估计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我若是帮你,只怕不但会引起那人的注意,还会越帮越忙,一个不小心,不光是你我得受到惩罚,恐怕还会连累到她和阎王。”

  昭君越听越头大,怎么不是她和阎罗王打赌玩的一个小游戏吗?为什么又会牵扯到其他的神仙妖怪,眼前的帅哥是水神,那王嫱到底是人是仙还是什么怪物呢?还有那见鬼的什么九世诅咒,难怪阎罗王的条件优厚到让我无法拒绝,原来根本就是让她来当替死鬼,她记忆中的历史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是她改变了历史还是我们的历史记载根本没有记录下真实的历史?

  昭君痛苦地呻吟了一下,无力地说道:“天,为什么这么复杂,你就算是不肯帮我,拜托能不能把那什么九世诅咒的来龙去脉给我讲清楚点,就算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啊!”

  楚无尘用歉疚地眼神看着她,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神,修行不过数百年,若不是嫱儿幼时以香溪水沐体,竟与我能心灵相通,我这才能发现她的来历不凡,身上竟然带有极为阴毒的九世诅咒,让她九生九世都要受尽颠沛流离,生离死别之苦,我虽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恶毒,但从符咒上能感觉到下咒之人决非凡人,就算我修成大道,也解不了这恶咒,只能尽我一己之力,以香溪之水的生气来化解符咒戾气,让嫱儿能够平安长大,无忧无虑。可是今年她一满十六岁,那咒文竟发生了变化,引得桃花无数,我算出她近日内必有一场大劫,可是我穷尽心力也无法阻止,只好顺湘水直上,到那长江之源,寻得千年寒玉琵琶,此物能清心镇邪,或许能保护嫱儿,想不到我这一来一回,竟被阎王钻了空子,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将你二人灵魂对调,若不是嫱儿曾与我结过心印,连我都看不出来你是另一个人,这也许就是天意,既然我什么都做不了,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水神都无能为力了,昭君更是欲哭无泪,简直恨不得再下地府去找那阎罗王算帐,竟然设下这样的圈套来害她,不就是没答应他的要求给他打工吗,至于这样吗?他落下了个保护美女的好名声,她却要替那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大神的王嫱MM顶缸受苦,简直没有天理啊!恨只恨自己受不了白无常的诱惑,当什么美女啊,现在搞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理的地步,只能怪自己贪心啊。

  楚无尘刚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将那个硕大的包裹递给了昭君,说道:“这里面就是寒玉琵琶,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就送给你护身吧!就此一别,后会——无期——”他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身上再看到“她”的影子,最后还是重重地摇了摇头,毅然转身,一袭白衣的身影渐行渐远,就那样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昭君抱着那寒玉琵琶,感觉到里面传来的丝丝寒意,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这样的结局,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楚无尘,这个世间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子,难道就这样一见之后,就永不相见?也许这样更好,毕竟他所在意的,他所关心的,都是那个真正的王嫱,而不是她这个借尸还魂的西贝货,象他那样的神仙中人,自然可以看透她这美丽躯壳下灵魂的真正面貌,哪里比得上他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心思精灵剔透的妙人儿。相见不如不见,那是王嫱的缘分,强求不来的,自己的幸福,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昭君压下心头的酸苦之情,暗暗下了决心,“既然阎罗王都敢让我来放手一试,说不定我就真的能破解了那个什么九世诅咒,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我是21世纪的新青年,绝对不会向命运屈服的!“

  自己给自己打气之后,心里舒服多了,昭君刚想去把寒玉琵琶送回房里,就见文心拉着个红衣女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小——小姐——小姐啊,苏小姐说有急事找你!”文心也算是够性急的人了,可是这回被那红衣少女拉着一路小跑,跑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昭君定睛一看,那红衣少女竟是南郡太守之女苏红袖,是王嫱的闺中好友,两人虽是关系亲密,不过红袖前些日子回了南郡,二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面了,现在她这样慌慌张张地跑来,不知发生什么大事了。

  还没等她开口,昭君便拉过她的手来,柔声道:“妹妹别急,有什么事你和我到房里说去,文心你在这里看着,不要叫别人来打扰我们,有什么事先由你通报。”

  文心点了点头,乖乖地留下,昭君拉着苏红袖进了绣楼,关好门之后,看她那稚嫩的小脸上红潮未散,香喘连连,肯定是赶路赶得急了,都累成这副模样了。昭君给她倒了杯茶水,是文心中午沏的明前龙井,虽然有些凉了,不过正好给她解渴压惊,她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一口气将那碗茶水全喝了下去,这才喘着气说道:“昭君姐姐,大事不好了,皇——皇上颁下了选美令,你是南郡首选,我爹已经把你的名碟报上去了!”
第五章 一联三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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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美令?”昭君脑中顿时“嗡”地一声,来得好快啊,让她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心情又被打击得一塌糊涂,王家老爷子果然消息灵通,这么着急就搞相亲宴,可是上面的命令更快,已经到了南郡,只怕不出三天就能到我们这里了。

  天那,三天啊!

  三天能干些什么事啊!

  要知道古代人的嫁娶可不象我们现代人那么方便,中国古代把婚礼过程分为六个阶段,古称“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光是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就算是盲婚哑嫁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完事,而现在只有三天的时间,够干什么啊!

  更要命的是,昭君到底可以嫁给谁呢?

  就这么从前面那些男子里随便选一个嫁了,估计也和入宫差不了多少,得到幸福的概率估计跟买彩票中奖差不多。

  苏红袖看到昭君呆若木鸡的样子,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抽噎着说道:“我听爹爹说这次皇上在每个郡要挑选20名美女入宫,凡是年过十六,未满十八的未婚女子都在应选之列,所以他要把我嫁给周刺史家的二公子,可是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浪荡子,我听说他经常在妓坊出入,一定不是好东西,我怎么能嫁给他呢?嫱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昭君闻言倒吸了口凉气,这郡守大人动作也够快的,刚一接到通知就立马开始给自己女儿找退路,要知道当今皇上后宫佳丽上千,不知有多少女子连皇上见都没见一面就老死在宫中,那王皇后出自名门,是皇太后亲选的,皇上也对她礼让三分,国舅王凤更是权侵朝野,除了冯婕妤还能博得皇上几分宠爱之外,少有后妃能专宠一时,莫说他不过是个地方郡守,就算是朝中重臣,献上女儿只怕还未得宠幸,就被那国舅找茬给灭了。可是女儿完全符合选美的条件,若不应选,就有欺君之罪,只有尽快把女儿嫁了出去,才能保得他的乌纱帽戴得妥妥当当,至于女儿是否幸福,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如此看来,至少昭君现在比她更幸福的是,她的爹爹还是为女儿考虑的,特地举办的晚宴让她至少有了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不是象红袖一样随便被送出去。

  昭君脑中突然灵机一动,急忙说道:“红袖妹妹你别哭,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你敢不敢去试一试呢?”

  “什么办法?”苏红袖顿时破涕为笑,急忙拉着昭君问道:“姐姐你快说啊,只要不用嫁给那个坏蛋,什么办法我都敢试的!”

  昭君轻轻一笑,说道:“你可知道我家里今天晚上有个盛大的宴会?”

  红袖点点头,“刚听文心说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昭君凑在她耳边轻轻笑道:“我爹爹请来了南郡大部分有才有貌有家世的未婚男子,你就和我一起去看看,若是有你相中的,姐姐我就想办法撮合你们,反正你爹只是不想你入宫受苦,只要你自己能找到如意郎君,那你爹也不会硬逼你嫁给那周家的二公子的,你说对不对?”

  红袖吃惊地望着昭君,张大的嘴巴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去了,小脸先是羞得通红,最后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嫱姐姐我相信你,最好我们两个都可以找到如意郎君,那样都不用入宫去伺候那个老头子了!”

  “别乱说!”昭君急忙捂住她的嘴巴,说道:“你跟我私下说说还可以,这话若是让别人听去了,只怕要害得你满门抄斩的呢!傻丫头,我们还没接到入选通知,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起去吃个饭,好好谢谢我的救命恩人。”

  苏红袖本也是官宦人家子女,对那官场之事见得多听得多,眼珠一转,已明白了昭君的意思,立刻笑嘻嘻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当然要看看姐姐的救命恩人,英雄救美,只是不知道姐姐你是不是准备以身相许呢?”

  “你可别打他的主意,”昭君笑着摇了摇头,忍不住很快就把这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最亲密的姐妹,“那人的来历不明,我爹都让我少接近他,再说明天他就要走了,外乡人啊,妹妹你可别看上人家跟着跑了呦!”

  两姐妹互相打趣着很快就把刚才那些担心和不快丢到了脑后,嘻嘻哈哈地玩闹了一会,突然听到文心在外面敲门说道:“小姐,晚宴就快开始了,夫人派人来请你和苏小姐一起过去啊!”

  昭君拉起苏红袖,轻笑道:“你看,说开始就开始了,希望妹妹你能找到自己心仪的郎君,就不必担心被郡守大人骂你了!”

  苏红袖半羞半恼推着昭君向门外走去,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那十六七岁的少女啊,根本不需要胭脂水粉的妆点,青春已是最好的化妆品,怎么看都如同含羞待放的花朵,清纯美丽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就从举手投足中流露无疑。

  而昭君如今,却是有着十六岁的外表,二十六岁的灵魂,虽然已经拥有了这世上最美丽的身体,但那在自卑中生活了二十六年的灵魂却还未能适应这种生活,反倒还不如这苏家丫头来得自然,谨慎的举止在众人的眼里,却成了清高自傲的表现。

  所以当昭君和苏红袖一起走入宴客的百花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们两人的身上,一个清幽高贵如百合,一个娇俏艳丽如蔷薇,再加上月色清辉遍体,当真就如月宫仙子下凡,看得那些男子无不神魂颠倒,心神迷醉。

  直到二姝在文心的引领下,走到主人席右手第一张桌子坐下,王老爷重重地咳了两声,那些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注意倾听老爷子的发言,他们都隐约知道这次的宴会不仅仅是为陶莫高举办的谢恩送别宴,也是王家的选婿面试,这可是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有机会抱得美人归的大事,那敢有半点分神。

  昭君冲着对面席上的陶莫高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身边的苏红袖却轻声低呼道:“嫱姐姐,对面那个男子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吗?他怎么长得那么黑那么高啊?不过看起来还是满俊的,姐姐你当真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昭君在桌下轻轻地掐了下她的小手,轻笑道:“傻丫头你真的就看上他了吗?他可是匈奴人,你自己想清楚,再多看看别的人,今天来了那么多才子,别那么轻易地为了一棵树就放弃了整个森林。”

  “匈奴人?”苏红袖若有所思地看着陶莫高,不再说话。

  昭君一转头,正迎上了王家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她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他这才又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举杯说道:“感谢诸位的光临,今晚主宴,乃是为了感谢这位陶公子前日里对小女的救命之恩,既然有众位南郡的名流公子都屈尊在此作陪,老朽就在此向各位宣布,今晚宴席之间,老夫将有三题考较各位公子,全部答对者就有资格回答小女的三个问题,由小女亲选一位才子,将于三日之内拜堂成亲,不知在座各位可有异议?”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就算他们知道王家有选婿之意,也没有想到会在今天晚上这样以问答形式选婿,让他们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更想不到的是,一旦选中,三天之内就拜堂成亲,这么快就有机会将这名扬南郡的香溪美女娶回家中,想到这里,众人无不心头雀跃不已,个个都无心顾及席间酒菜滋味,只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王老爷出题。
第五章 一联三对(下)
看着几个家丁抬出面一人半高的屏风和一张长几来,苏红袖凑在昭君耳边问道:“伯父要出什么怪题啊,不会是考吟诗作对吧?虽说这里都是南郡的才子,但听说那张文正很是厉害,连书院的夫子都夸他才高八斗,早晚能入朝为官。是不是伯父已经相中了他,故意来为难别人呢?”

  昭君轻轻一笑,道:“你就看好戏罢了,我也不知爹爹搞得是哪出,事先他也没和我商量,不过不管是谁,就算他过得了爹爹那关,也得能答出我的三个问题,你还是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你的如意郎君,要不然你可得去嫁给周家二公子喽!”

  苏红袖面上一红,果然不再搭理昭君,而是一一打量着场中的各位才子名士。

  王老爷命人将一卷楹联挂在屏风之上,然后面向众人笑道,“这第一题便是一副对联,上联是——蚕作茧茧抽丝,织就绫罗绸缎暖人间。请各位公子不吝赐教,看哪位高才能对得下联?”说罢,他的目光果然投向了张文正,看来红袖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在王老爷的眼中果然对这酸丁高看一截,难怪他能再三纠缠而不被拒之门外。

  张文正也果然不负他所望,略因沉吟,便站起身来,微一躬身,笑道:“小生先有一联,就当是抛砖引玉,博得大家一笑了。我对的下联是——狼生毫毫扎笔,书成诗词歌赋传天下!”

  昭君轻轻点了点头,果然是南郡第一才子,对得文字工整,意境巧妙,不知其他人还有没有更好的对子。

  “张公子果然文才了得!”坐在他下首的另一个蓝衫男子击掌而笑,突然从腰间抽出一管紫竹箫,说道:“在下闻得王小姐乃是乐中高手,在下不才,也略通一二,一向以箫未曲,不知有没有机会与小姐琴箫合奏?”

  昭君轻轻皱了皱眉头,若说琴箫合奏,自从听得楚无尘的箫音,虽然知道这蓝衫男子萧衡也是个吹箫的高手,与之一比,则判若云泥。何况他这么一说,又勾起昭君对楚无尘的离别之痛,面上微露不豫之色,还未说话,却听张文正冷哼道:“你想与王小姐合奏,得先对得出对子再说!”

  萧衡微微一笑,持箫在手,缓缓说道,“笋生竹竹截管,制成箫笛笙竽陶岁月!”

  张文正一楞,悻悻地坐下,不再说话。

  王老爷环顾四周,见其他的人再无言语,正准备宣布结果出下一题,突然有个家人匆匆跑来进来,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他面色微变,先向下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向众人团团一揖,说道:“不好意思,请各位公子先略进些酒菜,方才下人通传,郡守大人到访,老夫先出去迎接一下,片刻即回,请各位慢用!”说罢,匆匆走了出去。

  几个下人急忙抬来新的几案坐榻,颇为歉意地请陶莫高下移了一位,在左首第一位重新设座摆酒,重新布置。那些文人士子一见如此动作,顿时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堂堂一郡之长怎么会纡尊降贵,亲自到一个商人的家中做客。

  苏红袖大惊失色,拉着昭君的袖子说道:“我爹来了,怎么办,我是不是赶快到后面藏起来啊?要是被他抓住那就糟糕啦!”

  昭君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说道:“你别担心,估计你爹也不一定是为找你来的,我会想办法帮你摆脱周二公子,帮你找个如意郎君,你就好好坐在这里,有什么事我会帮你的。”

  苏红袖犹豫了一下,知道刚才在众人面前亮相,已经很难躲得过去,只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安抚了她,昭君朝陶莫高遥遥举杯,说道:“陶公子,今日之事,本当是为公子送行,家父贸然之举,还让公子见笑了!”

  陶莫高轻轻叹了口气,神情竟有些不甘,道:“我本粗人,能得小姐如此礼待已经是福气了,可惜令尊出的题目都是你们文人所长,我根本答不上来,该笑的应是我自己,居然还敢对小姐存有痴心妄想!呵呵,可惜我陶莫高一身武艺,在此竟无用武之地!”

  “这位兄台为何如此自弃,只要是真英雄,又怎么会没有用武之地呢?”大厅外走来一行人,其中一人耳目聪灵,虽然厅中人声混杂,却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下朗声回话,声压四座,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士子们顿时鸦雀无声,齐齐将目光投向他身上。

  只见那人身材高瘦挺拔,一身白衣,腰间却挂着把长剑,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竟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比之水神秀美不足,却多了几分英气,比之张萧之流更显倜傥潇洒,豪迈之气竟也不弱于陶莫高。他跟着王老爷和郡守大人一同进来,虽然倍受瞩目,而他的目光却穿越过前面众人,直投向我,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辣辣的眼光让昭君都感到面红耳赤,垂首不语,搜索昭君的记忆,只觉得此人有些一点点面熟,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出众的男子。

  陶莫高望着他,眼神却有些复杂,仍是平静地说道:“因为王家小姐选婿之题,是以文论人,我本一介武夫,不通文理,自然没有用武之地了?”

  “选婿?”王老爷身边一个锦袍中年男子突然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说话,突然看到昭君身边半遮半掩的苏红袖,顿时把话头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王老爷吓了一跳,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是富不与官斗,商人再有钱,也没有任何权利,若是一旦惹上官府,动不动就是抄家没产,若是郡守大人扣他个欺君之罪,只怕不光是抄家,满门抄斩都有可能啊。他只好看着大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回苏大人,正是老朽为小女选婿。小女已到嫁娶之龄,老朽借此机会邀请诸位南郡德才兼备之士,在此饮酒斗文,想为从中小女择一佳婿,以定终身。”

  “原来是这样。”那白衣人嘴角微微向上一弯,笑道:“在下是西域都护府副都尉陈少奇,表字子山,今年二十六岁,如果王老爷不嫌弃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参加呢?”

  “这个——”王老爷迟疑了一下,这个陈少奇是和郡守一起来的,不知道他有什么来头,也不敢得罪,但是若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参加选婿,万一他有什么奇才,那又该如何处理结局吗?

  “你想参加也得有真本事啊!”张文正一向恃才傲物,自命清高,这时便走了出来,先向苏郡守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王老爷方才已出了一题,对得上这对联的人才能有资格参加下一轮。上联是蚕作茧茧抽丝,织就绫罗绸缎暖人间。在下对的是狼生毫毫扎笔,书成诗词歌赋传天下。这位萧公子对的是笋生竹竹截管,制成箫笛笙竽陶岁月。不知陈将军有什么绝妙好对呢?”

  “蚕作茧茧抽丝,织就绫罗绸缎暖人间。”陈少奇嘴里重复了一遍,却没有跟着王老爷和苏郡守入席,反而朝昭君这边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突然微微一笑,说道:“不知道小姐可曾记得八年前曾在秭归城门口接济过的一个乞丐?”

  昭君楞了楞,自然摇了摇头,昭君八年前的记忆,她能记得清楚才奇怪呢。

  他却轻叹一声,道:“那正是在下。当时在下被小人身受重伤,又身无分文,几乎就要病死在那里,幸好有小姐见我可怜,命人赠医施药,还将您当时所戴的一支金钗送于我做盘缠,我才得有机会上京发展。小姐自小就宅心仁厚,帮助过得人自然不止我一个,不过那救命之恩,在下却是终身难忘,如今身有功名,方敢前来拜谢。”说罢便抱拳折腰,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望着我说道:“至于那对联,在下也有一副下联——蜡流泪泪成灰化作千丝万缕寄深情!”
第六章 地老天荒(上)
陈少奇一联对出,满座皆惊。虽然他对得比不上前两位的工整,但是其中寓意,却正对了选婿一题,借此向昭君表达情谊,又提出当年救命之恩的缘故,让王老爷再难出口拒绝他参加这次的选婿。张文正见他仪表非凡,人才出众,原本以为他是武将身份,未必精通文采,没想到竟然能对得如此妙对,结果是弄巧成拙,又给自己增加了这么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顿时尴尬地轻哼一声,自行落座。

  王老爷眉头一皱,看了看苏郡守,发现自从陈少奇提出要参加选婿之后,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顿时眼珠一转,说道:“郡守大人今日纡尊降贵,驾临敝府,这选婿之事就暂时放一放,先为大人接风,其他的事,就到明日再说。”所谓人老成精,他灵机一动,就先拿苏郡守来做挡箭牌了。

  苏郡守却不吃他这一套,望向自己的女儿,冷冷地一笑,说道:“那倒不必了。本官今日过来,乃是微服,不过听说王家为二小姐选婿,来凑合热闹,你们只管进行,本官也好看看,本郡的才子和陈大人哪一个能胜出。”

  王老爷这是骑虎难下,只好命人拿出第二道题来,竟然是个字谜,谜面是:

  “何水无鱼?何山无石?何人无父?何女无夫?何树无枝?何城无市?”

  张文正刚要答话,王老爷手一挥,说道,“张公子请慢回答。因为谜底只有一个,若是口述则对后答者略显不公,所以请三位把心中的答案都写在纸上,再交给小女,由小女来公布结果,这样对三位都公平,三位可否愿意?”

  三人自然毫无异议,由丫鬟奉上纸笔,三人之中,当属张文正落笔最快,片刻就已答完,文心急忙上前收了答卷,回来交给昭君。

  昭君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墨迹淋漓,字体清俊,写着“南水无鱼,无山无石,阿人无父,弥女无夫,陀树无枝,佛城无市。南无阿弥陀佛。”昭君轻轻点了点头,这字谜原于释迦凡尘语录,名曰劝修经,南水无鱼,无山无石,阿人无父,弥女无夫,陀树无枝,佛城无市,六字乃南无阿弥陀佛,后列为语咒。释迦行于尘,无日,无食,不眠,不休,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诸法空相——南无阿弥陀佛。张文正果然是才子,通晓经文,书法也不错,如果不是那性子清高自傲,酸腐痴缠,未必不是个姻缘的好对象。

  未几,萧衡与陈少奇的答卷也送了上来,萧衡的与张文正一般无二,两人本就是一对冤家,只是文正更长于诗词书画,萧衡则雅善音律,二人在南郡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此番较量下来,仍是难分高下。

  苏红袖则着急地催我打开陈少奇的答卷,刚一打开,只见那字字力透纸背,笔法虽显单薄,但笔力强健,气势浑厚,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还未等昭君细看,苏红袖已将答案轻轻念了出来,“雨水无鱼,泥山无石,低树无枝,老子无父,天女无夫,荒城无市。咦,嫱姐姐,他的答案不一样呢,好象不如他们的有意思啊!”昭君低低念了一遍,突然面红过耳,为什么这个武夫会有如此急才,看似粗豪,却又处处显的深情款款,难道真的会有人从一个女孩开始,便心心念念惦记着等她长大来开始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这些古人,花样真的比现代人还多。想不到昭君年幼之时的一个无心善举,却给她带来这样一个奇特的追求者,让她情窦初开的心几乎无从招架。

  苏红袖见昭君低头不语,却面泛桃红,疑惑地说道:“这答案很平常啊,雨水无鱼,泥山无石,低树无枝,老子无父,天女无夫,荒城无市,那雨、泥、低、老、天、荒,怎么比得上南无阿弥陀佛,不对!雨、泥、低、老、天、荒,啊!他说的是与你地老天荒!姐姐,这人好生了得啊!”

  被她这一说破,昭君更是羞不可抑,轻轻掐了下她的手腕,说道:“死妮子,你知道就好了,别说出来了!”她轻笑一声,在昭君耳边打趣道:“恭喜姐姐遇见这样痴情的男子,不但英伟不凡,而且才高八斗,我可羡慕死你了!”

  她们俩轻声细语间,忽听对面的苏郡守重重地咳了一声,阴阴地问道:“不知二小姐看完答卷,这三位公子可否答对?”

  昭君抬头向他望去,见他面色阴沉,说话是对着我,眼神却是冲着苏红袖,知道他还在气她拐带了他家闺女,却也不好在此时发作,心情当然郁闷。

  昭君便轻轻一笑,道:“三位公子都是高才,全部答对。”

  满座轰然,想不到这三人一文一武一乐,居然都能连过两关,就不知道这第三关又出的是什么题目了。

  王老爷又站起身来,向陈少奇歉然一礼,说道:“这第三关之题有些对不住陈将军了。因为这题目是老夫事先准备好的,都是诸位文人雅士日常所习之题,不知将军参与,所以可能会有些偏颇,还请陈将军见谅!”

  陈少奇急忙站了起来,回礼道:“多谢王老爷坦言告之,少奇只是想尽我所能,诉我心中之事,题目难易,均在人心,王老爷尽管出题,少奇竭尽全力,就算回答不上,能博得小姐一笑,于愿已足。”

  王老爷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出题了。各位都知道小女喜好音律,所以这第三题,就是请三位以各自擅长的乐器演奏一曲,还是由小女为评判,一定高下。”

  这下萧衡顿时面露喜色,他本就是本郡出名的乐律高手,师从当今乐坊教头李恒三年之久,前两轮他虽过关,但觉得仍逊那张文正一筹,这回终于考到了他的长处,应该能扳回一筹,说不定就此能抱得美人归,如何不喜。当下他便站起来说道:“在下擅长的就是这管竹箫,就不必另外准备乐器了,在二位准备之际,在下先奏一曲,请小姐评议。”

  说罢,他持箫在手,低首轻吹,箫声骤起,那箫声婉转空灵,正是《霓裳曲》。前人有评此曲要求清丽自然,所谓俯拾即是,不取诸邻。俱道适往,著手成春。如逢花开,如瞻岁新。真与不夺,强的易贫。幽人空山,过雨采苹。薄言情晤,攸攸天钧。

  萧衡的吹箫技巧虽比不上水神楚无尘,但也算的一流好手,一曲吹得悠悠扬扬,到得末了,可能是心情得意,情绪略有波动,竟有两个音节跳脱,昭君眉头轻轻一皱,却发现除了陈少奇那时突然悄然回头,冲她微微一笑,昭君不自觉地也向他一笑,脑海中却浮现出一阕词来,“一管妙清商,纤红玉指长。雪藤新换束,霞锦旋抽囊。并揭声犹远,深含曲未央。坐中知密顾,微笑是李郎。”原来他并非一介粗鲁武夫,不光是文才出众,音律也不落人后,隐约之中,竟与她心意相通,两人不过是眼神交汇,无须言语,却自然无限风流。

  一曲终了,听得众人鼓掌,萧衡得意地环顾四周,见张文正面色冷淡,而陈少奇仍是静静微笑,当下转向昭君说道:“这首《霓裳曲》乃是家师为冯昭仪所做,萧某借此机会请昭君小姐品评,还望小姐不吝赐教。”
第六章 地老天荒(下)
昭君微微一笑,说道:“萧公子的在洞箫上的造诣果然了得,不过这霓裳曲讲求自然优雅,萧公子过于刻意,未免痕迹过重,如有机会,我还想倾听令师吹奏一曲,想来应别有一番声韵。”昭君对他的观感不比那张文正好几分,所以说话也不大客气,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就已经忽青忽白,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张文正却忍不住笑了,要说演奏,他和萧衡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不过他却有自己的办法,好在萧衡也没取得什么优势,那个陈少奇又是一介武夫,似乎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走出座位来,在一旁王老爷安排好的七弦琴后坐下,望着昭君笑道:“萧兄珠玉在前,在下不才,就借一首《凤求凰》略表心意,望昭君小姐笑纳。”

  琴声响起,他漫声清唱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说老实话,他的琴技平平,胜在歌声清朗,是把唱K的好嗓子,听得昭君旁边的苏红袖都有些神摇意动,轻轻地凑在她耳边说道:“姐姐,张文正不愧是南郡第一才子,好大胆子啊,追你那么久了,你可对他有意否?”

  昭君轻轻哼了一声,微现怒意,这本是司马相如勾引卓文君私奔之曲,虽然表达了那种热烈的求偶之意,但是大胆直白,在这众人面前更是显得轻薄放肆,她也懒得评价,只是冷哼了一声,索性把他晾在一旁,转向陈少奇,说道:“前面二位公子都表演过了,还不见陈公子选择乐器,不知陈公子是用什么乐器演奏呢?”

  陈少奇站起身来,笑道:“在下少通乐器,还想请小姐代为操琴一曲,少奇以剑舞和之,不知可否?”

  “不可!”张文正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萧衡紧跟着附和道:“既然是对你的考核,怎么可以找人代做?万万不可!剑舞不能算乐器,这不合规矩!我反对!”

  陈少奇并不管他们二人,只是望着昭君微笑道:“我想王老爷出此题的寓意,当是希望有人能与小姐音律相通,琴瑟合鸣,在下尝试以乐入剑,只要乐理相通,至于采用何种形式又有何问题?”

  昭君心中微微一动,刚想开口,身边的苏红袖抢着说道:“陈将军说得有理,不过我姐姐身为评判,来为你伴奏似乎有失公平,倒不如我来弹琴,你来舞剑,好不好?”

  陈少奇犹豫了一下,看昭君轻轻点了点头,张萧二人见苏红袖出面,毕竟是郡守之女,又当着郡守大人的面,怎么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好悻悻地坐下。而王老爷看看昭君又看看陈少奇,暗自在心底长叹一声,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苏红袖眉飞色舞,娉娉婷婷地走了过去,昭君突然发现,她此刻的举止竟是那样的淑女,望着陈少奇的眼神闪烁迷离,神情兴奋,面泛桃红,与方才那个心事重重的样子大相径庭,昭君突然觉得好象有根刺扎入了心中,竟然是那样的酸痛,不知不觉中,竟然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有了异样情愫。

  苏红袖双手抚琴,深深地望了陈少奇一眼,然后开始弹奏,虽然只是一曲寻常的《流水》,在她手下却是轻灵跳动,如小溪潺潺而流,欢跃奔腾,正是若纳水涫,如转丸珠。夫岂可道,假体遗愚。超超神明,返返冥无。来往千载,是之谓乎。荒荒坤轴,悠悠天枢。载要其端,载同其符。

  昭君这才记起,这首曲子,原本就是昭君教给她的,现在从她手中弹出,已与昭君有八成相似,昭君暗自发呆,全然没注意到陈少奇看着昭君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长身而起,纵身一跃,到得厅中空地之上,长剑已在手中,舞起一片剑花,顿时白光点点,如漫天繁星,忽而又变成道道光幕,耀人眼目。

  在场的大多是文人雅士,哪里见过这等精彩的剑舞,无不目眩神迷,张萧二人面面相觑,均是大感懊悔。

  苏郡守看到女儿擅自出场,不但没有阻止,反而从那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再看到陈少奇的精彩表演,更是眉开眼笑,一扫方才的不快。

  未几,剑光稍敛,忽听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低唱潜吟道:

  “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侧身东望涕沾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

  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侧身南望涕沾襟。美人赠我琴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盘。路远莫致倚惆怅,何为怀忧心烦怏。

  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阪长。侧身西望涕沾裳。美人赠我貂襜褕,何以报之明月珠。路远莫致倚踟蹰,何为怀忧心烦纡。

  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雰雰。侧身北望涕沾巾。美人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案。路远莫致倚增叹,何为怀忧心烦惋。”

  曲尚未终,忽听“铮”地一声,琴弦已断,苏红袖双手鲜血淋漓,面带凄楚之色,呆呆地望着陈少奇,突然呜地一声站起身来,转身就向外跑去。

  “红袖!”昭君和郡守同时叫出声来,昭君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却已不见了红袖的踪影,而郡守跟出门来,恨恨地瞪了昭君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昭君一直追到大门外,也没有看见苏红袖,心中冷热交错,又如同打翻了五味罐,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昭君小姐!”陈少奇不知何时已跟了出来,站在昭君身后,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她转过身去,涩声道:“她不过是个小孩子,你又何苦那么直接地让她伤心?”他方才明明白白地表示了对昭君钟情已深,无论什么人阻止,他都不改初衷,苏红袖对他的青睐之意就这么被当众拒绝,自然是难堪之极,以至弦断受伤,心碎而去。

  昭君终于明白郡守大人为什么会带他来王家,他的本意本是要陈少奇来帮忙找回女儿,也看好这个刚回来的边关将领远胜周家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二公子,既然有好的选择,那就有机会让女儿回心转意。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陈少奇居然会在八年前就见过昭君,居然会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情意深种,奋斗了八年才回来找昭君。所以当他一提出参加选婿,苏郡守就一直用那种阴冷的眼神看着昭君,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了下去。方才看到苏红袖主动出击,以为会有转机,没想到这陈少奇如此不知好歹,当众让他们如此难堪,今日之事,只怕已绝了她们的姐妹之情了。这叫昭君如何能不怨他,可是想到有这样一个文武双全,心意相通的翩翩少年对她如此深情,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顿时乱做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昭君”,这次他竟然直呼她的名字,从怀中拿出一支小小的发簪,“这是你小时侯送给我做盘缠用的,我就是再穷的时候,也没有拿它换钱,现在我终于等到可以重新为你戴上的时候了!”说着,他走到昭君身侧,轻轻地将它插在她的头发上,柔声道:“明日一早,我就会来提亲,相信我,我一定会与你地老天荒!”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头也未回。昭君望着他那英挺的白色背影,轻轻地点了点头,却有两颗泪珠从她眼中潸然而落。

  他的有力双手,能为她拨转命运之轮的方向吗?
第七章 寒玉琵琶(上)
“嫱儿,你真的决定嫁给陈少奇?”王老爷问话的时候,面色凝重,以他的精明,只怕一早就看出了郡守的意思,虽然陈少奇的表现不错,但是为此得罪了郡守,只怕日后会有不少麻烦。

  昭君轻轻点了点头,叹道:“女儿知道爹爹是担心苏郡守那里,可是我看得出陈将军为人刚直,宁折不弯,就算女儿退让,他也不会曲承苏郡守。既然他已此情待我,那我也愿与他共同进退,荣辱与共。”

  “也好。”王老爷长叹一声,“少奇文武双全,是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做了副都尉,日后前途无量,难得的是对你如此痴心一片,倒也配得上我家嫱儿,那你就收拾一下,明日他来下聘之后,后天一早,就立刻拜堂成亲!”

  “这么快?”昭君微微一惊,立刻想起苏红袖说过的选美一事,说道:“爹爹可是担心皇上选美的事情?”

  “你知道了?”王老爷面色一凝,叹道:“我最担心的还不是郡守,就是这选美一事。以嫱儿你的品貌,自然当得起天子宠爱,可是当年天子年事已高,又专宠冯昭仪,无论是王皇后还是冯昭仪家人在朝中都有不小的势力,平凡宫妃都很难出头,为父担心你一旦入宫,不但没机会得到皇上宠爱,反而要受到后妃迫害,自古宫争惨烈,犹胜官场,为了你的幸福,只能尽快赶在选美圣旨到来之前让你成亲,行事匆忙,就委屈嫱儿你了!”

  “多谢爹爹苦心成全!”昭君含泪下拜,如此慈父苦心,让前世孤苦的她当真感动的热泪盈眶,难以自持,“女儿一点也不委屈,有您这样的爹爹为女儿如此费心,女儿当真不知如何报答!”

  拜别王家老父之后,昭君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感觉这短短的两天时间,经历过的事情简直比她的前世二十年都要多,刚坐下来想静心想想明天的事情,突然看到桌上放着的那个大包袱,心中一动,上前慢慢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白玉琵琶来。

  一般的琵琶都是木制的,而这把琵琶通体都是由一整块寒玉石挖空雕刻而成,入手冰凉清润,一股清澈的气息从上面传入手心,让人感觉浑身清凉爽利,四弦十二柱,那琴弦不知用什么作成,轻轻一拨,音色清澈嘹亮,绝非一般琵琶所能比拟,果然是水神送的宝贝,应该不是什么凡品吧,不知是什么神仙用过的宝贝,听楚无尘的意思,这个宝贝不单纯是件乐器,还有什么清心镇邪的作用,昭君抱着它在梳妆台前坐下,纤手拨弦,随意地弹了几个音调,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慵懒的一声长叹,那叹息声娇媚婉转,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却也能感觉到那柔媚入骨的魅力。

  昭君心下凛然,因为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声音就是从这寒玉琵琶中传出的。

  不会吧,虽然秦汉时节多神仙,也不至于一天之内就让她碰到两个吧?下午的水神飘逸的让她好生倾慕,可惜人家连看都不惜都看她一眼,这回这寒玉琵琶居然也成精了?

  “你猜的不错,我就是琵琶精喜媚,好姐姐,难道你连我都忘了吗?”

  “你说什么?”昭君猛地站起来,全身大震,双手颤抖得几乎连这玉琵琶都抱不住了。

  琵琶精“咦”了一声,突然又幽幽长叹道:“原来你根本没有醒来,可怜你的千年道行已散,就留下这么点精魄被这转世轮回也快磨尽性子,早已认不得我们这些姐妹了。”

  “谁是你的姐妹!”昭君将琵琶放回桌上,后退了几步,生怕她突然从里面冒出来,然后说道:“琵琶精喜媚,你不是和妲己一起被姜子牙打得魂飞魄散了吗?为什么你会在这寒玉琵琶里?”

  喜媚突然又娇笑一声,道:“这寒玉琵琶就是我的本体,水火不侵,刀斧难伤,只要有天地灵气滋养,就算他伤的我再重,我也可以慢慢恢复。不过姐姐你的九尾灵狐本体已灭,三魂七魄中也就逃出这么一魂一魄,看来是女娲娘娘手下留情,只罚你受九世轮回之苦,还是给了你一条活路啊。”

  “九世轮回?”昭君心中一动,水神说过她身上有九世诅咒,现在喜媚又说她要受九世轮回之苦,不管她是什么妖精,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抓住。她试探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可以化作人形了吗?我可不喜欢对着个石头说话。不如你出来,我们慢慢聊,你告诉我到底那九世轮回是怎么回事,我怎样才能摆脱呢?”

  喜媚冷哼一声,恨声道:“若是能出去,你以为我喜欢呆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啊?没有五百年的时间,我还修不成人身,脱不了这个躯壳。这次是沾了你的光,从那水神身上吸取了点灵气,这才能说话,再早些时候你看到我,也不过就是块顽石罢了。”

  昭君这才放下心来,走到桌边坐下,问道:“可是水神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明明说这寒玉琵琶是清心镇邪的宝物,怎么又会是你的真身呢?”

  喜媚冷笑道:“宝物也得分谁来用,我本是女娲娘娘的法宝,自然有清心镇邪的本事,明明是娘娘让我们去媚惑纣王,令他大商江山易主,最后功成名就的却是姜子牙那老匹夫,而我们几个明明才是最大功臣,不但没了封神的资格,还被打得一个魂飞魄散轮回受苦,一个沦为原形沉睡千年,简直是没有天理!如今女娲娘娘已上三十三天之外,我才能脱离困境,重入人间,如果你可以帮我重新修炼,我就可以帮你解脱那轮回之苦,重修真身。”

  昭君摇了摇头,说道:“我倒不在乎能不能重修真身,我所知道你以前的修炼要吸人精血,害人性命,那太过血腥残忍,我实在无法接受,所以不会帮你。至于我的九世之劫,你愿意帮我就帮,不愿意就算了,但若要我帮你害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呦,我的好姐姐,什么时候你变成菩萨心肠,这么慈悲为怀了?”喜媚嗤笑道:“你的记忆全失,只怕是从后世的演义中听那姜子牙的胡说八道了吧,我不过是块石头,怎么吸人精血,害人性命?我需要的是日月光华,天地灵气,要不然我这么多年来傻乎乎呆在那雪山之上干什么?那老匹夫为了抢我们的功劳,真是不要脸皮,到处污蔑我们,亏你还相信那些小说演义,真假不分,没点脑子!”她看出昭君只继承九尾狐一点精魂,也没了原来对妲己的忌惮和尊重,说话也越发放肆了。

  昭君迟疑了一下,她的前生今世都活得相当单纯,前生虽然有博士的学识资格,却没有半点社会阅历,今世王家是老来得女,更是疼的如珠如宝,除了这次郊游遇险之外,当真是温室里的花朵,未经历过风雨。一个自卑谦恭,一个清高自傲,两种性格混和在一起,让她也不知不觉中开始慢慢改变。而那喜媚却是千年的老妖怪,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想骗她这么个小姑娘还不是易如反掌,几句话就说得她半信半疑,毕竟历史演义中也确实记载着这几个妖精本是女娲娘娘派去的,可是最后倒行逆施,实在是作了太多出格的事情,所以不但无功封神,反而被打散魂魄,处以极刑。不过演义毕竟不是真的历史,历史的真相如何,只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知道。好在现在的琵琶精还困在里面不至于出来作恶,她还有机会去寻找真相。
第七章 寒玉琵琶(下)
喜媚感觉到她心思活动,立刻又放软了腔调,如泣如诉地说道:“对不起啊姐姐,我也是生那老匹夫的气才这么说话的,你想我这几百年来都半死不活的在那雪山上受罪,现在好容易回到人世,哪里还敢作乱,我不过是想好好修炼,再做一回人,就当是学你一样,做些善事将工补过啦,你就帮帮我嘛!”她千年前就跟九尾狐一起修习女娲的素女功,那媚惑人心之术哪里是个凡人所能抵挡,她软语温求,娇慵可怜的口气让昭君不知不觉就为之心软,,轻叹道:“那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我不过是一个身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能帮得了你什么忙呢?”

  喜媚大喜,脱口而出地说道:“我需要的是男人精气,你一定能帮我得到?”

  “什么?”昭君吓了一大跳,连忙摇头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原来你还是想采阳补阴,恶性不改!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帮你,一样是在害人。你若是这样,我就把你送回水神那里,还是让他处置你好了。”

  “万万不可!”喜媚大惊,急忙说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你去采阳补阴,只是要你得到他们的倾心爱慕,并不是要害他们性命。你若要把我交给水神,让他知道我偷了他的灵气,只怕我这刚凝聚了一点的元神又要被打散了,好姐姐,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你这些年被害的灵性尽失,在人世受尽苦楚,难道还要帮他们吗?我向你发誓,我决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性命,求求你了,帮帮我吧!”说到最后,这妖精竟哭了起来,娇啼婉转,哀伤不已,让人闻之心酸,若是能现出人形,更不知会怎样让人神魂颠倒。

  昭君见她说的可怜,犹豫地问道:“你真的保证不会再害人性命?”

  “我保证,我发誓!”喜媚见她心软,立刻赌咒发誓道:“我向女娲娘娘发誓,我喜媚若是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就叫我形神俱灭,永世不得重生!”

  昭君听她发了如此毒誓,总算是信了几分,但一想到她要的东西,不由还是有些羞恼地说道:“就算如此,你叫我一个女孩子,到哪里去给你弄你要的东西?还是不行,现在我不过是九世受劫,若是帮你再帮你害了别人,那还不得更要遭受天谴啊!”

  “不是害人,真的!”喜媚急忙说道:“我不骗你,真的不会害人的,我想求你的,不过是在人多的场合时用我来演奏,吸引那些男人的心神,只要他们全神贯注地倾心去听,我就可以得到我所需要的精气,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心底暗地里说,那种法子得要我自己真身上阵,若你去可就便宜你了,哪里还有我的份。不过这些她可不方便告诉昭君,只能放在心里。

  昭君迟疑了一下,说道:“若是这样倒也不难,可是,你若吸取了他们的精气,可会对他们有所损伤?”

  “不会,绝对不会!”喜媚信誓旦旦地说道:“不但不会,而且我还会教给你一些炼药的法子,若你能作出一些丹药来,不但可以使人精神百倍,甚至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我可以先给你方子,你去试试,不行的话你可以不帮我。”

  喜媚一口气说了不少炼药的方子,果然有不少是养生益气的药材,不过还有些听都没听说过名字的东西,其中有个配方制成的紫酽香,照她的说法是在弹琴时焚香,听众不但能提升音乐感受,而且还会补气提神,不会伤害到他们的身体。昭君这才相信了她几成,但还是准备在找她的法子作成紫酽香之后,找个人试听一下,当真没有损害才可以帮她。喜媚见她如此坚持,也只好由得她了,只是再三嘱咐她将自己要放在月光之下,这才没了声息。

  昭君折腾了一日一夜,这才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她累的筋疲力尽,倒下便睡,一夜间梦魂牵绕,前世今生的记忆交错展现,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改变着她。

  她看不到的,是在窗外的花园中,那藏在假山上的寒玉琵琶吸收着天上的月华,散发出清幽的光芒,一个隐约的女子影象在琵琶上时隐时现,形态极尽柔媚,周遍的草木无风自动,一缕缕幽幽的光华慢慢地都被吸引到了琵琶之上,日月光华,天地灵气,都被吸引到了王家的后花园之中。

  在离南郡远隔千里的京城,城外莲花山上的白云观中,大多数道士都已就寝,只有一个正在打坐修行的老道士突然心头一动,猛地睁开双眼,抬头望向天空,看到那明月光华隐隐向南方流动,周遍群星却变得黯淡无光,顿时一惊,也顾不上修行了,急急忙忙地拖拉着鞋子就向后山跑去。

  在莲花山后山的一个山洞中,一个须发皆白,双眉长及腮下的老道正盘坐静修,他身上的道袍已经破旧不堪,甚至有几根青藤已盘绕着生长在他身上,若不是那长眉在呼吸中无风自动,乍一看,他就好象一尊毫无生息的泥雕石像,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白云观的老道士跌跌撞撞地跑来,神色慌张,一进洞就“扑通”一声跪下,叩首垂泪道:“师叔祖,弟子张海玄夜观星相,发现南方生有异象,只怕有那绝世妖物出现,即将为祸天下,恳求师祖出关指点迷津,以救天下苍生啊!”

  他一口气磕了十七八个响头,那山洞地面凹凸不平,又有些碎石,扎破了他的额头,血流批面,他却毫不在乎,只是一个劲地苦苦哀求。

  那老道却连眉毛动也不动一下,任他如何哀求,一点反应也没有。

  张海玄苦求了半夜,直到东方发白,金鸡晨鸣,那老道也没给他任何反应,他只好上前去摸了摸老道的身子,触手温软,尚有弹性,他知道老道已修成元婴之体,可以神游四海,估计现在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他长叹一声,只得悻悻离开。

  回到道观之中,张海玄取出龟壳,自己占了一卦,却是大凶之卦,心下更是忐忑不安,可是想到昨夜所见异光,知道凡是有妖物出现,总是在刚出土的一刻最为虚弱,若是不能及时加以铲除,只怕等吸取了月华人气,以后就更难收服。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上担心了,给下面的弟子吩咐了些事情,将观中事务交给大弟子张少霖主持,自己带了些法宝,就一路向南而去了。

  南郡城里,郡守府。

  苏红袖哭了一夜,到天亮方才昏昏沉沉地睡下,她的贴身丫鬟小玉这才去禀告了苏郡守。

  苏郡守在书房里候了一夜,也熬得两眼通红,此刻仍对着那纸选美令发呆,听到小玉的汇报,只是应了一声,等她出门之后,便对一直侯在身边的侍卫说道:“你速去驿馆打探一下,问问选美官何时抵达,只要他一到,立刻带他去姊归!”

  那侍卫应了一声,急忙出门,虽然已经一夜未眠,但还是快马加鞭,不敢稍有怠慢。

  苏郡守拿起笔来,在那选美令上重重地写下了“王嫱”二字,恨恨地说道:“陈少奇你既然如此不知好歹,我就看你如何跟她成亲!哼,成亲?你们若敢成亲,我就要你们陈王两家统统满门抄斩!——”
第八章 棒打鸳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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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少奇现在是春风得意,满心欢喜。

  他也没有想到一切会如此顺利,他原本是京城白云观观主张海玄收养的孤儿,自幼习武学道,不过师傅说他是天生的武学奇才,才不过十六岁就开始行走江湖。那时年轻气盛,凡事都好出头,结果得罪了江南的一个黑帮,趁他不备之际在他的饮食中下毒,然后群起攻之,废了他的武功,打得半死丢入河中。结果他大难不死,却沦落到南郡,当时又伤又病又没钱,更是心死如灰,没面目回去见人,只是躺在路边等死。没想到却会遇见精灵美丽如小仙子般的昭君,那时王家正在放粮救济乞丐,昭君贪玩也出来帮忙,看到就他一个不去抢东西反而好奇,就命人给他治病疗伤,还送他盘缠回京。在她而言,或许只是看多了传奇演义的一时义气,而对他来说,她就是他所遇见的神仙。

  回京之后,师傅给他治好了内伤,只是从此之后,他再也无法习得上乘武功,于是便入了行伍之中。他的武功见识本就比一般人强,再加上勤习兵法,谋略亦是了得,在历年与匈奴的大大小小战役中一向身先士卒,智勇双全。这些年来累下军功,终于官至都尉,也算是有了功名。近来边疆平定,他便请了探亲假,想回来一访故人,想不到正好遇到昭君招亲,兴奋之下,也顾不得前面苏郡守提过要给女儿招亲一事,当即参选,居然拔得头筹,与昭君定下白头之盟,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一回驿馆就立刻提笔写信给上司,要些假期以便成亲。

  然后接下来就是去找媒婆下聘,因为王家要求明日就要成亲,所以那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的过程是能省就省,双方合了八字,就忙着采办聘礼。王老爷听昭君说郡守那已接到了选美令,知道选美官不日即到,所以更要加快速度,以防夜长梦多。

  所谓是有钱好办事,王家大把的银子流水般的花出去,到得当日夜里,就把明日要拜堂成亲的东西全准备好了。

  所有东西准备停当,王老爷这才把陈少奇叫进书房,告诉了他关于选美令一事,逼不得已要赶在明日成亲,陈少奇这才知道今日为何满街都是忙着采办礼品的人,原来这两天急着嫁女儿的并非光王家和苏郡守两家,而是大多数家有适龄未婚女子的家里都在赶着在选美官到来之前嫁女,否则一旦入选,就万事休矣。

  陈少奇也知道事关重大,索性当夜就住在了姊归,不回南郡,只等第二日时辰一到,立刻拜堂成亲,一旦入过洞房,就算选美官到了,也没法再召昭君入宫侍驾。

  他们这边忙得天昏地暗,昭君那里却百无聊赖。王夫人说了,所有的事情都有别人来做,新娘子只要负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明日安心拜堂就是。她却担心苏红袖出事,派了文心去看,知道红袖已回郡首府这才安心,但一想到这个姐妹就这样反目,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难过。

  到得第二日,一早王家就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虽然是仓促行事,不过还是有不少王家的亲朋好友来贺,为了铺张声势,王老爷还特地叫人在庄园外设了流水席,用以招待贺喜的村民过客。

  陈少奇等得心焦如焚,终于看到新娘子在文心的扶持下缓缓从后堂走出。

  只见她穿着广袖玄衣纁裳,梳起百合髻,玉面敷粉,朱唇轻点,眼波盈盈如醉,一步一行之间,暗香浮动,满室生辉,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眩神迷,当她站在他身边,对他温柔地微微一笑,他都忍不住心神激荡,双手发抖。

  其实昭君比他还要紧张,才重生到这个时代不到四天的时间里,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前世连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她居然会一见钟情,不到两天的时间就从陌生人要变成夫妻了,她心里当然忐忑不安,想不到在现代那么保守的人居然回回到古代来个闪婚,只能一个劲地在心里鼓励自己,微笑,一定要微笑,微笑别人就看不到我心里的紧张了。

  终于拜过父母走到陈少奇身边欲行结发合衾之礼时,昭君竟有些雀跃,阎罗王,想不到这么快你就得认输了吧,真是人品好,命就一定会好啊!

  两人各执耳杯,对坐在下卷(汉式几案名)两侧,两家的媒婆过来准备帮我们结发缡,倒合衾酒,却听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大喝道:“且慢!他们不能成亲!——”

  众人大惊,喜乐骤停,媒婆也傻了眼,手停在新郎新娘的发边,慢慢收了回去。

  王老爷站起身来,看外面人群分开,从中走出一行人来,为首的正是南郡之长苏郡守,他的脸色刹时变得惨白,一下子跌坐回椅子,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陈少奇还跪坐在地上,闻言抬起头来,脊背挺得笔直,毅然冲着昭君说道:“继续行礼,不必管他!快!——”

  昭君也抬了抬头,但听到他坚定的声音,又轻轻地低下头去,那幽幽一眼中,是说不出的感激和柔情。

  媒婆们却已乱了阵脚,犹豫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正大步冲进来的苏郡守一行人,远远地他就看到已经有官兵冲进了庄园,外面的人群已经开始骚乱,而那高高举起的刀枪让他完全丧失了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可是——”

  “我们自己来!”陈少奇抢过酒壶,适时当以卺酌酒,新婿新妇合卺而饮,饮半卺杯交换而饮尽,他自斟自饮,然后递给昭君,说道:“同饮此酒,以后我们便是夫妇,无论祸福荣辱,当生死与共!”

  昭君含泪将接过酒来,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一切的因果,这已经是命运注定的了,事已至此,如果再坚持下去,就算不进宫去,赢了阎王的赌注,但却会害了对她一往情深的少奇,也害了王家所有的人。她不能那么自私,也承担不起那么多人命的压力,她只能放手。

  王老爷看得心酸,刚想开口,却听苏郡守气急败坏地叫道:“陈少奇王穰,你们敢抗旨不从吗?王嫱已被列入选美名册,不能再与他人成亲,你们敢欺君抗旨,就不怕满门抄斩?来人,将王家上下人等全部拿下!——”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士兵已列队进入喜堂之中,分向四周,持枪以对,将王家上下人等团团包围。堂上顿时乱做一团,厅外那些来贺喜的客人本想溜走,却被后面的官兵将大门一封,一个都不许出去,一些女子和孩子受了惊吓,顿时哭声四起,一场好端端的喜事,却变得哀声四起,兵戎相见。
第八章 棒打鸳鸯(下)
陈少奇将昭君护在身后,沉声道:“苏大人口口声声说我们抗旨,可我们根本连有什么圣旨都不知道,却不知这抗旨的罪名从何而来。你们贸然带兵擅闯民宅,破坏我们成亲,又该是什么罪名?”

  苏郡守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明知皇上已下旨宣王嫱入宫,还要让她嫁娶婚配,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王老爷颤声道:“苏大人此言差矣,老夫从未听说皇上要召小女入宫,以小女蒲柳之姿,若得皇上选召,那是天大的荣幸,又怎敢欺君另嫁,实在是从未有人通知过老夫,老夫又怎么知道呢?”

  “你不知道,难道王嫱姑娘也不知道吗”苏郡守阴阴地一笑,道:“前天下午,小女红袖到你们王家,就把王嫱入选的事告诉了她,难道这还不算欺君另嫁吗?现在李公公已带了圣旨到此,你们还敢拜堂,这欺君之罪当满门抄斩,本官奉旨查办,莫说你这个小小的副都尉,就是镇边大将军在此,本官也一样拿下!李公公,你就把圣旨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晓皇上的恩宠,这是他们王家的光荣,王嫱若能进宫博得皇上宠爱,那也是我们南郡的光荣,哈哈哈哈!”

  “不必了,”昭君摆脱陈少奇紧握着她的大手,挺身向前几步,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红袖的话,我没告诉过别人,纵有欺君,也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我跟你们走,任由你们发落,还请大人就此放过王家的人!”

  苏郡守冷哼一声,还未开口,他身边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突然笑了着说道:“只要姑娘你肯进宫,得了皇上的宠幸,以后王家的人就是皇亲国戚,又有哪个敢惹?苏大人,我们这就请王姑娘走吧!”

  “不!”陈少奇上前拉住昭君,“昭君,我不能让你跟他们走!”

  昭君轻轻地叹了口气,推开了他的手,冷静的全然不似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我们还未完婚,上有皇命难违,下有双亲在堂,陈将军,请——你也放手吧!”

  陈少奇还想开口,突然看到她的眼中充满了哀求,再看看周围如狼似虎的官兵,那些正在哭泣的妇孺,一下子就没了力气,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可以不顾惜自己的生死,可是却不能不顾及这些无辜族人的性命,在这个世上,又有谁能跟天子去争女人呢?

  苏郡守看着昭君,冷笑一声,因为这个女人,害得自己的女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现在要入宫的,不止是昭君,甚至还有红袖。

  那日苏红袖在家中哭了一晚,虽有众人相劝,但仍是不肯嫁给那个花名在外的败家子,气得苏郡守七窍生烟,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我要入宫!”苏红袖哭得够了,突然站起来跟刚准备出门的苏郡守说道。

  “入宫?”苏郡守吓了一跳,“女儿你糊涂了吗?就算那个陈少奇不识相,这天下间的好男子还多了去了。何况爹正在等那选美使的消息,只要选美使一到,我们就立刻上王家抓人,他们休想顺顺当当的成亲,就算成亲了,爹也可以以欺君之罪杀了他们。你又何苦一定要入宫呢。你可知道那皇宫之中,佳丽三千,嫔妃无数,多少女子入宫到老都见不到皇上一面。况且那后宫女子争斗无所不用其极,你若进去,那就是整日在刀尖上走路,若是一个不小心,那就连性命也要赔上去啊!”

  “我不管!”苏红袖眼神仇恨而坚定,只要能伤害到那两个人,那就算是让她也一起沉沦到地狱,她也心甘情愿。“爹,我只要进了宫,这个仇,这个气我一定会自己报的,我绝不会让欺骗我的人好过!”

  苏郡守想到不到她竟如此坚持,虽是百般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同意让她入宫。

  而第二日一早,苏郡守接到报告,知道选美使李公公离南郡还有几十里地,便让手下快马赶去,拉着李公公一行人直闯王家婚堂,活生生地拆散了这对将要成亲的鸳鸯。

  苏红袖躲在外面的人群离看着陈少奇痛苦的模样,心头的快意中,竟隐隐地又说不出的伤心和悲哀。

  虽然他们不能在一起了,但他的眼中,始终没有她的影子。

  在这个局里,没有人是胜利者。每个人都是输家。

  南郡驿馆中,李公公一边品着新送来的春茶,一边看着刚进来的几个少女,对苏郡守说道:“这两天贵郡的适龄女子我也看得差不多了,看来这南郡的天地灵气啊,都集中在了令爱和王嫱姑娘的身上,其他的庸脂俗粉,就算进了宫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命。我说苏大人啊,有朝一日令爱成了娘娘,可别望了多关照关照咱家啊!”

  苏郡守干笑道:“那是自然,这一路之上还请李公公多多关照,小女自幼娇纵贯了,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公公多担待些,以后的日子里,她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还请公公多多加以管教。”

  李公公放下茶碗,看到他在桌上放了个小小的锦盒,盒盖半启,里面隐隐透出幽幽珠光来,他低头仔细一看,竟是个大如鸡卵的夜明珠,这东西可是千金难求,他不动声色地合起盖子来,收进自己袖中,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是自然,宫中规矩繁多,一时有个行差踏错的也再所难免,只要苏大人让令爱知道听话,咱家一定会替娘娘铺好路子的。”

  苏郡守见他收好夜明珠,心下大定,又忍不住说道:“至于那个王嫱姑娘,不知李公公怎么看的。”

  李公公冷哼一声,道:“人家天生丽质,哪里肯跟咱家这种奴才说话,不过皇上这后宫三千佳丽,美女如云,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见到皇上,她想得到皇上的宠幸,还是看她有没有那个好命能见得着皇上再说吧!”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顿时觉得大为投机,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再看那堂下来来去去的青春少女,当真是:

  火舞鸾雏一脉香,万芳俯首自柔肠。

  莫道仙姝无寻觅,倾国由来天家藏。
第九章 勾魂摄魄(上)
选美官在南郡待了十日,共选了二十名女子入宫候选,这些女子一旦入宫,便是宫女身份,若能通过第一轮遴选,就能封为美人,才能有机会侍奉皇上。若得皇上宠幸,方可提升品阶,上有贵人、昭仪、婕妤,皇后。

  这汉元帝在位之时,后宫有二位婕妤,八位昭仪,三十六名贵人,而有美人称号的有上千人,宫女更是无数。有不少宫女自入宫到老死,甚至都没有见过皇帝一面。历史上的王昭君入宫三年都没有见过皇帝一次,便是一例。

  而现在的昭君前世熟读史书,自然知道入宫的后果,但是念及待她如此亲厚的家人,也只能忍痛把与陈少奇刚刚萌芽的感情割舍,既然入宫的命运已经定了,那么她现在要改变的,就是入宫后的决定了。

  到底是利用手段去与那些后妃争斗,博取当今皇帝的欢心,还是静待命运的安排,等待那三年后的出塞之路。

  昭君在驿馆中想的头疼,刚想出门打听下家里的情况,却看到窗外那两个来回巡视的侍卫,李公公还是对她放心不下,自那天从婚礼上直接将她带走之后,连个回家的机会都不给她,还特地派了侍卫守在她的门外,就怕搞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来。她看那几个侍卫来回走动,不停地向她屋内张望,顿时没了兴致,只能空守在房中。

  “什么人?”外面突然传来一个侍卫的喝问声,接下来便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答道:“我是王昭君小姐的丫鬟文心,听说小姐明天要走了,老爷和夫人让我送些小姐以前常用的东西过来。”

  “哦,让我们先看看。”那侍卫曾得了李公公的吩咐,要小心看着里面那位美若天仙,却有冷如冰雪的小姐,此刻也不敢怠慢,翻看了文心拿的包裹之后,又拿起那把玉石琵琶,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乐器,竟然如此沉重?”

  “那是玉石琵琶,”文心小心翼翼地答道:“是我们小姐心爱之物,老爷特地吩咐我送来的!”

  “玉石琵琶?”昭君心中一动,立刻推门走了出去,说道:“原来是文心来了,几位侍卫大哥,东西都检查完了吗?”

  那些侍卫一看她出来,立刻放下东西,恭恭敬敬地说道:“见过王姑娘!”

  昭君冷笑一声,接过寒玉琵琶抱在怀中,坐在园中的石凳上,悠然说道:“原来你们居然都未曾听过琵琶曲,今天我心情不错,就弹一首来让你们听听吧!”说吧,从随身锦囊中取出甲套戴在指上,轻轻在弦上一拨,弹出一首《琵琶吟》:

  “一曲离殇吟含咽无语诉

  寒星明灭青灯碎孤心

  桃花初放声袖起琵琶弹

  隐隐绕残香凄凄殇意浓

  却将心事付千锺谁知红颜曲中泪

  孤影难自舞婆娑惟留悠悠清泉声

  素手绾青丝玉簪隐花钿

  冷雨戚戚烛泪落千行

  梧桐叶惊落帘卷西风残

  濯濯玉樽空岁岁断愁肠

  谁将情丝寄西凉空惹心事梦成殇

  从此长夜影凭栏惟有琵琶声声弹

  大漠孤烟冷风吹沙无痕

  黄沙漫漫驼铃阵阵遥古道

  剑歌沙场笑烽火战鼓嚎

  多少将士恨多少英雄魂已成无数枯骨破东风

  多少红颜悴多少相思碎惟有血染墨香哭乱冢……”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不绝,昭君停下手来,向那三个侍卫望去,只见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目光迷离,神情哀伤,似乎已沉浸在那美妙的音乐和歌声中而无法自拔,根本就没在注意她和文心。

  她心中微微一动,知道除了自己的歌乐之外,只怕这琵琶里的喜媚也出招了,这些侍卫都是从武林高手中选拔出来的,他们都不能抵抗这人鱼般的歌乐,那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只是这琵琶声在迷惑人心的同时,被喜媚吸取了他们多少的精力,会不会对他们身体乃至生命有害,还得要等等才能看出效果来。

  “是谁在这里弹琵琶啊?”这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一响起,昭君就知道是李公公来了,也懒得和他见面,就赶紧来着半迷糊状态的文心进屋去了,这才刚关上门,就听李公公生气地对着那三个侍卫骂道:“你们几个白痴在这里发什么呆,没听见咱家在问你们话吗?赵长生,你是不是不想长生想超升啊?咱家这就成全了你——”

  “李公公饶命啊!”那赵长生吓了一跳,急忙求饶道:“方才是王姑娘弹了一曲琵琶,我们几个都是粗人,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曲子,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所以才怠慢了公公,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小的吧!”

  “哦,是王姑娘弹的曲子?”李公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他方才在前厅中百无聊赖地看那些最后参选的少女,突然听到后面传来的琵琶和歌声,那曲调婉转悠扬,勾人心魄,引得他竟不自觉地就随着声音追到了这里,不过他已是阉人,对曲中隐含的那种柔媚入骨的风韵毫无察觉,就没有那几个侍卫那种完全痴迷沉醉的感觉。

  不过他既然晓得昭君竟有此神技,便暗自记在心中,以后早晚有用得着的时候。

  昭君听到他在敲门,虽心中不快,还是让文心给他开了门,不想李公公刚一进门,就盯上了那把寒玉琵琶,顿时两眼放光,直冲上前去,那副模样看起来简直就想一口把它吞了下去。

  昭君见状,便将琵琶放在桌上,淡淡地说道:“原来李公公也懂得琵琶,不知听了这一小曲,可否有什么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李公公见她放手,急忙上前抢过琵琶,刚一入手就打了个寒战,却立刻欣喜若狂地叫道:“寒玉琵琶,果然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寒玉琵琶,宝物啊宝物,不知王姑娘是从哪里得来这稀世奇珍的?可否让咱家仔细欣赏一下?”

  “那你就拿回去慢慢欣赏,欣赏完了再给我送回来。”昭君实在看不上他那副贪婪的嘴脸,又着急想问文心家里的情况,只想着把他打发走了了事,却没想到在李公公的概念里,这举动跟白送他没什么差别,什么叫欣赏完了?看一天是看,看一百年也是看,这等宝贝,还有能欣赏够的时候吗?

  李公公看这一直冷冰冰的美人今天居然如此识情知趣,送了件稀世珍宝给他,也就顾不得再追究文心探访的事了,乐不可支地抱着寒玉琵琶就跑了,生怕我再后悔变卦把它要了回去。

  文心见我竟然把那宝贝让人拿走,立刻就急了,“小姐,那可是楚公子送给你的,你怎么能让那坏蛋拿走了呢?”

  “我不过是借给他看看,那琵琶啊,他就是想要,只怕也消受不起。”昭君轻叹一声,问道:“你别管他了,快告诉我爹和娘都还好吗?那苏郡守有没有为难他们?还有——还有少奇——陈将军他怎样了?”

  文心迟疑了一下,喏喏地说道:“老爷和夫人还好,陈公子他——他不告而别,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小姐,听说苏家小姐也和你一起上京,老爷很担心你,所以想让我来陪你,文心也想留下来伺候小姐,免得小姐让那些坏人欺负了。”

  “原来他已经走了,”昭君苦笑了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劝道:“傻丫头,你当我是去玩吗?这是去皇宫,一进去可能一辈子也出不来了,到时候你后悔起来会恨死我的,现在你还是赶快回家去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代我向爹娘说一声,昭君不孝,以后不能侍奉他们两位老人家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但求来世有机会报答。”说着,不禁想起这短短几日里享受到的家庭温暖,竟比前世二十年还多,可是越是想抓紧的,就越快失去,越是想逃避的,却怎么也躲不开。

  “小姐,”文心摇了摇头,忍不住落下泪来,“文心以后真的不能再服侍你了吗?要不我去求求那个李公公,让他把我也一起带走吧,小姐,求求你了,带着文心吧!”

  昭君轻轻地为她擦去眼泪,郑重地说道:“文心,别傻了,这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只要你记得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够了,你回家好好过日子,只要你能幸福快乐,找个真心疼爱你的夫君,不要再想什么入宫的事了,听话,赶快回去。”文心拼命地摇头,抱着她放声大哭了起来,就这么几天不见,小姐已瘦了一圈,样子也憔悴了许多,她又怎么忍心离开。

  昭君狠了狠心,把她拉了起来推出门外,“侍卫大哥,请让她回去吧!”

  文心还想求她,却被那几个侍卫拉走,昭君在房中听到她的哭声渐渐消失,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原来他已经走了,原来和他的情缘单薄的还比不上一个文心,这世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靠得住的男人,想要好好地活下去,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第九章 勾魂摄魄(下)
陈少奇在驿馆外已经整整观察了三天了,那个该死的李公公,一定是得了苏郡守什么好处,让人把昭君住的那个小院子单独看管了起来,留守的居然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