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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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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
作者:连招
第一章 奇迹诞生
第二章 红花会
第三章 今夜有雨
第四章 价值一百的千纸鹤
第五章 百年不遇的奇观
第六章 放在额头的毛巾
第七章 水空间
第八章 神秘的感知力
第九章 吸水大法
第十章 劫水记
第十一章 口信
第十二章 赴约
第十三章 只需三招
第十四章 正当性侵犯
第十五章 偷窥者的下场
第十六章 我就是黑哨
第十七章 冰女孩的求助电话
第十八章 要给美眉洗个澡
第十九章 不得不骗
第二十章 月夜
第二十一章 单挑朱勇
第二十二章 慢慢玩儿死你
第二十三章 哭泣的守护天使
第二十四章 就让我给你安慰
第二十五章 代价
第二十六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
第二十七章 诡异的小诗
第二十八章 郭水生你死定了
第二十九章 鸿门宴
第三十章 宝强火锅城暴力事件
第三十一章 床下有留
第三十二章 真他妈郁闷
第三十三章 致歉信
第三十四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第三十五章 挪威的森林
第三十六章 老哥护驾
第三十七章 疯狂
第三十八章 罪该应得
第三十九章 兄妹情深
第四十章 礼物
第四十一章 极品飞车
第四十二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四十三章 一起吃个饭如何
第四十四章 一触即发
第四十五章 解围
第四十六章 “闷砖”终结
第四十七章 处罚
第四十八章 黑袍再现
第四十九章 紫神山
第五十章 水神庙
第五十一章 柳暗花明
第五十二章 寻找天泉
第五十三章 蜕变
第五十四章 吻
第五十五章 伤离别
第五十六章 美女又约我了
第五十七章 迟来的爱
第五十八章 离别前夜
第一章 初到清远
第二章 好运来旅馆
第三章 胸大有脑
第四章 我要尿尿
第五章 拯救
第六章 夏侯琪我恨你
第七章 成长中的暖昧
第八章 小试牛刀
第九章 红心A
第十章 雨夜跟踪
第十一章 夜半枪声
第十二章 挟持
第十三章 金龙出水
第十四章 追逐
第十五章 会见
第十六章 诚邀加盟
第十七章 吻的没力道
第十八章 初试云雨(1)
第十九章 初试云雨(2)
第二十章 破戒
第二十一章 色诱(1)
第二十二章 色诱(2)
第二十三章 危机四伏
第二十四章 瞬移
第二十五章 美女的味道
第二十六章 暗访
第二十七章 暗算
第二十八章 暗杀(1)
第二十九章 暗杀(2)
第三十章 明知山有虎
第三十一章 巧遇
第三十二章 偏向虎山行
第三十三章 单刀突围(1)
第三十四章 单刀突围(2)
第三十五章 单刀突围(3)
第三十六章 单刀突围(4)
第三十七章 单刀突围(5)
第三十八章 单刀突围(6)
第三十九章 究竟哪支枪
第四十章 梅开二度
第四十一章 雪
第四十二章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第四十三章 自首?!
第四十四章 七品斋茶吧
第四十五章 苦肉计
第四十六章 艳遇(1)
第四十七章 艳遇(2)
第四十八章 U盘(1)
第四十九章 U盘(2)
第五十章 U盘(3)
水生第二卷 游侠都市
第五十一章 “墙”推
第五十二章 生日
第五十三章 杀水
水生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四章 杀水(2) T
第五十五章 杀水(3) T
第五十六章 杀水(4) T
第五十七章 杀水(5) T
第五十八章 杀水(6) T
第五十九章 爱情无罪 T
第六十章 再现铜线册 T
第六十一章 土神之谜(1) T
第六十二章 土神之谜(2) T
第六十三章 土神之谜(3) T
第六十四章 土神之谜(4) T
第六十五章 布控(1) T
第六十六章 布控(2) T
第六十七章 布控(3) T
第六十八章 布控(4) T
第六十九章 小别胜新婚 T
第七十章 神秘合影 T
第七十一章 被美女撞翻 T
第七十二章 罗大鹏其人 T
第七十三章 街战 T
第七十四章 山雨欲来 T
第七十五章 神秘电话 T
第七十六章 大战章鱼人(1) T
第七十八章 命运狙击(1) T
第七十九章 命运狙击(2) T
第八十章 复活(1) T
第八十一章 复活(2) T
第八十二章 水落石出(1) T
第八十三章 水落石出(2) T
第八十四章 变异(1) T
第八十五章 变异(2) T
第八十六章 堵截(1) T
第八十七章 征途 T
第一章 奇迹诞生
仲春三月,碧空如洗,东风拂面。
暖阳就像是一个焕发黄金斗气的魔武双修怪才,召唤着大地所有的灵性生物,并让它们开启成长的意念,变得生机勃勃。就连走马河的水,似乎也一改冬日灰蒙蒙的死沉,变得清澈欢快,其间一种不易觉察的碧绿更让它具有了生命的特征。
山醒了,水活了!这绝对是一个旅游观光的大好天气。走马河农家乐园迎来了这个季节第一批远道而来的客人,三辆白色的大巴沿着走马河边的公路欢快地行驶,车内的游客更是欢声笑语,三三两两伸出头来,沐浴在这片醉人的春光里!
郭德夫妇是第一次到走马河来旅游,虽然这个景区并没有什么名山大川,丽水秀溪,但至少比宣武市区的空气要新鲜的多。更何况,妻子有了身孕,再过半个月就到了预产期。自己的工作一直很忙,从妻子怀孕以来几乎都没有陪过她。这次公司大楼要彻底装修,自己才有幸放了一个礼拜的假,这不,郭德不顾老妈的劝阻,就带妻子来走马河来踏青了。二人有说有笑,郭德更是春风得意,拥着妻子,指点江山!
满山红花绿树,青草萋萋,果然是好景致!
噪杂的汽笛声惊醒了一冬的走马山。一只猪獾从土洞中窜了出来,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汽车在它的记忆里倒不是什么可怕的敌人,所以它并不惊慌,相反,眼前阳光下的绿树丛让它感到了一阵兴奋,它心情似乎不错,放开四蹄撒着欢在山坡上奔跑起来。
一块南瓜大小的石头被猪獾蹬翻,顺着山坡滚了下来,树丛哗哗作响,一切,似乎是那么的平静,又似乎是那么冥冥不可抗拒……
最前面的一辆大巴正在公路上快速行驶。开惯了城市拥挤的马路,来到这种风景如画而又车辆极少的乡间水泥路,这让开了二十五年大巴的司机老郑有些忘乎所以,脚下的油门不知不觉踩得更深,好久都没了这种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老郑似乎又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年!
前面是一段一两百米的笔直路段,趁着这个机会,老郑从上衣口袋了摸出一支利群,放在嘴上,目测了一下前面的路况,便一手罩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垂下眼睛点燃这支利群香烟!这个路段,老郑不下于走过千回,也只有在这里,一向沉稳的老郑才敢安心地点上一支烟!
“啊!”
突然,坐在副驾驶上的一位中年妇女失声尖叫起来。
这让司机老郑头皮一麻,一种从没有过的恐惧顿时袭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看去,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正从山坡上快速冲了下来,几棵小树刹那间被砸得东倒西歪!一切都是那么突然,老郑没有丝毫反应的余地,大巴已经行至跟前,而石头在这个时候也从山坡上凌空腾起,朝大巴狠狠砸了下来!
老郑向右一打方向盘,并且一踩刹车!凭着多年的经验,他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大巴在离路基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块石头也“嘭”地一声砸在车身上,车厢立刻被砸了一个大坑!
大巴突然拐弯,然后紧急刹车,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大多数乘客都是一声惊呼,甚至还有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司机老郑惊得两眼发直,嘴里的利群早已掉落在自己的大腿上,把裤子烙得都冒烟了,他居然浑然不觉!好险啊,要是慢了半秒,石头一定不偏不倚打在车窗上,或者打在乘客的头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大巴内一阵骚动,大家都想下车看个究竟!郭德扶着妻子,为了不至于被挤,他耐心地站在位子上等大家先走。后面的两辆大巴也停了下来,纷纷过来查看情况!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先下车!”老郑把腿上的香烟扔出窗外,大口地喘着气,车砸到了没事,只要没有伤到人,他的心里倒平静了不少!
此时,大巴后轮的土质地基正发生着不易觉察的变化,一条看似不起眼的裂缝正迅速向两边扩张,就像一条隐形的毒蛇,变幻着诡异的纹路。随着人们的推搡、拥挤,大巴车不断摇晃,这条裂缝也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突然,一大块带着青草的路基瞬间崩溃,而大巴车也缓缓向走马河倾斜,到了一个极限的角度,终于轰然翻了过去,夹杂着石块、湿土打着滚冲下走马河……下车和没有下车的人谁都没有想到,整个过程就是那么十几秒钟,在众目睽睽之下……
二十分钟后的走马河畔已经喧嚣不堪!接到报警后,宣武市市政府迅速组织了救援小组,赶往现场施救!所幸的是车祸地点离市区并不是很远,所以救援小组很快赶到现场!
公路离走马河并不是很高,只是一道七八米的斜坡而已,所以车祸并没有造成重伤或者人员死亡,可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让救援小组的队长李所长心急如焚!
“消防中队呢?怎么还没到?医生,医生在那里?”李所长除了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大吼外,显然手足无措!
比他更要着急十倍的却是另外一个中年男子,他就是郭德!大巴翻扣在走马河中,自己的妻子袁媛被夹在变形的车窗上,双手和头卡在车里,下半身却浸泡在河水中!袁媛可是有了八个月的身孕,先别说大人已经浑身是血,这肚里的骨肉恐怕也遭不测了!
极度的恐惧!极度的懊悔!让郭德这个三十岁的硬汉忍不住嚎啕大哭,尽管他和几个干警使出了浑身力气,也不能把变形的车窗扭动半份……
“让开!”随着李队长的一声大喊,几个白大褂从120急救车车上冲了下来,直奔搁在河边的大巴车!
“有一个孕妇,情况很危机!”李队长满脸焦急。
“孕妇?”这让所有的医生护士吃了一惊!
“你是伤者家属吧!”李队长对着大哭的郭德问道。
“是……”郭德使劲点了点头:“求求你们救救我妻子!”
“你先别哭,希望你保持冷静,配合我们的救援!”李队长上前扶住郭德的肩膀,一同来到袁媛被卡的车身下。
“伤者已经昏迷,心跳和呼吸都有,头部有一道伤口!下身正在不断出血,看来……””一个年轻的护士爬进大巴,对袁媛检查了一番后胆战心惊地说,两只眼睛变得潮红!显然,这恐怕是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先对伤口做止血处理!”戴眼镜的老医生上前观察了一番孕妇的情况,果断地说。他让几个护士打开急救箱,然后对李队长说:“警察先生,你让大家不要围观,这个孕妇现在很危险,我们要采取特别的急救措施!”
“老王!”一个中年女医生突然回过头来:“老王,恐怕她是要生了!”
戴眼镜的老医生闻讯急忙走上前去,果然,袁媛嘴里传出痛苦的呼声,而水里的身子也在不安地扭动,作为医生,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孕妇的身子泡在水里,身子被大巴的车窗死死卡主,而且暂时没有任何办法移动她的身体!就算是真的要生了,又该怎么办呢?
“把她的衣服剪掉,准备接生!”一声老王低沉地说,虽然眼下的情况非常危急,可是一切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是她的老公吧,希望你做好思想准备,我们会尽力!”老王对着郭德说,却并不看郭德一眼,他无法直视那张过度痛苦而扭曲的脸。虽然作为医生,在他面前发生过无数幕生死离别的场面,而这一次却更加特别的凄惨!
老王不是妇产科医生,就算他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可是如此高难度的“水下分娩”几乎没有任何存活的希望,目前国内这方面几乎是空白,至于欧美有成功的例子也只是道听途说。胎儿在腹中是否已经受到了冲击伤害?而且由于早产胎儿是否已经发育完全?这一切都相当复杂。
此时的郭德,只能紧紧握住袁媛的手,整个人完全傻掉了,就算是意志足够坚强的铁人,面对这样的灾难也会彻底地崩溃!
李队长早已在袁媛周围布置了警力,大家脱下自己的衣服,或者排起几副担架,给受伤的孕妇临时搭起了救护中心!
“老王,我觉得应该马上进行剖腹产,医院的林大夫马上就到,输血和救护没问题!”中年女医生剪开了袁媛身上的衣服,回头对老王说。
老王摇了摇头,小声说:“现在大人卡在车窗内,消防队还没到,也不知道要困多长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拯救大人,而不是孩子!而且,我怀疑孩子已经受到了损坏!”
女医生沉默了,和几个护士一样,都有些手忙脚乱,这样的情况,谁都没有遇到过;换句话说,就算遇到,谁也拿她没办法!
“看她自己的运气吧!”老医生戴上了橡皮手套,叹着气说。的确,从医生的角度出发,目前大人生存的希望远远大于肚子里的小孩。更何况大人现在昏迷,就算是生产也是完全处于本能,就算孩子真的生出来,在浑浊而且冰冷的水中无法保证呛水、感染……
忽然,袁媛的身子剧烈扭动起来,下身的河水也只冒气泡,而且,有粘稠的透明液体夹杂着殷红的血水瞬间弥漫开来。真的要生了?愿菩萨保佑你!老王心中一愣,他拨开血水,开始探向水中,由于能见度不是很好,老王只能隐约看到大致情况,一个孩子的头已经伸了出来!两个护士尽量高抬袁媛的腿,让孩子更接近水面!
头,身体,肚子,脐带,双腿!终于,整个孩子完全生了出来,早已全神贯注的老王迅速把孩子抱出水面。郭德疯了一般冲过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医生……”
老王没有说话,所有的护士都没有说话,大家凭住呼吸,看着手中水淋淋的婴儿,一秒钟、两秒钟……
“哇——!”终于,一声响亮的哭声破空而出,让所有的人都无比激动,无比动容!郭德和几个护士都再一次流下激动地热泪,这是生与死的较量,这是一次生与死撼天动地的对决!
消防车已经呼啸而至,更多的专业救护人员也赶到了现场……人们都欢呼雀跃起来!
奇迹!真是生命的奇迹!老王满脸是血,他看着手里的婴儿,为这个神奇的降临深深折服,这一天让老王终身难忘,也让所有亲历这一切的人终身难忘……
第二章 红花会
十八年后。
宣武市区。
市玉阳三中,周六下午的四点半,正是这所高中放学的时间。骑着捷安特赛车或者折叠式小凤凰微型车的男生女生们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三五成群地驶出了校门。这和他们早上步入校园的严肃截然相反,用放出笼子的小鸟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
等大部分学生都出了校门,从里面走出一个瘦弱、斯文的男生,他推着自行车,形只影单。虽然眉清目秀,却是一脸黯然神伤。黑白相间的校服整整齐齐罩在他的身上,显得过于宽大。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学生,若果硬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特别的东西,那就是他推着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这种近乎古董的东西在玉阳三中跟法拉利跑车一样有极高的回头率!整个车锈迹斑斑,推起来除了铃铛不响,几乎每个部位都哗啦作响。
固然如此,他还是把这辆自行车当成自己唯一的伙伴。毕竟,这辆自行车是老爸送给他八岁生日时的礼物,掐指算来,它已经陪伴自己度过了十个春秋!人,总是有感情的!
走出校门,他并不急于骑车回家,而是有些神色匆匆地朝四周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是害怕什么人出现!结果可能让他有些失望,他在校门站了约一分钟,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翻身骑上车,踩出一串唧唧呀呀的不规则音符,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这里是一个废品、垃圾收购站!只要一到巷子门口,就能闻到一股带有腐殖和糜烂的臭味,随着天气的变热,这种气味正在日趋恶化。据说附近的几个小区住户正准备向物业起诉,当初购房的时候售楼小姐可是带着天使般的笑容称这里将是一个风景秀丽的人工湖!
堆积如山的废品旁边是一排简易房。用废弃的水泥空心砖码了两米来高,上面横着些长短、粗细不一的钢筋、铁管,再铺上些五颜六色的油布。对于那些成天在垃圾堆里喂蚂蚁的孩子们来说,这就是他们对“家”的概念。
几个妇女边聊着东宇小区的谋杀案边洗着男人、娃儿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雕牌洗衣粉的香味。一个房间的门没有关上,伴随着一阵节奏感超强的鼾声,一条具备男人特征的毛乎乎的大腿从木床上搭拉下来,厚实的脚掌上套着一只黄色的人字拖。
“给老子不老实,当我们强哥是白痴啊?”巷子口传来了一阵叫骂声,敢情都是带着青春期不太完善的鸭公嗓!
只听“噗”地一声,一个胖乎乎、穿校服摸样的男生被推到在地,他迅速爬起来,朝巷子这边的废品收购站退了过来。
动手的是个个子不高的小青年,大热天包着个红头巾,光着的膀子上纹着青龙飞天,约莫二十来岁,一脸沧桑的胡子茬难掩他稚嫩的口气!
在他身后,还有三个相仿年纪的小青年,为首的戴着墨镜,身材魁梧,黑色的衬衣敞着,似乎是故意炫耀脖子上那条十块钱三样的骷髅项链。一眼看去,四个人都是怪模怪样,是让大叔大婶一见就会绕到而行的街头混混!
穿校服的男生已经退到了最里面,红头巾跑上去一脚,姿势挺像李连杰的无影脚,把他踢翻在一卷废旧的钢丝上,颇有成就感地道:“胖子,是要逼老子搜身是吧?”
几个手里拿着各式各样食品包装袋的小孩子连忙跑过来看热闹,倒是那几个洗衣服的妇女,似乎对这些事情司空见惯,抬头朝这边看了几眼,依旧谈笑风生,用木棒把衣服敲得梆梆直响!
“飞鱼哥,我身上真的没钱了!这个星期的三百块零花钱我一分没花,刚才都给你了!”称作胖子的男生歪坐在钢丝上,把校服的四个口袋都掏了出来,一脸无奈地看着飞鱼。
“你老爸上次开奥迪去学校接你,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少给老子装穷!”飞鱼凑上前去,似乎还想显显身手。
“飞鱼哥,我真的……”胖子连忙往更高处的废品上爬,把几个化学桶蹬了下来,叮咚作响。
“强哥,郭水生来了!”一个穿灰色耐克T恤的瘦高个凑过来对强哥说,身上的耐克有几块黄色的脱色斑块,不禁让人想起了促销市场二十五块一件的水货。
四个人闻讯立刻转过头朝巷子口看去。
郭水生推着那辆破旧的永久,慢慢走了过来。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皮眨都不眨一下,直直盯着强哥等四人,不过从眼睛里到看不出和胖子一般的恐惧。
“水生,过来!”强哥取下墨镜,露出一个一奶同胞亲大哥才有的微笑,冲水生点点头。水生是新人,对待新手必须得这样,这是强哥所谓的“道上经验”!
“水生,来!”灰色耐克T恤的高个递给水生一支中华。
“松哥,我不会抽!”水生摇摇头,叫松哥的高个没等他话说完,已经早早把中华烟收了回去,看来敬支烟还有些不太情愿。
“这一个月有人欺负你吗?”强哥伸出右手搭在水生的左肩上。在水生看来,这语气比教英语的女老师还要温柔三份。
“没……没有,我一直都没被人欺负过!”水生如实作答。
“哈哈,现在没有,就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入我们红花会,就是进了保险箱。你也入会一个月了,强哥也没少为你操心,按照会里的规矩,每个人都是要交会费的,前天让松子给你传话,你收到没?”谈到收会费,强哥的脸可没刚才那么灿烂了。
“可是,我没什么零花钱,我老爸每个月只给我三十块的早餐钱,最后的一块今天早上都用光了……”水生有些忐忑不安,他的目光转向从一旁走过的胖子,他满脸是血,在阳光下有些夺目。飞鱼见胖子没有什么油水了,正大声呵斥,让他滚回去!
“水生!”飞鱼走过来用手掌摸了摸水生的脸,笑道:“强哥正是考虑到你的家庭困难,所以一个月才收你一百啊!看刚才你的同校同学胖子,一个月可是三百块啊。你可要想清楚,强哥并不是每天的心情都这么爽哦!”说到最后,飞鱼狠狠一拧水生的脸蛋。
“死鱼,不要吓他!水生可是会里难得的斯文小生,没钱没关系,可以做我们红花会的形象代言人嘛!”强哥一把把飞鱼推开,把笑容收了收,大概是装得有点累了,怕脸部肌肉抽筋。他的目光落在水生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上,叹了一口气,道:“水生,既然到了这个会,总的有个规矩吧。你没钱我也不想收,可是以后我怎么调教手下的兄弟,要是你以后被那个王八蛋扁,我让他们替你出头他们会听我的吗?高中生啊,别整天被X+Y等于大姨妈搞混了头,动动脑子啊,你还有同学是不是,还有老爸是不是,想想办法。一百块的会费实在是最低限度了,别逼强哥难做人啊!”
说实话,强哥有这样的口才在混混们中间算是罕见了。有这样的口才而又不急不躁、温文儒雅简直可以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了。
感情比班主任还循循善诱,水生无语了。不过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双大得出出奇的眼睛,盯着强哥把话说完,眼皮眨都没眨一下。眼中没有恐惧,反倒让强哥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你先回家,不过你记住,今天三十号,周六,后天周一,也就是下个月的一号,我让飞鱼下午在三中门口等你。你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一百块,希望你准备好。到时候不要让这些牵挂你的兄弟们失望啊!”强哥似乎很大度,虽然表情有些不快,但还是客客气气把话说完,临走时还不忘整了整水生的衣领,似乎正体现了他对小弟们的爱心!
强哥骑着一辆黑色玲木的GSXR250,冒着白烟扬长而去。身后的三个人骑着一辆白色宗申,也尾随其后,享受着强哥V缸发动机的噪音,依旧酷着脸,貌似很拉风!
公署小区不是高级的别墅小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设施和布局都很落后的老城区,在市东的工业区旁边。据说这里曾经是抗日战争时期一个地下组织的秘密住所,后来在这里建起的小区就命名为公署区。
郭德下班的时候正好五点,虽然到家后晚饭比往常晚了一些,还没有摆在桌子上,可是他还是相当欣慰。他换下工作服,脱下长筒胶鞋,准备冲完凉后吃饭。也只有在周末,郭德才能高高兴兴回家吃个饭,因为儿子水生不用上自习,便会给自己烧一顿至少他看来是美味佳肴的晚饭。
“水生!”郭德赤着脚走进阳台上的简易厨房,去看正在刮土豆皮的儿子。
水生老远听到了开门声,而且问到了刺鼻的化学药品气味,这是老爸显著的特征。水生回头冲郭德笑了笑,算是跟老爹打过招呼。他一眼看到郭德泡得发白的脚趾,笑容有些凝固:“爸,明天我去捡些矿泉水瓶、易拉罐,给你买双新胶鞋!”
“行!”郭德看到儿子那双大眼睛就有了精神,答应得也相当干脆。自从妻子袁媛在那次车祸中失血过多去世,儿子是他唯一的依靠。尤其是这么懂事的儿子,在制革厂上班特累的时候,想到儿子他就觉得干劲十足。
第三章 今夜有雨
水生躺在床上,抬头看着头顶的蚊帐。蚊帐不仅破旧,为了报复水生家的食物太少,还被可恶的老鼠咬出几个破洞来。水生动了动,头顶的蚊帐也跟着摇晃起来,那几个破洞就像是黑色的眼睛,正冲着水生狞笑。
不过,水生没有恐惧,或者说恐惧也是多余的。
郭德早就加夜班去了,如果早点下班也至少在十点以后,为了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大学,从高一开始,他几乎是拿自己的身体在拼。
水生也习惯了躺在床上等老爸回来,不过今晚,他的心情要更加沉重一些。自从上个月在校门口被莫名其妙的拉入了一个“红花会”组织,他的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当时飞鱼、松子几个人把他以及自己的几个同学拉入一个饭馆,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后,就宣布他们正式成为“红花会”成员了,要是以后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就去收购站去找他们出头。
水生记得很清楚,当时所谓的请吃饭也只是一盘三块钱的青菜炒粉干。前天松子来学校找他,说一个月都平安无事,都是他们“罩”的,要交三百的会费,约好今天下午在收购站见面,自己就去了。至少自己是守信的,因为水生答应了松子一定去见强哥。
可是见面他就后悔了,胖子脸上的鲜血让他记忆犹新。况且,就算是强哥格外开恩只要自己交一百,对水生来说,这也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这在水生看来,这保护费一点都不值,自己从小到大从没被人欺负过,就算没有红花会,以后也绝对不会有。他是那种见了野狗也要给它让出一条道来的君子。
为了一盘三块的粉干就把自己给出卖了!这是水生得出的最后结论。
面对水生那张雕花高架的老木床,那扇窗户是永远开着的,以至于钩住窗子的小铁钩都已经牢牢锈死。没有小偷会光顾这里,甚至,就算是再穷途末路的小偷也不会光顾公署小区,就像没有人会光顾撒哈拉大沙漠一样,这里是贫瘠的象征!
有风吹进来,水生的精神一震,因为他闻到了水的味道。水是什么味道,无色无味透明的液体?这一直是水生最为怀疑、却工工整整印在书本上的一句话!从小学他一只怀疑到高三。
水对他而言,是浅蓝芳香甜丝丝的味道,这是他一贯的认为,没有比自己的眼睛、鼻子、舌头感觉出来的东西更值得自己去信服。尽管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这种结论,包括颇具爱心的老师听到这个结论也只会摸着他的头说:“水生,你的想象力很好……”
水的芳香弥漫了整个黑暗的小屋,水生从床上爬起来,要下雨了!他想。老爸还在制革厂加班,而且没带雨具,自己应该去接他。拿上一件雨衣,他锁好门,走出了大楼。
几个大爷、大婶正坐在小区前的老槐树下乘凉,的确,天气有些闷热。看到水生出来,对面的马婆婆笑着问:“水生,都九点了,你还要出去?你这是要上哪去?”
“要下雨了!我去给老爸送雨衣!”水生停下来,一本正经地说。
“下雨?”马婆婆以及几个老人都是一愣。的确,天上还挂着明晃晃的月亮,就连几片看上去和雨沾点边的云彩也在千里之外,刮着凉丝丝的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婆婆,您回去把窗户关好,真的要下雨了!”水生的话让马婆婆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水生的大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发亮和中肯,那种直视别人的神色让人无法和撒谎扯上关系。水生不会撒谎,他也从来没有撒谎的记录。
“好吧……”马婆婆还是感谢水生的好心,也许不是因为今天这个近乎愚昧的天气推测,在她的眼里,水生一直是个勤快、温顺、善良的好孩子。
水生没有骑上自己的永久,因为凡是下雨,他都会选择步行。
他爱他的自行车。
长春制革厂的门卫小张对这个孩子已经相当熟悉了,听到水生说是来为自己的老爸送雨衣时,小张有些哑然失笑,门卫室里的电视刚刚播过整点天气预报,只是晴转多云而已。
长春制革厂主要生产牛羊皮,供应给附近的几家大型皮鞋厂。
车间里堆放的都是刚刚从新疆、山东等地运过来的牛羊皮,水生掩着鼻子,避开那些刺鼻呛人的血腥味和腐肉味。
水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老爸,他正把一张张经过化学药品浸泡的牛皮从水池里捞起来,放到一旁的流水槽进行清洗。
郭德专心致志地忙碌着,由于只有最后这几十张牛皮清洗工作了,他干得很起劲,因为马上就可以下班了,和所有的上班族一样,他渴望上班,可是上班后又更加渴望下班。人,大多数都是一个精神和肉体的矛盾体!
“老爸!”水生凑到池边大声叫道,传送带下面老化的电机发出巨大的噪音,他不得不用很大的声音,尽管这种分贝在他的口中很少出现。
“恩?”看到儿子来了,郭德吃了一惊,不过看到儿子手中的雨衣,立刻明白了几分,儿子是为自己送雨衣来了,敢情外面又在下雨。他取下口罩,尽管笑得很灿烂很慈祥,可是水生只看到那排洁白的牙齿。污水溅到他的脸上,早把他的脸搞得乌烟瘴气,看不清本来面目。
“我马上下班,等等!”郭德冲儿子大声道,随即戴上口罩,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不能让儿子久等,或者,让儿子看到,作为父亲,他依然尽力充沛、无所不能!
水生无聊地看着水槽,看着那些流动的水。老爸每放一张肮脏的牛皮进去,水生的心里都是一紧!
本来清清的水流一接触到牛皮,立刻被浑浊的沉淀所侵蚀。那些沉淀犹如肆虐的土匪,一圈一圈向四处追杀,吞噬着它们纯洁的身体,直到把所有的清水变成一团浑浊。
水生似乎能够感觉到它们的疼痛,甚至,巨大的噪音中间,水生好像听到水槽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救命声。等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时,声音又消失了,一旦老爸把牛皮放进去,水变的浑浊,那种恐怖的声音似乎又一次响起,强烈地冲击他的耳膜!
郭德骑着自行车,把儿子带在身后,从停车棚骑出了长春制革厂。
骑出长春制革厂的大门,郭德有些奇怪,看看地下也没有打湿的痕迹,便回头问儿子:“水生,你来时下雨了?”
“没有!”水生静静地回答。
“你看天气预报了?”
“没有!”
郭德比较纳闷,天气预报自己已经看过,自己看电视也只局限于看天气预报和新闻联播,好像今天到明天是晴转多云,儿子来送雨衣让他有些不解。
“老爸,你停下?”水生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干啥?小便?”郭德一向顺从儿子,十八年来,自己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儿子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更何况,儿子几乎从来都不会有什么要求。
“您把雨衣穿上!”水生把雨衣递给郭德,一双眼睛显得坚定和自信,虽然带着笑,虽然在这个晴朗的夜晚这句话有点八竿子打不着!
“没有下雨啊?”郭德迷惑地看着儿子。
“马上就要下了!”水生脱下自己的衬衫,光着紧绷绷的背,和以往下雨一样,水生喜欢光着膀子淋雨,而且从来不会感冒。
这是儿子从小养成的习惯,对于这一点郭德当然不会惊奇,可奇怪的是……
“哐——轰隆隆!”一道紫色的闪电在不远处的政府办公搂红色灯塔上炸响,同时,刚才还在天上的月亮似乎被闪电击中,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让郭德惊得浑身一颤,同时也击碎了他心中所有的疑问。
真的要下雨了!郭德接过儿子的雨衣,迅速穿上,骑着自行车还没走到五十米,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这雨好像不是从天边的云朵移过来的,而是从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窜了出来,让郭德,或者所有的宣武市的百姓措手不及,可是,郭德是幸运的。
水生抱着老爸的腰,扬起了头,让雨水把自己的脸淋了个透。他伸出舌头,轻轻把嘴角的一圈雨水舔进了嘴里。他的表情很渴望,可并不贪婪,事实上进入嘴里的雨水可以用滴来形容。一滴就够了,水生想。
雨水有些酸,和上次下雨相比而且越来越酸!从小他对雨水的感觉都是甜丝丝的,以至于虽然雨很酸可是他依旧幻想总有一些雨是甜的!他怀念乡下外婆家的山泉,以及打在玉米绿油油叶子上那些甘甜的雨滴儿……
水生把目光转到自行车的后面。雨越来越大,地上的积水也越来越多。自行车不断前进,把水碾出一条长长的印子。两旁的雨滴跟在他的身后欢快地跳跃,似乎那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抑或是跳舞的精灵,虽然水生没有见过真的精灵,可是他至少觉得精灵最应该具备快乐、活泼的特征!
白色或者橘黄色的路灯下,这些精灵变幻着多彩的裙翼,跟着水生一直跑了很远。雨水把水生湿透、包围,就像妈妈的爱把他包围。水生没有见过活着的妈妈,对妈妈的概念也只是停留在老爸房间那张泛了黄的结婚照。可是,对妈妈的爱,水生总是能找到最贴切的感受,就是这些温暖的雨滴,雨滴般的亲吻,雨滴般的抚爱,他常常觉得这就是妈妈般的慈爱,而且两者毫无差别,并且以此来满足那份没有源头的惆怅!
第四章 价值一百的千纸鹤
郭德放好自行车上楼的时候一个劲夸水生,要不是儿子,今天非淋透不可,到那时,恐怕又得发烧好几天,这是他的老毛病。水生到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在他眼里,感知老天下雨,平常得就如路边的狗尾巴草。
水生来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灯。面对木床的窗户依旧敞开,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是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水生来到窗前,借着灯光的照射,无数雨滴像是一排排箭矢,从天空射落下来,一头扎进黑咕哝东的夜色中!
水生有些陶醉这副壮观的景象!他微微眯上眼睛,嗅着那种固有的芳香。而此时的雨滴在他的脑海里组成另外一种奇观!
白色的雨滴开始变成浅蓝色,似乎就是煤气灶火焰发出的颜色。它们就像是一颗颗拖着尾巴的蓝色流星,从天空滑落,一场蓝色的流星雨!一颗熄灭在夜空中,便有无数颗接踵而至,生生不息,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不少蓝色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四下飞溅,就像是爆开的烟火,绚丽多彩!“滴啪!滴啪!”多么奇妙的声音,有的轻,有的重,有的连续不断,有的聚而齐发……就算是李闰珉的钢琴曲《雨的印记》恐怕也无法和水生耳边的声音媲美!
窗台是干燥的,干燥的有些令人称奇,特别是一尺开外的天空正下着瓢泼大雨的时候。可是这些雨水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在接近窗台的时候又开始斜斜向外飘去。水生的头发和裤子已经全部变干了,尽管他从淋雨到进屋不会超过十分钟。他没有感到惊奇,因为这样的情形在他的身上发生过千遍万遍。似乎他就是一个极度膨胀的海绵,那些打到他身上的雨水能在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
里屋的门响了一下,紧接着是一种拖鞋吸水后踩出的“唧唧”声,老爸已经洗完了澡,水生走出自己的房间,他有事要跟父亲商量。
“水生,你去洗洗,我去下面条!”郭德一边擦着头上的水,一边笑哈哈地看着儿子。
“老爸,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水生的眼睛有些闪忽不定,但他还是保持了一种惯有的诚恳,认真看着郭德的脸。
“说吧!”
“我想要一百块钱!”水生说完,等老爸一吃惊抬头看他的时候,急急地把目光移开了。
郭德的确有些吃惊,儿子要钱从来没有超过十块,而且总是有客观的理由,而这一次,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有些吞吐。
“行!你要买什么东西吗?如果是,明天中午老爸下班了陪你去,好帮你砍价!”郭德的惊奇一闪而过,没有什么能阻挡自己对儿子的爱。就算如此,郭德还一直觉得做得不够。儿子都十八岁了,都已经是大人了,也该学着为人处世,兜里是应该装些零花钱。
“我不是要买什么东西,我是……有用!”
“哦……”
一百块几乎是郭德两天的工资,可是他没有犹豫,钱放在工作服的口袋里,工作服就挂在卫生间的墙边。郭德把里面的钱一骨碌掏了出来,一张一百是仅有的一张大面值,剩下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纸币,甚至还有一张罕见的五分纸币,那是在菜市场找零得来的。一叠钱揉得皱巴巴的,而且被水浸泡过,有些湿漉漉的。
郭德把那张一百递到水生的手里,笑道:“放好,别放在上衣口袋!”
水生没有做声,只是默默接过钱。淡红的颜色非常显眼,也非常诱人,水生捏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也许是有些潮湿的缘故。
洗了澡,水生没有吃老爸煮的面条,理由是明天不用上课。换句话说就是不用上课就不用吃饭了,有些荒唐的理由。看着郭德把两碗面条风卷残云,水生有些吃惊,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吃掉老爸所谓的“自己那一碗”!
再一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外面的雨也停了!湿热的空气扑进来,不再是那种纯粹的芳香,而是带着泥土呛人的气息!在水生眼里,那是一种雨水死亡的气息。它们死在大树下、草丛中、街道阴暗的下水道里,或者宝马发烫的引擎前盖上!似乎不断有雾气从楼下的街上飘上来,水生可以肯定,那是一些渺小的灵魂!
水生把枕头下的一百元找出来,两只手把它紧紧地夹在手中。他感到自己的温度激活了上面的潮湿,那些水珠欢快得像跑出校门的孩子,散失在空气当中。甚至,他还能感觉到各种各样的气息,浓烈的汽车机油味,咸乎乎的汗臭味,还有女孩手指散发出的香水味……等到红色的纸币渐渐变干,这一切似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纸币依旧只是一张纸币。
废品收购站。
强哥把那张一百的纸币放在阳光下足足辨认了五分钟,才回过头看着眼前瘦弱的水生。说句实话,他没指望这么寒酸的学生能拿出一百块,自己倒是有心放他一马。可是水生在准确的时间,准确的地点交上来一张货真价实的100,这让他有些准备不足。
“钱那里来的?”强哥把脚踩到水生的永久自行车前轮上,有节奏地摇晃。
“找老爸要的!”
“说了我们的事儿吗?”
“没有!”
强哥点了点头,把那张一百凑在鼻子上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把他熏得一皱眉。
“你老爸的月薪是多少?”强哥把钱拿在手中,非常用心地折叠着,却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一千五六吧。”水生的整个表情完全就是前天下午的翻版,只不过,这次他的两只眼睛是直直地看着强哥手里的钱,刚才还在自己口袋里,转眼就给了强哥,他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你知道一双正宗耐克的篮球鞋要多少钱吗?”
“不清楚……”
“那你知道……现在菜市场的猪肉多少钱一斤?”强哥说完这一句,手里的人民币也已经叠出了一个漂亮的千纸鹤,一扯尾巴,恰好印着100的翅膀奢侈地扑棱着。这让一旁的飞鱼和松子都有些诧异,强哥今天酷得不一般啊,倒关心起国计民生菜篮子工程了。
“不太清楚……”水生也感到很诧异。他从强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他弄不懂强哥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水生,强哥说话算数,要是有人找你的茬子,每个月的最后几天来这里找我。如果暂时找不到我,你就打这个电话!关公,把号码给他!”强哥一翘下巴,旁边和水生一样沉默寡言的壮实青年走上前来,从口袋了摸出一张名片,用食指和中指急速弹向水生!名片像是一道闪电,划出一道弧线,插进了永久的自行车篮子上!
关公嚼着口香糖,对自己的这一招非常满意,至于能够插在自行车上,那纯属瞎蒙!
水生一直看着强哥,似乎只有强哥在说话,那么其他闭嘴的人在他眼里早已不复存在了。至于关公飞过来的名片,他斜都没斜一眼。他在乎的只是那张钱,虽然刚才自己是心甘情愿给他们的。那张一百被强哥叠成了一只千纸鹤,水生真担心一眨眼它就会飞掉似的。
“钱你先拿着,你不是放学回家吗?顺便去菜市场去逛逛问问肉价,别读书读傻了!”强哥作出了一个在飞鱼、松子、关公眼中简直就是惊天动地的举动,他把价值一百人民币的千纸鹤递到了水生的手里。
钱本来就是水生的,现在给了他理所当然,没有必要感激,也没有必要庆幸。倒是强哥用了一个“傻”字让他觉得很新鲜,因为从没有人说他傻过,或者最过分的评价也是过于内向、木讷之类。傻究竟是什么概念?水生想都没想过这个形容词有朝一日会用到自己身上。
水生转身默默地走了,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表情。就连一句普通的“再见”都没有,至少他觉得,这些人自己最好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们!
一棵棵垂下千条万条绿丝绦的柳树朝身后倒去,傍晚的千岛湖,夕阳如画。
这是水生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这个城市水生最喜欢的地方。千岛湖,只是千岛公园的一个人工湖,除了楼台亭榭,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千岛”。水生喜欢的是这里的水,清澈见底,碧波万顷。他每次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总是爱幻想,如果自己变成一条小鱼或者小虾该多好,自己就能在湖里自由的穿梭,感受水底神秘的清凉世界!
事实上,水生根本不会游泳!
一辆宗申摩托车玩了个三脚猫式的飘移,吐着白烟怪叫着在水生面前横挡了下来。水生双手急刹,可是老态龙钟的永久自行车的前后刹已经“永久”失去作用了,他不得不扭转龙头,直直撞上一棵垂柳,把手顶在自己的小腹上,疼得水生喘不过气来。
跳下自行车,水生看清了摩托车上的两个青年——飞鱼、松子!
“水生,还没到家呢?有个事找你商量!”飞鱼从车上跳下来,取下了头上大红大紫的头巾,却露出一个贼亮的光头,笑得满脸开花!
“什么事?”水生揉着肚子,他知道强哥不会放过自己,可没想到他们来的这样快。
“最近一个会里的兄弟被人砍了三十多刀,家有六十老母,还有一个尿毒症晚期的父亲外加两个上小学的弟弟妹妹,所以住在医院手头有点紧。看你也是会里的兄弟,所以希望你意思意思,捐个一百、八十的……”飞鱼皱着眉一口气把话说完,似乎同情得肝肠寸断。
“这个……”水生有些不明白,说自己家庭困难,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惨的。既然都这幅光景了,又为何不上班挣钱,要出去混呢?
“有难处?”飞鱼摸着自己的光头,大部走向水生,一直把水生顶在了树上,一张脸变得有些可怕,他歪着嘴角,冷冷地逼视这水生。
“不是……强哥说过会费的事情算了……”水生靠着柳树,说得有些结结巴巴。
“老子说过了是捐款!不是会费!”没等水生把话说完,飞鱼突然冲着水生咆哮起来,横飞的唾沫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口臭喷了水生一脸!
“把一百块先捐出来,不要把飞鱼哥惹急了!”松子也来到了水生的跟前,悠闲地玩着一串钥匙,语气倒不及飞鱼那么凶狠,似乎在替水生解围。
水生已经明白了几分,此时的千岛湖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没有人对一堆大吵大闹的男人感兴趣,相反,如果是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围起来,想必一定会招来不少“好心人”的热情关注。
第五章 百年不遇的奇观
“要我动手吗?”飞鱼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右手捏成一个青筋暴起的拳头,把几根指骨攥得啪啪作响,大有一拳秒倒泰森的气势。尤其是面对水生这样的白面书生,他无形中更添了几分嚣张!
水生不会吃这种眼前亏,就算他真的有些傻!胖子脸上的血还印在他的记忆里。书上有一句非常实用的至理:好汉不吃眼前亏!水生打定主意,突然一矮身子,从飞鱼的身子旁窜了出去,顺着千岛湖的小路拔腿狂奔。
“小王八蛋!追!”飞鱼完全没有估计这个斯斯文文的学生还有如此敏捷的身手,稍一愣神,冲着松子一吼,二人便紧追上去。
体育不是水生的强项,而且过度的紧张已经让他的双腿在跑了不到二十米后就开始发软。一旁的马路车来车往,水生不敢冒险穿过去,而另一旁是望不到边际的千岛湖,除了这条湖边小路,他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其他路线。
不到一百米,可想而知,水生无奈地被飞鱼和松子追上,他愣在原地大口喘气,几乎直不起腰来。
“跑啊!回去找你老爸再吃三年奶你也跑不赢老子!去你的,欠扁!”飞鱼喘了几口粗气,冲上来就是一个招牌式的无影脚。
此时的水生那还有力气躲避,眼睁睁看着飞鱼踢过来,双腿灌铅一般沉重,愣是挪不开半分。可怜的水生无力招架,结结实实被飞鱼一脚踢在胸口上,身子急速往后退去,脚跟又被湖边的防护链一绊,一个倒栽葱,从两米多高的湖堤“扑通”一声栽进了千岛湖。
这可把飞鱼吓了一跳,原本以为水生会避开,或者就算踢到了他也不至于让他栽下千岛湖。可事实就是这样,他完全高估了水生,他瘦弱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更何况使出的一招是自己几欲成名的“无影脚”?
飞鱼和松子急忙跑到湖边,朝下看去。可是,除了一波一波向外扩散的水波外,那里还有水生的影子,甚至连气泡都没冒一个,这下飞鱼可傻了眼,张着的嘴再也合不上!
“还不快走!”松子瞅着周围无人围观,用手一拽飞鱼。此时的飞鱼已经六神无主,真要闹出人命可不是好玩的,再厉害的混混还是深知这一点。松子一声叫喊让他更是惊慌失措,也顾不上救人,便脚底抹油,急急忙忙离开了湖边,两个人跑回原地,驾起摩托车惊魂未定地一溜烟远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也太快了,以至于除了飞鱼和松子,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一幕。湖水一圈一圈的波纹越去越远,渐渐被一种鱼鳞形的波纹所取代,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生真的不会游泳,此时他一头扎进水里,急得手忙脚乱,拼命地乱蹬乱弹,可还是无济于事,他感到自己的身子正在逐渐下沉,而且根本无法呼吸!他想张开嘴喊救命,可是嘴巴刚一张开,水就顺着嘴巴、鼻子毫不留情地灌了进去,把所有的声音都压进了肚子里,不容他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可是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浅蓝,什么东西都没有。湖水灌进他的嘴里,他却没有觉得难受,相反,那正是一种他渴望已久的甘甜,就像小时候经常吃到的红糖糯米粥。
渐渐,他的四肢放松,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床软绵绵的大被子上,舒服极了。水不再是大口大口灌进他的嘴里,而是被他大口大口吸了进去,他从来没有如此奢侈地喝过水。生活中,他只喝一种水,那就是烧开的自来水。可是在他的口中,开水绝对是最淡而无味的,没有芳香,没有甜味!
而千岛湖中的水,似乎口感和味道都非常适合他!水越喝越多,他的肚子也越来越胀,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高高凸起,就像是怀了孕的妇女。可是,他依旧有种无法克制的欲望——他还要继续喝水!越到湖底,水的甜味和芳香就越来越浓!这种欲望越发不可收拾!渐渐地,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吐出肺里最后的一个空气水泡,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静静地悬在湖底。水草轻轻抚着他的脚丫,大群的鱼也游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水生醒过来了!他是被一阵极度喧闹的叫喊声吵醒的。
睁开眼,他首先看到了满天繁星,天已经黑了!而四周,是夜色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只是,现在这所城市似乎悬在了半空中,他却躺在一个黑乎乎的大坑里。
水生听到了大人的喧闹,孩子的欢呼,甚至还有无数亮光闪来闪去。他动了动手脚,却感觉到四周依旧都是水,水刚好淹没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露在水面之上。一阵噼里啪啦的水响,一个巨大的生物从他的身旁高高跃起,从他的眼前滑过,扑通一声又钻入水中!
鱼!红尾鲤鱼!
水生一阵兴奋,鱼是他最喜欢的动物!虽然他从来不喜欢吃鱼,但这也正是他喜欢鱼的原因所致。每次路过菜市场,他都会在卖鱼的摊子前呆很久,看着那些活在水中的奇妙生物。
一条大鱼从眼前跳过,这已经激起了水生极大的兴致,他撑起身子,从水中爬了起来,往鱼入水的地方趟过去。可是,随着他的身子移动,有更多的鱼纷纷跳了起来,长的短的,红的白的,在夜光下鳞光闪闪,溅起一片片水花!而让他更为惊奇的是,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不少大人和孩子,他们正和自己一样,在欢快地抓着鱼!随着头脑的渐渐清醒,这种画面在他的眼前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逼真!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在水生的印象中,宣武市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有这样的视角仰望这座城市!一排排的垂柳高高在上,一排排的街灯高高在上……
的确,这是一个水生从来没有到达的地方。他所在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千岛湖的湖底!
对于千岛湖周边的市民来说,今晚的千岛湖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终身难忘,甚至在千岛湖居住了百年之久的老寿星,也未必听说过这样的奇闻——千岛湖的水在两个小时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完全露出了湖底!似乎有人在湖底捅了一个大洞,把所有的水都放干了!
千岛湖的湖底有无数向上喷涌而出的泉水,小的有拇指大小,大的有水缸般粗细,而且终年不绝!就连1976年宣武市七个月没下雨的旱季,千岛湖的水位也不曾下降半分,而在这个最为平常不过的日子,千岛湖的水却神秘“失踪”了。
一传十,十传百,很多市民目睹着水位迅速下降,直到露出神秘的湖底。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就连赶到现场的电视台记者也只能用“百年不遇的奇观”来形容今晚的千岛湖!后来,水位下降到一个最低的限度,刚好没过脚背,而大大小小的鱼在这个时候也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风景,没有人去猜测湖水的去处,倒是有更多的人壮着胆子走下湖底,去抓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千岛湖出现了万人捕鱼的奇观,无数市民打着手电,提着口袋,尽情地接受这近乎是上天的奇特恩赐!
而水生,此时就躺在湖底,没有人在黑暗中注意到他,就算有人看到浑身是泥的他,还以为是下水捕鱼的市民!
水生踩着没过大腿的淤泥,一步一步向岸边走去。此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完全不会想到,占地700多亩,蓄水650万立方的千岛湖水被他两个小时喝干了!这是一个只有老天知道的数据!
水生的大脑是清醒的,可是他现在考虑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躺在了湖底而没有被淹死,而是自己还没有去学校上晚自习,他顺着斜坡艰难地爬上湖堤。湖堤上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人注意这个浑身是泥的少年,因为在这个时候,从湖底爬上来拖泥带水的人绝不只有水生一个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孩子手里没有一条鱼!水生回头看着湖底那些欢呼雀跃的人群,满脸都是迷茫,面对这样的景象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这是自己的杰作。
水生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自己的永久牌自行车,它被人推到在一排公交候车棚的座椅下面,没有人会觉得这辆自行车还有任何利用的价值,就算是城市的拾荒者,也嫌这个玩意儿在收购站那里会一文不值,更何况,只要有脑子的拾荒者,应该不会对千岛湖唾手可得的鱼虾不感兴趣吧!
“大爷,现在几点?”这是水生一贯的作风,询问事情总爱找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这才会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七点四十!”老大爷挽起白色的的确良袖子,认真地看着手腕上那只银色的双狮牌手动发条的手表,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水生,认真地回答。貌似这样询问时间的情况在这个社会很少见了,特别是眼前是个稚气的年轻人。
“早点回家吧!一个人下湖捞鱼多危险啦,回去让你爸爸一起来,千岛湖的鱼是捞不完的!”老大爷好心地嘱咐。显然,老大爷完全做出了和所有人一样、却是十分错误的推断。
水生谢过老大爷骑着车往家骑去。七点四十,学校的自习已经差不多上完一节了,自己浑身是泥也去不成学校。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晚上发生的事情,飞鱼踢在胸口上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水生忽然想起那张一百块的人民币,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裤兜,还好,那只千纸鹤还在,虽然已经湿透,但是水生从来都不会为湿透发愁。他把千纸鹤放进口袋,专心致志地骑车,想早点赶到家中。今天是周一,老爸应该是在制革厂的食堂解决晚饭,可是自己一定要在他下班之前回到家中。
到达小区楼下的时候,老槐树下依旧是马婆婆他们,看到水生满身都是白色的泥巴,都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的水生浑身已经变得干燥,就连口袋里那张折成千纸鹤的人民币也已经不再潮湿,水生甚至能感觉到那硬硬的翅膀戳着自己的大腿。
“水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自习了?”马婆婆看水生的眼神有些怪异,包括另外一些老人,因为水生在大家的脑子里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番肮脏。他们总是一致认为,水生是个干净、斯文的少年。
“我有些不舒服……”这是水生第二次撒谎,昨晚对自己的老爸,今天对慈祥的马婆婆。没等马婆婆回话,水生就匆匆推车走进了停车棚!
第六章 放在额头的毛巾
把自己的永久锁好,水生直起腰来,突然觉得脑子一晕,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不过,这种感觉持续了几秒钟后,水生又恢复了正常。他也没在意,心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掉到了千岛湖呛了水。上楼的时候他脚步有些软,爬到三楼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水生感到一阵恶心,胃里似乎放进去一台搅拌机,闹得他不得安生。
“我得去去看看水生,今天他跟丢了魂似的!”马婆婆搬起自己带下楼的竹椅,冲另外几个老人说。水生就住在他的对面,这孩子没少帮她干活,马婆婆一向很喜欢他,今天见他这副摸样,她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我看是生病了,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徐婆婆也担心地说。
“或许是跟人家打架了吧,看那衣服脏的!”一旁的马老汉执这种不同的看法,自然遭到马婆婆的强烈反对:“哪里话,这孩子温顺的很,那里像你的孙子马钢?”
也不管人家马老汉气得胡须一翘一翘的,马婆婆只管摇着扇子上楼去了。
水生进门之后就脱衣上床了,身上实在是没有一丝力气。虽然没有吃晚饭,可他一点都不觉得饿,难受的就是自己的胃,不断地抽搐!
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马婆婆的叫声传到水生的耳朵里。他只得强打起精神起来开门:“马婆婆,您有事儿吗?”
“你病了?看你脸白的!”马婆婆一眼看出水生的不适。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在马婆婆印象里那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此时也变得暗淡失神,更让人觉得生疑的是,他居然双手扶着门框,似乎已经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臂在瑟瑟发抖!
面对马婆婆的关心,水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你,都烧成这样了!也不跟婆婆讲一声!”马婆婆把手放到水生的额头上一试探,这孩子居然烧得发烫。
“怕是昨天大雨淋得吧!你爸也真是的,还说你不怕淋雨,哪有孩子不怕淋雨的?不知道怎么当爹的。”马婆婆一边说,一边把水生扶进了屋里。
水生此时也的确没了力气,来到床前刚准备躺下,只觉得胃里一翻,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一股污秽直冲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直吐得水生两眼暴出、眼泪直流。
一旁的马婆婆正在桌子上翻着那本皱巴巴的工作笔记,她准备给郭德打个电话。虽然她认识几个字,可毕竟人老了,眼睛不太好使,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郭德的手机号,这时候又听到里屋的水生哇哇大吐起来,慌忙放下电话本,跑过来看个究竟。
一见水生吐了一地,顿时慌了手脚。还以为这孩子在外面喝了酒,可是走过来又没闻到丝毫酒气,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了。看地上吐的污秽也让人十分不解,尽是些小鱼小虾和黑色的污泥,伴随着阵阵腥气。
“你这孩子,都在外面吃了些什么东西?”马婆婆上前扶着水生,轻轻地敲着他的背,又是担心又是心疼,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啊,尤其是这种哺育了好几代人的老奶奶,对这孩子更有特别的关爱之情!
水生吐出了这些东西,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他摇摇头,轻轻地说:“婆婆,我不要紧!”
“都烧成这样吐成这样还说不要紧,你躺下,我去给你找毛巾去!”马婆婆眼神不好,当然看不仔细水生究竟吐了些什么东西。还以为水生真的是被雨淋的,发烧呕吐也在情理之中,想自己年轻时候在公社修河堤淋了雨不也是一个样吗?
接过马婆婆递过来的浸了凉水的毛巾,水生擦了擦脸,又把毛巾蒙在脸上,顿时觉得清凉舒适,刚才那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了。
马婆婆从阳台的角落里找到几个烧过的煤球,放在铁铲里用脚踩碎,端进来倒在水生吐出的污物上,找了扫帚收拾干净,正准备再给郭德打电话的时候,外面的门被推开了,紧接着是有些诧异的声音:“水生?”
原来是郭德回来了。他走到门前准备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自家大门虚掩着,这个时候水生应该还没有下课,门怎么会开着呢?郭德的第一反应便是水生回来了,他从来都不会想到是不是小偷光临了,郭德的家没有值得小偷光顾的价值。
进门看到马婆婆,郭德吃了一惊,刚要开口,快言快语的马婆婆首先给郭德一顿训斥:“郭德啊,你是怎么带娃儿的?水生又是高烧又是呕吐,还不是昨天那雨给淋得!你一个四十多岁做了十几年爹的人怎么还是这么粗手粗脚的?”
“水生?”儿子是郭德唯一的希望,他有什么闪失可实实在在疼在自己身上!郭德急忙来到床前,一探水生的头,满心焦急。
“老爸,我没事!骑车不小心掉到了污水沟,呛了几口水!”除了头炸炸地疼,水生的意识相当清醒,见是老爸回来,为了不至于让他担心,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不少。
郭德对污水深有感触,自己可整天都在同污水打交道,儿子还喝了这玩意儿,自己的心里早就疼起了泡!回头让马婆婆先代为照看一下,自己连忙下楼去找医生。公署区的门口就有一家益群门诊,诊所的老板就是郭德的同学胡兴全。怕在电话里说不清,又怕胡兴全磨磨蹭蹭,郭德干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下楼去找他了。
走出楼道迎面碰上安巧。看到郭德急冲冲跑下来,安巧不解地问:“三叔,您上哪去?水生哥怎么没去上自习?”
“他病了!你奶奶也在我家,我先去找医生……”郭德心里着急,等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人早已跑出老远,把个安巧也弄得一惊一乍的,不知道水生究竟出了什么事。
安巧是水生的同班同学,也是马婆婆的孙女。虽然住在水生对面,但是水生的性格极度孤僻,所以二人也就是在早上上学的时候一道,其他的时间,安巧有自己的一班小姐妹,而水生,也喜欢独来独往。
至于为什么叫郭德三叔,那也是从小父母和奶奶教的,具体原因也不太清楚,其实只要叫得人家应声又能表示尊重,其他的已经不值得去深究了。
安巧急匆匆地上了楼,水生的家门是敞开的,她就直接走了进去。
“奶奶,水生哥!”安巧一眼看到了奶奶和躺在床上的水生。
水生此时已经坐起来靠在床上,老爸回来了,他尽量装得若无其事。看到安巧进来,也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他一向对女孩子没什么话说。哪怕眼前这个乖巧的女生是自己的邻居加同班同学!
“你水生哥在路上摔进了污水沟!”马婆婆见孙女回来了,连忙站起身来,笑着对安巧说:“巧巧,你看着水生哥,我去给你热菜去!”安巧的爸妈都在外地经商,照顾她的起居饮食当然落在了马婆婆的肩上。
“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安巧把书包递给了奶奶,坐到了水生的床前。毕竟是邻居,再说一向对水生有没有什么坏的印象,水生哥虽然性格孤僻,但是人好是众所周知的。
“哪儿都没伤到,呛了几口水而已!”水生看着安巧,脸上带着笑,黑色的眼睛有了一丝神采。你别指望他会有更生动的表情,他能有现在这副笑容,也算得上是到了极限,大部分时间,他总是面无表情直直看着你,似乎能把你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什么时候的事?上第一节自习的时候柯小真一直打你家电话,怎么没人接?”柯小真是水生他们高三五班的班长,见水生没去上自习,自然就会给他家打电话问明情况。
“那时候我还没回来!”水生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只是似乎在回忆的时候,笑容有些僵硬。
“大概不到一小时,就是烧得厉害……”郭德把胡兴全让在了前面,自己跟在身后叙述着水生的大致情况,唯恐自己说得不够详细。
见到三叔和挎着药箱的医生进来,安巧站了起来,看看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拿起水生头上的毛巾,笑道:“我去给你搓一下,用水凉一凉!”便让到了一边。
“老爸,我没什么事儿,不用找医生!”水生脸上有些不快,这在郭德眼里看来,儿子似乎是在想办法为自己分愁,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应该好好给水生检查一番。
水生对医生的记忆非常稀少,就算是有,也仅限于在学校的几次例行体检。面对步步逼近的医生,他有些紧张。孤僻的人总是随时随地想办法保护自己的内心世界,同时也包括自己的身体,他总是尽可能地把自己隐藏在某个角落。别说是一个要对自己做检查的医生,就算是一个向他走来的普通人,他也会倍加警觉,除非那是他相当熟悉的人!
“这是胡叔叔,你别怕,呛了几口水不要紧的……”郭德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从小就只会让自己一个人抱,无论是谁,无论你拿什么花哨的玩具去逗,水生只会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你而无动于衷。
这个胡叔叔也来过自己家里几次,郭德和儿子的身体一向健康,和他也没有过多的“业务往来”,所以对水生而言,还是有些陌生。
胡医生也不说话,病人对医生的恐惧感他见的比较多,比水生怕的更厉害的人比比皆是。说出来你不相信,他曾经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见到自己的针筒便怕得眼泪直流。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打开药箱,准备着一些检查的仪器。
安巧在阳台的水笼头下搓着那条毛巾,刚拿在手里的时候毛巾有些发热,水生哥发着烧,这也并不奇怪。可是当她把毛巾摊开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上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破洞,似乎是被什么烙穿的,可是周围又没有黑乎乎的焦痕,倒像是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挖出来一般。水生家镜贫寒,一条毛巾千疮百孔倒也不足为奇。安巧稍稍一愣,也没有在意,继续在自来水下搓洗着毛巾。
毛巾本来是完好的。就在二十分钟前,它依旧有着完整的蓝天白云图静静晾在水生家的卫生间里。
第七章 水空间
可是当它被马婆婆用来放在水生头上吸热时,毛巾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是水生的高烧已经达到一个极限,能把毛巾烧出一个洞来。问题就在于水生用它来擦过脸,擦过眼睛。
毛巾接触到的东西只有两种,那就是自来水和水生的眼泪。出现这一奇特变化的难道是因为水生呛出的眼泪吗?答案是肯定的!眼泪,的确是眼泪。当水生把脸上的泪水擦干时,这些沾在毛巾上的眼泪也在发生着极具隐秘的变化。
眼泪已不再是眼泪,它就像是一种极度腐蚀性的液体,在区区几分钟之内将毛巾化出几个洞来,而这一切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冒烟,没有吱吱的响声,更没有刺鼻的气味……当然,包括水生在内,所有人都不会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包括安巧,她只是愣了那么一下,还以为水生家实在是太节省了!
“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已经呕吐过了,也不需要洗胃了。我先给他开一些退烧的药,等明天再看情况。有什么事情你给我打电话!”胡医生收拾好药箱,一脸的轻松。显然,水生的情况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严重。喝下污水最严重的后果就是中毒,可水生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甚至,胡医生对水生的话产生了怀疑。
见儿子没有大碍,郭德很高兴地把胡医生送走了,回头正好看见马婆婆开门走出来。
“水生怎么样了?”马婆婆还对郭德有成见,问话的时候阴着脸。不过郭德已经习惯了,自己也是马婆婆看着长大的,对她的性格当然也了如指掌。
“有点烧。他今天放学不小心摔倒了水沟里呛了口水,没什么大事!”郭德笑着解释,因为马婆婆还以为是昨天自己让水生光着膀子淋雨造成的。
自己说完就回身进了屋,只听见马婆婆在后面喊道:“叫声巧巧吃饭!”
郭德应了一声,进屋来到水生的床前,看到巧巧正把毛巾敷在水生的头上,还不停地跟他讲学校里的事情,眼前两个少年的情景让郭德的心里一动,不过看到巧巧身上的校服时,还是很快收回了思绪,笑道:“巧巧,奶奶让你回去吃饭!”
巧巧应了一声就跑开了,临走时冲着水生笑笑:“我吃饭了再来看你!”
水生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自己满脸的笑足够让别人知道答案,尽管在别人的眼中这种笑连微笑都算不上,甚至,如果你不仔细注意的话,很难看出他脸上的这丝笑容。
“你要吃点什么?”郭德等巧巧走后,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到现在也还没有吃晚饭,琢磨着该去下厨做点什么:“要不,我出去给你买些藕叶凉粉!”
“不,老爸,我不饿。”水生摇摇头。
“你吃过晚饭了?”郭德想起前天晚上给过水生一百块钱,还以为他在外面吃过了。说句实话,郭德还是别有用心,他其实一直想知道水生究竟拿这些钱干什么去了。
“没,但是我真的不饿……”
“那不就得了,没吃哪有不饿的道理,我这就下去买!”儿子本来身体就瘦弱,脱掉衣服胸前的肋骨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够数清楚是多少根。郭德回头拿起装钱的衬衣,就要出门。可刚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笑着退了回来。
因为安巧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青花碗,最下面是稀粥,上面是堆着嫩油油的蕨菜炒肉丝,香气喷了郭德一脸。紧接着是马婆婆爽朗的笑声:“水生一定还没吃过,莲子粥我煲了一大锅,就是没什么菜了,郭德你也吃点!”
“不了,我晚饭还没消化呢!”郭德显然是在推辞,从小培养起来客客气气的习惯让他张口就能让人家信服,固然这种客套在现代年轻人眼里称作“迂腐老傻”!
不过马婆婆已经用个大碗舀过来了,郭德也只好抓着后脑勺接过来。
郭德把奶孙俩让进屋里,自己也打消了去买凉粉的念头。原本自己是想买凉粉让水生吃下可以退烧,自己也不懂什么医道,凭直觉认为一个凉粉的“凉”字就可以退烧确实让人有些好笑。
水生见安巧进来,那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有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尽管自己很少和安巧有什么来往,不过今天她的表现让她有些感动。他甚至多看了她几眼,在脑子里搜罗了半天才想起一个叫“美丽”的词儿刚好可以用来形容。尽管这个时代对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孩用“美丽”来形容显得俗不可耐,“正点”、“靓妹”似乎才是主流。
就是这样一种念头,也在水生的脑子里如流星般一闪即逝。
郭德进来看了一眼,回头招呼马婆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是老实的式样,暗红色的外观看起来不太上眼,不过破出的几个洞刚好说明了这是真正的牛皮沙发。
“水生哥,莲子粥,你喜欢的!”安巧把其中的一碗递了过去。
水生依稀记得自己跟她讲过喜欢吃莲藕、菱角、茭白、芋头之类长在水中的东西,想不到她居然还记得很清楚。
“我不饿,也不想吃!”如果在旁人眼里,水生冷冰冰地回答一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而且有些不可理喻。可是安巧已经习惯了,在她和水生一起长大的日子里,水生要么不说话,要么张口就是“不,我不!”之类。
“我不管,先放这里了!”安巧收回来放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把齐耳的学生头往后一拢,优雅地拿着汤匙正准备吃,无意中看到水生的喉头动了一下,便笑了笑:“不饿吞什么口水啊?来,尝尝味道先!”原本舀起来自己吃的这一勺临时改变了路线,径直伸到水生的嘴边。
这让水生有些措手不及,他连想都没有想过会有人喂他吃东西。
“不,我不吃!”水生的脸涨得通红。
“不吃我倒了!”安巧早料到他有这一招,自己也使起性子来,笑着和水生较劲,手里的汤匙也慢慢倾斜,似乎真要倒在水生的脸上。
水生是铁了心顽抗到底,准备将脸扭到一边,倒就倒,反正自己是不会让你喂的。他有些害怕,具体怕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水生!怎么这么犟?要婆婆我来喂你吗?”马婆婆这时候走进来,一看这幅情景有些好笑,似乎巧巧喂过去的是一勺毒药。
水生不做声了,涨红着脸看看马婆婆又看看安巧,依旧抿着嘴。
“吃点吧,嫌婆婆的手艺不好,还是嫌婆婆老了做的不干净?”马婆婆来到床前坐下,探探水生的额头,感觉不怎么烧了,这下放心了不少。
“不是……”
“快点啊,我的手都酸了!”安巧有些夸张地叫起来,整个人都急得站起来。
“尝尝,味道不错!”郭德也提着空碗舔着嘴走进来,笑道:“免得你老爸还要下厨!”
实在是熬不过去,水生矜持地把嘴张开一条缝,安巧立刻不失时机地把一勺粥喂了进去,把水生的嘴巴都戳疼了。
水生紧抿着嘴,也不大口咀嚼,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见安巧似乎还要给他喂,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端起凳子上的一碗,也不怕噎着,咕咚把嘴里的一口吞了下去,缓过一口气来,急急地说:“我自己来好了!”惹得安巧咯咯直笑。
敢情吞下去的只是一口粥,不是一个核桃。真要是核桃,说不定他真还敢吞。这孩子,都害羞到如此地步,看来将来讨个老婆郭德得费些心思了。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雨。
水生闭着眼躺在床上,诱人的香气又从窗外飘进来。这一次,水生的脑海里出现了更加清晰的图像。屋子的每一寸地方似乎都有水滴的存在,而这些水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床,蚊帐,凳子,电灯,包括墙上的钉子,都会在这个立体的空间中显示出黑色的轮廓。
此时,尽管他闭着眼!
而这个空间正在随着他意识的延伸也跟着向更远处扩张,他甚至能感觉到客厅里的家具,以及里屋躺在床上的父亲。父亲的一条腿伸到了被子外面,虽然天气开始炎热,但他还是担心父亲会着凉。
郭德嘴里咕唧着说出一句梦话,把伸在外面的腿缩回到被子里,变换着一个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水生也立刻感觉到脑海中父亲的影子动了动,缩回了腿,便安下心来。
此时,他依旧闭着眼,可是整个画面就像是他的眼睛亲自看到一般。
一个黑色的物体在空间的最下方动了一下,正慢慢向水生的房间移来,虽然轮廓不是很清楚,但是水生已经猜到,那是一只老鼠。黑色的老鼠轮廓渐渐移到了水生的房间,它在水生的脑海里的图像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外面湿湿的空气飘进来,增加了水滴的浓度,同时也更清晰地描绘出老鼠运动的轨迹。水滴组成的空间就是水生感知静态或者动态事物的载体,水的密度越大,图像便越清晰。
老鼠慢慢靠近水生,顺着木床的雕花架子爬上了蚊帐,似乎又要对已经破烂不堪的蚊帐下口了。
“该死的老鼠!”水生突然睁开眼睛,伸腿向蚊帐的顶棚踢去!早已放松警惕的老鼠根本不会想到下面的这个人会突然准确地找到自己,刚才在厨房啃了半块冬瓜,正想来这里散散步,玩玩跳床。想躲,似乎已经来不及了!老鼠被水生踢了个正着,从蚊帐上高高弹起,又狠狠摔在地上,叽叽地惨叫着逃走了!
水生坐起来的时候突然睁开双眼,水滴空也随之突然消失了,可是自己一脚准确地踢中老鼠以及老鼠的惨叫声却是相当地清晰。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在黑暗中感知到老鼠的存在,甚至在它还没有到达自己的房间之前。就好像是悬浮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水滴都是他的眼睛一样,能够看得很远很远。
第八章 神秘的感知力
水生坐起来呆了很久,又静静地躺下了。或许自己是在做梦吧,或许发现那只老鼠只是巧合而已,他想。
这次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直直看着头顶上的蚊帐。他慢慢地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水滴组成的空间又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组成一个立体的空间,开始向周围扫描,渐渐地,整个屋子的物体布局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一次水生不再奇怪,相反,他倒想知道,自己到底能通过这个水空间感知多远。于是,他的意识驱使着水空间向窗外的黑夜扩张,去感知那些远在自己视觉范围内的东西……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水空间延伸到雨夜中时,似乎又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或许是外面下着雨、水分更加充足的缘故。房屋、街道、大树、大树下停着的轿车以及轿车旁边几袋垃圾,水生都能清晰地感知。只是,它们只有黑色的轮廓,没有任何颜色,就像是信号不太清晰闪着雪花点的老式熊猫电视机的图像,不同的是,这个黑白画面是立体纵深的!
随着水空间渐渐远去,所得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等空间越过两条街时,渐渐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看来,这个水空间还是有一定的距离限制,要不,他真想把整个宣武市都探索一遍。
这种奇特的感知力让水生乐此不疲,他收回水空间,改变了空间的延伸方向,开始顺着窗子外面的墙壁向楼顶探去。既然能够感知两条街的距离,那往上又能走多远呢?这个空间是不是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正立方体呢?
一块一块地黑色窗台挡隔板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以及四四方方黑色的柜子,水生知道,那是五楼谭伯伯家的空调外机。水空间继续朝上延伸,七楼是欧阳阿姨的住所,窗台上有一排黑乎乎的圆柱体,虽然图像不是很清楚,可是结合水生白天看到的情形,那应该是几个花盘。
等空间再往上延伸的时候,水生的心里一震!因为他突然感知到了一个人形!
人形!对,那的确是一个人的形状!正静静地悬在七楼的窗户上,似乎还在慢慢地摇晃!
七楼已经是顶层了,此时正值半夜,怎么还会有人!就算有人,为什么会悬在楼层的外墙上?
水生浑身冒出了一股冷汗,他晃晃脑袋,水空间便在瞬间消失,可是那个可怕的人形还在他的脑海中来回晃动!七楼有人,而且正在欧阳阿姨的窗口,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水生再也无法入睡,莫名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窗子外面的黑夜就像是一个潜伏的怪兽,正随时要把他吞噬进去。他伸手拉亮了电灯,胡乱套上衣服,朝老爸郭德的房间走去!
郭德的门虚掩着,水生走到门口首先打开了电灯开关。六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把郭德的眼睛刺得生疼,等他用手挡着额头,这才迷迷糊糊地看到水生就站在他的床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色惨白,这倒把郭德吓了一跳,他连忙爬起来抓住儿子的手,迷惑地问道:“水生,你怎么起来了?哪里不舒服了?”
“爸,我们楼顶有人!”水生的脸上写满了惊慌,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什么楼顶有人?”郭德一时半会没有明白水生的意思,看看床头柜上面的闹钟,已经是凌晨十二点过四分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下了床,水生可从来不撒谎,他在这个时候爬起来找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儿。
“我是说,住在七楼的欧阳阿姨的阳台上有人!”进了父亲的房间,水生才有了安全感,这才把话说清楚。
“你怎么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一听是七楼的欧阳夫妇家,郭德便不以为然了。水生所说的欧阳阿姨名叫欧阳春霞,年方二五,他的爱人叫严永明,小夫妻在繁华路租了个店面开烧烤店,一到夏天,喝啤酒吃烧烤的人多了,两夫妻经常都是凌晨以后才回家,遇到生意好的时候甚至要等到凌晨两三点才回来。水生说七楼有人郭德也相信,八成是小严在阳台上抽烟。
“我……我……他们阳台上的确有人?”水生一见老爸不以为然,顿时有些着急。
“也许是你严叔叔在抽烟咳嗽,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那个人悬在阳台上面的墙上……”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看到的?你到过七楼?深更半夜你跑上去干嘛?”郭德听到儿子的这番话,心里也是“悠”地一下悬了起来,看着水生惨白的脸,郭德也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他最担心的是儿子大半夜为什么一个人摸到楼顶去了。
“不……我没有上楼……”水生急忙争辩,他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刚才的感觉,或许就算自己说出来,老爸也不一定听得懂。
“没有出去?没有上楼?那你怎么知道楼上悬着一个人?说出来怪吓人的!”郭德听儿子这么说越发奇怪了。因为每家住户的窗台上都有水泥挡隔板,过去的老建筑,八成都是这样的设计,所以水生如果站在窗台前把头伸出去,是根本看不到楼顶的!
“反正我也说不清楚……上面就是有人……老爸,你出去看看吧!”水生急得直跳,刚才的画面依旧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可见。
见儿子十分着急,郭德也不想再问下去,深更半夜的,来个小偷什么的也不足为怪。为了让儿子安心,郭德还是决定上楼顶去一趟。一个大男人,郭德倒不至于吓得门都不敢出。
“好吧,拿上矿灯,我们上去看看!”郭德上前一摸儿子的额头,嘀咕道:“你小子不会还在烧吧,看你昏头昏脑的!”
水生甩开老爸的手一转身跑开了,把插在客厅电视机旁的充电式矿灯拔了下来,自己走上前去开门,郭德生怕儿子有什么闪失,也急忙跟了上去!
出了房门,打开路灯,楼道里便明亮起来,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害怕。父子俩一前一后的直奔七楼。刚走到五楼,就听到七楼的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却听不到有人说话,到七楼的楼道路灯也随之打开了。
郭德急忙冲到了前面,迅速爬到七楼。严永明家的防盗门虚掩着,楼梯过道的灯虽然开着,可是屋里却没有开灯,黑漆漆地裂着一条门缝,显得死气沉沉。很显然门是刚刚打开,过道的灯也是刚刚打开,可是怎么会没有人呢?
郭德虽说胆子够大,可是刚才被水生搞得一惊一乍的,还是有些心虚,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小严?”
屋里却没有人回答!
“小严?”郭德壮着胆子靠近防盗门,又一次轻轻地呼喊。
“谁啊?”防盗门突然打开,严永明伸出一个头来,把正往前凑的郭德吓了一个倒退,差点叫出声来。
“老郭?还没睡啊?”严永明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条三角短裤,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在路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把一张脸搞得阴森森的,尤其当他看到郭德的时候,似乎也非常吃惊,一张嘴半张着,就像是刚刚死去不久还没有僵硬的死尸。
“你个小严,搞什么鬼?怎么不开灯啊?”郭德说着话的时候,自己的心还在砰砰乱跳。
“我这不是刚回来吗?正准备换衣服冲凉,开了门出来放鞋!”小严一本正经地回答,把一双油腻腻的意尔康皮鞋扔在了门口的鞋架上。
郭德伸进头去,果然,卫生间的灯开着,正好对着客厅,所以客厅的灯开不开倒无所谓了。小严反倒觉得郭德父子俩有些奇怪了,特别是当他看到水生的手里还提着一盏大功率矿灯时,更是觉得不可思议:“那老郭你们这是……”
“哦,水生听到楼上有响动,所以我们就上来看看!”郭德倒不想把水生那一套说出来吓唬人家夫妻俩,再说水生的话也未必可信,看来自己也是被他给吓住了,想想不免有些好笑。
正在这个时候,客厅的灯啪的一声亮了起来,欧阳春霞从卧室走了出来,穿着一件银色的睡袍,腰间的带子系的松松垮垮,露出了大半个胸脯,看来刚冲完凉,正用毛巾掸着湿漉漉的长发。看到严永明、郭德父子三人站在门口,有些好奇地走过来,笑着说:“咦?老郭啊,稀客啊,这么晚了找我家明子有事啊?”
“哪里?水生说听到楼顶有响动,人家上来看呢!”严永明回头对妻子说,一边无精打采地抓着头,看来对郭德父子的大惊小怪有些不屑。他拖着双估计是她老婆的女士红拖鞋嘀嗒嘀哒地走向卫生间,心里虽然骂郭德吓他一跳,嘴里却道:“老郭,进来坐会儿?”
“不了……”郭德也有些不好意思,欧阳春霞走到门口,带着剑叶兰香味的六神沐浴露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有些七荤八素的联想。
“有响动?水生,你真听到了?”欧阳春霞笑着倚在门口,看到郭德穿着印有“八一”的红色背心,水生提着个矿灯,似乎来了兴趣。女人总是听到风就是雨,巴不得这楼上楼下有点什么新闻,一天到晚对着炸鸡翅、烤鱼片,日子的确是有些发腻。
“欧阳阿姨,刚才我真的看到……听到楼上有动静……”水生急忙上前说话,生怕欧阳春霞不相信他,自己脑子里可清清楚楚刻着刚才那可怕的画面。
“也是,看你脸白的……还说不准真有这回事……”欧阳春霞变得有些严肃。
“哪里……水生今天发烧了,脸才白的……别听他胡闹了,时候不早,别把左右邻舍给吵醒了!”看到人家也刚下班,自己冒冒失失闯上来本来就不好意思了,再看人家小严显然有些情绪,外加上欧阳春霞那身半遮半掩的睡衣,让十八年没摸过女人的郭德有些精血冲脑,当即要拉着儿子回身下楼。
“老郭你等等!”欧阳春霞却有些出乎意料地叫住了郭德,回头冲里屋的严永明喊道:“明子,去跟老郭上楼顶看看去!你还别说,这段时间我还真觉得楼顶有些奇奇怪怪!”
这番话让郭德不禁回过了头,水生也有些兴奋,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开顶层的小门!”说完提着矿灯就上去了。严永明虽然不太情愿,但老婆的话他一向言听计从,嘀嘀咕咕走出来:“看什么看?不是死耗子打架就是猫叫春,你还担心是基地组织来捣乱啦?”
第九章 吸水大法
一行三人来到楼顶,郭德走在前面,打开楼顶的路灯,却发现路灯居然不亮!严永明在身后嘀咕道:“这灯泡我一个星期换了八个,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每天来把它打碎,被我抓住非追他家里去讨个公道不可!真是没教养!”
郭德接着道:“也是!”顺手拿起水生的矿灯往四处扫射,可是楼顶上除了几个黑色的垃圾袋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却空无一物!就连其他单元的楼顶也看不到半个人。现在都已经是凌晨时分,而且天下着雨,难道还会有人在楼顶纳凉?
在水生的指引下,郭德、严永明来到七楼的边上朝下看,楼下的阳台上除了几盆仙人球外,哪有什么人?换句话说,就算是有人,也不可能停留在这个外墙上!唯一和人扯上关系的,就是欧阳春霞晾在阳台上的几套衣服!
“走啦走啦,冷死啦!”严永明光着身子,毛毛细雨飘在他的身上,的确有些冰冷的感觉,看不到半个人影,他早就不耐烦了:“老郭,带你儿子去检查检查耳朵,大半夜把人折腾的……”
“这孩子……”郭德干笑几声,想想自己也真的是有点神经过敏了。
水生本来还想争辩,看是事实摆在眼前,一眼看下去,除了几件摇摇摆摆的衣服,什么都没有,也不再说话。毕竟自己不是亲眼看到那个人,看来刚才的空间感知的确是虚幻的,甚至完全就是自己的想象而已。可是,刚才的那只老鼠如何解释?自己在黑暗中早感知到它的存在,而事实上也是真的啊?哎,或许……或许刚才感知的只是欧阳阿姨晾的衣服吧!
水生还在浮想联翩,被郭德一把拽住,噔噔跑下楼去。来到七楼的时候,欧阳春霞早等在门口,依旧笑着问:“老郭……”
“屁都没有!”不等老婆把话说完,严永明早就给了她硬邦邦的答案,拢住她的肩膀连推带搡把她塞进了屋里。
郭德见了有些好笑,心想这个小严真小气,似乎自己下楼会随手把个欧阳春霞拉下去不可,自己没有了老婆也并不代表自己就没了素质吧?看你们少夫娇妻,难道这么晚了还会生龙活虎、有什么节目不成!想法归想法,郭德只是敷衍了一句:“不好意思!”便匆匆下楼去了。
回到家里,郭德第一件事就是去把水生房间里的窗户关上,可是遭到了水生的拒绝:“老爸,别关,开着空气好!”
郭德不肯依他,上去拨开挂钩,把两扇窗户扳的吱呀直响,也未能关起来。原因很简单,窗户好久没有关了,下雨受潮已经变形了,折腾了一番郭德也只好作罢。
“那你到我房间去,我们一起睡!”郭德看水生有些神情恍惚,眼睛一眨不眨,大半夜的不但没有睡意,好像还在证明歌德巴赫猜想一般冥思苦想。儿子一个人睡在这里他不太放心,心里直后悔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也只怪自己太拼命工作了。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郭德越发显得坚决!
“我不去……我就睡这里……”水生从来都是一个人睡觉,两个人一起睡他反倒觉得不安全,就算是跟自己的老爸。
郭德知道儿子会这样说,儿子上了初中之后就不再和自己一起睡!可是今天情况特殊,看着儿子惨白的脸他放不下心来,或许这一跤摔的厉害,出了其他的什么毛病自己没有觉察到而已,想想胡医生说的话,郭德更是不容水生争辩:“不过去也好,那我搬过来!”也不管儿子是什么反应,郭德直接进里屋把自己的枕头搬了过来,脱掉衣服往床上一滚,看到水生还愣着,便故作生气:“还不上床?明天早上七点你老爸还要上班呢!”
水生这才慢腾腾地走过来,却不脱身上的衣服,沉默不语地钻进了被窝。
不到三分钟,郭德便鼾声如雷,震得雕花木床一抖一抖的!水生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迷惑,又加上郭德的超级噪音,这下只能眼睁睁地躺在床上。
不过,现在就算是让他一个人睡在这个屋子里,他也不可能睡得着。神秘的水空间感知力让他就像着了魔一般。吐了几口气,水生又开始集中精神,水空间又一次启动了。水生忽略四周房屋的扫描,直接把重点放在了七楼的楼顶,怀着紧张的心情,黑白空间图又在水生的脑子里徐徐延伸!快到七楼的时候,水生放慢了空间的扫描进程,包括花盆、衣服、甚至晾衣服的铁丝,等到形成非常清晰的轮廓影像后,水生才缓缓向上……
可是,直到水空间的边缘出现了模糊最终变成了一片漆黑,水生还是没有扫描到那个神秘的人形!除了那几件衣服,就再没有人任何和人扯上关系的影像了。
如此进行了好几遍,水生还是一无所获。或者,真的是自己的脑子出现了问题。这一带都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就算没有水空间扫描,自己闭上眼睛也可能出现一些记忆的画面。只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或许才能证明自己的水空间感知力的确存在。水生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也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今天的发生的事情太多,包括自己掉到了千岛湖然后又稀里糊涂爬了起来,以及感知楼顶有人的事情,也许,自己真的被水呛坏了脑子!
夜已深。水生仔细地扫描了好几遍,可是依旧没有出现那个神秘的人形。一来二去,便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郭德打电话给水生的班主任方老师,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水生请了三天假,怕班主任不太相信,顺便让胡兴全医生给水生开了一张所谓的食物中毒证明,让安巧上学的时候给方老师带过去。
郭德办完这一切回来的时候,水生依然睡得正香。郭德留下了一张“已经请假三天,尽管睡觉,中午老爸买菜回来”的纸条后,就急急忙忙上班去了。
水生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二十分,看了老爸郭德留在桌上的纸条,水生便不紧不慢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可是当他打开水笼头的时候,发现居然停了水。上午用水量比较大,特别是接近中午的时候,大部分家里要洗菜做饭,停水也不足为奇。
水生便提了桶,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端着刷牙的杯子直奔顶楼而去。
每个单元的楼顶都有一个水塔,一楼的水泵把水抽到水塔中储存起来,然后供住户使用。水生来到楼顶,爬上水塔,把铁皮盖子掀开一条小缝,往里一看,果然,水塔的水已经见底了,想必一到七楼的住户都停水了。
水生直叫倒霉,揉着又涩又胀的眼睛爬下水塔。他哪里知道,不光是公署区,包括整个宣武市,今天恐怕有百分之七十的市民家中都停水了。原因很简单,千岛湖昨晚在两小时内干得见了底,自来水公司取水的浮塔都搁浅了,一些少量的储备水连宣武市的老百姓昨晚洗脚都困难,更不用说今天供应百姓洗衣做饭了。
现在千岛湖的水位虽然在慢慢上涨,可是并没有像干涸那样能够在两小时之内恢复。准确地说,按目前的涨水速度,没有三天是绝对不可能达到以前的水位高度。
不洗脸多难受啊,水生不得不想办法找水。小区前面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一口八角井终年不枯,水生也经常打回来烧开水饮用,可是现在水生有点不想下楼。他看到另外两个单元的楼顶还有水塔,便翻过一米来高的水泥隔墙,爬过去找水。
掀开其中一个水塔的盖子,里面果然有水,大概把水塔装满了一半的样子。不过,水生还是空欢喜了一场,因为水塔里面的水自己根本够不着,要想取到里面的水,要么跳下去,要么自己长有一根两米长的胳膊!
水生只能摇摇头,看来自己还是要跑到楼下去八角井提水去了。要是这水能够自己飞上来该多好啊?水生心里想,便转过身准备爬下水塔。可是,就在他刚一回头的瞬间,他似乎感到水塔里面的水突然动了一下。
水生立刻回过头,再次往水塔中看去。的确,水塔里的水正荡漾着波纹,似乎刚才有个什么东西扔了进去,搅乱了水原本的平静。水生看看自己手中的杯子,里面的牙刷还在啊?再看看肩上的毛巾,也好好地搭着。是什么东西激起了波纹?难道是自己动摇了水塔的缘故?可是水塔至少有一两吨重,自己一个百十来斤的人爬到上面,应该不会有这么大力量使水塔摇动吧!看水的波纹,明明就是有个东西扔了进去,水纹才会一圈一圈地荡开!
水生盯着水纹出神,可就是弄不明白。不过,每当自己凝神看着水的时候,自己的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那水就是活鲜鲜的,有了一种灵气,甚至能够同自己交流,只是,自己找不到和它交流的方式而已!
哎!水啊水,自从昨天被你灌了个饱,自己就有些神经不正常啰!水生叹了一口气:要是你能跳到我的杯子里就真的是神了。
水生脑子中刚有这个想法,话音未落,自己盯着的那块水面突然往上一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上吸了一下,然后又落了下去,水波又一次向四周荡开。
这一次,水生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他几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可是这大白天的,太阳烤在背上生疼,绝对不会是幻觉。难道是自己的意识可以控制这些水?
水生的心里灵机一动,似乎在一瞬间找到了一条和水交流的奇特方式!
起来!起来!
水生屏住呼吸,盯着水面,脑子里不断发出这样的指令。果然,水塔里面的水又开始动了,随着水生这种吸水的想法连续不断,水面逐渐形成了一个茶杯粗的水柱,跟随着水生的脑指令慢慢上升,就像是动漫里面的蛟龙出海!
水柱越来越高,慢慢升到水生的面前!水生伸出手中的杯子,脑子里下达了灌入水杯的指令,那道水柱便顺从地弯曲过来,朝茶杯灌了进去,“扑哧”一声,水杯立刻满了起来。水生灌水的脑指令也随之突然停止,水柱立刻失去了控制,哗啦一下散开落入到水塔之中!
水生端着满满的一杯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也做不出任何反应!神了!真的神了!自己难道具备天生的“吸水大法”?
第十章 劫水记
水生又惊又喜,惊的是十八年了,还是第一次发现隐藏在自己身上的这种异能;喜的是,拥有了这种能力,在别人的眼里该是多么的强大,而这又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难以想象的转机!
说实话,自己在学校其貌不扬,成绩也是所谓的“中等偏上”,没有太多的闪光点,唯一闪光的地方就是自认为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与世无争的性格。而这在别人眼里看来,这只能代表水生身上具备懦弱、胆小的特征,在大部分同学眼里,水生就是“傻子”、“痴呆”的代名词!用心理学来分析,他就是那种没有得到“合理的积极性评价”而导致“自我暗示性自卑心理”的“胆汁性”孤僻综合症!
可是,水生渴望得到尊重,也想比别人更胜一筹,也想有比别人更优秀的地方。
而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吸水功能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在水生看来这种事情似乎早迟都要在自己身上发生,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一般人的身上,一定会欣喜若狂,甚至会因此疯掉也不一定。
起来!下去!拐弯!分散!水生不断变化着方式,就像变戏法一般,让那些水做出一些让旁人无法理解的高难度动作。水柱可粗可细,可以弯曲变形,甚至可以悬停在空中!只要是自己下达的指令,那些水都会照做。水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以无所不能!
“水生你在那儿干什么?”正当水生玩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水生吓了一跳!随着指令终止,顿时水花四溅,刚吸起来的水柱天女散花般落了下去!水生一慌,连忙把杯子里的水也重新倒进水塔!
水生回头一看,原来是欧阳阿姨,她正在自己的楼顶,看到水生后走了过来。看来也是刚刚起床,睡眼惺惺的样子。
“阿姨家停水了吗?”水生连忙爬下水塔,吸水是自己的秘密,他可不想有任何人知道!
“停了!哈哈,那边的水塔有水吗?有你也够不着啊!”欧阳春霞好心地提醒水生:“快下来,爬在上面多危险啊,掉进水塔就麻烦了!”
“哦!”水生应了一声,便翻到自己的楼顶!欧阳阿姨脸部的线条极其优美,笑起来便越发的迷人。她正在梳着头,两只手高高举起,一对饱满的胸脯更显得坚挺,走动起来正如楼下的藕叶凉粉,一颤一颤的,水生正担心它会突然掉下来!
水生收回了目光,他看女人只会看一眼,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就算是这一眼,也只会停留在别人的脸部,看清楚对方是谁,自己是否认识!至于对方是不是妖娆、漂亮、风骚、性感,有多么完美的三围,算了吧,至少在水生的思想里,还远远没有如此“邪恶”!这让他与其他男人的“审美观”截然不同,事实上他也只是一个孩子而不是真正的男人,而且似乎是有点发育迟缓的那种!
至于水生刚才掠过欧阳春霞胸部的那一眼,也只是那个部位实在是太显眼了!似乎不是水生主动去“看”,而是这道风景硬生生“闯”进了水生的视线!
“我下楼去八角井打水!欧阳阿姨去吗?或者我帮你去打!”这才是水生的本质,善良,温顺!
“不了,你严叔叔已经下去了!走,下楼去,太阳好晒啊!”雨过天晴,楼顶此时蒸得厉害!欧阳春霞上来搂着水生的肩膀,满是关切之情。水生的确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欧阳春霞也是一个女儿五岁的母亲,再加上水生从小没娘,更能激起她对水生那种与生俱来的母爱!
刚走到六楼的时候,严永明提着满满一桶水走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严叔叔!”水生叫道。
“哦,今天请假了?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严永明笑呵呵地问,水生是个孩子,昨晚的事情他倒也不会放在心上。
“还好!”
“家里停水了吧?来来,找个盆来,我倒一点给你洗脸刷牙!”看着水生手里的茶杯牙刷,严永明知道水生也还没有洗脸。
“不了,严叔叔,我自己下去提!”水生笑着一蹦一跳下楼去了!
“这孩子……”严永明有些奇怪,倒不是因为水生拒绝他的馈赠,这孩子一向挺客气的,就是让他在别人家里坐会那也是难得。可是看他走路的样子,似乎比以前活泼了不少,似乎心里窝着什么高兴的事儿一样。要知道水生这孩子,就算是过年过节,也难看到他的笑脸,更不用说蹦蹦跳跳了!
水生进屋放下洗漱的杯子和毛巾,提了一个大桶,就下楼直奔八角井。
还没到八角井,水生远远看见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排起了长队,起码也有三四十人!今天全区停水,八角井可成了大家的救命源泉了。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居民都下班赶着做饭,用水的人自然就多起来!而且这种趋势还会越来越强。
水生快步走上去,想想自己的老爸也快回来了,自己应该把家里的水桶全部装满。
八角井不是机井,只是一股天然的泉水而已,打水的人只能顺着狭窄的台阶,走下水井,用水瓢舀水。而现在看起来,水位已经下到了第四步台阶,所以排在后面的人都有些着急。
水生虽然和大家一样着急,可是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学生,先来后到的道理还是很好的贯彻在他的脑子里,他静静地排在队伍的后面,等待着队伍蜗牛一般的缓缓前进!
“华子,你给我站好位置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低声说道。
虽然声音不大,可是毕竟距离不远!水生循音望去,这个说话的男人就站在自己前面的第五个位置,挑着一担水桶,面前还站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不过,这个男人水生一点都不熟悉。说实话,以水生的性格,本来认识的人就少,大概也就是住在自己单元的一至七楼的人了!
男人对自己的儿子说完这句话,就挑着桶走到了队伍的前面,很显然,他是等不及了,跑到前面去插队!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大家的不满,几个年长的大爷、婆婆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起来。
“这谁啊?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插什么队啊?”
“是啊,谁家不等着用水啊?我孙子昨晚换了一大堆衣服都没洗呢!”
“没素质!我吃了饭十二点还要上班呢?淘米的水都没有!”
尽管大家七嘴八舌表示不满,可是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大概是等井里的人一上来,自己就要插上去下井打水了。看他五大三粗,又是一脸络腮胡子,大伙也只是嘴上嘀咕,却没有人敢上前把他拽到一边。就算你有这个胆,也未必能够拽动他那两百斤的大块头!
和大家一样,心里虽然不满,水生还是保持了沉默!
果然,等井里的人刚一上来,大男人就挤了上去!最前面的一个妇女大声叫道:“挤什么啊?排队好不好?”
可是这个男人哪里听得进去,把手里的扁担一横,立刻把排头的妇女推开了老远,自己提着两只桶下井了,妇女也只好忍气吞声,尽管嘴上已经骂得相当难听,可男人理都不理。看来他不仅是一个标准的流氓,而且还是一个十足的无赖!
突然前面又是一声惊呼,然后是扑通一声!
“马婶!”
“真是的!”
“太不像话了!”
大家立刻围了过去,水生心想不好,立刻跑了上去。
来到井边一看,井下的居然是马婆婆!
她正提着个空桶,滑到在井壁的台阶上,水已经全部洒了出来,半个身子也已经被水淋湿!
“马婆婆,您没事吧!”水生急了,一把年纪,还提这么大一桶水,幸亏没有滑到井里面!
“哪里是滑的,是他给挤倒的!”刚才被男人推开的妇女立刻大声说,用手指着井底的男人,显得非常气愤!
“就是是他挤的!道歉都没一句!”立刻有人也打抱不平了,还以为水生是马婆婆的孙子!
“我哪里挤了,是她自己老了站不稳啦!”此时的大男人一边往自己的塑料桶里舀水,一边回过头来理直气壮!
这让水生非常生气!就算不是你挤的,可是人家一把年纪了,就算是自己摔倒的,你也应该上前把别人扶起来吧!这人真是龌龊到了极点!
此时有几个好心的妇女把马婆婆拉了上来,看到马婆婆半身湿透,而且一脸痛苦,水生第一次壮着胆子冲那男人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管你鸟事!”大男人立刻回应了一句!看到一个小毛孩子也教训起自己来,顿时有些上火!
“算了算了!”马婆婆怕水生惹出什么是非,立刻拽住了水生:“我不要紧,我已经提了好几桶回去了,给巧巧烧饭已经足够了!”
大男人一脸凶相,水生也的确有些恐惧!好汉不吃眼前亏,真要是打起来,自己十个水生也不是他的对手!
看到马婆婆浑身是水,水生一拉她的手:“走,婆婆,我扶您回去换衣服!”
“好,好!回去了你到我家来取水,我有半缸呢……”马婆婆心存感激。
水生的心里却另有打算,他盯着马婆婆湿透的衣衫,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把马婆婆身上的水吸干!
心念一动,马婆婆身上的水立刻呈现出一个个微小水分子的组成模式,水生从上往下驱使着些水分子:到空气中去!到泥土中去!
随着水生不断地指令,那些水分子立刻分散开来,脱离了马婆婆的衣服。甚至可以看到,马婆婆的衣服正慢慢地变干,颜色由深到浅,最后逐步恢复倒本来的颜色,衣服彻底失去了水分,变得干燥如故!就连那双凉皮鞋,也完全变干,走起来不再哧哧作响!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的五分钟,水生和马婆婆刚刚走回到小区的门口!
“马婆婆,衣服干了,您上楼去给巧巧做饭,我再去提水!”水生说完就跑开了!
“这是……我,咦,水生……”马婆婆显然不能接受这个惊奇的变化,她使劲拧着自己的裤角,整个人完全愣在那里……
而水生,又一次来到八角井。马婆婆提水不容易,自己是绝对不会到她家取水!
队伍越来越长了,水生还是静静地排在队伍后面,尽管他知道老爸十一点四十下班,家里可一滴水都没有!
这个时候,刚才挤倒马婆婆的男人挑着一担水走过水生的身旁,身后跟着他的儿子。他咧着嘴笑得十分开心,似乎自己今天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看那男人无耻的笑容,水生的心里又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看到男人走远,水生离开了队伍,悄悄地跟了上去。
穿过小区后面的老街,男人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并不像老街上人来人往,只有偶尔几个买菜回来的老人!水生躲在转角的地方,决定要用自己神奇的手段惩罚他。看着那个男人满满的两桶水,尽管这个想法还有些不成熟,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
水生盯着其中的一桶水,然后又把自己的空桶放到一边,集中精神,在脑子中对那桶水果断地下达了指令:全部飞到我的桶里来!
只听“呼”地一声,那桶水就像是有了翅膀一样,从十米开外男人的水桶中直飞过来,“哗啦”一声立刻灌满了水生的水桶!而且没有给那男人留下哪怕一滴!
那男人本来挑着一担水正乐悠悠美滋滋的,突然感到后面的水桶骤然一轻,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后面的扁担往起一跳,那只空桶立刻飞了出去;前面的那只桶也失去了平衡,“哐”地一声砸在地上,立刻破成了三五八块,里面洒出的水不但泼了自己的儿子满满一身,自己的一只裤脚和皮鞋,此时也喝了个够呛!
活该!水生顾不上看戏,窃窃一笑,心里十分满足,提着那桶满满的井水,小跑着回自己的公署小区去了!
第十一章 口信
水生提着劫来的水来到三楼的时候,自己的门是开着的。马婆婆正站在门前和郭德说着话。
“老爸,下班啦!”水生把满满的一桶水提到了门前,按理说水桶里的水应该有所晃动。可是这桶水别说晃动,水面连一点波纹都没有,就连桶的边沿也没有一滴水的痕迹,真正做到了滴水不漏。这其中的奥秘,恐怕只有水生自己知道了。
当然,郭德和马婆婆是不会注意到的。
“水生,刚才马婆婆说你去八角井提水去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啊?”郭德笑着说。
“人多,你哪里找得到我?”水生随口应道,脸上荡漾着少年才有的阳光笑容。可是,这在水生的脸上出现,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哈哈,我儿子今天气色好多了!快进去,看老爸今天做什么给你吃!马婶,您也提一条过去!”郭德看到儿子难得的笑脸,原本还担心他的身体,现在放心不少,提起那桶水,高高兴兴走进屋去。
马婆婆也笑着走进来,笑道:“好个郭德,你骗我这老婆子吧!”
刚才自己的衣服为什么干那么快,马婆婆倒也不在意,心里直嘀咕,敢情现在的科技发达了,连织出的布也不沾水了!就算告诉他那是水生的吸水大法,老人家的脑子再糊涂,估计也不会相信!
水生被老爸和马婆婆的对话搞得有些糊涂,什么“提一条”、什么“骗人”啊?直到走进屋里,水生才大吃一惊!
阳台上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的一袋鱼!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二三十条,都是两三斤的鲤鱼或者市场价十三块一斤的“青头龙”!旁边的一个盆子里还有半盆拐子蟹,正咯吱咯吱吐着水泡,鲜活的很!这些东西少说也值两百块,老爸这是?中了五百万了?
水生还在发愣,马婆婆忍不住开口了:“郭德子,这是……你买的?今天什么日子啊?”
郭德哈哈一笑:“马婶?您没看电视?昨天千岛湖干了!到处都是鱼,捡都捡不完呢!”
“老爸,那这些鱼……”水生有些不解,昨天千岛湖干水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老爸昨天好像还不知道吧。难道千岛湖的水今天还是干的,这也太奇怪了。
“这些鱼是你张叔叔送的!昨晚他老婆在千岛湖捡了不少的鱼,冰箱里都放不下了。天气热,吃不了就坏了,下班了他就让去他家弄了一些回来!”
事情清楚了,水生便不再奇怪!只剩下马婆婆和郭德还在议论纷纷!
“这可是奇闻了,我活了一辈子,可是头一次听说!”
“哈哈,也是!您多挑几条,我的冰箱也放不下,巧巧不是喜欢吃鱼吗?”
今天的宣武市,恐怕大多数家庭的餐桌上都摆上了鱼。煮的、蒸的、炸的、炖的、鲤鱼、鲫鱼、红尾鲀、石板柳……水生,可是真正的无名英雄啊!
看到马婆婆,水生的心里倒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自己能够吸水,可是能不能释水呢?因为从今天醒来开始,他就一直觉得自己的心胸开阔了不少,就像自己的身体内有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此时的水生可能不会想到,现在他的体内至少有600万立方的水储备!它们以一种奇特的形式压缩在水生不到一米七的瘦弱身子里面,而此时的水生,只是找不到一种解压的密码而已!
水生走进卫生间,舀了一盆水,准备洗了手之后帮老爸淘米。
清凉的井水在盆子里微微晃动,见到水生好像特别高兴。这自然勾起了水生的兴趣,他趁老爸在阳台上杀鱼,自己又和水玩起了游戏。他不断把水吸起来,让它们变成各种形状,甚至,水生把半盆水变成了一条鱼的形状,让他浮在空中,调皮地摆着尾巴!
在这个过程中,水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水一旦接触到自己的皮肤,很快就干掉了。虽然这种现象在他看来很普通,因为自己从小都具备这个特性!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水生拥有了水空间扫描的功能,通过扫描,他发现水其实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蒸发到空中去了,而是被自己吸进了身体里。
发现这个现象,水生干脆把手伸到了盆里,集中精神开始吸水!果然,他觉得水通过自己手臂上的毛孔,正满满注入到自己的身体里,顺着血管、神经、甚至每一个细胞缓缓向自己的心脏部位运动,可是,等这些水一到自己的心脏,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突然掉进了一个无底的大坑!
不知不觉,盆里的水已经被水生吸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盆底一层灰色的杂质!这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自己吸进去半盆水,这不成了注水肉了吗?可是看看自己的身体,,既没有鼓起一个包,也没有其他什么异状;包括自己的胃也没有一种喝的很饱的感觉,水,居然在自己的心脏部位消失了!
看着空空的水盆,水生皱起了眉头?这些水去哪里了?不行,自己要把它们找回来,毕竟这是洗过手的脏水,一滴不漏全部注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想想就有些恶心!
水生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胸部,幻想着能把水从心脏中赶出来!可是无能怎样使劲,似乎都没有反应。水生有些灰心了,正准备再去倒些水,可是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胸前一凉,原来自己的衣服湿了一块!
水!有水出来!
虽然这些水很快又被吸回到水生的身体里,但是水生还是觉得这些水是自己给“挤”出来的!他把衣服掀起来,再一次在心中呼唤水的出现!一边看着自己胸前的变化。果然,这种意识一旦产生,水生的左胸暗褐色的乳嘴开始往出滴水,慢慢地,周围的皮肤也渐渐渗出水来,就好像是出汗一样!
而且,水生的意识移动到哪里,水也会跟着从哪里的毛孔出来!甚至他感觉水的源头是无穷无尽的,似乎永远也用不完。
意念一收,水生让这些水通过自己的胳膊,然后来到自己的手掌!
“啪!啪!噼里啪啦!”渐渐地,水生的双手开始出水,然后越来越大,汇成小拇指粗的一股细流,流到下面的盆子里!水生聚精会神,虽然觉得水流的太小,可是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水只会有小拇指这么大小!一旦自己加大强度,每个毛孔都喷出水来,整个手心手背都笼罩在一团水雾之中,可是,喷出的水到了一个极限,水生的手就开始疼痛,似乎要爆裂开来一般!很显然,水源再丰富,出水的管道只有这么小,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十分钟过去了,那半盆水又回来了。水生小心地嗅了嗅,果然是水的芳香,他用手指一挥,一滴水从盆中跳了起来,悬在水生的眼前,水生张开嘴,道:“进来!”水滴便十分听话地进入到嘴巴里面,水生尝了尝,这的确是水,而不是自己的汗水。甚至,这种水有不同寻常的芳香和味道,凭水生对水的感知,这可是非常非常干净的纯净水!
洗手的脏水经过水生的净化,居然变成了十分干净的清水,那他不成了一个污水处理器了吗?
“水生,饭煮上没有?”郭德杀好鱼,可是儿子还呆在卫生间没有出来,他有些奇怪。
“来了,马上就好!”水生把那盆水呼啦倒进了卫生间,虽然这是经过自己“专家鉴定”比农夫山泉还要甜的纯净水,可是毕竟是从自己身体里排出来的水,让他利用这些水甚至拿来淘米做饭,从心理上来说还是无法接受!
吃过午饭,郭德急急忙忙去上班了。虽然上班的时间还在一点半,但是制革厂早已安排好工人一天的产量,早点把自己的事情做完,晚上也可以早点下班!
水生不爱吃鱼,但螃蟹还是比较喜欢的。最初吃螃蟹是因为水生觉得这玩意儿横行霸道,看看它落入别人的口中是什么滋味!于是,慢慢便喜欢上了吃螃蟹,这让他很有征服感,孤僻的孩子,他的心理总是有些常人无法预料和理解的奇异想法!
等到水生家的门一响,安巧就往碗里夹鱼;再等到郭德噔噔下楼去了,安巧就站起身来,冲马婆婆说了句:“奶奶我去看看水生哥!”也不管奶奶是否答应,径直开门出来!
安巧进去的时候,水生正收拾着桌上的餐具,看到安巧进来,咧嘴一笑:“巧巧,怎么不早过来,老爸烧的鱼,听他说味道真是美极了!”
安巧有些恍如梦中,水生亮出一排白净的牙齿,然后主动跟自己说出了二十三个汉字,这是她的水生哥第一次如此大方、坦诚!要是以前,他一个月也不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水生哥……你……”本来她要说你没有发烧吧,可是水生哥眼前的样子哪里像是在发烧?这才是真正的十八岁男孩应该具有的气质啊!
“巧巧,你干吗?我脸上有米饭……”水生看着巧巧,迷惑地摸了摸下巴,有些滑稽可笑。
安巧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没……不是,我过来找你有件事儿!”今天郭德三叔弄了这么多鱼回来,水生高兴那是情理之中,看来自己是有些神经过敏了。自己不是一直希望水生哥能够改改孤僻的性格吗,这不,当他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后,自己居然就难以接受了!不过,水生哥笑起来还是有一点点帅的!
“什么事儿?”不等安巧仔细地欣赏他的笑容,水生又立刻变得一本正经:“方老师问你什么了?是不是让我早点去上课?”
“不是,范小宣让我给你稍个口信,让你后天晚上在家等他,他要过来找你!”
安巧的话更让水生一愣:“范小宣?住城南的吧!我跟他又不熟,他来我家干吗?再说,为什么要后天晚上啊,神神秘秘的!”
“后天学校例行安全检查,所以不上自习,他也才有时间!”
“那我大后天不是就上课了嘛?有什么事也可以在学校谈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范小宣再三给我讲,让你一定要在家等他,还问我三叔什么时候加班去,我给了他你家的电话,他也不敢打!好像有什么事情见不得人似地!”
“也是……好吧,你去说,我有时间,让他来就是了!”水生嘴上应着,心里可有些疑惑了。范小宣虽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可是今年开学自己和他说的话加到一起也不超过三句,他这是……
“我走了啊,就这样定了!”安巧还要上课,所以也没时间和水生讨论了,等范小宣后天过来了,不是一切都明白了嘛,安巧的脑子可比水生要好使多了,不像他处处小心,似乎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一样!
第十二章 赴约
自从有了这种对水的控制力,水生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一个人性格的形成是由于生活环境造成的。水生最大的性格缺陷就是自卑,总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优点,而现在看来,自己可是拥有了非比寻常的能力,已经远远不能单用“优点”这个词来形容了。
这三天假期对水生来说过的非常开心,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再觉得空虚和孤单,因为有水。水现在成了他最好的朋友,他等老爸上班之后,既不出去逛街,也不在家看电视,而是找来一个盆子,和水做起了游戏,对水的掌控也是越来越熟练!特别是能够通过自己的身体向外释水,这让水生得到了不少好处。利用自身的主动释水所进行的水空间扫描虽然距离不到十五米,但能使图像更加清晰。更多的时候,水生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空气加湿器,让整个屋子都变得凉爽怡人!
第三天的傍晚,安巧带着一个男生走进了公署小区。这个男生高高瘦瘦,整个五官显得有些挤,细长的脖子让他显得与众不同,完全与“好颈不长”的原理相违背!这个男生就是范小宣,他连续三天请安巧吃了十五份草莓卷心蛋筒,这才让安巧答应为他引路,仔细想想,安巧倒真不是那种容易被收买的人。
六点三十一分,离郭德走出公署小区不到一分钟,时间掐捏得相当准确,他们二人直奔水生的三楼。
在此之前,安巧给水生打过一个电话,告诉范小宣要来的消息。
此时的水生并不像常人一样跑到阳台上张望,而是回到自己的雕花木床上,集中精神,开始主动式水空间扫描。连续两天没有下雨,秋天的气候相当干燥,空气中的水分相当稀少,所以被动式的扫描效果非常差,以至于昨天傍晚水生把一个路过楼下的驼背老大爷扫成了两只狗在马路上做爱!
自身释出的水有更好的掌控性,水生直接把空间的扫描重点放在了楼底的出入口。
楼道里走过几个毫不相关的黑影后,突然有两个并排的黑影走了进来。依照水生对其中一个影像的推断,那应该就是安巧!虽然没有很直观的图像和颜色,但是水生还是从影像的移动速度和动作判断出那绝对是安巧,每个人你走路都有与众不同的姿势和节奏,对于安巧,恐怕是水生唯一、也是最熟悉不过的女生了。
为了证明自己这种能力的真实性,水生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出去确认。主动式水空间扫描毕竟还处在一个测试阶段,它的准确性还有待验证。
水生刚打开门,就听到安巧的欢声笑语,果然是她。范小宣跟在她的身后,似乎对小区的环境有些好奇,正左顾右盼。的确,公署区的名字和它现实中的格局完全是格格不入,“署”字总让人联想到别墅的“墅”!
“巧巧,小宣!”出于礼貌,水生首先开口。
“郭水生!”范小宣看到水生过后,脸上有了一丝欣喜之色,不过,这种喜色只停留了一秒,继而又爬满了忧虑。
水生把他们让进了房间,便要去饮水机上倒水,却被范小宣一把拽住胳膊:“水生,不用客气!安巧,我和水生有些私事,你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他回过头,对这安巧说出这样一番话。这让安巧有些不满,嘟着嘴巴说:“干嘛?你们商量着抢银行啊?我不说出去就是了,到时候算我一成行不?”安巧说完,用眼睛看着水生,那意思是说:水生哥,我不至于是外人吧!
看到范小宣一本正经,似乎真遇到了什么难题,水生只是对这安巧笑了笑,便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图案。
“切!”安巧从鼻子里发出这个声音,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道:“我还懒得听了,两个臭男人,准没什么好事!回家吃饭去!”边说边走了出去,面前的两个乳鸽一跳一跳,发育良好的小屁股也一扭一扭,要不是宽松的运动裤进行了必要的屏蔽,真会让人产生一些龌龊的联想。当然,这里主要针对的是范小宣。至于水生,看安巧在他面前脱光了怎么样!
安巧把门哐地一声带上,范小宣就把水生拽到了沙发上,压低声音说:“水生,你入了红花会?”
水生闻言一愣,不过他一向不习惯撒谎,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过,我可没有去找他们,是他们强制拉我入会,再说我也没答应!你什么意思?”
范小宣点了点头道:“这样啊,看来跟我的情况差不多。我也是前几天在网吧被他们拉到卫生间发了一支中华,便说我就是红花会的人了……”
“他们不是好人……我都……算了,你还是防着他们好,他们就是变相诈钱!对了,他们找你收会费了没有?”水生立刻明白了八成,自己被他们打入千岛湖的事情又历历在目。
“什么会费?”
“就是找你要钱啊?”
“那倒没有,他们只是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来找你,……”
“找我?是谁让你来找我的?又有什么事情?”水生越发奇怪,难道那些人还会找到自己家里来不成?自己已经不是等闲之辈,要是他们赶来,自己就调八角井的水把他们淹死!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叫飞鱼,是他让我来找你的!至于什么事情,说等你和他们见了面,自然就明白了!”范小宣摸出一张纸条,紧张地看着水生:“这是地址!”
水生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朝阳路据马桥隧道。
朝阳路水生不是很熟,至于据马桥也只是在电视里偶尔听说过,对于经常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的水生来说,对市区不熟悉完全在情理之中。
“那是什么地方?我不去!”水生琢磨着飞鱼没有在自己身上榨到油水,看来是要找个地方教训教训自己了。既然上次他们能把自己踢入千岛湖,这次说不定就要拿刀砍了。对于混混的概念,水生仅仅停留在一把砍刀和一头黄兮兮的头发上!
“你一定要去!我求求你了!”范小宣听到水生断然拒绝,立刻双手抓住水生,两眼居然满是泪花:“他们说如果你不去的话就会拿我出气,告诉方老师我在校外拉帮结派!这在学校是要被开除的啊!还有……”
“参加红花会,那也是他们逼得,只要你没替他们做坏事就是清白的!还有……还有什么?”水生很是气愤,嫉恶如仇或许是他的隐藏属性,包括郭德、安巧或许都没发现他身上的这种个性。
“还有,他们还要对我妹妹下手……”范小宣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受了飞鱼他们一点威胁,自然就怕得要死,把飞鱼他们的原话背唐诗宋词般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我去!”水生把纸条揉成了一团,狠狠砸进了垃圾桶!
天气晴朗,万里有云,一朵一朵如盛开的木棉花。
又是周六,下午放学后,所有的学生欢呼着蜂拥而出,此时的三中,堪比1949解放后的天安门广场!
水生依旧走在最后面。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形单影只,旁边多了一个细脖儿范小宣。
“手机有电吗?”水生推着自己的永久,认真地问范小宣。
“有,你要打电话?”
“不是我要打!等会他们要是拿刀砍我们,你就报警啊!”
经水生这么一讲,范小宣越发恐惧,嘴上却道:“不会吧,他们是要找你,又不是找我,我把你带到就回家了!”
“那你把手机借给我!”水生倒不想连累范小宣,毕竟飞鱼要找的是自己,可是没有范小宣带路,他实在找不到据马桥隧道。
“好吧!”范小宣家境极好,倒也不在乎一个手机,眼下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你带我过去后就回去,我不为难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他们再找你要钱或者威胁你的话,你最好去找方老师!我肯定,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你这个胆小如鼠而又肥得流油的主……”水生把手机揣进裤袋,对哭丧着脸的范小宣大声道:“带路啊!”
据马桥只是一座陆地公路桥,由于开发的原因,拒马河早就被规划后改道了。此时桥下的隧道里,蹲着四个年轻人,其中就有飞鱼和松子,另外两个是新面孔,不过身体远比他们两个要壮硕。看来飞鱼是早有准备,要好好教训一下水生了。水生倒并没有怎么得罪他们,可是这些混混总要找些事做做吧!
水生走下了据马桥,径直走进桥洞隧道。若果是十天前,水生肯定心存恐惧,战战兢兢,甚至绝对不会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十天后的他已经身怀绝技,真正做到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范小宣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跑了也好,带上他自己还多了一个累赘。
水生早对桥下做了扫描,确定只有四个人之后,才信心十足地走了进来。他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神气凛然!
这让飞鱼和松子吃了一惊,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还是来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水生?
“我是郭水生!找我有什么事?”
在离飞鱼他们十步开外的地方,水生停了了脚步,两眼逼视着飞鱼。水生的右边,有水滴从隧道顶部渗下来,打在地上啪啪作响。有水的地方,水生就有安全感!
“好个郭水生上啊,上次算你走运,你水性不错啊,不去参加游泳队真是浪费了!找你没别的事,你现在已经被列为红花会的拒付会费钉子户,今天大哥我把你找来是想给你上堂政治课!”飞鱼左脸写着“嚣”,右脸写着“张”,头翘得后脑勺快贴着背了!
“哈哈,你这条死鱼,哪儿风大你在哪儿给我挂着!一句话,会费我是不会交的,还有一点,我根本没承认加入你们这个狗屁红花会!”一向木讷的水生现在是完全改变了,孤僻少语并不代表他没有口才,他缺乏的只是自信罢了!
这句话让飞鱼和松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一个瞪着死鱼眼,一个张着蛤蟆嘴,两人似乎被人点了定穴,差点连气都出不动了。惊讶!绝对强大、震撼的惊讶!
“靠!真是太嚣张了!”不等飞鱼、松子“解冻”,身后的两个红花会壮汉立刻冲了过来,挥舞着拳头要将水生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打得满地找牙!
第十三章 只需三招
而此时的水生却依旧纹丝不动。唯一有变化的便是他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水生双拳轻握,手掌手背早已挂满了亮晶晶的水珠,至于手中握着的,也是两个桔子大小的水团!
“给我往死里打!”身后的飞鱼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气得直跳,用手指着水生,自己也冲了上来。
等那两个人冲过来离自己还有四五步的距离,水生突然双拳前挥,两个水团幻成拳头摸样,快速朝哪两个男人的前胸击去!
冲过来的两个混混哪里见过这种招式,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啪啪!”两声闷响,二人的胸口被水拳狠狠击中,感觉就像是被石头打中一般!只觉得胸闷气短,疼痛难当,立刻蹲下身子,再也站不起来。
而此时飞鱼也冲到了面前,看到前面的兄弟被什么东西打中,又见水生一直把手背在身后,还真以为他的手里攥着石头。不过,他只有两只手,就算是石头也只可能有两块,此时应该两手空空了!所以飞鱼还是大胆冲上来。上次一脚把水生踢下河让他很有成就感,面对这个手下败将更是信心十足,正准备借着冲劲再一次展示自己的绝学——无影脚,好让兄弟们开开眼!
而此时的水生,的确手中无水!刚才释出的水双拳打出,已经用的干干净净,此时手上连一个水星都没有。要想从身体内再一次释水,这至少需要十到二十秒,可是飞鱼已经冲到了眼前,自己的精神也无法集中,想释水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这世上到处都是水!
前段时间刚下过雨,隧道渗水,所以地面靠墙的位置有大大小小的积水坑。水生伸出右手,脑中意念移动:吸!地上的一块积水立刻就飞了起来,贴在水生的手掌之上。不过由于积水过于浑浊,杂质太多,吸起来的净水并不是很多,刚好薄薄一层!
不过,这对于水生来讲,已经完全足够了。
恰在此时,飞鱼已经骑身上前,两眼凶光!
“我抽!”水生挥起右手,赶在飞鱼出脚之前,一个水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隧道中炸响,而且是独特的立体声加3D环绕!水巴掌打在飞鱼的脸上之后,立刻水花四溅,场面极其壮观!
飞鱼做梦都没有想到,水生明明还在五步开外,他的手臂什么时候变成加长的,居然扇了自己一道耳光?难道是街霸中的沙盖特来根附体了?
殷红的鼻血立刻流到了飞鱼的嘴里,他用手一摸,立刻面如土色。半个腮帮子已经变得麻木不仁,眼前也直冒金星,他摇晃了两下,扶着一边的水泥墙壁才没有倒下,刚才的嚣张气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说刚才水生是如何击倒最前面两个混混松子没有看清楚的话,那么水生吸起地上的水狠狠扇了飞鱼一个巴掌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两个混混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飞鱼更是血流满面,这让准备上去帮忙的松子不得不止住了脚步,他满脸惊异,看着水生话都说不明朗:“你……郭水生……你……”
“松子哥!你还要尝尝吗?”水生虽然脸上笑得轻松,可是精神却没有松散,双手正在慢慢往出释水,走到松子面前的时候,刚好准备好两个水拳。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水生看着松子的脸,琢磨着是左勾比较爽,还是右直拳比较有威力!
松子本有些惧怕,可毕竟是混混中的老油条,是那种见了棺材不落泪、看到警察才掉头跑的类型。一向骄横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了水生如此挑衅?再看看水生瘦弱的身体,便有了一丝信心,真以为自己刚才是看花了眼。松子一咬牙,狠狠一脚踢向水生的小腹,手段极其阴险。不过,四个兄弟趴下了三个,他再不拼命也确实没机会了。
可是,就算他如此拼命,只要手中没有AK47,也注定是以卵击石!
水生往后急退一步,右拳往上一兜,口中道:“上勾拳!”拳当然是空拳,只有飞出去的水团才是真正的利器!
“扑!”地一身,松子正往前冲,刚好迎上这拳,往前的惯性使其遭到了附加伤害。他只觉得下巴咯吱一声,眼前一黑,自己立刻往后重重摔了下去,至少在三秒之内,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名谁了?
“十,九,八……”水生蹲到松子的旁边,开始为他数点,首回合一拳击倒对手,不得不让人充满自豪。
“松子哥?这一拳滋味如何?”水生见松子两眼只翻,四肢没有规律地乱动,看来真的是有些不知东南西北了,但愿不至于脑残。水生有些后悔自己出拳太重了,自己在家可是对着水泥墙做的试验,也不知道对人体究竟有多大的伤害。这不,第一次实战,自己一激动下手的确狠了一点,不过,眼前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碰上了是活该!
水生伸出左手,哗啦把那个水团淋在了松子的头上。被打昏的松子被冷水一淋,立刻苏醒过来,甩了甩头看到眼前的是水生,又立刻满脸恐惧,想站起来又没了力气,只好坐在地上往后面退去:“水生,别……别打了……好说……”
水生站了起来,看着四个人痛苦不堪的样子,心中的这口恶气算是舒畅了!天色不早,水生的肚子还饿着,他可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飞鱼哥,回去给强哥说一声,我不是红花会的人,交会费的事情无从谈起。所以你们以后就不要来骚扰我,更不要让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你们!”水生说的掷地有声,整个隧道都嗡嗡作响,看来,今天的事儿倒过来了,是水生给飞鱼他们上了一节自由搏击课了,他们都充当了水生的活靶子!
水生说完扬长而去,他正担心放在桥上的永久被人给推走了。今天算是堂堂正正做了一回男人,水生别提多高兴了。
走到桥上的时候,水生又用主动式水空间扫了一遍桥下,四个黑影还蹲在地上起不来呢!看来,他们是真的吃大亏了。
可不是吗?带头大哥飞鱼左脸肿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嘴角和鼻子还一个劲往外渗血;松子就更不用提了,整个下巴都动弹不得,咽口唾沫就像是过鬼门关一般困难,这回还晕乎呢?要是有人问他美国的首都是哪里,敢情他会说“巴格达”也不一定!
自以为身强力壮、武功盖世的两个无名混混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的胸口都起了一个肿包,还於着暗紫色的血,刚才那一拳震得,就差给他们的心脏重新分区了。
回到公署小区,安巧早在楼下的槐树下等着了。本来自己悄悄跟上了水生和范小宣,可是由于自己的跟踪技术实在太差,转过几个弯后,她才发现跟来跟去跟上了两个穿校服的陌生人。于是,只好自己先回家了。看到水生安全归来,安巧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水生是三叔的唯一希望,受奶奶的熏陶,自己对他也是倍加同情。
“水生哥!”
“巧巧!”
安巧看到水生面带笑容,走起路来步履轻快,并不像以前那样老气横秋,十分奇怪,走上去轻轻问道:“水生哥,什么事情开心得不得了?你和范小宣去哪里了?”
“上楼再跟你说!”水生看着安巧,稍有迟疑,不过想想她也不是外人,便笑着径直往楼上走去。
身后的安巧如水斑鸠一般嘀咕:“故弄玄虚!该不是范小宣要把妹子许给你吧!”
“胡说!”
二人正说话间,郭德刚好从楼上下来,已经吃过晚饭准备上班了。看到水生上来,本想问问水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再一看儿子的身后跟着安巧,儿子也是满脸笑容,自然就换了口气:“巧巧啊,你们回来了,三叔去上班,和水生去我家玩吧!”
“好!”年幼无知的安巧还真以为郭德三叔是在跟自己客气,其实,郭德倒打内心里觉得儿子和安巧是般配的一对儿,当然希望他们打得火热。有这个念头也不能定性为郭德的思想不健康,儿子都这么大了,是该考虑考虑了,做父母的,大概都差不多。
到了家中,水生一边吃饭,一边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安巧。
平时水生都只吃一碗饭,可是自从掉到千岛湖得到异能后,他最少能吃三碗。现在,三饭碗已经利索地下了肚,可是一旁的安巧依旧是刀刻石雕般的表情!
水生哥说的话能相信吗?可是水生哥从来都不撒谎啊?如果相信的话那水生哥不就变成神仙了?那自己这就是和神仙坐在一个屋里聊天啰?这也太……那个……
安巧愣在那里水生也不奇怪,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种事情都会有上述症状,安巧没有发疯的跳起来已经算是表现良好了!
愣了半响,安巧把脸凑到水生的面前呵呵一笑,马上变得一本正经说:“你骗我!”
“怎么会?我老爸说我要是会撒谎那母猪就会炒股;你奶奶说我要是会撒谎那七仙女还得下凡;方老师当着全班同学说水生同学要是会撒谎,那哈雷彗星就的撞地球!”
水生的一番话让一向觉得自己生就一副伶牙俐齿的安巧有些自卑,她眨了眨眼,低声道:“那……你做个示范我看看,水真的能听你的话吗?
第十四章 正当性侵犯
“没问题!”水生立刻站起身来,看着安巧笑道:“怎么试?”
水生过度的自信让安巧反而有些害怕,水生哥真要是有特异功能,那他还是水生哥吗?
“随便,只要不用水巴掌扇我,不用水拳打我的胸……”安巧充满期待,两只眼看那美克星人一般看着水生。
打你的胸?你那胸再打就平了!水生本是下意识地想法,可是回过神来就有些脸红了,女生这方面对他来说那完全是没有开发前的南泥湾!调整了一下自己有些邪恶的思想,水生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水端了出来,放在了安巧的面前,笑道:“就做个简单的,我可以把水变成各种形状,你说个东西我变给你看!”
“真的……那就——兔子!”
“好!”水生聚精会神看着整盆的水,心中一动,那些水立刻活动起来,不到五秒钟,一个水做的兔子就呈现在安巧的眼前,而且浮在空中,耳朵和脚还能动呢!而自始至终,水生只是看着那些水,双手悠闲地交叉抱在胸前。
这些小把戏水生早就驾轻就熟,不过在安巧眼里看来,可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重生在世了!
“驴子!”
“驴子我没见过,变个和驴差不多的——马!”
“高楼!”
“好,天安门还是东方明珠电视塔?”
“气球!要能升起来!”
“OK!你就看好吧!”
水生把水分成了四块,中间两个圆圆的水气球,两边还加上了2和8字,构成了2008的图案,缓缓升到了安巧的头顶。
安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兴奋,就这些功能,水生哥去当个魔术师就可以名声大震了,天晓得他还会什么功能?
“巧巧?”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马婆婆的呼喊声。这老奶奶老是老了,可还没老糊涂,自己的孙女一上楼就进了水生的家中,如今半个小时过去了,楞是不见巧巧出来,自己也是过来人,这郭德也不在家,两个年轻气盛的孩子说不准弄出点什么事儿来麻烦可就大了。
可是,这一声呼喊可是闯了大祸!
水生听到敲门声心里一慌,注意力就完全转移到门那边去了。而此时那个水做的2008还浮在安巧的头上呢!只听哗啦一声,这一盆水失去控制,立刻从安巧的头上淋了下来。可怜的安巧还没明白过来,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寸干的地方。此时正值夏天,安巧穿的又少,其负面效果可想而知!
“我……这……”水生立刻慌了神,开门不好,不开门更不好,可是巧巧这副样子,让自己如何向马婆婆交代啊。水生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安巧,希望她能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好的办法。
可此时的安巧比水生更傻,自己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还没彻底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好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那意思是不要说话。没办法,就当没听见吧,奶奶没有钥匙,暂时也进不来。
安巧回过神来,发现水生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连忙低头看看自己,这一看,立刻羞得她满脸通红。自己穿着宽松的运动裤倒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上身穿的是一件丝质的T恤,此时已经牢牢贴在了自己的身体上,把整个曲线勾勒的细致入微。就连里面流行的吊带内衣也一览无余,虽然自己的胸部不怎么完美,可大小也是个包。安巧急得双手抱肩,冲着同样是满脸通红的水生道:“不准看……还……还不去找毛巾?”
“哦……”对异性的吸引与生俱来,水生再怎么有性格缺陷,可是他的生理反应总还是正常的吧。不过,自己只是在安巧的胸部粗略扫了几眼,立刻站起来去找干毛巾,外面的马婆婆敲门可是一阵紧似一阵!
沙发上的安巧也坐不住了,在后面急急跟了进去。说实话,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有干毛巾又有什么用?
水生见安巧走了进来,连忙拿起毛巾在安巧的身上擦来擦去,心中越紧张就越是容易犯错,无意中又一次碰到安巧软软的胸部,这可把安巧气坏了,她抓过水生手里的毛巾扔到水生的脸上,急得快要哭出来:“谁让你这样擦啊?这样有用吗?你想想办法啊?”
“是你让我找毛巾的啊……”
“你家有衣服吗?找一套我换换……”
“我们家都是男人的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的衣服你也……”
“好啦好啦,你……我……”安巧真哭了,都是那个不知趣的奶奶,此时把门敲得震天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借来的力气!
“办法是有,可是你得听我的!”俗话说惊慌失措,绝对不假。水生差点忘了自己可是有控水的能力,刚才心里一急,都给忘了!
“什么办法?”安巧一抹眼泪,撇着嘴巴看着水生。
“但是……你必须闭上眼睛,我要看你……然后驱水……”水生一下子也表达不清楚,说出来的话只会让安巧以为他有不良企图,要趁水打劫!
“驱水就驱水,干吗要我闭眼睛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驱水的过程可能会让你反感……但是我绝不对不会碰你的身体……”
“我不管,只要能驱水,只要不碰我,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反感……”事到如今,安巧也只能相信水生了。凭他刚才的表演,安巧也完全相信他可以除掉身上的水。
“好,开始……”
外面的马婆婆不敲门了,可是嗓门比敲门声大百倍,水生和安巧一样着急,人家马婆婆还以为自己在家里把她的宝贝孙女怎么样了。
水生集中精神,双眼盯着安巧的头,开始用大脑驱使头发上那些密集的水分子!
渐渐,那些水如同雾气一般迅速扩散开来,十秒钟不到,头发已经变得干爽如故。然后是脸,包括安巧嘴角上的泪珠,都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开始对身上的衣服驱水了,安巧已经完全相信水生的能力了,脸上又露出了惊奇的笑容。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让安巧非常不满,因为水生的两只狼眼开始集中到自己的胸部,而且停留的时间似乎要更长一些。
“你快点好不好……你故意的……你流氓……”安巧刚有了一丝笑容的脸立刻又出现了愠色,恨不得给水生一个巴掌:我十八年的便宜被你几分钟占光了!
“你别打扰我好不好?”水生可是在聚精会神地驱水,无暇过多的顾及这场近距离的视觉盛宴:“这里是两层!”
晕!敢情水生还有理了。两层,当然驱水的时间就要长一点,这似乎是连小学生都能明白过来的道理。没有办法,安巧只好忍气吞声,任由水生“虎视眈眈”,自己的心里可别提多痛苦了!
到了腰部的位置,安巧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敢再面对水生那专注的目光!因为,下面还会有一个“两层”呢!
“转过来!”水生一声令下,前面干了,可还有身后呢!
安巧暗暗叫苦,苍天啊,敢情还要被他毫不留情地亵渎自己的小屁屁,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谢天谢地,总算“感觉”全干了!
“现在是鞋子……”
“不了!”
不等水生把自己的运动鞋驱干,安巧就急着冲出去开门了。水生也灵机一动,连忙打开电视机,把音量的上加键死死按住!
“好的!埃托奥,带球突破!进去了!把球分给了罗纳尔迪尼奥!机会,打门——四比零!巴塞罗那已经稳操胜券……”
电视正在重播一场西甲联赛,水生假装兴致勃勃地欣赏起来!因为他担心安巧会在马婆婆面前告他一状!
“这孩子……怎么不开门呢?”门开了,马婆婆看到孙女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不过依旧是心生疑窦。
“不是在看球吗?声音太大……”
“那开那么大干吗?怎么是足球啊,你不是从来都不看球吗?”马婆婆把头伸了进来,看着水生,反正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点不对劲。
水生也笑着站起来,道:“我说呢?好像有人敲门,可安巧就是不信!”然后假装把电视的声音慢慢关小。
“哦……这样,巧巧走,陪奶奶出去买蚊香!”
我不信?安巧见水生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正要发火,可是奶奶就在门口,也不好意思把刚才的事情抖出来,只好搀扶着奶奶往回走。趁安巧回头的一瞬间,水生也对她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意思是:可别把我们的事儿说出去!安巧理也不理,一甩头发,扶着奶奶下楼去了,刚才的事情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甚至她